回到2002当医生

作者：真熊初墨
状态：连载中
打包时间：2023-09-11 00:39:00
更新章节：第1565章 男人简单的快乐
内容简介：立志征服癌症、解决人间疾痛的周从文在推广粒子置入术的时候遭遇车祸，出师未捷身先死。但却阴差阳错，回到2002年，回到上一世刚参加工作，因为拒绝老主任的酒被PUA，人生跌入谷底的年代。
那个男人，他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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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重生

周从文站在熟悉又陌生的门前发呆。
门是木质的，透着一股子刚刷完的劣质油漆味道，有些刺鼻。
他发现自己重生了！
上一秒钟系统疯狂报警，提醒周从文做好防护；下一秒漫天红光消失，他便站在这道门前。
熟悉的办公室门无声的告诉周从文今年是2002年，很多年过去了，他还清晰的记得这里将于年底改建成为心胸外科的小监护室。
右侧髋部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疼痛，周从文知道这是幻觉，但疼痛却无比真实。
03年的SARS病毒肆虐，周从文报名抗击疫情，但胸外科的王主任却偷偷扣下周从文准备带去前线、当时为数不多的3M口罩。
周从文无奈之下只好戴着棉线口罩上了一线战场。
棉线口罩根本无法防御病毒，所以周从文染病。经过长期大量激素冲击以及相应治疗，人虽然活了，但左肺完全失去功能，右侧股骨头无菌性坏死。
08年他做了髋关节置换手术，人生跌倒最低谷。
在那之后莫名其妙有系统附体，从此开启了一段开挂的人生，顺风顺水成为顶级跨专业手术医生、生命科学领域新锐，开始挑战癌症治疗并已经取得初步成果。
而今天，一场莫名其妙的车祸后，
那个男人，回来了！
回到2002年，
回到初始的原点附近。
周从文的手搭在门把手上，轻轻下压，古井无波的心中很罕见的生出一股子忐忑之情，打开办公室的门。
“周从文，你特么是怎么写的病历！是哪个师娘教出来的！”一个低沉的骂声传来。
随着骂声一起传过来的还有熟悉的铁制病历夹子飞过来。
周从文皱眉躲避，病历夹子“砰”的一声砸在身后的门上。
病历纸散落，有气无力的躺在地上。
这是……
特么的2002年！
该死的2002年！！
手写病历……现在是2002年，电子化病历还要一年半后才能上线。
周从文看着记忆中一直看不惯自己、对连打带骂的老主任生龙活虎、板着脸、撇着嘴，像是自己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一样坐在面前。
他没有生气，反而一阵欣慰。
这幅画面他记得，病历记录的是一个外伤导致急性肾衰竭的患者，患者因为大量补液导致肾衰竭加重，2天后死亡。
患者本来不至于死亡，但因为治疗失误导致病情急剧恶化。
周从文还记得2天后自己一早匆匆赶来医院，那名26岁男患已经无法平躺，身体里有太多的液体却又无法排出导致他只能端坐呼吸。
患者的目光里带着哀求，眼巴巴、可怜兮兮的看着周从文。强烈的求生欲望指引下，他用颤抖的手拉住周从文的白服，但却一句哀求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不想死，周从文也不想他死。
但是他不能不死——根据王成发主任的指示大量输液“冲”开堵塞的肾小管，肯定会把他活活淹死。
日后周从文偶尔会回忆起来这个患者，他心中或多或少有懊悔——患者的死，自己有一定责任。
自己技术水平不够精湛，也没办法以小医生的身份质疑王成发主任的治疗方案。
患者死后王成发把黑锅扔到周从文身上，下半年他就被踢去急诊科。
自己重新活一遍，还能让这个老东西给欺负了？周从文忽然笑了，阳光灿烂。
既然回来了，患者不会死，王成发……也特么不会好！
“连个病历都不会写，还特么说自己是个大夫，就你，也配！”王成发主任鄙夷的看着周从文，用他特有的声音说道。
曾几何时，周从文看到墙上挂的王主任的照片都会心跳过速。2002年还没有PUA这个词，现在他知道困扰了自己很多年的负面情绪是从哪来的。
“王主任，不知道我病历哪写错了，惹‘您’发这么大的脾气。”周从文很冷静的蹲下收拾病历，您字被他咬的很死，只要是个人都能听出话语里的不屑。
办公室里忽然安静下来。
“你怎么跟师父说话呢，周从文！”
一个年轻医生拍桌子站起来，怒视周从文。
他叫王强，和周从文一届分来刚刚成立的心胸外科。因为王强能喝酒、会拍马屁，所以颇得王成发主任的喜欢。
而周从文之所以不被老主任喜欢，就是因为第一次科室聚餐的时候他拒绝了面前那杯子三两三的白酒。
作为一名合格的狗腿子，王强第一时间跳出来，这也是王成发欣赏他的另外一点。
身为主任，要是和一名小医生当场争吵起来，那太过于难看。所以王强是时候跳出来，替王成发质问周从文。
周从文看了一眼王强，微笑说道，“我就是问问为什么，你跳这么高，是想咬我么？”
“你……”王强没想到一向沉默寡言的周从文竟然直接指责自己，他难道不想干了么！
“我一直好好说话，又没拿病历夹子砸人，你说呢王强？”
一边说着，周从文一边整理好病历，走到一把椅子前坐下，打开病历，翻到病程记录。
2002年的病历还是手写的，看着熟悉的字迹，周从文有些恍惚。
手指轻轻拂过病历纸，如此真切，他抬起头。
阳光落在脸上，周从文微微眯着眼睛，但他没有躲避，无论是刺眼的阳光还是王成发阴鸷的目光。
“王主任，你说的是昨天的查房记录吧。”周从文从容的说道，“病程记录里写的很清楚——王成发主任看患者后指示，给予每日3000ml液体，利用大量液体冲开堵塞肾小管的凝血块。”
不用看病历，周从文也知道自己写了什么。
2002年地市级医院的医疗水平可真低啊，他不由得在心里感慨了一句。
这么荒谬的治疗方案竟然能出现在医院里，要是换做十几年后，一定会被骂的狗血喷头。
可这时候国家刚刚在去年加入世贸组织，厚积薄发的奇迹刚刚上演，还没传导到医疗系统。
现在全院没有一台透析机，全市估计也不超过5台。这和以后随便一家专科私立医院就有几十台透析机的情况完全不同。
周从文整理情绪，看着王成发微笑说道，“王主任，我考虑患者是挤压综合征，当时你看病人后我提出我的意见，但被你打断。”
“现在重新说一遍，我认为患者的情况是外伤后血液和组织蛋白破坏分解后的有毒中间代谢产物被吸收入血，所以引起的外伤后急性肾小管坏死。”
“当然，你是主任，在治疗上我没有说话的权利。”
“但是！”
周从文盯着王成发的眼睛，冷冷说道，“我在病程记录里记下来的话是不是你昨天说的？有一个字是我编的么！”
办公室里的空气被冻结成坚冰，无法呼吸。
没有人敢这么和王成发王主任说话，从来都没有。
几十年前，王成发带人把全市最大的医院里老主任都揍了一顿、撵到农场喂兔子，然后他就成为了主刀医生。
虽然学历不够，能力也一般，但他胆子大，二十多年的积累下还是获得了一些社会认可。
王一刀这个名字有时候也会被人提起来。
而且王成发长得壮硕，凶悍，老家养狐狸的专业户在杀狐狸的时候都要请他回去，就因为他身上有一股子的杀气。
在医院，尤其是心胸外科里，所有人看见王成发的时候别说顶嘴，连大气都不敢喘。
从来没人敢直接和王成发这么说话。
今天！
周从文回来了。
他对王成发没有一丝畏惧，四目相对问出了最尖锐的问题。
你特么诊断有误、治疗离谱，还坐在那说东说西？
要不要脸！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除了能听到王成发沉重的呼吸声之外，其他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周从文环视一周，尤其深深的看了王强一眼。
同事们惊讶的目光中更多的是畏惧，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周从文。
他怎么敢这么和王主任说话！
是谁给他的勇气？难道周从文疯了么，他不想干了？
周从文把病历放到桌子上，站起来到窗前拿起第四版《内科学》，翻到挤压综合征的章节，把书重重的拍在王成发面前。
“王主任，教科书上写的很清楚，量出为入，入小于出。白纸黑字写的明明白白，你该不会不知道吧。”
王成发的脸已经从阴云密布变为电闪雷鸣。
“你是主任，我是下级医生，理论上应该尊重你的会诊意见。但是！”
周从文提高了音量，目光凝视王成发的眼睛，毫不退让。
“我想知道我这么写病历到底哪里不对，请你说明一下。”
全科室的人呼吸暂停，甚至大家都有一种心跳骤停的错觉。
一向老实巴交的周从文他……他真的疯了。
这特么是在作死！
“是因为我把你说过的话都记录下来，所以犯了错误么？”
“你是主任，说过的话有哪里见不得人？”
其他医生、护士们像是鹌鹑一样尽量让自己的身体缩小，再缩小，以免被王主任看见受池鱼之灾。
什么是挤压综合症在他们的印象里已经模糊，但这都不重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周从文和王成发的对峙之中。
王成发身材高大魁梧，哪怕坐在椅子上也有一股子气势，让人心惊胆寒。
周从文他竟然在气势上丝毫不逊，居高临下，硬压着王成发发出一声又一声的质问。
“周从文，你有胆子再说一遍。”王成发压抑住自己的愤怒，沉声说道。
一抹笑容出现在周从文的脸颊上，轻快而愉悦。
“‘您’是年纪大了耳朵背了？还是眼睛花了看不见书上的字？”周从文笑着问道。
“……”
“……”
“……”
所有人怔住。
“你是要跟我说让我滚出胸外科，去人事科报道吧。”周从文很淡定的说道，“王主任，我劝‘您’一句。”
他清了清嗓子，微笑看着王成发，“你还不是主任，而是科室负责人，可我把你当主任尊重。但无论如何，首先你是医生。找不到我医疗上的问题，像泼妇一样胡闹，对你王成发的名声不好。”
“当然，你要是还在意名声的话。”
泼妇！
周从文竟然这么说王成发，其他医生护士不仅不敢说话，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压的很轻。他们用脚趾头抠地，已经抠出三室一厅的面积。
“对了，王主任，你只是一名科室负责人，我是矿区职工，你没权利开除我。”周从文微笑着说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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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拯救

周从文见王成发脸色铁青，知道他的应该有心前区疼痛的症状，随后会胸闷、憋气、心慌、大汗淋漓。
心梗么，要发病很简单的。
周从文微微一笑，“教科书在这儿，王强，你给王主任念一遍，他眼神不好。”
说完，周从文转身就走。
都是医生，自己用的是专业来将了王成发一军，他肯定无法当场暴走。留下来干什么？难道还要看他心梗发作？
周从文也不着急，上一世的帐慢慢算。
虽然现在的身体很健康，但周从文走路依旧一瘸一拐，仿佛上一世被股骨头无菌性坏死折磨了很多年形成的习惯也随着重生留下来。
背后鸦雀无声，周从文的笑容很真切，他有两件事需要办，第一件事情是要去看看患者。
现在困难点在于自己不是全国顶级外科医生，而是一名刚刚参加工作2年、还没晋主治医师的新嫩，说话没有分量。
患者能听自己的意见么？
哪怕是死，估计患者、患者家属也会听王成发的意见。
这是客观事实，周从文很清楚自己现在面对的最大困难是——怎么说服患者家属做透析。
同事们看着周从文像是一名垂垂老矣的老干部一样，背着手、一瘸一拐的走出医生办公室，全都目瞪口呆。
打开办公室的门，周从文微笑回头，见王成发阴郁铁青的脸上仿佛罩着一层黑纱，他的心里更加愉悦。
一个水平赶不上日后自己手下随便一名博士的主任，从技术上碾压他真心不需要做什么特殊的事情。
回手关门，周从文脑海里还是琢磨该怎么说服患者、患者家属。
刚刚经历的一切都是这么的真实，自己的确重生了，周从文确定了这一点。
周从文没有急着去看患者，因为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办——系统空间已经封闭，估计是重生之后系统能量耗尽导致宕机。
可是视野右上角系统面板还有淡淡的、模糊的字迹。
周从文背着手来到防火通道，从白服口袋里摸出来一个熟悉且陌生的白灵芝。
这烟很冲，一般人享受不了。
几年后烟厂倒闭，市面上再也找不到白灵芝，周从文为此惆怅了很久。
他是一个念旧的人，一般不会主动改变。当然，技术除外。
摸出上面印着振裴肛肠病医院广告的一次性打火机，点燃白灵芝，熟悉的味道灌到气管里，周从文一阵咳嗽。
真特么的够劲！
左手习惯性转着打火机，右手夹着烟，周从文开始回忆出车祸前的一幕。
他在为推广粒子植入手术东奔西走，开无数的学术会，把种子洒下去。
只可惜出师未捷身先死……不对，周从文忽然记起来当时车辆坠崖的杂乱声中，系统冷漠的声音也出现在耳边。
随着一片红光，周从文便重生回2002年。
视野右上角熟悉的系统面板的位置一片惨白，要是不仔细观察的话连系统面板几乎不存在。
即便存在，面板上的字迹淡的几乎看不见。
周从文领取的最后一个任务是史诗级难度的——攻克癌症。
回想起来，他心中对相伴十几年、一直不离不弃的系统有些怀念。
它宕机了，还真是可惜。
不对！
周从文仔细审视系统面板，忽然看到一行淡淡的小字。
【系统任务：救……】
只有前面四个字仔细辨认能看出来写的是什么，“救”字是猜出来的，剩下的都淡不可见。
难道系统还没宕机，只是能量耗尽，却还有最后一丝能量颁布任务？
周从文的心微微一颤。
在医疗上，随着技术水平的提升，系统已经很少颁布任务，而且给的奖励也越来越少。
但相伴十几年，周从文对系统有着极为深厚的感情。在他看来，系统已经不是外挂，而是自己的朋友。
而且他猜测自己之所以可以回到2002年，是系统耗尽能量才保住自己一条命。
还能颁布任务！周从文有些紧张。
“啪~”手里的火机掉到地上。
劣质的一次性火机开始跑气，微弱的嘶嘶声传来。
周从文怔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自己回到了2002年，对医疗的理解是超前的，可是自己双手的灵敏度却绝对不是前一世巅峰时期的情况。
不过这一点周从文并不在意，手跟不上眼可以练习，自己的眼界足够，无所谓的。
但是系统，你坚持住！
周从文也不确定系统面板上淡淡的【系统任务——救】是不是传递给自己的信息，但只要有一丝可能他都想完成任务。
按照系统做事情的逻辑，这个任务应该落在急性肾衰竭的患者身上。而且周从文猜测系统的运行逻辑是因果律，希望治愈患者能给系统带来一些能量。
捋清楚了眼前的状况，习惯性整理了一下白服，周从文把熄灭的烟蒂扔到垃圾桶里，大步走去病房。
心胸外科现在还和肛肠科在一起，属于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科室。
虽然无菌手术科室与有菌手术科室混杂在一起不符合规范，但现在是2002年么，一切都刚起步，没人在意这一点。
“周哥。”一名护士推着点滴车路过，小声叫住周从文。
她假装没和周从文说话，在对点滴牌子，压低了声音说道，“王主任刚把患者家属叫去办公室，你小心点。”
“嗯，放心。”周从文也假装路过，小声回答。
王成发在科室里淫威很重，护士长都换过两次，他不允许任何不同意见出现。
所以周从文很清楚他现在一定对自己的行为很生气，也一定会反击，只是不知道那个医疗水平很低的老货会怎么做。
来到病房，患者全身浮肿，嘴唇发绀，正在努力呼吸。
尿袋里有十几毫升的深色尿液，这是一早5点护士换完尿袋后引出来的。
急性肾功能衰竭，在十几年后很好治疗，但放在现在么……周从文笑了，对他来讲依旧很好治疗。
患者家属没在，应该是去了王成发的办公室。
周从文也不着急，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患者床边观察着心电监护和导尿的尿量。
“医生，我……我……不会死吧。”患者用尽全身力气断断续续的问道。
求生的执念让他看起来很可怜。
患者的嘴唇苍白，脸肿的和馒头一样，说一句话都用尽全身的力气。尤其是眼神，没了之前好勇斗狠的那股子劲儿，只剩下对活下去的执念，满是哀求看着周从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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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转诊

虽然看着可怜，但周从文却知道眼前的患者本身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他是一个地痞流氓，和几个人去一家闹事，把那家的男人踹倒在地一顿胖揍。
那家人有一个男孩，14岁，正是青头愣的时候。见父亲被殴打，男孩抄起一根棍子势若疯虎一般把几个地痞给打散。
而眼前这位患者是最倒霉的那一个。
他被男孩盯上，一顿暴打，虽然只有一根肋骨骨折算是“硬伤”，因此住进胸科。但全身都是淤青，已经达到挤压综合症的程度，送到医院治疗后不久出现急性肾功能衰竭。
周从文也没什么纠结的，他知道上一世那家的男孩也不好过，毕竟杀了人，属于血仇，只是不知道最后男孩是什么结局。
把人留住，大家都好。
听患者问自己的问题，周从文淡淡说道，“你们要是信我，就死不了。”
“……”患者怔了一下。
入院36个小时，这是他听到的最肯定的一个答案。
医生说什么了？
死不了？
死不了！
他兴奋的想要靠近周从文，但刚刚一用力，身体就像是散了架一样传来一阵剧痛。呼吸困难到了极点，他用尽全力才喘上一口气。
周从文看着患者青紫的身体说道，“老老实实躺着，等你爱人回来我找她说。”
“你爱人现在情况很危急，我问了人民医院，他们只有4台透析机，上机已经排到下周去了。”
王成发的声音传来。
周从文从椅子上站起来，和往常一样。
医生之间再大的矛盾都不能在患者面前闹出来，更何况现在王成发是科室主任，占据“大义”的名分。
见周从文在病房里，王成发微微一怔，但随即像是没看见周从文一样继续和患者的爱人说道，“我托关系找到省城医大二院，你们去看看情况。”
“王主任，谢谢，谢谢。”患者家属忙不迭的道谢。
“不过去了之后未必能排上，看命吧。”王成发把丑话说在前面。
“王主任，我家小刚要是不透析就死了啊，不能排不上吧。”患者爱人含着泪问道。
“做透析的患者都是这种情况，不做透析就得死，得了这病谁都没办法。想夹塞？得看别人让不让。谁的命不是命？”王成发一撇嘴，很不客气的实话实说。
“可……”
“没什么可是的，你们找台车，直接去省城。”王成发很肯定的说道，不容置疑的语气让患者家属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让患者自己去？那不行啊，周从文微微一笑来到王成发面前，淡淡问道，“王主任，患者每天3000的液体该给么？速尿的量是不是加大一点？现在患者病情危重，去省城的路上会不会忽然猝死？”
王成发的脸一下子黑了起来。
周从文这货吃了枪药了？在治疗上指指点点，根本不给自己台阶，抓着昨天一个失败的治疗方案穷追猛打。
虽然他表现的很正常，但是再平淡的语气也难以掩饰问题里蕴含的咄咄逼人。王成发清楚周从文问的三个问题的严重性，直指自己的失误。
王成发根本不理周从文，和患者家属说道，“医院的120急救车不出市区，你们自己联系车，抓紧时间去。”
说完，王成发转身就走。
“王主任。”
周从文见王成发没理睬自己，便继续追问，“液体量怎么办？速尿怎么办？患者病情危重，自己找车的话是不是太危险了？要是路上患者出现猝死怎么办。”
十万个怎么办站在身后不断发问，让王成发心烦意乱。
他真想一巴掌把周从文糊到墙上去。
但周从文问的都是一名下级医生应该问的问题，从道理上来讲他应该提出解决的办法，保证患者安全。
王成发心念一动，压住自己的不愉快和患者家属说道，“周医生说得对，就这么走的确很危险。我去和急诊科说一声，争取要一台救护车。”
患者家属感激涕零，不断鞠躬感谢。
王成发瞥了周从文一眼，大步走出病房。如果目光可以幻化实质，周从文的身上已经被戳出一个血窟窿。
十几分钟后，王成发推开门进来。
“周从文。”
“是，主任。”周从文站起来，微笑着面对王成发，仿佛之前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一样。
“我联系了一台救护车，急诊科可以给车，但没有医生。你负责送患者，现在就走！”
“主任，还有自动出院手续之类的没有办理。”
“你干什么吃的！”王成发鄙夷说道，“这么点事都做不好？”
“那我先去办手续。”周从文也没生气，他笑眯眯的说道。
王成发在周从文的眼睛里看出来一丝异样，他的笑容很温和、平静，面对自己的时候也没有畏惧，和自己记忆中的周从文完全不一样。
“手续我让王强办，你抓紧时间送患者去省城。”王成发大手一挥，把周从文撵走。
患者被送上120急救车，看着一屋子的狼藉和正在打扫的护士，王强在王成发耳边小声说道，“师父，去您办公室？”
王成发闲了点头。
来到办公室，王强回手关门，脸上露出愤愤的神情，“师父，周从文简直太过分了！”
“我知道。”
“等过段时间一定不能放过他。”
王成发眼皮耷拉着，用鄙夷的眼神看了一眼王强。
“师父，您……”王强身后的尾巴已经摇出虚影。
这时候师父缺的是一个捧哏的，王强自然知道这一点，而且他做的相当到位。
无论是表情、语气还是动作都无可挑剔。
“还以后？我今天就收拾他！”王成发一撇嘴。
王强沉默，低着头站在王成发身边静静的听着。
“患者送去省城，我刚问过，根本没有床位。省城的透析排的人更多，等两周都是往少了说。”
“那……”
“他周从文能把患者扔到省城？他有那个胆子么！就算是他敢，患者家属要是看着患者死在眼前，你猜会不会回来找他麻烦？”
王强的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他已经想到了师父的真正意思。
还是师父老谋深算啊！王强心里佩服。简简单单的一个小手段就让周从文那货吃不了兜着走。
“他要是回不来，明天就该值班了吧。”王成发阴冷的说道，“别的我管不了，旷工这种事儿……嘿！”
周从文完了，王强瞬间捋清楚王成发的意思。
高！
真特么高！！

第4章 莫名疼痛

周从文坐着救护车带患者去省城医大二院。
患者的急性肾功能衰竭并不需要他多处理什么，王成发的打算周从文也能猜出来一二。
都是修炼千年的老狐狸，谁都别跟谁说什么聊斋。
而且周从文以后面对的明枪暗箭更多，层次也更高，王成发这点小手段在他眼睛里还真就不够看。
一路上周从文“适应”自己的身体，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年轻可真好，能重新回到身体机能最巅峰的时候，这让周从文很开心。
唯一让周从文担心的是系统，希望自己完成眼前这个任务，能通过因果律给系统一些能量。
其实有关于因果律的应用比量子力学更难，周从文也不是很明白，甚至系统的运行原理是不是因果律他都不知道，只是在上一世一些任务提示里，他有类似的猜测。
……
三个小时后，120急救车来到省城医大二院急诊科外。
周从文下下车，去和医大的急诊医生沟通。
走进急诊科的走廊，前苏联时期建筑风格的医院看着有些残破。
还有一年左右就要搬家，以后医大二院可是省里数一数二的大医院，甚至有一段时间手术量在全国也能排进前二十。
但现在么，硬件太差，一切还都刚刚开始。
“嗷嗷嗷~~~”一阵让人后背发冷的声音在破旧的走廊里回荡着，听到叫声的人们脸色都很不好看，甚至已经有女人用手堵住耳朵。
“邹医生！邹医生！！观2床又开始疼了！”
护士匆忙去喊医生。
周从文神色不变，像是没听到一样左右打量着曾经的2002年的人们。
作为一名医生，感同身受完全不存在。如果同理心太强的话，周从文可以保证医生干不了3年。
毕竟这个职业见惯了生死，冷漠、专业是一种必要的素质。
“已经用了3针杜冷丁，怎么还压不住！”
医生扔下一屋子的患者，急匆匆的一溜小跑去观察室。
周从文的眉峰微微一挑。
3针杜冷丁，这医生的胆子真大，真特么大。
“叮咚~”
一声微弱到了极点的系统任务提示音在周从文耳边响起。
他怔了一下，一颗心也随即悬起来。
它还在！
周从文不需要什么奖励，他只是把系统当作一个老朋友，不想让它消失。
系统面板上根本看不见任务提示，甚至周从文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刚才出现了幻听。
不管，先去看看。
跟在医生身后站在留观室门口，周从文上下打量患者。
患者年纪不大，女性，20岁左右，看穿着打扮应该是大学生。她疼的脸色苍白、满身大汗。手捂着肚子，在病床上蜷缩成一团。
内科病，周从文看了一眼就有判断。
外科的出血、急性腹膜炎等等是惧按压的，不会用力压着肚子。喜按压、拒按压这种临床判断对周从文来讲已经形成条件反射，根本不走脑子。
难道是肠炎？周从文的眼睛眯起来。
也不像，肠炎患者很少有剧烈疼痛的，就别说连着三针杜冷丁都压不住的疼痛。
周从文没有继续“猜”诊断，没有辅助检查，相应症状的疾病多了去了。
医生是看病的，不是算命的。
年轻女患最可能的诊断是腹主动脉夹层动脉瘤，但医大二院的医生水平不会这么差，都夹层了还在急诊科留观。
虽然说2002年的医患矛盾并不重，但作死也没有这么作的。
急诊科邹医生查体、问诊，忙出一头汗，最后还是没什么头绪。又把患者家属叫到外面，交代病情，说是内外科住院总很快就到。
周从文从邹医生的话语里听出来患者是一位年轻女性，平常身体健康，没有胃肠道疾病史。
患者在2天前无明显诱因出现腹痛及便血。
此次发病很急，患者腹痛剧烈，疼痛位于肚脐周围，查体无明显阳性体征。患者在腹痛后出现多次便血，均为暗红色血便，无粘液及脓液附着。
腹部CT和增强CT也都做了，据说排除了肠系膜血管血栓或栓塞性疾病。
周从文背着手，拇指在身后转着，陷入沉思。
很罕见的病，医大二院急诊科医生的处置也没什么不对的地方。估计是患者先做检查，没有明显开腹探查指征，这才用的杜冷丁。
毕竟不能看着患者剧烈疼痛不给处置不是。
可到底是什么病呢？
一边琢磨着，周从文一边去联系患者透析的事情。
果然不出所料，医大二院所有透析机都占满了，根本没有空余的机器。
患者都是肾功能衰竭，周从文没办法和人商量把上机的机会留给自己的患者。
大家都是人，先排队吧，哪怕再怎么急都没用。
周从文有点怀念未来的日子，但眼前也没什么好的解决办法。08年地震，全国抽调透析机和肾内科医生去蓉城，就是因为一下子出现大量需要透析的患者，只有用举国之力才能完成。
还是机器太少，发展才是硬道理这句话说的没错。
但现在怎么解决呢？周从文想了想，他并没有着急，而是和120急救车上的患者家属交代了一下，说明这面的情况，自己努力想办法。
重新回到急诊科，周从文找了一个位置坐下，琢磨解决问题的办法。
一名戴眼镜的中年医生满脸憔悴、穿着隔离服、脚上趿拉着拖鞋，大步走过来。
“小邹，怎么回事？不是刚会完诊么。”
“孙总，患者疼痛剧烈，已经打了三针杜冷丁，还是没用。我担心……”
邹医生说着，给孙总使了一个眼神。
从留观病房出来，邹医生苦恼的凑在孙总耳边说道，“孙总，当我求求你，收上去吧。”
“没有手术指征，你让我收上去干什么？打开看一眼再缝上？来来来，我带你一起上台，要不直接给患者按个拉锁，不过出事儿你得负责任。”
邹医生欲哭无泪，他唉声叹气的走到诊室。
“刷~”的一声，片子插到阅片器上。
“你看。”孙总点着片子，“没有肠梗阻，查体也没有外科手术指征，麻烦你别再叫我下来了，我上面急诊做胆囊呢。”

第5章 求生欲

“可患者你也看见了，疼的要命，我是真没办法了。”
“找内科，老总不行就找主任，主任不行就找医务处组织全院会诊，总得有人解决问题不是。”孙总说话可要比邹医生硬气的多。
“胃肠镜做了么？”一个陌生的声音问道。
“下午做了，但镜子进不去，患者疼的厉害。”邹医生下意识的回答道。
“患者禁食水严格么？有没有私自吃东西？”
声音沉稳和专业，问的问题听起来似乎比较边缘，但却很老道。邹医生知道，在没办法的时候也只能从蛛丝马迹入手。
邹医生和孙总正在看着片子，满脑子都是患者的病情，耳中听到略带威严、居高临下的上级医生的询问，都怔了一下。
他们马上立正，表情严肃。
这是哪位主任来会诊了？还是说那位消化内科院士来了？
回头，邹医生看见一名年轻医生站在身后，顿时哭笑不得。
“你谁呀。”
刚刚还以为是哪位上级医生来会诊，被那个问题吓出一身白毛汗。见是一名年轻医生，白服的左侧胸前印着江海市第三人民医院的LOGO，他立马不高兴的问道。
一个下级地市的小医生竟然来医大二院问东问西，以为自己是什么大手呢？真特么的！
“腹部CT显示患者的升结肠和横结肠弥漫性增粗、肿胀，可这个位置不是缺血性肠病的好发部位。”周从文眯着眼睛看阅片器上的CT片子，自言自语的说道。
年轻真好，距离片子将近三米依旧看的清清楚楚。
“患者入院前有什么特殊的行为么？”周从文像是询问，又像是自言自语。
“……”
邹医生和孙总诧异的看着眼前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医生，孙总刚要把他撵出去，却看见那名江海市的小医生招呼都不打，转身就走。
两人面面相觑，问出了同样的一个问题——他谁呀？
“江海市的医生来干什么？”
“还不是转患者。”邹医生不屑的说道，“估计是刚到临床，才学会看片子就想着显摆，自己来干什么都忘了。年轻医生还真是不靠谱，对了，他人呢？”
孙总有些恼火，刚刚他也被周从文上级医生的口吻给吓了一跳。外科出身，脾气都很火爆，加上知道对方是下级地市的小医生，胆气更壮。
“我把他撵走。”孙总跟着出去，“搞什么搞，一点规矩都不知道。”
邹医生也没在意，他打了个电话和主任汇报情况随后坐下看患者。急诊内科永远都不会清闲，一天一百多患者是正常的，被耽搁了几分钟，外面就堆起来一群患者。
几分钟后。
“高度怀疑是患者三天前口服阿莫西林治疗咽炎导致的。”
“……”邹医生正在看病，听门外传来刚刚那个年轻人的声音，感觉无比荒谬。
这也是一名医生能说出来的话？
口服阿莫西林导致过敏，最迟不过24小时就会发病，症状或轻或重。3天前吃了阿莫西林和升结肠和横结肠弥漫性增粗、肿胀有个毛线的关系！
真是无知！
“你别胡说八道了，赶紧走，赶紧走。”
“我说的是真的，患者的情况不用特殊治疗，如果非要给药的话可以口服乳酸菌素。”
“……”邹医生很愤怒。
这特么说的是人话么？
普通的患者也说不出来这种话，就别说一名医生了。
还有常识没有？
到底五年本科在哪读的？！
“哦，对了，我是来转诊的。一名外伤导致急性肾衰竭的患者，需要做透析。”
“肾内科排满了，需要提前两周预约。刚才不是跟你说过了么，去其他医院碰碰运气，你怎么什么都不听，懂不懂人话。”邹医生鄙夷的看着周从文，没好气的说道。
“其他医院的情况估计和咱医院类似，也没有空机，去了也是白跑一趟。”周从文耸了耸肩，“有腹膜透析的设备么？”
“你没事的话赶紧走，别在这儿捣乱，没看见正忙着呢么。”孙总毫不客气的说道。
周从文笑了笑，也不分辩，转身离开。
刚刚他看了片子，回头去留观室问诊。
因为穿着白服，所以患者还算是配合的把周从文想要知道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周从文有自己的判断，他愈发确定系统还“活”着，而且努力的想要活下去，甚至不惜作弊。
阿莫西林相关出血性肠炎无特异的治疗手段，3-5天就能自愈。周从文看患者的状态，估计今天也就好了。
这不是作弊是什么？
不光人有求生欲望，连系统似乎都有。
周从文看着视野右上方淡的已经看不见的系统面板，想起120急救车上患者可怜巴巴的眼神。
虽然他还不是百分之百确定之前那声系统任务提示音真实存在，但已经有了基本的猜测。
肾衰竭的患者其实很好解决，没有机器可以用简易的腹膜透析，但这项技术省城好像也刚刚开展，周从文努力回忆，却想不起来有关的细节。
重生后各种设备都不趁手，束手束脚的，真是很麻烦。
周从文叹了口气，一边脱掉白服，一边走出急诊科。随便找个地儿坐下，摸出白灵芝抽一口。
夜风微凉，医院急诊门楣上拉着的横条幅猎猎作响。
【欢迎楚中秀院士莅临我院指导】的大字随风舞动着，周从文的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楚中秀，消化内科的院士，周从文和他没什么太多的交集，但是后来在一些学术问题上和楚院士的大弟子有过分歧。
楚院士的水平还是不错的……系统一般不会给无法完成的任务……几个念头在脑海中交织，周从文想起一片文章。
抗生素相关性出血性肠炎是一种较少见的疾病，国外文献早在20世纪70-80年代就有报道，但国内鲜见报道。
大约在2002年左右，楚院士开始研究这方面的病例，或许是眼前的患者给了启发也说不定。
不是说不定，周从文愈发相信系统还活着！
它在自救！
要是楚院士真的能来，剩下的事情就好解决，周从文的眼睛眯起来，左手手指间转动打火机的速度越来越快。

第6章 找他来

但这些只是猜测，周从文也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抽完烟，他看了一眼120急救车上的患者，又走回急诊科。
走廊里人来人往，女学生喊疼的声音也渐渐弱了下去，不知道是三支杜冷丁起作用还是像周从文说的一样，渐渐自愈。
忽然走廊里杂乱的声音像是潮水一般消失，由远及近。
周从文抬头，看见一队人走进来。
为首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者，戴着金丝眼镜，穿着刚上身的白服，文质彬彬的模样。他身边跟着一个中年人，周从文认识，他是医大二院的院长。
这队人像是锋利的箭矢一般穿透急诊科的走廊，冷峻专业的气息让周围患者家属说话的声音都小了无数倍。
看过患者，一众人进了急诊科的小示教室。
楚院士也是临时起意，参观医大二院的时候听到急诊要全院会诊，他便跟着来看看。可是看完患者后，说是随便看看的他就认真起来。
医大二院的水平不低，只是患者的情况有些特殊。
小示教室里，急诊科主任汇报病史。
刚刚楚院士已经做了查体，患者的基本情况了然于胸。可是他却皱着眉，艰难的在心里做着鉴别诊断。
“首诊医生，说说你的意见。”楚院士听完病史后说道。
邹医生本来缩在墙角里，楚院士级别高，他是院长都要低三下四陪同的大佬，一个小医生可不敢招惹。
虽然邹医生也有意讨好，但面对没有诊断的奇怪的病症，他还是很知趣的躲起来，只求楚大佬别看见自己。
但是悲催的事情还是来了，楚院士竟然点了自己的名，邹医生欲哭无泪。
尴尬沉默了十几秒钟，邹医生感觉像是过了好多年。
“随便说说。”楚院士很温和的说道，“我们是在做疑难病人的会诊，不会因为你说错话就责备你的，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邹医生脑子短路，下意识的说道，“患者在发病的1周之前因咽部不适自行服用阿莫西林治疗，此次的腹痛是在停药3天后出现的。怀疑是抗生素相关出血性肠炎……”
“你说什么？”楚院士的眉头皱起来，空气里弥散着一股子紧张的气息。
“我……我……”邹医生缓过神，被自己说的话吓了一跳。
之前他一直在心里骂那名江海市第三人民医院的小医生胡说八道，但那个小医生偏偏又给出一套似是而非的解释。
邹医生一直想反驳这套理论，恶狠狠的羞辱一下下面医院来的小医生。忽然被楚院士提问，茫然之间的把那个小医生的话说了出来。
这特么不是自己找死呢么！
作为一名专业医生，在院士面前胡说八道，邹医生已经感觉院长犀利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估计要是找补不回来的话，等楚院士一走自己就得被穿小鞋。自己这辈子算是毁了，毁在一个江海市的小医生手里，邹医生痛不欲生。
身边的急诊科主任见他不说话，连忙拉了拉他的白服袖子。
“楚老师……我瞎说的。”邹医生辩解道，“是外地的一个小医生乱讲，跟我没关系。”
“嗯？”楚院士的手放在桌子上，食指、中指轻轻敲打桌面。
“楚老师，我们医院的医生素质都很高，不会出现这种无稽的诊断。”院长连忙帮着解释。
简直太丢人了，院长一边说，一边恶狠狠的剜了邹医生一眼。
抗生素导致出血性肠炎，这特么不是开玩笑么！
“那名小医生呢？他是来进修的么？在消化内科干了多久了？”楚院士一连问了三个问题。
“不是，是下面江海市第三人民医院的医生来转诊。没有病床，他也不走，刚才看他还在外面坐着。”邹医生解释道。
“找他来。”楚院士说道。
“……”
“……”
“……”
示教室里安安静静的，似乎所有人连呼吸都消失。
“快去。”院长瞪了邹医生一眼，沉声说道。
“哦哦哦。”
“楚老师，您别生气，基层医院的医生水平很低，您可能没什么接触，我们每次遇到都很头疼。”院长继续找补，避免楚院士真的认为医大二院水平低，取消院士工作站的建立。
“基层医院水平低？我觉得你们的水平还行。”楚院士很严肃的说道，“我也怀疑患者是抗生素导致的出血性肠炎，所以好奇为什么一个基层中的基层医院的医生能给出明确诊断。”
“……”院长反应了一下。
这句话有点绕口，但意思很清楚。
原来在楚院士的角度看，自家医院……也特么属于基层医院，院长心中悲伤逆流成河。
不对！
重点应该在楚院士竟然也认为是抗生素导致的出血性肠炎？院长旋即怔住。
这怎么可能！从来都没听说过。抗生素的副作用有很多，最严重的是过敏性休克。抗生素导致肠炎？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要不是这话从楚院士的嘴里吐出来，院长早就破口大骂了，就像是他一直想骂邹医生一样。
“等他来，听听他的看法。”楚院士看着门口，随口敷衍着院长。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随后邹医生推开门，周从文走进来，身后还跟着柳小别。
“你是……”楚院士拉长声音问道。
“楚院士您好，我是江海市第三人民医院心胸外科医生周从文。”周从文从容说道。
上一世和楚院士的弟子相争，差点打出脑浆子。
但此时此刻看见上一世的某个大BOSS，心里竟然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楚院士微微一笑，年轻真好，而且这位医生的态度不卑不亢，有点意思。
他点了点头，淡淡说道，“周医生，说说你对患者的判断。”
“抗生素相关性出血性肠炎是一种较少见的疾病，国外文献早在20世纪70-80年代就有报道，但国内鲜见报道。”
“抗生素相关出血性肠炎主要由口服羟氨苄青霉素及青霉素衍生物所致，可能是青霉素组成成分所致的特异性毒性反应，也可能与肠黏膜对药物的高度敏感有关。”
“阿莫西林致出血性结肠炎是阿莫西林的少见并发症，临床表现为血性腹泻伴或伴有强烈的腹部绞痛。”
“咚咚咚。”楚院士敲了敲桌子，凝视周从文，“这是你的猜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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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求人办事的态度

周从文从容说道，“医大二院水平很高，已经排除感染性腹泻、坏死性肠炎、缺血性结肠炎、炎症性肠病、过敏性紫癜等疾病。”
“鉴别诊断很明确，所有可能性都排除，患者的腹痛剧烈到三针杜冷丁都压不住的程度，那么诊断只有一个。”
很多年年轻医生耳边背景音乐响起——真相只有一个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甚至有人看见一抹亮光在周从文的眼睛里闪过。
“治疗呢？”楚院士凝视对面这名年轻医生的眼睛追问道。
“不用治疗，我一直坐在留观室外听患者的声音。患者现在应该已经睡着了，疼痛缓解。”周从文淡淡说道，“3-5天腹痛缓解，这是抗生素诱发出血性肠炎的基本特征。”
“因为患者拒绝行肠镜检查，所以只能逆推。我认为我的推论没有错误，楚院士您看呢？”
楚院士上下打量周从文。
他虽然年轻，脸上充满了稚气，那股子学校熏陶出来的学生气还没有被社会的毒打磨没。但他的论述有理有据，把楚院士还有些不甚清楚的话都说了出来。
这孩子不错啊！
楚院士微微一笑，“我和你的想法一样。”
示教室里一片哗然。
所有医生、院领导都下意识的发出声音，但随即意识到不礼貌，马上噤声。
“小周医生，你是什么学历？”楚院士微笑问了一件看上去毫不相关的事情。
院长惊讶，屋子里的医生们知道要发生什么事情，都羡慕的心头滴血。
这是要当场收徒的节奏！
要不然楚院士完全没有必要问这个小医生学历。
“本科毕业。”周从文笑着回答道。
“考研吧，考我的研究生。”楚院士说道，“虽然我已经不带研究生了，可以考你大师兄的研究生。”
大师兄？别闹了。
周从文心里摇头，那货尖酸刻薄的劲儿还指着让自己当他学生？这不是扯淡么。
心里虽然这么想着，周从文却没有直接驳了楚院士的面子，微笑点了点头，却不置可否。
楚院士身后有一个年轻医生走到周从文面前，把一张名片递给他。
“周医生，这是我的联系方式，考研报名前麻烦你务必和我联系。报考院校之类的我会负责，只要你能过基础分数线就可以。”
说着，那人桀骜一笑，“分数不够也没关系，就是有点小麻烦。”
“吧嗒~”羡慕的口水落地的声音传来。
“好。”周从文点了点头，敷衍道。
楚院士的学生见周从文没有一点激动，也有些诧异。
不过他认为是周从文还年轻，不懂得一名工程院院士的能量有多大，也没把自己刚刚说的话当回事。
年轻人么，总是会错过很多机会。等年纪大了，知道机会宝贵的时候，却没了那么多机会。
“楚院士，要是您没有其他问题，那我先走了。”周从文淡淡说道。
楚院士只是一时爱才的心起，但他也没必要非要拉着周从文求他给自己当学生。
用欣赏的目光看着周从文，楚院士略有遗憾的点了点头。
任务完成的声音响起，这次周从文听的很清楚。
视野右上方的系统面板似乎清晰了一点点，但只是似乎而已，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那声提示音让周从文信心大增，嘴角的笑容都真切了许多。
“对了，您是二院的院长吧。”周从文问道。
院长怔了一下，点点头。
“麻烦问一下，腹膜透析的设备请问您院里有么？”
院长茫然的看着周从文，没搞懂他在说什么。但是眼前这名年轻医生的态度他却看的很清楚，和自己说话似乎要比和楚院士说话更加尊重。
这名年轻的小医生甚至还低了一下头，求人办事的态度很端正。
“我负责转诊一名挤压综合征导致急性肾衰竭的患者，贵院没有床位，机器也空不下来。要是可以，我想借贵院处置室用一下，给患者下腹膜透析。”周从文解释道。
包括楚院士在内的人都怔了一下。
国内开展透析很早，但因为经济原因在上个世纪基层医院一直没有开展。在2002年，透析还属于高科技治疗手段。
不说基层医院，即便是省里医大二院也只大规模开展了不到5年时间，现在透析室刚刚建立。不过透析室用的都是透析机，腹膜透析这种简单、快捷的技术只是零星开展。
医大二院的肾内科医生做腹膜透析都很勉强，一个江海市的小医生竟然能做？！
楚院士顿时来了兴趣。
会诊断，还能实际操作，这个年轻医生真真的有点意思。
他笑吟吟的说道，“我准备做一个关于抗生素诱发血性肠炎的课题，正好要观察一下那名腹痛的患者。顺便看看你的水平，腹膜透析虽然不难，却也不简单，小周医生，你对操作有把握么？”
“当然。”
周从文说的肯定无比，自信满满。
只是一个腹膜透析置管术而已，这种操作对周从文来讲毫无难度。要是巅峰时期，毫不夸张的讲他可以闭着眼睛做。
准备设备，二院的院长、主任也对眼前这名运气好到爆棚的小医生很感兴趣。
下级地市有时候连稍有难度的透析都做不了，需要转诊来省城，什么时候连腹膜透析都开展了呢？
会不会是他在吹牛？
但完全没必要啊，楚院士都想要收他当徒弟了，如果做不下来何必要当着楚院士的面献丑呢。
周从文把患者从120急救车上推下来，等了几个小时，患者和患者家属都有些急躁。
签字、术前准备，周从文要了一台B超机。
看见有B超机器，二院的医生窃窃私语。
“用B超机干什么？”
“是不是怕下错位置，要用B超监测？”
“手术应该不难吧，进腹直肌鞘，把管子下到膀胱直肠凹里就可以。他看着年轻，没想到却很谨慎。”
周从文没理会其他医生的碎碎念，忙碌准备手术。
超声引导下腹膜透析置管术是2010年后才开展起来的“新”技术，虽然上一世已经被用烂了，但现在还属于比透析更高的高科技。
周从文走到B超机器前，熟练的在患者腹壁涂抹耦合剂，开始B超检查。

第8章 诛心

操控超声线阵探头在患者脐水平以下探查双侧腹壁动脉，周从文观察其走行并在心里默默记住，以便术中避开探查到的血管。
周从文自从开始操作后就没有任何停顿，找到血管位置后开始测量皮下组织及腹直肌厚度，预估进针长度。他只是偶尔抬头看一眼屏幕，默默记下数值。
“我去……原来他是影像科医生？B超用的好啊。”
“好什么好，就是找一下血管，你不会？”
“我当然不会，他们好像不光是在找血管，还测量皮下组织及腹直肌厚度，越来越觉得这么做更科学。”
医大二院的主任们虽然没见过类似的操作，但毕竟是老临床医生，眼睛都很亮，周从文操作的每一步的意义在哪里看一眼就知道。
简简单单的操作为他们打开了一扇窗户，窗外是崭新的世界。
测量、标记完毕，周从文选择耻骨联合向上 10 cm的位置，左侧旁开 2 cm，局部浸润麻醉。
切开皮肤及约 0.5 cm 腹直肌前鞘，将穿刺针经切口处穿刺入腹腔，注入约 30 mL 生理盐水后使用超声凸阵探头观察。
有的主任陷入沉思，有的则若有所思。
术者虽然年轻，却不气盛。他并没有单纯的选择快速完成操作，在楚院士和众多上级医院的主任面前显摆自己的技术。
医生，
外科医生，
尤其是基层医院的外科医生，
他们有一种很奇葩的观点——手术切口越小、手术做的越快，就证明医生的水平高。
眼前这名小医生却完全没有这种坏习惯，他谨慎到了极点，穿刺成功后还不断用B超探头观察。
用超声观察是因为如果肠管间隙出现液性暗区，说明成功进入腹腔内；若发现腹直肌及腹膜外间隙变厚，说明穿刺针未突破腹膜，盐水可能进入腹膜外间隙。
这是很谨慎、也是很稳重的一种做法。
楚院士点了点头，他愈发欣赏眼前这个年轻人。
年轻却又沉稳，操作滴水不漏，简直就是一块璞玉。要是能带回魔都打磨一番，以后的成就不可限量。
周从文见没有意外，他用导丝经穿刺针置入腹腔引导置入扩张器，拔除扩张器针芯，置入腹膜透析管，撕开扩张器外鞘并拔除。
随后，他使用凸阵探头观察腹膜透析管末端是否位于引流的最佳位置。
确认无误后将腹膜透析管经皮下隧道穿出，缝合组织及皮肤。
挂上透析液，周从文听到耳边传来一声熟悉的“叮咚”声响。
声音比之前要响亮一点，但周从文依旧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小周医生，谁教你的超声引导下腹膜透析置管的？”楚院士沉声问道。
“自己琢磨的。”周从文微笑说道。
“你跟我走。”楚院士毫不犹豫的说道，“不用考试，我给你申请免试硕博连读。”
“哗~~~”医大二院的诸多医生张大了嘴，隐约能从嘴里看见他们内裤上的花。
免试……
硕博连读，还特么免试！更是楚院士亲自申请，绝对没有不过的道理！！
剩下的还用问么？读什么书读书，去魔都之后肯定跟着楚院士做科研、搞临床，这是要收为关门弟子的节奏！
真特么的，这个来自江海市的小医生运气可真好！！
很多人的眼睛都红了，羡慕嫉妒的情绪像是潮水一般涌出来。他们恨不得把周从文拽到一边，自己站在他的位置上毫不犹豫的答应楚院士的话。
“不好意思楚院士。”周从文微微一笑，“我父母还在江海市，不能远走。”
听到周从文的话，处置室里眼镜片摔在地上的声音此起彼伏。
父母在，不远行？
这个年轻的医生拒绝了楚院士的邀请，放着大好前程不走非要在家孝敬父母！！
别开玩笑了，你混出个人样来，父母不是更高兴？
为什么会有这种人？
一定是幻觉！
处置室里的院长和主任们都是一样的想法。
有的人甚至使劲揉了揉眼睛，感觉自己出现了幻听、幻视等症状。
“小周医生。”楚院士皱眉看着周从文，沙哑的说道。
“嗯？楚院士，您有什么见教。”周从文摘掉无菌手套，扔进医疗废弃物桶里。又摘下棉线口罩，装到自己的白服口袋里。
“你今年多大？”
“25，毕业两年了。”周从文很是怀念的说道。
25岁，多好的年纪！
周从文有一个梦想。
自己已经在系统的帮助下已经有了先发优势，周从文准备借着重生的机会把有关于癌症治疗的研究提前二十年。
要是手术胶囊可以提前问世、攻克癌症以及氧化反应，人类的平均寿命真的可以到120岁以上。
“多好的年纪。”楚院士叹了口气，“我很认真的邀请你成为我的学生，硕博连读，3年后有科研项目，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应该是国家级自然科学基金项目。”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着周从文的眼睛。
在那双明亮透彻的眼睛里，楚院士看不见半点波澜。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难道还不能打动这个小医生么？又或者是他根本不了解项目的重要？
“谢了，楚院士。”周从文还是很恭敬的鞠了一个躬，“我就想着先在江海市工作，不想离开家。”
“真可惜，你知道你错过了什么么？”楚院士皱着眉，恨其不争的语气已经满溢。
“错过了什么？”周从文微微一笑，“我对在江海市三院一年工作5000个小时，一个月650块钱收入的一份工作很满意。”
“……”楚院士瞠目。
他还是第一次听人这么说话，他是在讥讽自己么？楚院士不知道。
虽然周从文这句话槽点满满，楚院士第一时间想要反驳，但是话到嘴边却不知从何说起。漏洞太多，反而无从说起。
“小周医生。”二院院长语重心长的劝说道，“和楚院士走，收入会高很多的。”
“院长，你的收入都上过税么？”周从文微微一笑，诛心的一句话像是刀子般戳在院长的心上。
“……”医大二院所有医生、领导都傻了眼。
“我承认，只要能到带组级别的医生收入都不低，但毕竟拿不到明面上来说。至于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里的门道更多，呵。”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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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天降横财

上一世周从文手里的有十几个自然科学基金项目，每年至少十几个亿的资金从手里过，高峰时期甚至有几十个亿，里面水深水浅他清楚的很。
不说有多清楚，但至少要比楚院士更懂里面的猫腻。
所有人听他这么说，顿时无语。
周从文微微一笑，说道，“我有我的打算，谢谢您的赏识，楚院士。”
虽然他说的客气，但是话里话外一股子大老板一言而决的气势油然而生，有些主任甚至觉得呼吸不由自主的困难起来。
楚院士怔怔的看着周从文，自己所有的话都被他给堵了回去。
名声、地位、金钱，很多事情根本没办法说出口，属于潜规则范畴之内的事情。
从大下岗开始医疗教育被甩出去，时代的车轮正在高速奔驰，头部医生始终都是头部，但小医生们已经被碾压的血肉模糊。
一年5000小时工作时间，微薄的收入，真正养医疗的钱却又说不出口。
这些楚院士都懂。
小沈医生年纪轻轻就看的这么透么？科学基金的问题他是怎么知道的？难道说有过接触？
楚院士没有生气，反而更起了爱才之心。
“楚院士，谢谢您，我送患者回去了。”周从文笑了笑，冲楚院士鞠了一个躬，推着患者离开处置室。
理想是理想，周从文不准备把从前踩过的坑重新再踩一遍。
电子货币，交税，这些麻烦虽然都能解决，但既然重生了就要尽量躲开，以免日后头疼。
而且周从文心念一直不通达，是因为当年王成发的PUA以及他阴险的把自己要带去前线的3m口罩扣下，逼的自己只能戴棉线口罩冲在一线。
虽然自己很侥幸没有死在S病毒手里，但最后落得一身残疾。
以至于虽然重生，但走路和上一世一样，一瘸一拐的像是一名残疾人。
给自己一段时间挥霍，出了心中这口恶气，要不然心气不顺，总觉得人生有缺憾。
……
看着周从文老气横秋的离开，楚院士的目光一直送到背影消失。
“楚老，这个小医生真是不识抬举。”二院院长小声说道。
“呵，抬举？”楚院士似笑非笑，目光还留在周从文背影消失的位置，久久未动。
“是啊，您都说要硕博连读，收他当弟子，几年后还有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这么好的条件……”
“你要是能比我还早就诊断出来抗生素导致的出血性肠炎……算了，这孩子有点意思。黄佳！”
“老师，我在。”楚老随身的学生束手站在楚院士的侧后方束手应道。
“打听一下江海市三院，这个年轻医生肯定有难言之隐，要不然不会拒绝我的邀请的。”
“是。”
二院的院长诧异莫名，抗生素导致的出血性肠炎，这也算是诊断？楚老为什么对它这么感兴趣？
“前途无量，前途无量啊。”楚老缓缓摇了摇头，有些惋惜的说道。
“老师，他还太年轻，有点傲气。师兄说，欲用其利，先挫其锋。这种年轻人就应该好好的在基层混几年，看不到希望之后自然会懂得珍惜。”
“你师兄？架子是越来越大喽。”楚老摇头，无奈的笑着说道，“盯着点他，有机会再说。”
“是，老师。”
……
周从文背着手、迈着一瘸一拐的步伐上了120急救车，护士正拿着诺基亚手机聊短信。
相对于以后的娱乐至死的年代，现在的精神生活可以说相当枯燥乏味。
“医生，我爱人这就好了？”患者的妻子终于忍耐不住问道。
“嗯，但是透析液需要你自己来这面买。”周从文道，“持续透析，估计有半个月人就能活。”
“可是现在看不出来啊。”
“肌酐降低也需要一个过程，不急。”周从文说完，闭上眼睛开始琢磨以后该怎么办。
王成发可以说是一身破绽，用周从文现在的目光审视一番，他就像是纸老虎一样，随便吹口气就能倒。
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周从文从头快速捋了一遍，把之前想到的办法一点点的完善，补充各种细节。但很多事情需要随机应变，周从文并不担心，自己年轻力壮，经验满满，怎么会在意和王成发比拼应变能力。
他睁开眼睛，满是星光。
“咚咚咚~”周从文敲了敲挡板。
“小周医生，怎么了？”司机瓮声瓮气的问道。
“秦师傅，麻烦你稍微慢一点。”周从文笑眯眯的说道。
“小周医生，这都几点了，再晚一点回去都明天了。”秦师傅很不高兴的说道。
“回去改天请你撸串。”
秦师傅也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得罪一名医生，他把车速降下来，周从文观察路两边的商铺。
路过一家体彩店，周从文叫秦师傅停车，他下去买了彩票。
体彩么，所有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每一家体彩店的店主都做外围，而体彩大多只是一个招牌。
周从文不想参与地下的外围，他花了100块钱买了50张彩票——世界杯八强体彩彩票。
因为2002年世界杯冷门迭出，所以第一界世界杯体彩的八强奖金池里有1.2亿奖金，却根本没人中奖。
虽然税高一点，但毕竟是合法收入。周从文很在意这一点，毕竟上一世……咳咳，说多了都是眼泪。
一定要交税，票据也要保存好，这是他的执念。
做科研要花大笔的钱，周从文还不想和其他利益集团有联系，以免到时候身不由己。
提早防患于未然是必须的，身不由己的滋味不好受。
周从文没有只买了一张彩票，因为他不确定现在体彩封顶是不是500万。真要是装潇洒只买一张，到时候看着1.2亿奖金只能薅500万羊毛，怕不得哭死。
而他除了八强之外，连4强的彩票都没买。4强虽然有土耳其和韩国两匹黑马，全国却依旧有278注中奖。
何必通吃呢，有一张彩票能挣大钱就可以了。
回到车上，秦师傅打开隔断笑道，“小周医生，你还愿意玩这个？真想玩我给你介绍一个外围。”
“去买了瓶水，我对不合法的事儿不感兴趣，胆小。”周从文扬了扬手里的娃哈哈纯净水笑着说道。
今天是5月20日，重生的还挺有纪念意义。世界杯在5月31日开幕，周从文已经盘算好，决定在那段时间里做点什么。
夜幕降临，120急救车回到江海市第三人民医院。
……
王成发已经进入梦乡。
夜半鸡叫的电话铃声把他叫醒，遏制住心脏的一阵阵难受，王成发接起电话。
“有急诊？什么患者？”
“师父，周从文回来了。”王强焦急的说道。
“回来了？哼。”王成发从鼻子里挤出来一声不悦的声音，电话对面的王强沉默了几秒钟。
“患者也回来了。”
“嗯？！”王成发阴阳顿挫的嗯了一声，无数意思在他的一个感叹词里飘出来。
“患者挂着两个袋子，肚子上插了个管子。我问周从文，他说是什么腹膜透析，这么留着管子用透析液进行透析，最晚明早肌酐数值就能降下来。”
王成发无语。
在他的认知之中肾脏透析是要有机器的，挂着袋子、插着管子就行？
不可能！
他一撇嘴，也没说话，直接挂断电话。
躺回床上，王成发睁大眼睛看着黑洞洞的天花板毫无睡意。
周从文这个小家伙凭什么指着自己鼻子说自己治疗是错误的？！
再怎么说自己也是主任，他个狗日的凭什么用那种语气和自己说话！！
周从文白天的态度让王成发无法接受，一想到那张白皙、干净、年轻的脸庞，他心底就怒火中烧。
只留一根管子，还挂着两个袋子，就没听说过这种治疗急性肾衰竭的办法。王成发想了很多遍，还是没想懂王强描述的是什么治疗。
肯定是周从文什么都不懂，乱七八糟的瞎弄，最后碰了一头包灰溜溜的回来。毕竟他也不是傻子，肯定担心患者死在外面。
至于治疗，是他糊弄患者家属的。
找不到透析机患者就是一死，王成发早就忘记了自己下的医嘱——给患者一天3000-3500ml液体。

第10章 你凛然个什么劲儿

所有错误都是周从文犯的，王成发心里已经无数次重复了这个念头，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他再也按奈不住好好收拾周从文一顿的想法。
从床上爬起来，草草洗漱，连早饭都没吃王成发就赶到医院。
走廊里静悄悄的，是一个难得可以踏实睡觉的夜晚，却被周从文那个狗日的给搅黄了，王成发心里恨恨的想到。
来到主任办公室，王成发换了衣服，大步走到医生值班室。
“王强。”王成发沉声说道。
“师父。”王强从床上爬起来，连鞋都没穿光着脚来到门口。
“患者在哪个房间？”
“监护室。”
心胸外科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小小监护室，普通病房改造的，放了一台呼吸机。
毕竟心胸外科的手术都属于大手术，有一台呼吸机也算是有备无患。
王成发阴沉着脸转身来到监护室外。
推门进去，王成发看见患者在床上躺着正在熟睡，一个袋子挂在点滴架上，看通道直接通向患者的腹部。
这特么都是什么玩意，王成发心里恶狠狠的骂了一句。虽然他注意到患者已经能平卧，但还是恨恨的骂着周从文。
而周从文却并不在，估计是太累回去睡觉了。
“周从文呢，叫他来！”王成发很霸道的沉声说道。
“王主任，你找我有事？”
王成发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的打了一个哆嗦。
他回头看见周从文一脸温和笑容站在自己身后，哪里有一丝丝疲倦、害怕的样子。
“这是什么玩意。”王成发撇嘴，斜睨腹膜透析装置。
“不知道，省城的教授给下的。”周从文随口敷衍。
王成发一下子结语，要是省城的教授……或许没问题。他心中千言万语，被周从文一句话给堵了回去。
“回来后每两小时测量一次肾功能，尿素氮和肌酐都在稳步下降，腹膜透析的效果还是不错。”
从周从文手里接过化验单，王成发按照时间顺序一张一张翻看。
就像是周从文说的那样，患者的肾功能随着时间流逝在一点点恢复。
他真的这么走运？
王成发之前的盘算全部落空，心里有些不舒服，空落落的难受。
冷着脸，王成发挺直腰板，在周从文面前做足了大主任的架势转身离开。路过周从文面前的时候，王成发特意昂起头。
周从文跟在他身后也离开病房。
“王主任。”出门后，周从文脸上的严肃表情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戏谑的表情。
“嗯？”
“新技术你不懂就不懂，可是你凛然个什么劲儿？”
“……”王强原本睡眼惺忪的站在一边，可是当他听到周从文的话后，整个人一下子被吓的头发竖起来。
周从文这是……挑衅！
“你在跟我说话？”王成发脸色漆黑如墨，斜睨周从文，一身杀气。
毕竟是敢杀狐狸的主，据说回老家杀狐狸剥皮，原本活蹦乱跳、求生欲满满的小狐狸见到王成发都都老老实实的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任由宰割。
上一世周从文有一段时间被王成发压迫的心理阴影面积三室一厅，以至于看见走廊里王成发的相片都会出现室上性心动过速。
就像是等待被杀的狐狸一样。
哪怕是后来周从文觉得不对劲开始反抗，也对王成发造成不了太大的困扰。
但现在情况发生了根本转变。
周从文只是毫不在意的笑了笑，“王主任，患者没什么事儿，我继续看着，你休息一会吧。天刚亮就折腾来医院，希望你没失望。”
最后一句话虽然很淡，却诛心至极。
王成发的脸色阴沉的像是抹了一层锅底的黑灰，看着周从文又回到小监护室。
“师父，周从文简直太过分了！”王强在一边愤愤不平的说道。
“哼！”王成发冷哼一声，“你去把他的病历拿过来。”
“嗯。”王强晃着身后的尾巴一溜小跑去取病历。
治病可能不会，但挑毛病谁不会？
尤其是急诊急救的时候，因为处置多，医生根本不可能第一时间做记录。
况且眼前的患者中间有一次转诊，没有办理出院手续，周从文带患者回来后又把病历给拽回来，这中间的毛病多了去了，王成发用尾椎上的骨刺去想都能找出问题。
而且还不仅仅有一个或是几个问题，肯定有原则性问题！
小崽子，我就不信整不死你！王成发端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心里想到。
“师父，这是病历。”王强抱着一堆病历走进来。
“拿这么多病历干什么？”王成发冷冷的说道。
“省得周从文看见……”王强越说声音越小，一句话没说完已经沉默下去。
妈逼的老子才是主任！需要小心一名普通医生？！王成发的一颗心几乎要炸开。
但是他没有肆意骂王强，而是寒着脸找到肾衰竭患者的病历，翻看起来。
办公室里静寂，窗户外夏虫已经开始叫唤起来，应着王成发翻动病历纸的刷刷声，格外让人心悸。
越看越不对劲，王成发的脸色黑起来。嘴撇的越来越歪，像是脑梗没治好留下来的后遗症似的。
从医三十多年，王成发就没看过有真正没有毛病的病历。
尤其是外科医生写的病历，甚至都不能说是漏洞百出，而是驴唇不对马嘴。
可是周从文的病历却比甲一等的病历还要优秀，完全可以说是滴水不漏。
之前设想，在转诊、回来、治疗上肯定会有破绽，就算是周从文一个字都没写，王成发也不会太惊讶。
手写病历是一个大活，一边坐在床头看护患者、一边还要滴水不漏的完成病历，这特么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然而！
不可能的事情出现在眼前。
转诊过程中每十五分钟记录一次生命体征、尿量、患者状态，清晰无误的写在病历中。
而患者在医大二院急诊做的腹膜透析置管术术前交代之类的也应有尽有，患者家属签字也没有遗漏。
术者写的手术记录缺失，但王成发知道自己不能拿这一点说事儿。
医大二院的教授做完手术，还会给你写手术记录？
开什么玩笑。
而且周从文写的转归记录里清楚明白的写了手术过程，还是没毛病。
……
……
注：章节名取自《吐槽大会》王建国的段子，就不说侵删之类的话了，好喜欢建国略琴。

第11章 钢筋混凝土堵的破绽

回来后除了刚刚的一次急诊肾功能检查没有来得及做记录之外，也全部都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
真特么的！
王成发心里暗骂，周从文哪里来的时间手写了五六页病历。而且不光是写，写的还很详细，这病历写的比内科医生还要内科医生。
这种心细如发的劲儿，让王成发不寒而栗。
“师父，这是周从文写的？”王强也看傻了眼，难以置信的问道。
废话。
王成发心里无奈，自己怎么找了这么一个蠢货徒弟。
他没有回答王强的话，脑海里有一个遗漏的问题，那就是周从文的破绽。
可到底是什么，王成发却始终抓不住一闪即逝的念头。
“咚咚咚~”
王强学着王成发冷着脸去开门。
这时候敲门的人，除了周从文那货之外，还能有谁。
“王主任，你好。”周从文不卑不亢的走进来，手里拿着一页纸。
“有事？”王成发斜睨周从文，话语从牙缝中挤出来，透着一股子毫不遮掩的恨意。
“腹膜透析需要透析液，这是医大二院教授的医嘱。咱们医院没有，需要在省城买。我回来之后单独写了一个沟通，还需要主任你签字。”
说着，周从文把那张纸递过来。
上面有患者家属的签字，甚至正式到留了一个鲜红的食指指印。
“王主任，因为我院没有透析液，患者家属表示需要院外购买，患者家属表示强烈要求，出现一切后果自行负责。这里是签字，这里是手印，你看一眼，要是没有异议麻烦你也签个字。”
周从文淡淡说道。
王成发终于想起来自己刚刚脑海里的念头是什么了。
自己隐约发现的破绽，原来早就被周从文堵上。
看着红呼呼的手印，王成发气苦。堵漏洞就堵，还带用钢筋混凝土堵的么？
这特么是防备着自己搞他呢！
周从文这个小崽子！
刷刷刷，王成发在上面签了字，沉着脸把纸压在桌子上，挪给周从文。
他如此用力，以至于病历纸和桌子摩擦，发出一阵让人牙酸耳涩的声音。
周从文眯着眼睛笑了笑，“王主任，病历你审查完之后要是方便可以让王强告诉我一声，最近一次的肾功化验单和患者尿量没有录入呢。”
王成发气苦至极，寒声“嗯”了一下。
见周从文拿着签字单转身要走，王强下意识问道，“不夹在病历里？”
“这个啊。”周从文站住，转身冲着王强抖了抖签字单，“我要锁起来，省得丢了，以后很多事情说不清楚。”
“……”
“院外带药，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周从文说完，背着手，一瘸一拐的离开。那张纸就在背后，王强真想一把抢过来把纸给吞掉。
王成发觉得心口发闷，他很清楚周从文的意思，这个小兔崽子不是防备患者、患者家属，而是在防备着自己。
关键是他竟然毫无顾忌的直接当着自己的面说出来！
生怕自己不知道。
这就是指着自己鼻子说——老子知道你要搞我，来呀！你特么来搞我啊！
有这么当小大夫的么！！
真特么的！！！
沉默了片刻，王强讪讪的说道，“师父，周从文简直太过分了！”
王成发真想一脚把这头蠢驴给踢飞。
他强行忍住自己的冲动，把病历合上，“送回去吧。”
……
……
周从文坐在患者床头，他并不太关心患者的情况。
开始透析后，患者的指标渐渐好转，十天左右能出院，对此周从文心里有数。
他在琢磨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2002年。
体彩独中，七折八折下来怎么也有六千多万。虽然这笔钱远远不够自己以后做科研的费用，但毕竟只是一个开始么。
对于花钱，周从文擅长却又不擅长。
他擅长花钱，几十亿的资金扔到新技术研究里，眼皮都不带跳一下的。
他不擅长花钱，什么外滩十八号、黑桃A，什么香车美女，周从文都不感兴趣。
能享受的早都享受过，吃过见过，什么都不如搞科研有意思。
这一世他只想把之前没有完成的科研做完，要是能再推动肿瘤治疗向前迈一大步就完美了。
当然，还有自己和王成发的私人恩怨。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既然回来了，耽误一段时间整死王成发是必须的。
一想到王成发，周从文的右侧髋关节就传来一阵疼痛。他知道自己现在髋关节没什么问题，这都是多年来的习惯。
3度股骨头无菌性坏死后每走一步都很艰难，而参加大抢救的时候根本跑不起来。
而当时迈着一瘸一拐的脚步急匆匆去抢救的周从文还被王成发往死了嘲笑，甚至拿到交班的早会上说。
被PUA到这种程度，不做点什么估计粒子植入手术都没那么香甜。
对了！还有传奇！
自己的小法师才31级，却还没有鸡蛋壳，弱鸡的很。不过估计没时间玩，自从在胸外定科之后，周从文就很少有时间碰游戏了。
周从文规划着相互不搭调的日子，嘴角的笑容真切而舒心。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天大亮，走廊里患者、患者家属洗漱的声音传进来。
周从文打了一个哈欠，回到年轻的时候，熬一夜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略有疲倦而已，根本不用咬牙抗。
起身、去办公室写病历，很快到了交班的时间。
医生护士们看周从文的目光都有些古怪，从来没人敢于在科室里挑战王主任的权威，今儿周从文不知道要被骂成什么样。
出乎他们的意料，交班很平静，没有狗血喷头的训斥，也没有剑拔弩张的对峙，王成发和周从文似乎都忘记了昨天的不愉快。
查房，王强走在最前面给王成发开门。
周从文站在后面笑吟吟的看着人到门开，看着王强把每个细节都做的很到位，想起自己的关门弟子。
他也是这么做的，只不过比王强的水平更高，更加不留痕迹、更加自然从心。
不过自己上一世算是人畜无害，王强为什么要踩自己呢？王成发为什么一直针对自己呢？周从文猜测是那杯酒自己拒绝了，王成发认为自己服从性不够，不值得培养，或许这就是命吧。
一天的时间平静过去，没有风浪波折。
肾衰竭的患者情况已经平稳，周从文也把监护医嘱修改，不再去坐在床头看护。
订饭的时候，周从文拿着电话拨打熟悉的号码。
3块钱一份的尖椒土豆丝盒饭，5块钱的烧茄子，8块钱和小夜护士就能吃饱。
02年的物价还真是便宜。
这时候没有美团，也没有饿了么，都是商家自己送，没有配送费。
但虽然便宜，可囊中羞涩也是真的。

第12章 一吃饭就来急诊

二十多分钟后，饭店来送饭。
医院对面有一排的小饭店，主要供应的是医生护士与患者、患者家属。当年很多人为此发了家，毕竟在这里开饭店吃的是人流量，好吃不好吃的反而没那么重要。
“周哥，你昨天是怎么了。”小护士一边收拾饭菜一边问道，“你和王主任骂起来，把我们都吓坏了。护士长也不敢和王主任这么说话啊，你是不是失恋了。”
“首先，我没骂他，都是实话实说。”周从文微笑说道，“其次，护士长不敢顶撞王成发，不代表别人也不敢说实话。最后，我没有女朋友，不存在失恋的问题，别八卦。”
“哈哈哈，我就是那么一说，你怎么当真了。”小护士吐了一下舌头，“吃饭，饿死了。”
周从文掰开一双方便筷递给护士，又给自己掰开一双。
“周哥，我听说你最近的班老忙了。”护士开始往嘴里扒拉饭，一点小姑娘样都没有。
“胡说。”
“宋姐说的，她说她特别害怕和你碰班，只要一吃饭就来患者。”
“嘘……”
周从文的手指刚刚放到嘴边，嘘声只发出了一丝，就听到外面一个急匆匆的声音传来，“医生！”
妈的，怕什么来什么。
都是小护士多嘴，值班最怕说这个，周从文瞪了小护士一眼。两人同时扔下筷子，一溜小跑跑出值班室。
熟悉的平车，熟悉的血腥味道，甚至还有熟悉的急诊科护工。
“周医生，刀伤！”
周从文沉默快步走过去，患者是年轻男患，脸色苍白，应该有失血性休克，但没有大汗淋漓，休克应该不重。
右侧胸壁腋前线第五肋间的位置有一块棉垫压迫止血，看上去是进刀的地儿。
周从文掏出听诊器开始听诊。
患者双侧呼吸音弱，右侧为主。心率快，大约120次/分左右。
“叮咚~”
任务提示音响起，周从文这次听的清清楚楚。
虽然视野右上方的系统面板还是一片模糊，连任务内容都看不清楚，但提示音却清晰了很多。
看样子自己没猜错，系统果然通过因果律吸收能量。小家伙还没宕机，它还活着。
在周从文查体的过程中护士已经麻利的测血压，正在留置静脉输液通道。
“血压85/45MMHg.”
“准备胸腔闭式引流，给手术室打电话，急诊。”
周从文拉着平车往处置室走，忽然想起一件事，“再给王主任打电话。”
因为手下都是年轻医生，王成发怕出医疗事故，所以只要有稍重一点的患者王成发都会半夜从家里赶过来。
甚至很多次周从文凌晨被患者叫醒，看见王成发坐在办公室里审阅病历。
有一说一，作为一名主任，王成发还算是合格，除了技术水平低一些。但这也比较符合02年江海市的医疗水平，不能说低，只能说凑合。
日后大基建兴起，高铁、飞机遍地都是，缩短了城市之间的距离，外科医生跑飞刀才渐渐兴起。主观客观上提升全国的医疗水平，这是后话不提。
但王成发是不是个好主任和周从文没关系，是不是都要整死他。
周从文拉着患者进抢救室，最快的戴上无菌手套，打开切开包。用手指拎起一柄止血钳子，小指微微一动，止血钳子像是活了一样含在手心里。
护士已经剪开患者的衣服，周从文消毒，用止血钳子在消毒缸里夹起一柄刀片。
还真是不习惯，周从文轻轻吁了一口气。
十几年后虽然只有部分医院可以自动消毒，但独立包装的无菌刀片已经成制式。从消毒缸子里捞刀片这种事情……真是一言难尽。
没办法，2002年就这个条件。
过一两年会换成无菌刀片，单独包装的那种，但现在只能凑合着用。
局部浸润麻醉，刀片有点钝，切开皮肤，周从文手里含着的止血钳子捅进去。
年轻医生下刀比较狠的话这时候会流很多血，周从文落刀有轻重……等等，那是什么？
在周从文意识中应该完美无瑕的刀法出现了一丝纰漏，一根小小的毛细血管被切断，切口位置瞬间血汪汪的。
在别人看来这都算不上纰漏，是正常的一件事情，毕竟只是一根头发丝粗细的毛细血管而已。可是在周从文的眼睛里，那滩血汪汪的液体如此刺眼。
周从文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应该是自己用力略大了一些。重生后自己的眼力还在，但手法比上一世差了无数，还属于小医生级别。
和手指转动打火机，一个不留神火机就会掉地上的道理是一样的，现在周从文的手跟不上眼，体现在每一个细节里。
他不动声色，用无菌纱布把血蘸干净，止血钳子顺着纱布捅进去。
逐层分离皮下组织、筋膜、肌肉，一路到胸膜位置。
患者年轻力壮，属于最难下胸腔闭式引流的那种。
强烈的疼痛与气胸带来的濒死感让患者全身肌肉紧张，尤其是肋间肌紧绷绷的，不用力根本不行。
周从文也没别的办法，只能像大铁棍子医院捅主任一样把止血钳子生捅进去。
“砰~~~”
胸膜被捅穿，隐约能听到一声闷响。
“嘶嘶嘶~~~”
张力性气胸的气体顺着止血钳子捅开的缝隙溢出来。
“嗷~~~”
即便是濒死的患者在被捅破胸膜的一瞬间也惨叫出声，身体僵直，把家属吓了一跳。
周从文没有理睬患者，用一柄止血钳子张开口短暂扩开胸膜，另外一柄止血钳子夹着手指头粗、有弹性却比较坚硬的胸腔闭式引流管直接捅进去。
这个过程越简单粗暴越好，哪怕是神仙来了也没别的办法。
越快，患者承受的痛苦就越小。
平车都随着周从文的力道横向移动了少许，有的家属已经看的目瞪口呆。眼前这个小医生看着文文弱弱的，下起手来真是不手软。
过程很顺利，胸管捅进去的第一时间，夜班护士接住胸管的另一侧，连接胸瓶。
周从文打开夹着胸管的钳子，见液面波动良好，气泡咕噜咕噜的在胸瓶里冒出来，黑红色的鲜血也顺着胸管流出来，他松了口气。
……
……
注：一吃饭就来急诊，这是一个痛苦不堪的回忆，大约折磨了我两个月。那段对话也是记忆里的对话，说我忙，然后打开盒饭的瞬间听到平车的声音。
愿世间没有急诊。
另，这段下胸瓶的描述是很早以前的那种古老胸管，的确很难下，尤其是年轻小伙子，肋间肌越发达、人越紧张就越是难。现在好多了，用钢芯的胸管，直接捅进去，简单，轻松。
写着写着，手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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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你属急诊的啊

缝合固定，周从文连切口都没覆盖，又看了一眼胸瓶。
除了气体外，在缝合的过程中至少有300ml暗红色鲜血引出来。
拿起听诊器，周从文停了一下患侧的肺脏，呼吸音变强了一些。可是有些意外的是对侧呼吸音却有问题，周从文微微皱了下眉。
这只是急诊急救的第一步。周从文摘掉手套，扫了一眼，“能签字的患者家属！”
一个哭的泪眼婆娑的女人走出来。
“患者是你什么人？”
“是我儿子，大夫，求求你救救他。”女人哀声说道。
“急诊抢救，没时间和你做术前交代，有可能少手术晚一会人就没了。”周从文一边说，一边从抢救室里走出去。
把没沾一滴血无菌手套摘掉，周从文一边说一边来到办公室。
他直接拿了一张空白的术前交代文书放在患者家属面前，“签字。”
霸道，不容置疑。
但越是这种时候，霸道的人就越是值得相信。急诊急救，不相信眼泪。
患者家属拿起笔，哆哆嗦嗦的签下自己的名字。与此同时，周从文已经拨通王成发的电话，汇报患者情况。
虽然和王成发不对付，但正因为如此，才更要小心谨慎。
真要是重生回来，站在医疗之巅的大老板被一个基层医院、半路出家的科室主任给玩死，周从文估计会羞愧自尽。
“王主任，一名右胸部刀刺伤患者，失血性休克，张力性气胸。双侧呼吸音都弱，我带患者去查个CT就推去手术室。”
周从文简洁的把情况和王成发汇报了一遍。
“去什么CT室！抓紧时间去手术室，你特么是不是昏头了！失血性休克直接开胸探查，不用拍片。”
电话那边的王成发直接吼道。
周从文深深吸了一口气，反复告诉自己现在的身份。作为一名小医生，服从上级医生的指令是必须的。
要不然还能当着患者的面先争论一番？甚至先殴斗？
那不是扯淡呢么。
周从文却也并不担心患者，毕竟有自己把关，不会有大问题。
推患者去手术室，周从文好久没做过急诊手术了，感觉……有点新鲜。
上一世自从去了魔都之后，周从文就不再接触低级别的急诊手术，最多是别人做不下来他上台救火。但魔都的医疗水平很高，这种事情一年也遇不到一次。
“周从文，你挺忙啊。”
手术室的门被叫开，护士一边把平车拉进去，一边和周从文打趣。
“没办法，饭还没吃呢，筷子刚掰开。”
“我们刚开始吃，小慧多了一句嘴，非问今天是不是你值班，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劲。你可真行，班班不落，次次急诊。你属急诊的啊！”
“别提了，我去换衣服，让麻师赶紧锁骨下穿刺，早点把血给进去。”周从文把患者送进去，急匆匆的去换衣服。
破旧的更衣室，蒸气压锅里蒸的破破烂烂的手术服，场景很怀旧。
周从文来不及怀念过去，抓紧时间换上隔离服，趿拉着拖鞋一瘸一拐的走进手术室。
“小周，你腿怎么了？”麻醉师很诧异的问道。
周从文也很无语，他能说自己是因为看见王成发就腿疼的么？
不能，而且就算是说了也没人信。
“患者怎么样？”
“还行，小问题。”麻醉师很轻松的说道，“配血了吧。”
“配了。”周从文开始安装胸科特殊的手术设备。
右侧刀刺伤，左侧卧位，手术台的左侧需要有手架，由医生手动安装。
麻醉完毕，消毒、铺置无菌单，周从文刷手穿衣服，习惯性站在术者的位置上。
手术室的门打开，王强和王成发走进来。
王成发瞥了一眼周从文，又看了一眼患者的生命体征，刷手回来把周从文挤到二助的位置上。
虽然戴着帽子和口罩，遮挡住大半张脸，但王成发的表情中那股子蛮横、霸道的劲儿一览无遗。
而王强站在一助的位置上，直接问器械护士要刀。
麻醉师看了一眼周从文，用眼神安慰了他一下。
除了某些天赋异禀的人外，所有外科医生都逃不过唯手熟尔这四个字的魔咒。当然，周从文这种挂逼也除外。
和主任的关系好，有心栽培，外科医生之路会简单很多。放一台手术不会，就放十台；十台不会就放一百台。
天资再怎么愚钝，几百台手术磨下来也成了一名手术匠。
当年王成发靠的是把所有老主任都撵走练成的手艺，而现在他着力培养王强。一年多的时间里，王强练了大小七十多台手术，水平已经超出一届的同事很多。
周从文也没说什么，虽然王成发自诩公正，曾经在开会的时候说谁接的急诊就让谁做，但是只要自己班来的急诊，王成发都会叫上王强，让他的得意弟子练手。
上一世……周从文想到从前的事情，看着王强得意、飞扬的表情有些好笑。
他快要倒霉了，如果自己的回来没有改变大的时间线的话。
从那件事情开始，王成发距离退休越来越近，他便再也不传授手术技能，想着退休后返聘回来，还能当几年的主任。
麻醉师给对了一下无影灯，王强拿着手术刀一刀切下去。
开皮，深浅不一，弧度不够完美，失败。
分离，损伤太多的血管和神经，失败。
甚至周从文还看见王强根本没躲避肋间动脉，差点就把动脉切破。
2002年的技术水平是真低啊。
现在胸腔镜已经出现，无论是帝都还是魔都都有一批35岁左右的新锐力量开始研究胸腔镜的使用。
甚至连三院都买了一台胸腔镜设备。
只是胸腔镜还没有普及，技术水平也……惨不忍睹。周从文还记得今年在帝都有一个胸腔镜示范手术，腔镜下食管癌切除术，手术足足做了9个小时。
所以不管是帝都、魔都还是基层医院，都还以开胸手术为主，那批新锐医生还没有话语权、技术也不成熟，根本无法和老主任们较劲。
老主任也不会放弃自己研究了一辈子的开胸手术，在五十岁的“高龄”去琢磨微创手术。
屠龙少年最后变恶龙的故事无时无刻不在上演。

第14章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

王成发用止血钳子敲了敲周从文手里的大拉钩，“后手高一点，做手术呢，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连拉钩都拉不好，什么玩意。”
鄙夷的口吻浓的化不开，连麻醉师都转过头看别的地儿，避免周从文尴尬。
周从文却没什么想法，他知道王成发是在鸡蛋里挑骨头。
术野没有任何变化，王成发不再PUA周从文，而是开始教王强手术。
毕竟最大的PUA就是不让周从文拿手术刀，王成发作为一名老医生，这里面的门清着呢。
胸外科医生？不拿刀叫什么外科医生，胸内科吧。
去掉一根肋骨，“8”字缝合止血，开胸器撑开胸壁进行探查。
这个步骤很古老，再过几年即便是大开胸也没人去肋做手术了，但是在2002年开胸去肋是常规步骤。
探查胸腔，右肺中叶有一个2cm长的刀口，还有血汩汩流出来。
王成发伸出右手食指，直接顺着刀口把手指头捅进去。要不是多年手术积累下来的无菌观念，周从文无奈的差点要用手把眼睛遮住。
这手术做的……真特么的糙啊。
“没事，缝吧。”王成发沉声说道。
王强要了粗针大线，八字缝合。
“要尽量往深了带。”王成发悉心教导。
“温盐水，冲洗。”
周从文用吸引器把溢出来的水都吸走，王强反复冲洗胸腔，见温盐水的颜色越来越淡，他抬头看了王成发一眼。
“关。”王成发沉声说道。
“主任。”周从文随即说道，“纵隔还没探查。”
麻醉师的腰低下去，想要把头塞到两腿中间，他实在不忍心看周从文马上就要被王成发痛骂的场面。
周从文是疯了么？一定是，他想做手术想疯了。
手术台上，压根没有他说话的份儿，他难道心里就没点逼数么。
王成发也怔了一下，随即用标志性的斜睨目光看了周从文一眼，满满的杀气。
周从文说他凛然个什么劲儿那句话，王成发记恨在心里，估计会和他一起火化，骨灰里都是对周从文的那股子恨意。
“你是在教我怎么做事？到底你是主任还是我是主任？”王成发不屑的说道。
“不是我教，是手术学里这么写的。”周从文很冷静的说道，“临床手术标准规范，要不然接下来我的手术记录没法写。”
“用不着你写。手术记录原则上是术者写，或者是一助写，你一个二助有什么资格写手术记录！”王成发冷冷说道。
“我知道，但术后记录是我写。”周从文的眼睛眯起来，能猜到他在微笑。
王成发皱眉。
“我会在术后记录里描述现在的情况，我作为经治医师提醒术者和一助探查纵隔，但是被拒绝。至于手术记录里肯定会写的探查无活动性出血这句话……”
周从文的话让手术室安静下来，不光是麻醉师和手术室护士，甚至连呼吸机、监护仪的机器运作声都小了很多。
冰冷的机器都感受到王成发的愤怒，尽量小一点声。要是有可能，呼吸机会一下子蹦到墙角，躲开王成发滔天怒气。
“咯吱~”王成发在咬后槽牙。
周从文没理睬王成发的不高兴，他淡淡说道，“探查刀口，我还是建议用钳子而不是手指。毕竟我们没见到凶器，手指探查可能遗漏上宽下窄的贯穿伤。”
“咯吱~咯吱~”王成发继续咬后槽牙。
“作为一名经治医师，我只负责提出我的意见。如果现在关胸下台，病程记录里我会详实记载，并且和患者家属沟通。”
“咯吱~咯吱~咯吱~”
“好了，那是王主任你水平高，不用探查也能知道。要是左胸有事……原始文件里会写的很清楚。”周从文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眼睛里星光璀璨，“我话说完，手术该怎么做请术者和一助根据术中情况酌情。”
虽然周从文一直在笑，可无论是王成发、王强还是麻醉师、器械护士、巡回护士都感觉到一股子强大的气势。
这不是一名小医生能拥有的气势，甚至王成发的身上都不存在这种压迫感十足却又并不凶悍，但让他无法呼吸的气息。
麻醉师诧异的抬起头看周从文，这货哪里来的胆子敢于质疑王成发？而且那种气势是什么？自己的感受错了吧。
周从文把话说的很明白了——病历里详实记载，和患者家属沟通情况。
这相当于用两把五十米长的大刀架在王成发的脖颈上。
王成发的脸色顿时黑下去。
“周从文，你会做手术么就在这儿逼逼逼的。”
王强看着用姿势古怪、别扭拉钩的周从文，鄙夷的大声说道。
周从文的位置并不是标准二助的位置，只是单纯需要他用肩胛拉钩暴露视野，相当于骨科抗大腿的活。
这个位置的工作辛苦，还看不见术野，更惨的是连站的姿势都很别扭。
王强很看不起周从文，尤其是这两天周从文反复“挑衅”主任，让他恨的牙根痒痒。
“我就是实话实说，二助没权利决定手术怎么做，但没人不允许提意见。你们要是想关胸的话随意，我刚说了的。”周从文淡淡说道。
王成发犹豫了一下，左右为难。
周从文相当于塞了一根鸡骨头在他嗓子眼里，难受，想吐却又吐不出来。
真特么的！
现在就检查纵隔？！那和向周从文低头有什么区别。
不查？一旦出事怎么办？
这货还威胁自己说要在病程记录里详实记载。
估计这个小王八蛋会把病历藏在自己柜子里，甚至带回家也说不定。
不过转念之间，王成发忽然想明白了——这就是周从文在胡说八道！
他那个位置连术野都看不见，凭什么跟自己说纵隔？
术者的位置都很难看见纵隔，就凭他？扯淡呢吧。
王成发斜睨周从文，“你们俩关胸。”
说完，他转身下台。
“师父说让关胸。”王强看着周从文的眼睛，满是嘲讽的说道。
周从文耸了耸肩，站在术者的位置上，左手拉着肩胛拉钩，右手伸到胸腔里把肺脏压下去。
正常来讲胸外科的手术应该单腔通气，术区的肺叶是瘪的。
可一则患者情况特殊，周从文并没要求麻醉师做单腔通气；二则么，现在三院麻醉科的技术水平一般，能做单腔通气的麻醉师只有一个，却不是值班的这位。
最重要的一点，不是做胸腔镜手术，没有原则上的必要。
“缝合，你干什么呢！”王强见周从文开始探查胸腔，蛮横的呵斥道。
“查一下。”周从文的手指轻轻摸到患者的纵隔上，“要不然回去我怎么写术后记录，刚才我都看不见术野。”
“……”王强无语。
术后记录就是把手术记录重新写一遍，他特么难道真的想新写一份不成。
“纵隔靠近胸主的位置有一个破口，运气还真是好，偏1cm的话，人都到不了医院直接就死了。”周从文一边探查，一边悠悠说道。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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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一口大姨妈差点喷出来

“……”王成发正在往出走，他听到周从文的话后脚步顿了一下，像是中了定身法一样一只脚在半空中凝立。
“瞎说什么，你懂个屁的手术。”王强鄙夷的呵斥，“准备关胸，周从文，我跟你讲这可是师父说的！”
“我就是随便说一句，回去好落实在病历里。要不然真的出了事，我是管床医生，总有连带责任。”周从文满不在意的说道。
“……”王成发的心开始狂跳。
“当医生么，尤其是外科医生，一脚门里，一脚门外。我记得王主任说过，病历要写好，不能让人挑出毛病，这也是对自己的一种保护。”
周从文把手拿出来，无菌手套和手术服的前臂上满满的血迹。
王成发犹豫了再犹豫，他的心已经被周从文的话给动摇，想走却又担心，毕竟刚刚自己是真的没有探查纵隔位置。
真要像周从文说的那样，纵隔有问题那怎么办？
“关胸。”王强很直接的说道。
“等一下。”王成发回身，看着周从文的后背，“周从文，你要是胡乱说的，明天就自己去医务科报到。”
周从文的眼睛笑成了月牙。
王成发重新刷手上台，手术室的气氛随着王成发看到纵隔上真的有一个2cm的伤口而凝滞。
虽然无奈，但王成发还是选择沉默，继续探查。隐约中，手术室里耳光声响亮，啪啪作响。
麻醉师也傻了眼，他的视角最好，差点违背无菌原则把头伸到术区看个仔细。
真的诶！
王主任真的漏了一个口子。
伤人的凶器似乎真的是一柄50米的大刀，从患者的右胸进去，穿透纵隔，进入左胸。
真特么的，王成发越做手术他的脸越黑。
谁能想到刀锋竟然穿透纵隔，甚至胸主动脉的外膜都留下一道痕迹，险些没有放出来一股喷泉。
谁能想到右胸刀刺伤，左胸竟然也受累！
谁能想到……
要是大家都没想到也就算了，关键是有人想到了！
回想起周从文刚刚威胁自己的话，王成发的手术做的极为别扭。
事实证明周从文没说错，可他说的越是正确，王成发就越是恶心。
哪怕周从文从根源上杜绝了一起医疗事故，但王成发还是看周从文越来越不顺眼，哪怕周从文只是站在自己身边当助手。
一台开胸手术变成两台，开完右胸开左胸。
出乎意料的是患者左胸的伤势更加严重，竟然有三个刀口，还不是贯穿伤的那种。
“我去……”麻醉师看清楚了左肺上叶、下叶竟然有三个伤口，他惊讶的说道，“不是右侧刀刺伤么？左肺怎么会有三个口子？”
“不知道。”周从文一边看着王成发缝合肺脏上的伤口，一边和麻醉师闲聊，“可能对方是武林高手？刀锋一抖什么的吧。”
“别扯淡，还真是想不懂，奇了怪了。”麻醉师似乎忘记了之前周从文和王成发的争执，仔细看着手术，确定左肺上下叶有三处伤口，他开始冥思苦想。
可是无论怎么想，都无法解释眼前的情况。
“周从文，你说伤人的那位难不成真的是武林……”
“手术呢，聊什么闲天！”王成发闷声喝到。
他心气不顺，找个借口便开始骂。
“……”
麻醉师马上闭嘴。
他很清楚王成发这次手术失误被周从文当面揪出来……他一定已经进入狂暴状态。
自己别触霉头，至于回去之后周从文怎么办……麻醉师看了一眼周从文平静的面孔，随即低下头假装忙碌写麻醉记录单。
周从文还是太年轻，一点都不知道尊重老主任。
也不对，总不能看见纵隔有伤口，为了尊重老主任就这么下台吧，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不过回去后有他的苦头吃，以麻醉师对王成发的了解，怕是周从文在心胸外科干不了多久就会被撵走。
怪可惜的，这个年轻人平时很温和、善良，可谁让他遇到今天的倒霉事呢。这种事情，怎么做都是错，周从文这孩子真倒霉。
麻醉师一边假装写资料，一边胡乱的想着。
手术继续，周从文平静拉钩，王成发却越做火气越大，强忍着完成手术。
最后等王成发下台的时候，他全身都散发出一股子发霉的黑气。
所有人都知道王成发陷入暴走状态，没有一个人说话，甚至连王强都沉默不语，不敢去碰触这个霉头。
“王主任，手术记录是你写还是王强写？”
周从文见王成发要走，便笑吟吟的问道。
别人不愿意碰这个霉头，但周从文绝对不在乎。火上浇油、刀口撒盐，也只是开胃小菜。
“……”王成发黑着脸深深的看了周从文一眼。
“虽然你站在术者的位置上，但是有半台手术都是王强王医生做的，我就是随便问问。”周从文笑眯眯的说道，“毕竟我是管床医生。”
“我写。”王成发遏制住喉头发甜，遏制住想要一口大姨妈吐出来的冲动瓮声瓮气的说完，转身就离开术间。
直到王成发离开，麻醉师才长出了一口气。
他上下打量周从文，“小周，你今天吃枪药了？”
“文波哥，你看你说的。”周从文笑着说道，“我哪里吃枪药了？”
“王主任可是很不满意。”
“哦，手术么，不是一个人做的。他没探查清楚，我就是提个醒。要是让他满意，患者可就要二进宫，遭二茬罪。弄不好在下面一个不小心……是吧。”
麻醉师无言以对，即便连站在对面的王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从文站在道德的前列腺上随地大小便，一番话说出来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
但有些规则并不可以明说，它可以被叫成潜规则。
比如说……
大家都知道周从文回去肯定不会好过，以王成发睚眦必报的性格来讲，周从文被撵走是小事。
一个主任想要玩死手下的小医生，手段无数，轻而易举。
但王强却很清楚周从文似乎不在乎，他昨天就和王主任撕破了脸皮，今天这事儿要是不发生才叫奇怪。
“小周……”麻醉师沉吟了一下，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文波哥，怎么了？”
“没事。”
周从文笑了笑，他很清楚麻醉师要和自己说什么。
……
……
注：这个病例是亲自经历的，到现在也没想懂具体那把五十米的大刀是怎么做到一侧进去，另外一侧却有三个刀伤的。

第16章 莫欺少年穷

一个小时后，手术结束。
周从文好久好久好久没做大开胸的手术了。
10-11年开始，基层医院正式进入腔镜时代，后期很多年轻医生根本没见过开胸是何物，一水的腔镜。
这种开胸一小时，出3-500ml血的糙活，周从文还真是不适应。
而且周从文从给患者下胸腔闭式引流的时候开始就发现了一个问题——自己的眼力还在，毕竟是站在医疗巅峰的术者，手术已经做到炉火纯青的地步。
但是手跟不上眼，这是一个大问题。
这时候的周从文没有考虑以后要做什么事情，满脑子都是琢磨着该怎么让自己的手法重新回来。
男人，呵呵。
下台，麻醉师一路跟下去，见患者状态平稳，王成发和王强都不在，他拉了一下周从文，“小周，抽根烟？”
“嘿，行啊。”
来到医生值班室，周从文打开窗户，掏出白灵芝向麻醉师抖了抖。
“享受不了你那烟，太冲。”麻醉师笑着拿出一包十块钱一包的红国宾。
周从文把烟点燃，麻醉师吸了一口，深深的看了一眼周从文。
“小周，你以后一定要小心点。”
“谢了，文波哥。”周从文长出口气，微笑着说道，“我知道。”
“王成发那脾气，和患者家属吵架都脱了白服直接抄家伙的主，你今天这么卷他的面子怕是……不，他一定会找你麻烦。”
“我知道。”
“那你……”
“文波哥，总不至于我看见他手术失误一声不说吧。”周从文笑着说道，“咱是医生，总要有点职业道德不是。”
“就你会说大话，我问你，要是王成发给你穿小鞋怎么办？甚至要是你被撵走了怎么办？”
屋子里没人，麻醉师实话实说。
“就他？”周从文笑道，“他多大年纪，我多大年纪，熬也熬死他了。什么叫莫欺少年穷，大概就是眼前这种情况。”
“……”麻醉师第一次听到如此嚣张的言论，惊讶的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
“你们就是太老实。”周从文道，“咱是编制内的工作，往不好听了说，只要我想躺平，一个主任算个屁！给我穿小鞋？闹到院里面，院长只会认为王成发没本事，连手底下的小医生都管不住。”
似乎……说的有点道理，麻醉师抽着烟，眉头皱起来。躺平这个词很好理解，他甚至觉得周从文说的怪形象的。
“编制内，一个屁大的主任能把我开除？扯特么什么。”周从文鄙夷的说道。
“那他要是让你去人事科报到呢？”
“让人事科来找我，有本事当着院长的面把事情说清楚。”周从文笑了，“让我去报到我就报到？开什么玩笑。他王成发能胡乱指挥，但这口锅我是肯定不会背的。”
真刚！麻醉师伸出右手拇指，对周从文比划了一下。他很清楚周从文说的简单，可是实际操作起来难到上天。
“反正我已经躺平了。”
“躺平？”
“emmm，就是王成发不让我做手术，我以后怎么办？要是这时候我还讨好他，你说我贱不贱？
王成发要是真把我逼急了，我天天去他孙子幼儿园门口站着，我啥事都不做，每天接送他孙子上下学，一句废话都没有就能把王成发吓个半死。
整我？就他那种老帮菜也特么配。”周从文道。
周从文说的的确有道理，就是太刚，麻醉师很难相信这话是从一向温和善良的周从文嘴里说出来的。
类似的事情周从文见多了，上一世见过一个博导说死不让手下的博士毕业，那名博士也没寻死觅活，就每天接送他孙子上下学，没到一周那位博导就怂了。
这种行为，也能用在王成发身上，但太低级，周从文不想这么做。针对王成发，他已经有了通盘的打算。
“况且今天我只是实话实说，也是为了患者好。放心吧文波哥，没事的。”周从文知道麻醉师是一片好心，便耐心的劝说道。
麻醉师叹了口气，“那你以后的手术怎么办？”
“我不能喝酒啊。”周从文耸了耸肩，无奈的说道，“王主任就喜欢能喝的，说我不像是一个外科医生。能怎么办？自己学呗。总有机会让我伸手上台的。”
“你可小心点，你刚才说的虽然有道理，但那是没什么原则性失误的情况。真要是手术做呲了，王成发铁了心整你，院长都保不住。”
“知道，文波哥。”
一根烟很快抽完，两人又去看了一眼患者，周从文把麻醉师送走，开始巡视病房。
2002年的急诊多，这是不争的事实。
酒驾、刀伤无数，现在的治安和以后没法比。
而胸外科主要以治疗外伤为主，包括院里面都没想着心胸外科有朝一日能做冠脉搭桥手术。
小小胸外科能解决急诊手术，就已经阿弥陀佛喽。
病房患者平稳，肾衰竭的患者肌酐、尿素氮持续往下降。给新下台的患者打了一支杜冷丁，周从文回到值班室躺下休息。
睁大眼睛看着窗外，周从文没有一丝睡意。
手机忽然响起来，吓了周从文一跳。
睁开眼睛，手机老老实实、安安静静的在枕头边，却是一个噩梦。
无论从什么角度来讲，周从文都回到了2002年。甚至这个年代最怕的噩梦——半夜被电话叫来做手术这种事情也一并自然而然的回来。
急诊班真是不能值，抢救了一个患者弄得身上都是肾上腺素的味道。半夜想好好睡一觉，患者没事，护士没敲门，自己却被噩梦叫醒。
真·他妈的！
唉，周从文深深叹了口气。
周从文长出了一口气，但一颗心砰砰砰的跳动，一时半会难以平歇。不过他想到王成发在手术台上黑着脸、撇着嘴的样子的时候，心情愉悦了很多。
干掉他，心念才会通达。
至于怎么做，周从文一点都不担心。
有些事情当年自己是一名小医生的时候完全想不到，可是现在么……重生、巅峰、年轻，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自己都没有一丝输的可能。
不过要给王成发致命一击，周从文肯定不满足简简单单就完事。当年王成发PUA了自己五年，还差点借着病毒的手杀死自己。
哪怕后来因为自己命大，但却留下了终生残疾。
如果只是简简单单的报复，真是便宜了王成发。
盘算着以后要做什么，周从文渐渐进入梦乡。刚要睡着，他猛然惊醒。
值班，怎么能不脱袜子睡觉呢！
小医生值班多了，被折磨的没了样子。
为了祈求夜班之神的庇佑，能睡个囫囵觉，或者为了能躺一两个小时，渐渐有了各种玄学行为。
比如说绝大多数人都不允许说闲这个字；
比如说像今天晚上一样，拿起筷子准备吃饭就来急诊；
比如说周从文的习惯——值夜班的时候即便和衣而眠，也要脱袜子睡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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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晚上来家吃饭

半梦半醒中周从文脱掉袜子，他怔了一下，随即苦笑。
虽然早已经不值夜班了，但这些事情被刻在骨子里面，哪怕重生之后也不会忘记。
睡吧，睡吧，明天虽然是下夜班，但至少要忙一上午。
一年5000小时工作时间就是这么消耗掉的，周从文其实对2002没什么太深刻的印象，因为大半时间都在医院里，遇到的疾病也和几年后、十几年后没什么区别。
迷迷糊糊睡了一觉又一觉，在医院值班室睡觉和家里完全不一样，根本睡不踏实。
天蒙蒙亮的时候周从文就醒了，看了一圈患者，又躺回床上。
虽然睡不着了，但周从文尽量让自己精神头好一点，以免阴沟翻船。
无论是收治患者还是针对王成发，都要谨慎，不管是哪里出问题周从文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
随便吃了一口早饭，周从文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手写病历很麻烦，占用了相当长的时间。而周从文也属于运气比较差的那种，用医生和护士的话说就是“招患者”。
科里一半的急诊都在周从文的班上来，这也是一件很无奈的事情。
交班、查房、写病历，顶着王成发阴森森的目光，周从文把手头的活都干完。
终于能回家了，周从文觉得有些轻松。虽然回家后也不能倒头就睡，还要做长期精密的手术训练，但总要比在医院写病历强不是。
“周从文，你要下班？”一个胖乎乎、头顶油光锃亮的人站在门口看着周从文问道。
“王志泉？”周从文一眼认出来他。
王成发的儿子王志泉今年30多岁，找后门来医院当B超室医生每天混日子，周从文没想到他会找自己。
“你特么老实一点。”王成发的儿子一脸凶相，指着周从文骂道。周从文有些无奈，王志泉像是一只泰迪似的，只是单纯的在叫嚣，真想一脚把他踢到太阳上去。想日天，那就近距离的去日好了。
他说话的声音很大，引来周围的患者家属和护士。
“哦？我怎么了？”周从文淡然问道。
“你特么的要是再冲我爸刺毛，老子我整死你！”王志泉凶巴巴的说道。
附近的护士赶紧来劝架，当她们认出是王成发的儿子的时候，都怔住了。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么？
王成发听到外面争吵，阴着脸从办公室走出来，见是王志泉，便骂道，“你来干什么，给老子滚回去。”
周从文很清楚王成发不是在骂自己，而是在骂他儿子。
作为一名强势的科室主任，并不需要外力介入就足可以压制住一名小医生，这一点周从文明白。谁知道王志泉今儿是怎么了，为什么会来医院找自己麻烦。
他并不在意王志泉的挑衅，这种级别的挑衅几乎是送人头，没有任何意义。周从文只是单纯的看不起王志泉，即便他不是王成发的儿子。
“爸，你气的一晚上都没睡好，我……”
“滚回去！”王成发的脸更黑了几分。
所谓家丑不可外扬，真要被王志泉多说几句，把昨天晚上自己做完手术被气的回家喝闷酒的事情说出来……王成发的一张老脸还要不要。
“泉哥，别理他。”王强搂住王志泉的肩膀，瞥了一眼周从文。
他瞥人的样子像极了王成发，比王志泉更像是王成发的亲儿子。
“他特么的……”
“没事，一个没出息的小大夫，你搭理他干什么。”王强说道，“一条咸鱼，别搭理他，蹦跶不了几天自己就死了。”
周从文对王强的形容并不在意，咸鱼不咸鱼的也不是王强说了算。再说，现在看着王强春风得意，隐隐已经是心胸外科太子爷的架势，可过一段时间他哭都找不到地儿。
“借过。”周从文背着一个帆布书包，走到值班室的门口和王志泉说道。
王志泉抬手作势要打，被王强拉到一边。
周从文笑眯眯的走出值班室，看了一眼王成发，“王主任，我下班了。”
王成发眼睁睁看着周从文离开，看着自己儿子在胡闹，心里有些乱。
肯定是王志泉最近手气不好，又特么输钱了所以找个借口来医院闹事发泄一下。
自己这个儿子还真是不省心。
都是让老伴给惯的！王成发脸上阴云笼罩，大雨倾盆。
……
周从文不管王成发怎么收场，他有些疲惫的离开医院，背着手像是退休老干部一样回家。
小医生的日子还真是难熬，再遇到职场PUA的情况，每天都要忙于应对。
不过周从文也只是感慨一下。
背着手，腰背微微弓着，周从文迈着悠闲的脚步先去市场买了一块五花三层的肉，拎着回到家楼下，一楼的房东大婶挥手招呼：“小周医生，你回来了！”
“嗯，刚下夜班。”周从文笑着说道。
大婶人不错，见周从文刚参加工作租房子也没要什么压一付几，说好了每个月月初交钱就行。
今儿21号，距离房租的日子不远了。
“你们当医生还真是辛苦，这个点才下夜班，有加班费么？”
“没有，为人民服务。”周从文打了一个哈哈。
大婶背后一个靓丽的身影一闪而过，似乎往外看了一眼，周从文没看太仔细。
“晚上来家吃饭？你下夜班太累，就别自己做了。”房东大婶热情的邀请周从文。
周从文微微一怔，联想到刚刚的那个身影，连忙拒绝，“婶，下夜班太累了，我补个觉，改天，改天。”
说完他腰也不弓了，走路也麻利了，一溜烟的跑进楼，没给房东大婶说话的机会。
接下来的话自己接不接都难受，要是得罪了房东大婶，以后哪里还有这么便宜的房子。虽说很快就不缺钱了，但周从文从心里不愿意得罪房东大婶。
“丫头，看见了吧，他是对面三院的医生，家里也是咱本地的。小伙子眉清目秀，个儿又高，看着挺顺眼。”
“一个小医生，天天累的跟狗一样，有什么好看的。”一个女孩儿手里拎着一根黄瓜，一边啃一边说道。
“本地人，还是医生，稳定，改天我约他来家坐坐。忙点怕什么，年轻人不怕忙，就怕不忙。”房东大婶和女儿展开争论。
“要看你看，我可不看。”
“死丫头怎么说话呢。”
周从文没有听到楼下母女两人的对话，回到家便开始练习基本的手术技巧。

第18章 人间烟火气

“就是放高利贷呗，赌场必备。”
“差不多吧。”周从文看了一眼，看见王志泉坐在里面，光着膀子手里拎着一个啤酒瓶子这在大呼小叫。
看见两个年轻人浅浅淡淡的聊着，一向任性的女儿似乎对小周医生并不反感，房东大婶笑逐颜开。
嗯，是挺般配的，要是现在就结婚，明年自己就能抱孙子。
短短一段路，房东大婶的世界里，周从文已经和柳小别结婚、生子，自己抱孙子。走到萉垟烧烤的时候，孙子已经进了清北读大学，差一点就能四世同堂。
“老板，点串！”柳小别找了一张桌子坐下高声招呼。
一张油腻腻菜牌扔到她面前。
柳小别顺着菜单一路海点，周从文甚至有一种房东大婶是后妈，不给她吃饱饭的错觉。
周从文对吃饭没什么兴趣，在他看来吃饭很耽误时间，尤其是值夜班值出来的心理阴影——最近运气不好，一吃饭就来急诊。
人生啊。
周从文叹了口气，虽然身处于热闹的大排档，但他总是觉得周围的光都是冷峻的无影灯的灯光。
很担心一开始吃饭就有急诊，周从文觉得自己的心理疾病越来越重。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四周随意看着。
隔壁一对小情侣也在吃串，可能是今天天很热，手上都是汗，男人拧了一下可乐瓶盖没拧动。
女孩凑到耳边笑话他几句，男人直接拿起瓶子放进嘴里，用牙咬住瓶盖。
满满的烟火气，周从文很享受眼前的一切。
虽然没有以后的各种娱乐项目，光是看这个世界就已经让他很开心了。
“砰~~~”
一声闷响。
可乐喷出来，喷的男人满脸都是。
而周从文的眼睛眯起来，他没有笑话那个男人，因为他看见可乐盖子被喷进男人的嘴里。
旁边乱做一团，柳小别似乎毫无察觉，点完串之后就眼巴巴的看着烧烤的炉子，看那样子恨不得去给负责烧烤的师傅当小工。
周从文见男人的脸有些红，但呼吸没有大问题，也没去凑热闹，而是拿起手机拨打120急救电话。
“120急救中心么？北方市场萉垟烧烤，有一个23、4岁的男人误吸了可乐盖。”
周从文和120指挥中心交流完，挂断电话。
“周医生，那人不要紧吧。”房东大婶见周从文只是打电话，自己却一动不动，和想象中有些差别。
“还能呼吸，用不着现场急救。”周从文笑道，“送去医院，有专业的医生在，应该不要紧。”
“小别，你倒是说说话啊。”房东大婶偷偷踢了柳小别一脚。
“嗯？我等串呢。好慢啊，咱们前面还有两桌。他们怎么点那么多，师傅得多久才能烤完。”柳小别专心致志的看着烧烤师傅，像是周从文站在手术台上，心无旁骛的做手术。
“有点礼貌。”房东大婶低声说道。
听到母亲不高兴，柳小别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120急救车已经在远处出现，是三院的。
“来的挺快。”柳小别说道，“说起急救，去年在学校的时候有一对小情侣出事了。”
“哦？”周从文看着救护车开过来，急诊科李医生把患者扶上去，对柳小别的话心不在焉。
柳小别也没在意，笑眯眯的说着古怪的话，“有一个女同学误吸了奶盖，她男朋友一路背着她急匆匆的跑来。结果到医院我一看，奶盖已经吐出去了。”
“怎么不叫120？”
“那面的120急救特别贵，一般人消费不起。”柳小别皱了皱眉，“妈，你能不能别岔开话题，都被你带偏了。”
“哦？挺幸运啊。”周从文微微一笑。
“这就是没有胸的好处，一路跑过来，颠簸的力量没有缓冲，相当于不断按压。”柳小别道。
“平胸有平胸的好处，你说的倒是那么回事。”周从文看了一眼，大约C杯，估计换做是柳小别的话奶盖肯定吐不出去，也不知道她讲这个故事是什么意思。
房东大婶左看看，右看看，完全搞不懂两个孩子在交流什么。
“你们每个月挣多少钱？”柳小别问道。
“650。”
“……”柳小别怔了一下，“这么少？你家有矿？挣这点钱还要租房子住？要不要每天帮你检查一下你床上有没有豌豆？”
这姑娘，说话怎么这么臭？
周从文瞥了一眼柳小别，要不是看她颇有几分姿色，不好听的话马上就怼回去。
“怎么说话呢，人家小周医生是为了好好休息。”房东大婶连忙打圆场。
“我出来租房子是为了训练手术，在寝室没地儿，还经常被打扰。”周从文实话实说。
“训练手术？怎么训练？”柳小别来了兴趣。
“去抓老鼠，绑好，解剖。”周从文故意把话说得阴森，在他的想象中，自己的獠牙已经呲出来。要是面前是个孩子，估计已经哭出声。
可是柳小别没害怕，反而兴致勃勃的看着周从文，“酷！”
这姑娘是不是有病！
“下次你做手术训练的时候叫着我，我看看，还没看过。话说你有机会弄到大体老师么？”柳小别终于对周从文有了兴趣，或者说对周从文敢对老鼠下刀感兴趣。
“唉。”周从文轻轻叹了口气，现在的姑娘哦。
不过也不能说现在的姑娘，上学的时候女同学见老鼠怕的要命，可是上局解课看见大体老师的时候，她们纷纷占据了最好的位置，一点胆小的样子都看不出来。
柳小别一直盯着周从文，等待他的回答。幸好服务生抓着一把串过来，成功能把柳小别的注意力吸引走。
“小周，吃串，吃串。下夜班虽然累，但还是要好好吃饭。年轻的时候不觉得什么，上岁数就都找上来了。”房东大婶把柳小别分给自己的串递给周从文。
“婶，你先吃，我不太饿。”
周从文一边说一边看着柳小别已经吃完了三串，唇角还沾着辣椒和油渍。这姑娘怎么看见吃的没命呢？周从文笑了笑。

第19章 伤害不大，侮辱性极高

房东大婶瞪了柳小别一眼，嫌弃她不够文雅，顺便把柳小别面前的串抓了一半分给周从文。
“婶，别客气，你也吃。”
“有的是，自己吃自己的。”柳小别一边含含糊糊的说着，一边很豪迈的吃着。
一顿饭吃的风卷残云，每一根竹签子上残留的肉都被柳小别吃的干干净净。
“饱了。”柳小别擦完手，拍了拍毫无凸起的肚子，一脸满足的说道。
周从文吃的不多，他慢条斯理的吃了十几个串。对比两人面前的竹签子，很难相信周从文会吃那么少。
“一点都不爷们。”柳小别鄙夷的说道，“吃饭要狼吞虎咽。”
“早就饿习惯了。”
“那是你现在年轻，身体好，不会低血糖。”柳小别道，“对了，你下次解剖老鼠的时候叫着我，别忘了，要是有大体老师最好。手机给我！”
不等周从文拒绝，柳小别拿过他的手机，输入自己的电话号码。
“打这个号，最好能提前点，我最近很……”
正说着，忽然周从文的手机响起来。柳小别把手机递还过去，周从文看了一眼，是科室的电话。
“周哥，急诊！”护士急匆匆的说道。
“知道了，马上就到。”周从文挂断电话，先叹了口气。
急诊，真是自己无所不在的梦魇。
也不知道是酒驾导致的车祸还是社会闲散青年喝多了打架斗殴，他们就不能安安静静的生活么？又没在医院办VIP，何必天天来呢。
“有急诊，我先走了。”
周从文招呼了一声，转身离去。
与此同时耳边传来“叮咚~”的任务响声。
声音似乎、好像、可能要大了一点点，但任务面板还是很模糊，看不见任务的全内容。
不过周从文不在乎。
系统能给自己加强的都已经加强了，人力有穷时，系统看上去神奇，估计也就是个未来科技，脑机接口+局部电生理刺激+基因改造。
它的力量没有穷尽是不可能的，这一点从上一世的系统任务奖励逐步衰减就能看出来。
市场距离医院几分钟的路，周从文没时间背着手悠闲散步，急匆匆尽快赶到科室。
“周哥，主任和王哥上台了，有一个急诊，主任让给你打电话。”护士表情有些古怪。
周从文捕捉到异常，肾上腺素分泌，眼睛眯起来，“他们做的什么手术？”
“自发性气胸。”
“主任认识？”
“不认识，主任提出来要做胸腔镜，家属最开始还不同意，做了好久的思想工作。”
“……”
妈的，真给老子下套！周从文心里骂了一句。
虽然知道这是必然的，可他依旧有些愤怒。
自发性气胸属于急诊，但只需要急诊在处置室下胸腔闭式引流就可以。如果能长上自然好，长不上也不着急做。
接下来就属于慢诊择期手术。
如果不是王成发认识，家里强烈要求，肯定不会大晚上的手术治疗。
问题不在自发性气胸上，而在眼前需要自己处理的另外一个急诊身上。
周从文转念之间就捋清楚中间的门道。
如果说这些弯弯绕对一名小医生来讲可能是一团迷雾，不知道里面的轻重也是正常。但对周从文来讲，地图全开，简单的不能再简单。
自己处理失误，和王成发没关系，毕竟主任在手术台上。等他下来之后……嘿！
什么都不做，等王主任下来至少被损一顿。说话有多难听，周从文从前接触过。
综合来看，周从文不信王成发会放任自己处置失误，他没那个胆子。极有可能他认为自己会束手无策，等他下台之后亲自处理，然后冷嘲热讽自己一顿。
这么做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极高。
一些年轻医生遇到类似的问题，甚至会对自己产生怀疑，以至于影响到整个职业生涯。
“处置室什么患者？”周从文一边去换衣服一边问道。
“食道异物。”小护士些迷糊的说道，在她看来，一切都很正常，根本无法意识到这是王成发给周从文下的一个套。
周从文叹了口气，真是缘分啊。
进了处置室，果然是在烧烤店遇到的那个年轻人。
……
……
更衣室。
“师父，患者不会有事吧。”王强眼珠子乱转，见四周无人，小声问道。
“有事。”王成发很镇定的说道，“你别看只是食管异物，想要处置好没那么容易。瓶盖要么掉到胃里，要么建议患者去省城试试胃镜。”
“可是……”王强疑惑。
对于王强这种刚刚参加工作两年的小菜鸟来讲，他和值班护士一样根本看不出来王成发的意图。
王成发撇着脸、板着脸斜睨王强，看的王强后背发冷。
几秒钟后王成发冷笑，“这种东西根本取不出来，至少在咱们江海市没人能取出来。患者运气好，掉到胃里，这是最好的结局。”
“那……”
王成发用看傻逼一样的眼神看着王强。
很快王强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我知道了师父！”
“知道什么了？”
“您开始想把患者推到耳鼻喉科……呸呸呸，根本就应该是耳鼻喉科的病！就是他们说什么都不收。但是来了一个自发性气胸的患者，您就和家属沟通，要我提单子上手术，是想让周从文那货接手这个患者。”
“然后呢？”
王强想到这一点后，所有思路都顺了。他兴奋的说道，“您说了，咱医院、甚至咱江海市所有医院都解决不了这个问题。”
“再后呢？”
“周从文要是自己动手，把患者弄坏了，这是医疗事故！不光是您不会放过他，患者家属也不会放过他！”王强说着说着，眼睛里放着亮光。
“不。”王成发微微摇头，“王强，我们是医生，最起码的医德还是要有。医生的本职工作是治病救人，不能因为周从文不尊师重道就拿患者开玩笑。你这个念头不对，以后不想都不能想。”
“……”王强一记马屁拍在马腿上，讪讪的低头。
王成发斜睨王强，沉默几秒钟后继续说道，“之所以让周从文来，是因为他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嗯？”
“他没那个本事，就算是他想开胸做手术，没我提单子手术室能接？再说，咱们就在手术室，你说说他怎么处置。”王成发冷峻说道。
“他不会在下面瞎捅咕吧。”
“给他几个胆子也不敢，要捅咕得上台，有我在这儿守着能有什么事儿。”王成发深深吸了一口气，“等几个小时，要是瓶盖自己进去，那就好办了。胃液消化一段时间，就能排出来，这种患者我见过。要是实在不行，只能建议患者去省城。至于周从文，他只能干瞪眼看着。”
王强仔细想想，要说什么，但还是憋了回去。
“遇到急诊，什么都不做，嘿。”王成发冷笑一声。
……
“消化内科么？我是胸科周从文。”周从文在打电话。
周从文会什么都不做？开玩笑。他认为自己取不出来瓶盖，去帝都都没用。虽然三院条件有限，他依旧在努力忙碌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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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兔子不吃窝边草

“麻烦问一下胃镜室现在能开门么？”
周从文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询问。
三院的胃镜室并不是一个独立科室，刚刚起步的胃肠镜项目归属于消化内科，无论是人员还是设备。
胃镜、肠镜项目属于慢诊检查，现在还没上升到处置的阶段。他们晚上不做，周从文没抱什么希望。
而2002年的时候在江海市三院这种基层医院里，胃肠镜还属于“高新技术”，都不说无痛检查，普通的没有完全铺开。
周从文并不在意小小的一个食管异物，哪怕用2002年低端落后的胃镜他也有十足的信心把异物取出来。
但是周从文不是神，能取出异物的前提条件是有最基本的设备。
总不能用手抠嗓子眼，把胳膊伸进去将可乐瓶盖给抠出来不是。
实在不行，只能让患者去省城。
说不上是周从文幸运还是患者幸运，今天的内科总值班是消化内科的责任主治医。机器刚买回来不久，她还处于学习状态，心里痒痒，听周从文要用内镜就答应下来。
周从文长出了一口气。
看样子患者的运气似乎不错，在经历了可乐瓶盖被喷嘴里之后，终于迎来了好运气。
自己能解决是最好的，也省得患者遭罪了不是。
患者拍了片子，瓶盖的锯齿端紧紧压着食管上端的黏膜，单纯胃镜钳子取出来的难度很大。其实换个角度来想，处理思路想简单也简单，用避孕套把瓶盖套住，然后取出来就行。
但避孕套……
他拿起手机，第一个念头是找一家送外卖的药店。
可是周从文马上意识到自己是在2002年，现在别说外卖系统，连手机都不能上网。甚至不说移动端，家庭台式电脑都很少，网吧还是一个挣钱的热门选项。
蓝极速事件淘汰了一批网吧老板，剩下的开始吃红利，大约有8-10年的暴……不对，自己是想什么呢。
周从文深深叹了口气，拿着手机准备拨打亲友电话。
可是……
亲友谁能给自己送避孕套？寝室估计在打麻将，胸科除了王强之外的同事沈浪应该已经回家，他家比较远，送来的时候黄瓜菜都凉了。
找大夜护士去买？
这个念头一出现，瞬间被周从文给扼杀。
不带这么撩人的，老话说得好——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自己不能抱着窝边草吃的香喷喷的。
虽然还有老话说近水楼台先得月，但周从文对这个没兴趣，他不想传出什么绯闻。
这可怎么办？！
一时之间周从文觉得重生好难，身边再也没有九个博士如影随形的跟着，无论自己需要什么他们都能第一时间送来。
人到用时方很少啊！
周从文有些郁闷。
“铃铃铃~~~”单调乏味的手机铃声响起，把周从文吓了一跳。恍惚之间，他还以为是系统给自己颁布任务。
2002年还没有彩铃，能有一部诺基亚就已经算是“高端”人士了。要不是有王成发要求24小时随叫随到，周从文连诺基亚都不会买，毕竟随时随地都能找自己来手术的滋味不好受。
“喂？”周从文接通电话。
“周医生，我，柳小别。没事，确定一下是你的电话号，再有下次做手术训练的时候别忘了喊我一声。”
“别挂！”周从文感觉柳小别要挂断电话，马上阻止。
“嗯？你有事？”
“……”周从文犹豫了一下。
柳小别会不会误会？
好像不太好，但患者已经准备开始做检查了，没别的办法。让患者家属去买，是一个更离谱的想法，毕竟那是一个小姑娘。
真要是让患者家属把自己当成色狼……还要不要脸了？！
不如和柳小别说，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周从文脑海里出现。
“柳小别，有件事你看看能不能帮我个忙。”周从文的语气都缓和了很多，甚至带着一点点卑微。
“喂，看着挺本分个人，怎么也会泡小姑娘？”柳小别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讥诮。
泡？嘿！
周从文心念电闪，用强大的意志力控制住内心深处的尴尬与杂念，淡淡说道，“你想什么呢，我这里正在抢救患者，你帮我买几个避孕套好么？”
电话那面陷入沉默。
周从文也有点尴尬，他解释道，“真的是用来做手术，你别……”
“周从文医生，我这就给你送去。你要是骗我，提前准备好墓地，明年的今天你坟头的草三尺高。”
柳小别说完根本不听周从文解释，直接挂断电话。
周从文耸了耸肩，没个博士鞍前马后还真是很不方便。而且柳小别的脾气也太火爆了吧，竟然威胁自己。
至于么。
带着患者去内镜室，消化内科责任主治医夏明已经准备好胃镜设备。周从文见她跃跃欲试的架势心里好笑，每一种新技术中青年医生都想要掌握。
之所以积极主动，和那些高大上的说法有关系，但关系不大。
主要是老主任们压制的太狠，想要往上爬半格，手里必须有过硬的、能拿出来说事儿的东西才行。
有这个前提，才有一丝丝的可能。要不然就是靠山足够硬，血缘关系的那种。
但记忆中夏明的运气不是很好，几年后开始无痛胃肠镜的时候不知道什么原因死了一个患者。而夏明随即遭到老主任暴风骤雨一般的打压，最后下场很惨。
但在2002年，夏明也刚刚接触胃肠镜，她已经按耐不住自己的兴奋，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病例。
成长么，大多是这样。哪怕是不出事，十几二十年后也有她看见胃肠镜机器就恶心的那一天。
“小周，什么患者？”夏明问道。
“夏姐，一个患者吞了可乐盖，在食道的上半部。”周从文道。
“真是什么都敢吃。”
“我吃烧烤的时候看见了，他是用嘴起瓶盖，被可乐喷进去的，没办法。”
“厉害了，这也行。”夏明拿片子插到阅片器上看了一眼。
瓶盖很明显在食道上部，距离喉头有5cm的距离。
夏明很随意的说道，“没事，我把它取出来。”
“……”周从文无语。
很明显夏明还处于无知者无畏的状态中。
这台手术看着简单，其实却很难。瓶盖的底部有锯齿，真要是生取出来的话很容易割破食管内膜。
要是轻微划伤还好说，可一旦稍微重点……后果不堪设想。

第21章 臭流氓

食管因为特殊的弹性与血供，外伤破裂后很难自行愈合，必须要像食管癌一样手术治疗。
以现有患者瓶盖的位置分析，要是做手术的话就需要三切口、颈部吻合、每天换药、浓重的脓汁味道满走廊都是。
周从文一想到食管癌术后吻合口瘘的患者就头疼，这种患者很棘手，一旦出现吻合口瘘，治疗时间漫长不说，患者能不能活都是两回事。
“夏姐，厉害。”周从文心里想着难度，脸上却露出微笑，“我就知道你行。”
“试试呗，我也刚接触。”夏明跃跃欲试。
“瓶盖的位置似乎不太好，别把食道内膜划破。”周从文小声的提醒了一句。
夏明怔了一下，这个问题她没想过。
甚至夏明连划破食管的具体过程都想象不出来，毕竟她在内镜技术方面属于新嫩中的新嫩，和这个国家一样，打好基础后刚刚开始起步。
随后十几二十年夏明的技术突飞猛进才会成为一名真正的专家，这中间还有无数暗礁险滩，得过得去才行。
现在的她，只是会摆弄而已，连精通都说不上。
“先试试看，不行的话转去省城。”周从文提醒道。
夏明听周从文的话，又仔细想了想，皱着眉点了点头。刚刚的迫不及待已经冷静下来，她越想越是害怕。
难度似乎有点大，就像是周从文说的那样，不行就转去省城好了。
周从文麻利的做好术前签字等等手续，并和那个小姑娘沟通，要她找家里人过来，说明可能要转去省城的可能性。
哪怕自己的技术水平再怎么高，周从文也都按照规矩来办事，绝对不肯有一丝丝的不守规矩。
这是多年以来养成的习惯，虽然2002年的医患矛盾还很小，小到几乎没有。但只要经历过医患纠纷尖锐的年代，总是会留下心理阴影。
“小周，你走路怎么了？”夏明也准备好做胃镜，她有点紧张，开始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以免操作的时候出问题。
“前几天崴了一下。”周从文无奈的说道。
“没看脚有事啊，你崴哪了？”
“姐，做检查吧。对了，咱们能留影像资料吧。”
“能。”夏医生的注意力又被扭了回来。
“那就好，试一试，千万别用蛮力。”周从文细心叮嘱，就像是他带博士生第一次上台一样。
只不过现在他得尽量让自己说的话有人信，而不是随便放个屁都会被人当作金科玉律。
“嗯，小心点。第一次做，一定要小心点。”夏明自言自语的声音有点大，周从文很无奈。
姐姐，别让患者听到！
就像是那个老掉渣的笑话——医生，我第一次做手术。别担心，我也是第一次。
不过夏明很明显精心钻研过胃肠镜技术，最起码能很稳的把胃镜送到患者的食管里。
屏幕上一片红呼呼的背景中，一枚红色的可乐瓶盖卡在食道上。而就像是周从文提醒的那样，瓶盖的锯齿压在食管内膜上，内膜局部发白，隐隐有缺血的迹象。
夏明尝试用胃镜钳子抓住瓶盖，可是只要一动，瓶盖的锯齿就会往下压，对食管内膜造成损伤。
她尝试了两次，不敢用力的情况下根本无法解决问题。
“不行。”夏明对周从文摇了摇头。
周从文皱着眉，“姐，稍等一下。”
“我好像不行，你也看见了，瓶盖的位置特别古怪。”夏明认怂。
她已经认识到自己没能力把瓶盖取出来，也不敢硬取，真要把食道带出来几公分的大口子，那就完蛋了。
周从文拿起手机，“喂，我要的东西呢！”
“你出来吧，我到了。”
周从文开门，看见柳小别一脸冰冷、嫩葱一般的手指捻着……四枚避孕套站在面前。
四枚避孕套像是扑克牌一样扇形打开，招摇的很。配上柳小别的表情，周从文心中隐隐发寒。
“你干什么。”周从文小声问道，语气有些发虚。
“周医生，我希望你说的是实话。”柳小别冷漠说道。
“当然，我是真的有用。医院没有备用的，身边又没个方便人，正好你打电话进来。”周从文一边说着，一边从柳小别手里把避孕套夺过来。
这姑娘好像真的生气了，以为自己在调戏她。捻着避孕套这么招摇，唉。
“没人了？”柳小别冷笑，“患者家属呢？”
“喏。”周从文冲着那个女孩儿努了努嘴，“你说我让她去买是不是更不合适。要是没接到你的电话也就算了，没办法只能和患者家属说，但咱这不是……”
“谁跟你咱咱的。”柳小别看到患者家属只有一个人，还是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女孩，心里的气稍微消了一点。
“我去忙，一会给你看怎么用的。”周从文转身就走。
“臭流氓！”柳小别低声恨恨骂了一句。
关门回到操作间，夏明正在和患者说话，告诉患者自己取不出来建议去省城试试。
“夏姐，用这个试一下。”周从文把避孕套递给夏明。
夏明的脸一红，并没有伸手接。
她又羞又怒的看着周从文，因为羞怒交加，所以没第一时间呵斥这个敢于“调戏”自己的年轻医生。
Emmm，周从文颜值还算是不错，个子也高，看着蛮精神的。要是丑一点，夏明的大嘴巴子早就扇过来了，一点情面都不讲。
哪怕他再高，跳起来也能够得到。
“姐，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说你用这个套住瓶盖，然后拉出来。”周从文连忙解释道。
随即他开始反思。
自己还是当大BOSS时间太久了，现在的身份是一名微不足道的小医生，说话要说全，否则容易引起误会。
“套住瓶盖？”夏明怔了一下。
“试一试，要是行的话就不用转去省城。”
“你随身带着这个？”
周从文无语，真想拎着夏明的耳朵告诉她注意力要集中，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找朋友给送来的。”周从文无奈的解释了一句。
夏明有些不好意思，场面一度尴尬到用脚趾头抠地。
而且她还是没理解周从文说的事情，用避孕套怎么把瓶盖给装进去呢？不太可能吧。

第22章 你想吃什么味儿的

“姐，我给你搭把手。”周从文戴上无菌手套，像护士一样站在夏明身边。
“试一试吧，我估计够呛。”夏明摇了摇头。
之前尝试过，夏明知道操作的难度。她原本想要放弃，可周从文毕竟“好心好意”帮自己忙，那就再试一次。
然而这一次尝试却出乎意料的顺利，在夏明看来简直有如神助。
避孕套顺利的顺着瓶盖边缘下进去，虽然操作不够十分精细，导致瓶盖动了两下，但力量都不大，只让食管内膜的压痕略重了一点。
最让夏明惊讶的是自己操作胃镜钳的水平似乎提高了，几乎很准确的掐住避孕套的两侧，一点点的往上提。
罩住瓶盖，当看见瓶盖像是一条小鱼般落网的刹那，夏明长出了一口气，全身都有些软。
成了！
竟然用这么诡异的办法取出瓶盖！
周从文默默的协助夏明做手术，对他来讲手术毫无难度，唯一的困难在于自己只是助手。
不过他已经习惯了这一切，当年带学生的时候，无论什么操作自己都是助手，放手让学生们去做。
有自己把关，没什么好怕的。
拿着取出来的瓶盖，周从文笑着说道，“夏姐，谢了。”
夏明还有些迷糊，她觉得自己顺利晋级，已经成为胃镜操作的王者一般的存在。
可这不现实啊！夏明多少还有点自知之明。
“我去和患者家属说一声，回来帮你收拾屋子。”
“不用，我琢磨一下刚才的过程，你忙去吧。”夏明有些茫然的说道。
周从文拿着红色的瓶盖走到内镜室大门口，还没开门，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外面传进来。
“胃镜根本取不出来那玩意，这不是开玩笑么！”
王成发瓮声瓮气的说道。
“王主任，那怎么办？”
“我建议你们去省城，我们医院内镜室刚进的机器，才几个月。就要拿胃镜取瓶盖？划破了食管内膜怎么办！瞎胡闹！！”
“划破了会怎么样啊。”那个女孩儿被吓得够呛，哆哆嗦嗦的问道。
“只能开胸切除食管止血，乱弹琴！怎么搞的，我做台急诊手术，他们就在下面瞎胡闹。老子饶不了他们！”
王成发的声音在空旷的门诊楼大厅里回荡。
周从文微微一笑。
这老东西还真是老奸巨猾，瞄准了自己给下圈套。
不过估计王成发也没想到自己会把患者送来内镜室，心里有些慌。他的吼声，大半是真的。
想来在王成发的想法中，自己应该手足无措的在科里面看着患者才对。周从文想到这里，微微一笑。
的确，2002年能用避孕套取出食管异物的文献还没有。
即便有，王成发也没有阅读文献的习惯。
在他看来，自己就应该束手无策，等他下台好好训自己一顿然后看看瓶盖有没有自己滑到胃里，要是没有直接让患者去医大。
打开门，周从文微笑看着王成发。
“周从文，你胆子太大了！”王成发怒吼道，“谁让你给患者做胃镜的！”
“请内科总值班会诊，夏姐的意见。很正常的流程，王主任你有什么意见么？”周从文淡淡回答道。
“……”王成发哑然。
他恨恨的瞪着周从文，这个狗东西是真特么能惹祸！食管里塞的是一个瓶盖，消化内科的总值班能取出来？！
真他娘的扯淡。
要是扯破了食道怎么办！
不过见周从文表情从容，王成发也放了心，这是还没出事儿。
“夏明懂个屁！赶紧把患者推出来，别弄了。”王成发沉声说道，“她要是他妈的能取出来，我把瓶盖吞了！”
周从文微微一笑，伸出戴着无菌手套的右手。
一枚红色瓶盖赫然在手心里。
王成发傻了眼。
三院消化内科什么时候这么强了？根本不可能！
他很清楚患者的情况，瓶盖的锯齿端压在食管内膜位置，就算是做外科手术术前麻醉都是一大关。
可……就这么取出来了？
“王主任，你稍等，我给患者家属看一眼后你再吃。‘您’是想吃洗过的，还是原味的？外面的这个套子你也要当伴侣一起吃掉么？”周从文淡淡说道。
嗷呜！
王成发内心深处的小魔兽在疯狂吼叫。
“用抹点石蜡油么？实在不行就抹点香油。要是也卡在食管里，我估计夏姐没那么好的运气取出来。”周从文跟着又补了一刀，王成发心里的小魔兽叫的更凶。
周从文把瓶盖给患者家属看，简单讲了讲取出来的过程，但是他隐去用避孕套的情节。
最后告诉患者家属，去消化内科住院观察1-2天，要是没有出血，复查没问题就可以出院。
患者家属感激涕零。
原本她没意识到是什么大事，但之前周从文讲了一遍，王成发又火上浇油的说了一遍让她心里害怕的很。
可什么都没发生，瓶盖就这么被取出来了，女孩儿也有些迷糊。
医生真能骗人，一个小事说的那么严重，吓死个人。
王成发黑着脸瞪了周从文一眼，转身气冲冲的走了。
回到办公室本来准备换衣服就走，但王成发觉得胸口闷得慌，没敢立马回家，生怕心脏有问题。
坐在办公室里他百思不得其解。
食管异物他遇到过很多例，基本都很难处置。这就是现在有胃镜了、而且去省城也比十几二十年前方便。
从前都要观察，如果能进胃里随着粪便排出来是最好的。要是不行……那麻烦就大了，得按照食管癌的术式做大手术。
看着事情不大，但对医生来讲却很麻烦，特别麻烦；对患者来讲很危险，特别危险。
周从文的运气还真是好，王成发心里恨的痒痒，后槽牙不知不觉咬起来，咯吱作响。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进。”王成发沉声说道。
王强推门进来，他微微弯着腰，每一根自来卷都像是在跟王成发谄媚似的。
“师父。”王强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束手站在王成发身边轻轻喊了一声。

第23章 渣男气质

“没事去看患者，下手术的患者怎么样？”
“平稳，水柱波动良好。师父您手术做的就是好，要是我做，下面的那个小泡肯定看不见。您是怎么发现的？”王强投其所好的问道。
可是这次王成发没有眉飞色舞的给王强讲自己是怎么发现的肺大疱，他寒着脸一言不发。
王强无奈，低声劝道，“师父，周从文走了狗屎运，您别介意。下次，他肯定没这么好的运气。”
王成发点了点头。
的确，在王成发看来周从文的确是走了狗屎运。
恰好三院几个月前买了一套胃肠镜设备。
恰好夏明愿意做胃肠镜，肯钻研。
恰好今天是夏明值班。
一切都是巧合。
至于怎么取出来的……王成发心里并不是很清楚，他不了解胃肠镜，也不想去研究。
他已经老了，不再是几十年前把各科室主任撵去喂兔子，自己霸占手术室的那个王成发。
“王强，你家里没事吧。”王成发沉声问道。
“没事，师父，随时都能去进修。”王强拍着胸脯说道。
进修，对于三院这种基层医院来讲是大事。去进修、学习，让自己的技术水平获得提升，以后的路会更顺利一些。
其实王成发早就为王强去进修铺路。
进修学习，这是基层医生的想法，而帝都、魔都的医院从来都是拿进修医生当牲口用。
去了之后要管病人、写病历、做手术，承担一切杂活。
王成发也进修过，他深刻的明白进修的前置条件是什么——对于一名胸外科医生来讲，最起码要会开胸。
连开胸都不会，就算是进修也会被鄙视，甚至遇到脾气不好的教授，进修医生会被直接撵回来。
王强的手术……也就那么回事，但他开胸已经很熟练了，去进修、给上级医生打打下手完全没问题。
“准备一下吧，我和科教科联系。”王成发说道。
“师父，要是我走了，科里的人不是更少了么？”王强问道。
“没事，我准备从内科找个年轻医生过来。”
王强有些警惕。
王成发笑了笑，“你的技术水平最高，怕什么？等你回来，就是我撵周从文走的时候。”
王强心里豁然开朗。
说到这里，两人都选择性遗忘了今天给周从文下套结果又一次被他躲过去的事情。
师徒两人说说笑笑，不动声色的掩饰着尴尬。
王强很快离开，他笑眯眯的回到值班室，值班室里坐着一个漂亮的姑娘。
“水儿，定下来要去进修了。”王强兴高采烈的说道，“等回来过几年师父退了我就能接班。”
姑娘忽闪着大眼睛看着王强，“你确定王主任会提拔你？”
王强怔了一下。
这位是她最近追上的女朋友，家里在医疗系统有些势力，王强为了追她付出不少代价，甚至前女友做流产都假装不知道。
“你还有3年能晋主治，王主任还有3年退休，这之间发生变化太多了。我听家里人说，就算是晋了主治，让一名年轻的主治医生当科室主任，压力也很大。”
王强有些懵，他虽然成为一名医生已经有两年了，但涉及到人事变动的事情还没接触。什么接班不接班的都是自己的想象，完全做不得数。
“真的？”
“真的。”
“可是神经科的惠主任也才30，主治医生。”
“你知道他老婆是谁么就瞎说。”姑娘责备道。
她和王强从前的历任女友完全不一样，举手抬足之间透着一股子强势。
“水儿，有关系么？”
“当然，我听家里人说如果想要平步青云，一等一的关系是血缘关系。比如说父子、翁婿，叔叔伯伯舅舅都要差一点。最差的就是领导欣赏，愿意提拔。”
“……”王强有些傻眼。
“领导愿意提拔那是情谊，可是一遇到问题就会缩回去。只要是人都会考虑成本问题，如果这几年人民医院有不得志的责任主治医想要当主任，人家可比你有竞争力。”
王强想了想，的确是这样。
原本满心欢喜，此时全部付诸东流。他迷茫的看着对面的姑娘，本就不怎么坚定的心思不知不觉发生了变化。
血缘关系，似乎的确是这样。可是自己家里只是普普通通的工人，完全没办法提供助力。
要是这样的话……
“王强，我爸妈听说咱俩处对象都很不高兴。”姑娘有些苦恼的说道。
“没事，我是真心喜欢你。老人家可能是听了风言风语，这才对我有误解。过段时间就好了，相信我。”
“可你马上就要去进修了。”
“……”
“我昨天偷听我妈打电话，说要给我介绍对象。”
“……”
王强一下子傻了眼，他的脑子根本想不懂这么多事儿。
……
……
周从文把患者送去消化内科，和夏明聊了几句，知道夏明已经制定好了下一步治疗方案，便放心回家。
任务是完成了，一早在内镜室取出瓶盖的时候就听到任务完成的声音。
声音很微弱，周从文并不认为系统有什么变化，虽然从感情上讲他希望系统能马上好起来。
背着手，弓着腰，周从文缓缓的离开医院。
小家伙，努力坚持住，他在默默给系统打气加油。
现在倒是有一个好消息，以周从文的了解来讲，系统这种脑机接口的ai存在像是顽强的小强，如果没死，还有自己这个“移动充电器”的努力，应该死不了。
系统现在看着奄奄一息，说不定哪天它就会生龙活虎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吓自己一跳。
慢悠悠走回家，单元门前，一只手拍在周从文的肩膀上。
“周从文。”
“柳小别，你还没回家？天晚了，你早点回去，外面不安全。”
“你怎么这么啰嗦，跟我妈一样。”柳小别不耐烦的说道，“对了，我看见用避孕套装的瓶盖，你们是操作机械手臂进入食管，然后把瓶盖套出来的么？”
“嗯。”周从文点头。
“随便找个袋子不就行了？你们医院无菌手套的手指部分剪下来不可以么？”
周从文看了柳小别一眼，这姑娘眼睛里带着光，充满了对未知世界的好奇。
“避孕套上有润滑剂，理论上来讲是周围存在的、对患者损伤最小的一种物品。”
“也是，你说得对。”柳小别从善如流。
“今天的事儿谢谢了。”周从文背着手，也没站在原地和柳小别闲聊，而是转身要回家。
一股子拔X无情的渣男气质油然而生。
柳小别怔了一下，“周从文，手术是你做的么？”
“不是，我不会做，是消化内科的夏医生做的。”周从文敷衍道。
“哦？我看夏医生是女医生，按说要是她和患者家属说这事儿应该很简单，不会闹出来什么误会。可为什么夏医生让你说呢？”
柳小别站在原地，洁白的贝齿咬着下唇冥思苦想。
周从文脚步踉跄了一下，柳小别是学什么的？这个分析有道理，自己都没想到。
给患者做胃镜取瓶盖之前，夏医生在周从文的心里只是一个牌坊，是补足自己法理上无法操作胃镜的一个点，而不是解决问题的关键。
关键点从来只有一个——自己！
但柳小别瞬间发现自己说的话前后矛盾，周从文觉得有点麻烦。
其实当时要解释的话得先说服夏明医生，根本没有可操作性。按照周从文的性子，他懒得解释。可是面对柳小别的疑惑，周从文还是站住。
“晚间急诊都很忙，夏姐一个人要打开机器，做手术前的准备，没时间。”
“哦。”柳小别依旧在沉思。
最主要的不能说，周从文总不能告诉柳小别，一直到现在夏姐都没想明白手术是怎么做的吧。
还是把话题岔开。
“你买彩票了？”周从文仔细打量柳小别，忽然看见她手里拿着几张体彩的彩票。
“看电视说这届世界杯有体彩，顺路买了几张。”
“你买的谁赢？”周从文努力吸引柳小别的注意力。
“中国队啊，第一次进世界杯总要支持一下。对巴西不敢说，对哥斯达黎加还是有希望赢的。”
柳小别嘴里说着，但很明显她的注意力还在刚刚的事情上。
周从文觉得这个姑娘很麻烦，便笑了笑，“我给你一个建议，你想听么？”
“一个老爷们绕什么圈子？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这种话太扯淡，赶紧说。”柳小别的注意力又被吸引过来一些。
“你要是玩玩就算了，但如果长期买的话我建议你一直买男足输球。”
“……”柳小别皱眉，看着周从文的眼睛。

第24章 窝囊的上门女婿

“喂，你是不是……”
“男足，但凡争点气谁又不支持呢。”周从文想起以后他们的大肚腩，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
是真不争气啊。
后来有人统计过，每一场比赛都买男足输球的话比买什么股票、甚至房产利润都要丰厚，这还是以买体彩为前提。
“男足肯定能进球！”柳小别右手握拳，用力挥舞了一下。
“好好好，祝你好运。”周从文不想和这姑娘解释太多，这种事情有什么好解释的，喜欢买就买呗，反正自己不买。
“你等着，进球后我去砸你家电视！”柳小别威胁道。
“电视是你家的，想砸就砸，只要你妈没意见就行。”
周从文背着手，慢悠悠的上楼。
时间已经晚了，洗漱睡觉。
躺在床上，周从文想了几件事，但都没什么结果。手指一直再身边轻轻动着，下午的手术训练还是有收获，身体在一点点适应，跟上大脑。
不知过了多久，周从文沉沉睡去。
医院里的活真心不是人干的，哪怕一身铁打，也得磨成一地渣渣灰。
一觉起来，天色大亮。
晚上不被叫去做手术的感觉真好，周从文躺在床上看着外面的阳光，心里格外宁静。
当年王成发没少折腾他。
原本急诊手术两个人就能做，但每次王成发都会把周从文从寝室叫来，不管几点。
和王强的待遇不一样，周从文被叫来绝对不是为了教他手术，而只是为了找一个人拉钩，还是非必要工作。
大半夜的被叫来拉钩，一年至少有50次，周从文没有反抗，他曾经天真的想有一天王成发会良心发现，给自己手术的机会。
局部解剖图谱已经被周从文翻烂了，倒背如流，正背也如流。
不说闭着眼睛能开胸，但只要给机会，哪怕只有一次，周从文肯定不会掉链子。
但一直到王成发退休，他也没有握过一次刀。
指望着主任良心发现，周从文每每想到这件事都会觉得自己太幼稚、太可笑。
王成发的确很精通PUA，虽然2002年这个词还没有出现。
以后睡觉要不要把手机关上？周从文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
还是算了，王成发心胸外科的水平也就能做个自发性气胸，稍微难一点的手术他都拿不下来。
也就是现在的患者好糊弄，要是换十年后，王成发早就干不下去了，他得被患者告死。
周从文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缕缕阳光，这是2002年的阳光，这时候自己还年轻。
重生，可以把很多新技术往前推一大步。至于手术胶囊的研究，也能破碎坚冰，继续往下走，时间点上最起码可以提前十年！
十年能救多少人？
周从文想着想着就笑了，2002年的阳光看起来是那么的温暖和煦。
外面传来一个急匆匆的声音打断了周从文的念头。
“妈，不好了，小茹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怕是要自杀。”
“我也不知道啊！我加班刚回来，说什么都进不去。”
“赶紧来人，你们劝一劝，可别出事。”
周从文怔了一下，这是楼上邻居家要出事？
可是他从男人的语气里感觉到有一些异常。
男人的语气的确火急火燎，但是他没有失控的大声喊叫，而是压低了声音说话。
隔音真差啊，周从文叹了口气。一边想着，他一边从床上爬起来。
趿拉着拖鞋，周从文打开屋门走出去，看见一个男人坐在楼道的台阶上默默的抽着烟。
绝对不是媳妇要跳楼，周从文年老成精，单从一个姿势就能判断出来最基本的可能。
这个男人刚刚打电话的时候在说谎，另有隐情。
本来周从文不想管闲事，只想提醒一下男人说话小点声，别打扰到邻居。但男人脸色苍白，似乎在忍受着剧烈的疼痛。
当医生愿意操心的那股子劲儿上来。
“哥们，干嘛呢？”周从文拿着白灵芝蹲在男人身边问道。
“胸口疼，我缓缓去医院看一下。”
周从文看了一眼男人，从视诊的角度判断他没有丝毫的心梗表现，年纪也很不大，便笑了笑，“和媳妇吵架了？没啥，去道个歉，好说好商量。”
男人的脸上露出悲愤的神情，他捂着胸口紧皱眉头，似乎真的有些不舒服。
周从文觉得很诧异，难道自己看错了？
不能够啊，心梗的外在表现比较明显，除非是一些罕见……也不能。周从文对自己的判断有极强大的信心，眼前这个男人不会是心梗。
这是多年临床经验的积累，每一位牛逼的医生都有这种自信。
可是男人手捂着胸口，却又不像是作假。
“放轻松，深呼吸。这一大早晨被你吵醒，我怎么没听到你媳妇骂你呢？”周从文叼着白灵芝，故意吊儿郎当的说道。
越是这种时候就越是不能慌乱，开点不咸不淡的玩笑最好，其中轻重缓急周从文都清楚。
男人默不作声，手捂着胸口抽着烟，一脸不想活的表情。
周从文很疑惑，但这时候也不好说什么。如果走的话，他还有点担心，男人的生无所恋和疼痛感似乎并不是装出来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也没说什么，只是蹲在男人身边，陪着他默默抽烟。
一根烟没抽完，楼下传来喧嚣声。周从文站起来从窗户往下看，三台车停在下面，像是变魔术一样从里面挤出来一群人。
咚咚咚的脚步声传来，十几个壮汉把男人挤到一边，其中一个壮汉还对着男人啐了一口。
“要你有什么用，连钥匙都不带，蠢货！”
“上门女婿都这样，都没长脑子，吃软饭的主。”
“滚一边去，废物点心，你等着小茹要是有事，老子整死你。”
一家人边走边骂，有人甚至顺便踹一脚在男人身上。灰扑扑的脚印印在男人的身上，看着很刺眼。
而那男人一动不动，似乎早已经习惯了逆来顺受。
周从文皱眉，上门女婿怎么了？就特么不是人？！
可是男人逆来顺受，一点表示都没有，像是一具僵尸，周从文也没办法帮他太多，只能拉着男人躲到一边。

第25章 古怪的胸痛

楼上传来踹门的声音，老丈人家的壮汉们暴力拆卸，竟然表现的很专业。
周从文叹了口气，摊上这样的娘家人，也难怪眼前的男人会一脸衰样。能随时随地叫来几十号人，估计不是一般家庭。
大门被暴力拆卸，一个女人的尖叫声传出来，娘家人乱七八糟的闯进去，随即有人拉着脸走下来。
周从文的耳朵竖起来，他忽然想到上一世的一件事情。
一个男人一丝不挂的从楼上跳下来，据说是被捉奸在床。
至于时间点，似乎就在这附近，太过于具体的周从文并不记得，患者后来住在骨科，自己也是上手术的时候听麻醉师和器械、巡回护士闲聊才知道的。
难道……
他皱眉看着男人。
男人蹲在角落里，一根烟接着一根烟的抽着。
很快，刚刚数落过男人的一个老头冷着脸走下来，眼角余光扫到男人，想说什么但又忍住。
看着老头抑郁的身影，没了之前上楼时候的气势，周从文似乎明白了什么。
真巧啊，也不知道屋子里一丝不挂的男人有没有跳楼。
听声音应该不会，都过了五六分钟，外面还没传来120急救车的叫声。可能是自己重生回来，蝴蝶扇动翅膀产生了一点点的小小的变化。
“今天的天气可真好。”
“小鹏啊，你别蹲着，吃早饭了么？跟大姨去吃一口。都说不让你出去干活了，你非要干。”
“你看看小茹在家……呃，屋子打扫的好干净啊，哈哈哈。”
“就是就是，这得多贤惠，你可是娶了一个好媳妇。”
一群女人上来在男人面前说着一些古怪的话，周从文能感受到她们言语之中的那股子尴尬。
“小鹏，听二表嫂一句。这人呐，也就那么回事。你表哥天天鬼混，日子不一样还是得过？”
“不是我说你，当时你要出去找工作家里人可都反对。在家里老婆孩子热炕头多好，你非不干。女人得哄，得有时间陪，家里也不需要你挣钱，老老实实躺在家里享福多好。”
“就是就是，谁都有犯错的时候，小茹平时对你可是真好，我们都能看得出来。”
淦！
周从文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还能这么洗？姿势也太诡异了吧。
“当时我们都不同意这门亲事，可是架不住小茹喜欢你不是。我说句公道话，她是真犯错了，可也是真疼你。”
“哎呀，小两口吵架都是正常的，你们说这么多干什么。”
“对对对，床头吵架床尾和。”
周从文叼着的白灵芝差点没一哆嗦掉到身上，还真是万事万物就没有不能洗的。
“周医生，怎么了这是？”柳小别拎着早餐上来，疑惑的看着周围十几号人密密麻麻的站在楼道里。
这是给自己送早餐？周从文怔了一下。
“昨天误会你了，给你买了早餐赔罪。”柳小别很坦荡，扬了扬手里的早餐，目光顺着那些人往上看，想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昨天应该我谢谢你才是，回家吃饭。”周从文看了一眼男人，还是有些不放心。男人的脸色越来越差，已经开始变得苍白。
“你还好吧。”周从文问哦。
“疼……”男人捂着胸口说道。
“那个……”老丈人板着脸、背着手走过来，能看的出来，他已经尽量让声音变得柔和一些，态度尽量好一些。
“前段时间你们不是说要买台车么，我早就给你们准备好了。上次训你、生你的气，不是因为花钱，而是你竟然要买一台捷达都市春天。这种车怎么能行，太便宜了。”
“哎呦，一个姑爷半个儿，心疼着呢。”有人在一边附和。
“啧啧，多知道疼人的老丈人，我家老婆婆就不行，每天杵倔横丧的。”
“去买一台好点的车，四五十万的那种。男子汉大丈夫，心胸要开阔，别动不动就跟娘们一样说自己疼。”
老丈人说到买车后来腰杆子也直了，声音也大了，一脸的霸道，看起来和王成发有点像。
周从文觉得不对，男人身上已经开始冒冷汗。难道自己之前的判断有问题，真的是心梗？不可能啊。
刚要回家，但心中疑惑，周从文又重新分开人群走进去。
“借过借过。”
“你谁呀你。”
“邻居，是三院的医生。”周从文解释道，“哥们，你还能忍么？我送你去医院吧。”
男人点了点头。
周从文拉住他的手，感觉男人手心里满满都是汗。心里一紧，他直接蹲下，瞪着身边的人，“没看见人真的病了么！赶紧扶上来！”
虽然娘家人很不情愿这时候放男人走，但见他好像真的有问题，加上周从文的大吼，七手八脚的把人扶到周从文的后背上。
“你先去忙，我给你送医院去。”柳小别拎着早饭说道。
周从文把男人背到医院急诊，先做了一个心电图。
2002年只有省会级以上的大城市开展心脏介入手术，江海市三院连台最基础的DSA机器都没有，更别说各种花样翻新的介入耗材、介入术式。
即便是开展了心脏介入手术的医院，医生的手术水平也比较初级，不像是二十年后世界级别的心脏介入手术示范都是国内医生操刀。
患者的心电图没有问题，窦性心律，只不过心率略有点快，这让周从文有些迷惑。
疼痛的表情可能作假，但手心里湿漉漉的汗水不能。
“你哪里疼？”周从文再一次确定。
“这面胸疼，老毛病，可能是要阴天下雨了吧。”男人指了指自己的右胸。
周从文皱眉，左手搭在男人右侧胸壁上，右手中指、无名指叩击自己的手指。
“咚咚~”
“咚咚咚~~~”
声音在4-5肋间忽然变沉。
不对！周从文的眼睛眯起来。
“李哥。”周从文招呼睡眼惺忪的急诊外科医生。
“小周，什么事儿，我开单子呢。”
“顺便开个胸片。”
“患者有气胸？”
“不是自发性气胸……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周从文说这话的时候觉得有些古怪。

第26章 吃你家大米了！

作为全国、世界顶级医生，周从文在叩诊的一瞬间已经想到了无数种可能。
但是能想到的每一种可能都和眼前男人的情况对不上，叩诊浊音的位置和区域都很奇怪，绝对不是肺炎。
多少年来培养出来的专业精神让周从文忘记了一切，凝神思考，甚至连耳边响起的系统发出的“叮咚”声都没听见。
男人倒也配合，周从文和他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这也是多年从医养成的习惯。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利用一切手段取得患者的信任。
把患者送进X光室，周从文站在外面眯着眼睛看屏幕。
机器很古老，图像几乎一步一卡、一步一顿的往下走，周从文的眼睛眯的越来越紧。
一个古怪的影像出现在屏幕上。
是……
金属！
准确来讲，是一柄刀！
在胸腔里的一柄刀！
我擦！周从文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他旋即回忆起来给患者做心电图的时候他右侧胸壁有一个缝合过的切口。
切口像是蜈蚣一样，缝合的水平很一般，甚至周从文能猜到缝合完后，术者很不负责任的连皮都没有对合。
在看到这把刀之前，周从文还以为那只是一个普通的皮外伤的口子，谁能想到在患者胸腔里竟然有一把刀！
即便是曾经站在外科巅峰的男人也被吓了一跳。
“这是什么？”放射科的医生也惊呆了，他指着屏幕诧异的问道。
“异物。”周从文给了一个准确的废话。
他没有直接说是刀身，估计放射科医生自己也能看出来，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所以才有这么一个问题。
凭空身体里就能有把刀？这简直太玄幻了，根本不可能发生。
刀刺伤，还捅的这么深，整柄刀都留在胸腔里，肯定要来医院。
剩下的问题很好想，周从文特别无奈，这是哪个冒失鬼做的缝合？竟然连个胸片都不拍。不拍片，不探查，怎么当的医生！
2002年，大学扩招后前三批医学生涌入医院，各地都是新锐医生，一派朝气蓬勃。
但朝气也有朝气的坏处，大量小医生在临床第一线肯定会出问题。
只是……眼前这个问题简直太离谱了，离谱到连周从文这种阅病无数的老医生都没有想到。
“周医生，怎么办？”放射科医生也麻爪了，他小声和周从文商量。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周从文淡淡说道。
他安慰了患者几句，顺便从侧面询问到当年发生的事情。
其实也不算是当年，是去年12月的事儿。当时男人和老丈人因为一些事情发生口角，以至于动了手。
上门女婿么，受气是肯定的，想都不用想。老丈人喝了酒，一刀戳在男人右侧胸壁上。
当时大家都喝酒了，有点懵逼。所以细节男人也没说多少，只是说当时被送来三院急诊，又送去心胸外科。
好像是一位年轻的王医生给做的缝合，当时老丈人还和王医生勾肩搭背的说笑着。
男人只记住这些事情。
王强……明晃晃的一把刀在胸腔里，他没长眼睛么？
瞎啊！
周从文特别无奈。
不过患者活蹦乱跳的，只是偶尔会间歇性疼痛，事情还涉及到老丈人和上门女婿之间复杂的关系。
所以周从文并不想解决这件事。
治病就治病，其他事情根本不应该是医生管的，周从文擅长把复杂的事情简单化，粗暴直接的一刀劈下去，什么乱麻都劈成两半，烦心事也就没了。
但事情没这么简单。
清官难断家务事，就别说一名医生了，管闲事是要被雷劈的。
急诊送患者去心胸外科，周从文蹲在外面抽了根白灵芝，又转悠了几分钟给值班的王强留了足够的时间，这才缓缓走去科室。
“你去哪了。”柳小别站在病区外，见周从文不急不慌的走过来，很严肃的问道。
“事情有点复杂，你还真给我送饭啊。”周从文淡淡说道。
“医疗事故呗，别说的那么含蓄。”柳小别轻轻甩了甩头，披肩发飞扬。
“你怎么知道？”
“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了。”柳小别很严肃的说道，但转眼之间严肃的表情荡然无存，笑逐颜开的说道，“刚才患者上来，陪检和你们科王医生说悄悄话，就知道肯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诈了你一句你就信了，还真是天真啊。”
“……”
“现在可以肯定，的确是医疗事故。”柳小别笑眯眯的看着周从文的眼睛。
“跟你没关系，赶紧回去吧。”周从文无奈的说道。
小房东古灵精怪的，但他没心思欣赏有趣的灵魂，那柄刀才是重点。
“给你送早饭来了，我可不参与你们医院的破事儿。不来都不行，我妈说我要是不来就把我撵走。你说说，我怎么感觉你是亲生的呢。”柳小别有些不高兴的唠叨着，“在这儿吃还是去值班室？”
周从文想了想，“几个包子，就在这儿吃了算了。”
“喂，你是不是有看上的小护士了？怕我进病区影响不好。”柳小别眨着眼睛问道。
“我怕了你了。”周从文面无表情拿起一个包子一口吃进去，嚼了两口就咽下去。
“慢着点，多大人了吃东西还不管不顾的。小心食管异物，你自己能给自己做胃肠镜，你还能给自己取食管异物？”
“心脏射频消融手术我都能自己给自己做的，没事。”周从文狼吞虎咽。
正是上班的时间，周从文对身边站着一个“贤惠”的女朋友的画面有些不习惯，抓紧时间吃完把柳小别撵走。
这姑娘还真是不见外，昨天一起吃饭，求她办了件事，今天竟然给自己送饭来。周从文抓紧时间吃东西，马上到上班的时间了，让八卦同事们看见了不好。
电梯声响，一个高大的身影大步走来。
王成发看见周从文站在走廊里狼吞虎咽吃包子，脸上的笑容凝固、消失，随后一撇嘴，寒着脸冷哼，“当大夫没个大夫样，什么玩意。”
“吃你家大米了，凶什么凶！”
没等周从文说话，柳小别上前一步，昂着头直视王成发，奶凶奶凶的说道。
……
……
注：印度病例，一直心存疑虑，我看不出来片子是不是P的。想象不出来为什么刀会留在身体里，而且没有气胸之类的情况。但临床就是这样，想象不出来的事情很多，就当是八卦写出来，同行老师们别笑话。
另，版主昨天问我月底要不要加更，又看到吾香犟牛大人说还有三张月票……新书期，好尴尬，用脚趾头抠地。忍了，到现在还在大改，上架高潮章节换了又换，最近这个才觉得满意，这个月就不加更了，下个月上架前加，一定！

第27章 简直太阴险了

王成发也没想到周从文的小女朋友竟然这么凶悍，他一横眼，柳小别非但不害怕，反而又上前半步，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一步不退。
鱼找鱼，虾找虾，乌龟找王八。王成发心里骂了一句，也不和柳小别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周从文吃完最后一个包子，喝完豆浆，含含糊糊的说道，“谢谢了，回去吧。”
柳小别转身就走，看也不看周从文，只是扬着手做了一个再见的手势。
……
……
主任办公室里。
王强一脸惶恐站在王成发身边，他的腿因为害怕在颤抖着。
王成发阴沉着脸，目光盯着右手边阅片器上的片子，一言不发。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主任，交班了。”护士长连门都没敢开，站在外面小声说道。
“今天不交班了，你们先转病房吧。”王成发沉声说道。
隔了几分钟，他沉着脸看王强，“你说你怎么搞的！”
“师父。”王强低着头，憋了半天挤出来两个字。
“到底怎么回事？”王成发压抑着心里的怒火问道。
他不断的安慰着自己，年轻人么，哪有不出事的。
“这个患者……他老丈人和志泉哥认识。去年12月份患者来咱们科的时候志泉哥一起来的，跟我说没什么大事，缝一下就行。”
王成发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高高耸起，像是地壳板块变迁一样把一口恶气憋了回去。
“你特么连个胸片都不拍，还有脸说。缝合之前就不知道探查一下刀口？一柄刀在胸腔里面，你瞎呀看不见。”
提到王志泉，王成发终于压抑不住胸中的怒气，恶狠狠的骂道。
虽然在骂人，但他还是压低了声音，不想自己的话被别人听去。
王强也很委屈，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志泉哥说……”
“他他妈的是你爹啊，他说啥是啥？！你是个医生，医生！！”王成发拍案，愤怒的吼道。
主任办公室里的空气凝滞，几秒钟后王成发阴冷的问道，“患者是周从文背到医院来的？”
“对！”王强愤愤的说道，“是周从文背来的。师父，肯定是他一直在找我的毛病，他嫉妒我！”
“去安抚好患者，患者家属那面我来想办法。至于手术么……”王成发沉吟。
“师父，您一定要上台啊。”王强哀求着。
“废话，我他妈不上台你能做啊。”王成发骂了一句，随即陷入沉思。
一柄刀在身体里滞留了半年，局部包裹、机化已经很严重了。不像是刚受外伤的时候，开胸抽出来、止血、清创就可以。
时间越久手术越复杂，半年以上的异物，复杂到连王成发都没有把握拿下来。
其实也不是感觉悬，王成发心里有逼数，知道自己肯定做不下来。
好多年前他取过一枚钉子，留在身体里三四个月的时间，钉子差点没锈住，黏连的那叫一个重。这种精细活是王成发的弱点，他做不到。
解决这个医疗事故的前提是患者平安无事，手术顺顺利利的下来，然后私下该赔钱赔钱，该道歉道歉，千万不能声张。
可手术谁做呢？自己肯定是不成，王成发一直在琢磨人选。
要想手术平稳下台，至少得是医大的教授的水平。
先联系着吧，真特么的，一群小崽子做事情没个分寸，净给自己惹麻烦。
师徒两人放弃内斗，取得共识，把问题扔到周从文的头上。
肯定是周从文这个小人一直嫉妒王强在科室里的地位，所以才会盯着很久之前的患者，甚至他还在患者家一个单元租了房子！
有千日捉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找时间真应该把周从文给踢走。
王成发联系儿子王志泉，先劈头盖脸的把他臭骂了一顿，最后告诉王志泉把家属安抚住，要不然有他好看的。
随后王成发又联系了医大的教授，请人来帮忙解决问题。
但落到周从文的身上，王成发就有些不知所措。
去年12月的事情，周从文发现了却一直隐忍着，甚至还租了一间屋子和有问题的患者住邻居……
这种心机与城府让王成发心生寒意。
除了这起医疗事故之外，周从文手里是不是还有别的证据？王成发一想到这件事心里就发虚，他甚至高度怀疑周从文在自己办公室里安装了窃听器或者摄像头。
身边有这么一个钉子，怕是吃不好饭、睡不好觉。
怎么能不动声色的处理掉周从文这个大麻烦呢？王成发有些犯愁。
来硬的肯定不行。
周从文说得对，他是有编制的职工，自己一个主任没权利开除他。真要是闹大了，丢人的是自己而不是周从文。
至于前途，在自己手底下周从文一点前途都没有，只要熬到自己退休、王强成长起来，自己再返聘一段时间，周从文这辈子就废掉了。
不会做手术还能叫外科医生？开什么玩笑。
可是这个狗日的真是阴险，竟然在暗中觊觎自己，等待自己犯错误。
一想到这点，王成发就不寒而栗。
阴险，简直太阴险了。
……
周从文并没有多在意这件事，他很清楚医疗事故解决的流程。出问题就解决呗，多大点事呢，谁年轻的时候还没出过点事儿不是。
至于手术，有自己在，虽然水平已经不是巅峰级别，手跟不上眼，但屁大一个手术肯定不会出问题就是。
他也没想着挑唆男人去告王强，作为一名医生，没人能不犯错，有些规矩他完全不想破坏。
日子平淡如水，在忙忙碌碌中过去。
三天值一个班，一个班24小时，周从文还没歇过乏眨眼又到了值班的日子。
“周哥！肾内科全院会诊！”
晚上不到九点，护士接了电话，告诉周从文一个不好的消息。
周从文有些没精神，不知道又要忙到什么时候。难道就不能安稳的一觉睡到大天亮么？
虽然身体是2002年的自己，年轻抗祸祸，但三天一个班，急诊无数，还是让周从文感觉到了疲惫。

第28章 无名真火

周从文穿了一身自己的隔离服，趿拉着拖鞋，背着手像是老的头发花白的专家一样去住院二部肾内科会诊。
肾内科这种“清闲”科室能有什么急症？想了几种可能，但都不是2002年的医疗水平能准确确诊的。
估计是遇到了什么疑难杂症，值班医生直接把全院值班的人都叫来一起看看，万一谁见过呢。
虽然不合规矩，但都是刚毕业不久的小医生，慌手慌脚的也正常。
那么多年像是流水一样过去，医学进步的的确很快，类似的事情以后很少出现，正规很多。
不过重生回来，因为没有各种机器、辅助检查，周从文也没办法诊断很多基因类的疾病。
看病不是算命，哪怕周从文也无能为力。
来到肾内科，已经有几名医生赶过来。
“床旁B超什么时候到！”普外科总值班焦急的催促，“再打电话催，我怀疑是宫外孕。”
宫外孕？
周从文怔了一下。
见人群在医生值班室门口聚集，他立马想到不是患者出了问题，而是值班医生有事。
当周从文看见骨科医生都来会诊的时候，心里哭笑不得。
想来应该是医生出事，护士慌了神，真的给全院所有科室都打了一遍电话。
“怎么回事？”
“肾内的小周刚刚晕在卫生间。”骨科医生叹了口气说道，“护士见半个小时找不到医生，就到处看，结果发现小周晕了，脸色苍白，全身湿冷。我看了一眼，应该是失血性休克。”
周从文皱眉。
“高哥查体了，板状腹，结合病史他猜测应该是宫外孕。”
“通知手术室了么？备血了么？”
“都准备了。”
周从文点点头，宫外孕破裂出血的确很凶险，但发生在医院，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在医院里，最起码抢救能跟得上。
他见过有人睡在家里，结果一早起来人已经没了的病例。
没事，宫外孕这种小手术而已，周从文并不如何担心。而且抢救及时，周医生年纪还小，有惊无险是最大的可能。
桄榔桄榔的声音传来，一听就是B超室床头B超的平车声。
这个年代能有床头B超的医院并不多，三院还算是好的。虽然技术水平、床头能检查的项目并不多，可能查就行呗。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周从文皱了一下眉。
来做B超的医生竟然是王志泉。
王志泉中专肄业，找不到工作。王成发找门路把他安排到医院，在B超室工作。论水平，他……一言难尽。
唉，这时候还真是粗犷，医师证去年才开始考，以王志泉的年纪似乎是那批不用考试的人。
真特么的，他会个屁。
周从文心里骂了一句，但没有多说什么。
“怎么回事？”王志泉顶着油腻腻的秃头问道。
“考虑小周是宫外孕，做个B超确定一下，我们这面准备上台。”普外科的高医生急匆匆的说道。
王志泉把车子推进去，挤了耦合剂，开始在周医生的小腹上划拉着。
左侧附件区混合回声，子宫直肠窝有游离液性暗区，盆腔大量积液。周从文扫了一眼黑白屏幕，看清楚情况，知道周医生应该是宫外孕破裂。
虽然还可能会有一些小意外，但剖腹探查，普外和妇科一起上台肯定没错。
至于后穹窿穿刺……周医生已经失血性休克了，做不做的没什么意义。剖腹的指征很明确，不能耽误时间。
这个节点上，时间就是生命。
做后穹窿穿刺，即便穿出来不凝血又能怎么样？
还不是要上台？！
周从文拿起手机给手术室打电话。
“肾内的周医生刚做完B超，考虑是宫外孕，马上推上去。麻烦……”
“已经准备好了，来吧。”手术室的护士回答的干净利索。
周从文联系完手术室，去推平车。可是等他回来的时候，王志泉竟然还没做完B超。
“志泉，已经很明确了，我们要上台。”高医生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不行，没明确是不是宫外孕，还要做一个YD超声检查。”王志泉说道。
油腻腻的秃顶绽放着丑陋的光芒，周从文被他一下子给恶心到了，胃里翻江倒海的不舒服。
“不用了吧。”高医生很不高兴的说道。
“要不检查报告你来写？”王志泉直接怼了回去，把B超探头放到机器上，开始脱周医生的裤子。
“……”周从文眼睛眯起来。
他没有半分犹豫，一把推开面前的骨科医生，大步走进去。
“你们出……”
“砰~~~”
一记老拳砸在王志泉的眼眶上。
“你特么会不会做B超！”周从文一边骂着，一边抓住王主权的脖领子。
年轻真好，身体机能都在巅峰时期，动手打人都无比的畅快。
“啪~~~”一记耳光抽的山响，“左侧附件区混合性回声你没看见？”
“啪~~~”
“盆腔积液深径8.7cm你没看见？”
“啪~~~”
“回家给你妈做YD超声去。”
“啪~~~”
王志泉被直接打迷糊了，其他人也都怔怔的看着这一幕。
就连刚刚想要骂王志泉的高医生也傻了眼。
这事儿谁做都行，但周从文是胸外科医生，唯一不能骂王志泉的人就是他……他疯了么？
耐着性子和王志泉说几句话没有发火，那是给王成发面子。
自己是普外科的，可以不用在意王成发的看法。但周从文是王成发的兵，他……还是太年轻，火气真大。
“小周小周，别……”
“高哥，你们抓紧时间上台。”周从文很冷静的说道，随后一记耳光狠狠的抽在王志泉的脸上。
“冷静点，冷静点。”
“就他妈没见过这么耍流氓的，王八犊子，都失血性休克了，还要做YD超声，你是不是个人！”周从文恶狠狠的骂道。
他烟勤话少脾气好，但并不意味着不会发火。
做人总是要有底线，而王志泉突破了周从文的忍耐。
“周从文，我让我爸整死你！”
“不用，今天老子就整死你！”周从文一记膝撞，膝盖撞在王志泉的小腹上。
王志泉的脸变成茄子色，像是大虾一样弯着身子抽搐起来。
“周从文，轻点！”高医生也急了，拼命把周从文拉开。
临被拉开，周从文还在王志泉身上踹了几脚。
……
……
注：真事，什么脑梗都是编的，这本书里第一卷大部分事情都是真的，这件事千真万确。

第29章 你以后日子怎么过

“你呀。”高医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用尽全身力气把两人分开，拉着周从文抬周医生上平车，一路去手术室。
路上，高医生惊魂未定，他不是社会人，换做是他最多也就骂几句完事。但他万万没想到周从文竟然直接动手，把王志泉打的满地滚。
“小周，你太冲动了。”
“不是冲动，不揍他一顿我心里过不去。”周从文冷冷说道。
“可是……他是你们主任的儿子啊。”
“不是主任，是科室负责人。再说子不教，父之过。王成发在，我特么薅着他头发问这个儿子他是怎么教育的。”周从文的声音清冷，略带杀气。
高医生有些迷茫的看了周从文一眼。
他很羡慕周从文的这种闯劲儿，看不惯就饱以老拳，的确狠狠的出了一口恶气。
但是以后呢？周从文以后要怎么办？
来到手术室，换衣服上台。周从文给科里打了一个电话，告诉护士自己在手术室，有事儿直接打电话联系自己。
他有些不放心，准备观台，以策万全。
普外科和妇产科医生准备上台，周从文站在一个角落里。高医生刷完手穿着无菌服走过来，小声说道，“小周。”
“嗯？怎么了高哥？”
“这样，要是王成发想把你撵走，你来我这面。”高医生轻轻说道，“别的我不敢保证，放你做手术做到胆囊还是没问题的。”
周从文无菌口罩上的眼睛眯起来。
“谢了，高哥。”
“客气了不是。”高医生一边穿衣服一边说道，“越想越是解气，不过换我在你的位置上，我可能要把这口气咽下去。没办法，形势比人强。”
周从文笑了笑。
“哥只能帮你到这儿，以后啊，你听哥一句劝，脾气别这么暴躁。”
虽然手术室紧张忙碌，但液体、全血灌进去后周医生的血压已经升到正常值下限，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巡回护士听见两人对话，问了几句。
高医生也没隐瞒，把刚刚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巡回护士的脸都被气的变了色，青紫青紫的。
见过不是人的，就没见过这么不是人的。都什么时候了，他他妈的还要占便宜。
有什么老子就有什么儿子。
一家子混蛋！
周从文表情平静，没有接话。
高医生还以为周从文也有点懵，肯定事后害怕了。因为穿了衣服，所以没办法用肢体语言安慰他，只是笑了笑，转身上台。
开腹，因为失血性休克皮下连渗血都很少。高医生逐层分开，打开腹膜，暗红色鲜血直接涌出来。吸引器发出低沉的声音，一管子黑红的血持续引出。
出血量在2500ml左右，幸亏肾内的护士警醒，还知道去找医生。这要是晚一个小时，怕是人就没救了。
周从文站在高医生的身后看剖腹的过程，确定是宫外孕出血。
但确定之后高医生并没下台，而是变成助手帮着妇科医生做切除。
助手的水平高一点，手术就顺利一点，都是自家医生，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这才是做人最基本的规则，像王志泉那种人，呸！
三十五分钟后，周从文见血已经止住，也没打招呼，转身出手术室换衣服回病区。
他有一点很疑惑，上一世的记忆里王志泉要这么做的事情的确存在，不过是2010年的事儿。
怎么提前了八年发生呢？
或许是蝴蝶效应导致身边的一些小事情发生改变了？周从文越想越觉得有问题。
上一世应该仔细问问因果律是怎么回事……可恶！
希望只是一些小事情发生改变，周从文已经开始算计世界杯开幕战。
按说自己现在的身份只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蝴蝶，应该不能影响世界大局。
比如说世界杯开幕战法国对战塞内加尔，这个冷门要是没有改变，应该问题不大。
周从文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走回科室。
“周哥，回来了昂。”小护士看着周从文打招呼，但表情不对，满满的担心。
“嗯，回来了。科里没事？”
“周哥，你……你没事吧。”小护士担心问道。
“怎么了？”周从文皱眉。
“刚才你把王主任的儿子打了一顿的事儿，院里都传遍了。医生我不知道，但护士都知道了。”
“……”周从文无语。
小护士们可是真爱八卦，一台手术的功夫，刚刚自己揍王志泉的事儿就传遍了，她们得多闲。
“牛！”小护士竖起拇指，“周哥，要不是我已经订婚，都准备嫁给你了。”
“别闹。”周从文下意识的皱了皱眉。
“哈哈哈，你还害羞了！”小护士抓住周从文神色之间的改变大笑，但随即忧心忡忡的说道，“王主任不得生气啊，你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正常过呗。”周从文毫不在意的说道。
只要别说嫁给自己，其他都无所谓。
“也是。”小护士叹了口气，“我和王哥值班的时候听他说了，你是咱们科室最没前途的那个人。”
周从文沉默，他没想到王强竟然连这种事情都和小护士说。
估计是准备到处留情，彰显自己胸外科继承人的光辉未来。这些事情王强不以为耻，反而认为是自己的优势。
“王哥说主任每次有急诊有叫你来，但打结都不让你打，最多剪剪线。周哥，真是这样么？”
“嗯。”周从文点了点头。
“太欺负人了！”小护士替周从文抱怨道，但说完之后忽然缩了一下脖子，怯生生的向后看去。
周从文一下子笑了，估计小护士心里畏惧王成发的淫威，连背后说两句抱怨的话都下意识的出现害怕的情绪。
“没事。”周从文笑道，“你快去忙你的吧。”
“唉，要不是王哥说，我们都以为王主任对你挺好的，每次急诊都叫你来。不过周哥，王主任不是说谁的急诊就让谁开刀么？你练了没？”
“我的急诊都是王强开刀。”周从文实话实说。
小护士看着周从文，眼睛里都是怜悯与无奈。

第30章 老王，你听我一句劝

“你呀。”高医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用尽全身力气把两人分开，拉着周从文抬周医生上平车，一路去手术室。
路上，高医生惊魂未定，他不是社会人，换做是他最多也就骂几句完事。但他万万没想到周从文竟然直接动手，把王志泉打的满地滚。
“小周，你太冲动了。”
“不是冲动，不揍他一顿我心里过不去。”周从文冷冷说道。
“可是……他是你们主任的儿子啊。”
“不是主任，是科室负责人。再说子不教，父之过。王成发在，我特么薅着他头发问这个儿子他是怎么教育的。”周从文的声音清冷，略带杀气。
高医生有些迷茫的看了周从文一眼。
他很羡慕周从文的这种闯劲儿，看不惯就饱以老拳，的确狠狠的出了一口恶气。
但是以后呢？周从文以后要怎么办？
来到手术室，换衣服上台。周从文给科里打了一个电话，告诉护士自己在手术室，有事儿直接打电话联系自己。
他有些不放心，准备观台，以策万全。
普外科和妇产科医生准备上台，周从文站在一个角落里。高医生刷完手穿着无菌服走过来，小声说道，“小周。”
“嗯？怎么了高哥？”
“这样，要是王成发想把你撵走，你来我这面。”高医生轻轻说道，“别的我不敢保证，放你做手术做到胆囊还是没问题的。”
周从文无菌口罩上的眼睛眯起来。
“谢了，高哥。”
“客气了不是。”高医生一边穿衣服一边说道，“越想越是解气，不过换我在你的位置上，我可能要把这口气咽下去。没办法，形势比人强。”
周从文笑了笑。
“哥只能帮你到这儿，以后啊，你听哥一句劝，脾气别这么暴躁。”
虽然手术室紧张忙碌，但液体、全血灌进去后周医生的血压已经升到正常值下限，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巡回护士听见两人对话，问了几句。
高医生也没隐瞒，把刚刚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巡回护士的脸都被气的变了色，青紫青紫的。
见过不是人的，就没见过这么不是人的。都什么时候了，他他妈的还要占便宜。
有什么老子就有什么儿子。
一家子混蛋！
周从文表情平静，没有接话。
高医生还以为周从文也有点懵，肯定事后害怕了。因为穿了衣服，所以没办法用肢体语言安慰他，只是笑了笑，转身上台。
开腹，因为失血性休克皮下连渗血都很少。高医生逐层分开，打开腹膜，暗红色鲜血直接涌出来。吸引器发出低沉的声音，一管子黑红的血持续引出。
出血量在2500ml左右，幸亏肾内的护士警醒，还知道去找医生。这要是晚一个小时，怕是人就没救了。
周从文站在高医生的身后看剖腹的过程，确定是宫外孕出血。
但确定之后高医生并没下台，而是变成助手帮着妇科医生做切除。
助手的水平高一点，手术就顺利一点，都是自家医生，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这才是做人最基本的规则，像王志泉那种人，呸！
三十五分钟后，周从文见血已经止住，也没打招呼，转身出手术室换衣服回病区。
他有一点很疑惑，上一世的记忆里王志泉要这么做的事情的确存在，不过是2010年的事儿。
怎么提前了八年发生呢？
或许是蝴蝶效应导致身边的一些小事情发生改变了？周从文越想越觉得有问题。
上一世应该仔细问问因果律是怎么回事……可恶！
希望只是一些小事情发生改变，周从文已经开始算计世界杯开幕战。
按说自己现在的身份只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蝴蝶，应该不能影响世界大局。
比如说世界杯开幕战法国对战塞内加尔，这个冷门要是没有改变，应该问题不大。
周从文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走回科室。
“周哥，回来了昂。”小护士看着周从文打招呼，但表情不对，满满的担心。
“嗯，回来了。科里没事？”
“周哥，你……你没事吧。”小护士担心问道。
“怎么了？”周从文皱眉。
“刚才你把王主任的儿子打了一顿的事儿，院里都传遍了。医生我不知道，但护士都知道了。”
“……”周从文无语。
小护士们可是真爱八卦，一台手术的功夫，刚刚自己揍王志泉的事儿就传遍了，她们得多闲。
“牛！”小护士竖起拇指，“周哥，要不是我已经订婚，都准备嫁给你了。”
“别闹。”周从文下意识的皱了皱眉。
“哈哈哈，你还害羞了！”小护士抓住周从文神色之间的改变大笑，但随即忧心忡忡的说道，“王主任不得生气啊，你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正常过呗。”周从文毫不在意的说道。
只要别说嫁给自己，其他都无所谓。
“也是。”小护士叹了口气，“我和王哥值班的时候听他说了，你是咱们科室最没前途的那个人。”
周从文沉默，他没想到王强竟然连这种事情都和小护士说。
估计是准备到处留情，彰显自己胸外科继承人的光辉未来。这些事情王强不以为耻，反而认为是自己的优势。
“王哥说主任每次有急诊有叫你来，但打结都不让你打，最多剪剪线。周哥，真是这样么？”
“嗯。”周从文点了点头。
“太欺负人了！”小护士替周从文抱怨道，但说完之后忽然缩了一下脖子，怯生生的向后看去。
周从文一下子笑了，估计小护士心里畏惧王成发的淫威，连背后说两句抱怨的话都下意识的出现害怕的情绪。
“没事。”周从文笑道，“你快去忙你的吧。”
“唉，要不是王哥说，我们都以为王主任对你挺好的，每次急诊都叫你来。不过周哥，王主任不是说谁的急诊就让谁开刀么？你练了没？”
“我的急诊都是王强开刀。”周从文实话实说。
小护士看着周从文，眼睛里都是怜悯与无奈。

第31章 人没事，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年轻时候还没意识到这一点，什么事情都是主任一个电话。
其实周从文当年也不是没有抱怨，更不是不敢反抗，他只是还有一丝奢望——自己好好听话，王主任或许会可怜自己，放自己做一两台手术。
只要一两次机会，自己就能改变所有人的看法。为了这个机会，周从文连呼吸都曾经反复练习。
但这只是一个梦，永远都不会变成现实。
重生回来，周从文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却淡淡一笑，毫不在意。
自己已经变了，那些悲催的过去不会重演。寄希望于别人发善心？自己不会再这么幼稚。
而且他的关注点并不在王成发身上，而在明天要做手术的陈教授身上。
当年陈教授很欣赏自己，给了自己一个机会。
哪怕当时有系统加持，周从文也依旧很需要这个机会。
从江海市到省城，再到魔都，省城是三级跳中很重要的一块踏板。
也不知道明天的手术陈教授能不能拿下来，要是不行的话……周从文并不介意帮他一把。
周从文的运气还算是不错，这一夜睡的很安稳。
2002年的时候社会治安很不好，酒驾几乎是常态，车祸巨多；打架斗殴、抢劫行凶更是家常便饭，能睡一夜安稳觉周从文很满足。
第二天一早，王成发领着陈教授先来看患者。
一行人走进病房，王成发马上就感觉到走廊里的气氛有些古怪。
王志泉像是个龟孙子一样在一个老头面前低三下四的弯着腰，一脸讨好的笑容。
王成发心里一沉，这是患者家属没搞定！而且王志泉竟然没和自己说！
自己这个儿子吃啥啥不剩，干啥啥不行，王成发心里有数。
可自己作为科室主任总不能先和患者家属承认错误不是，要是那样的话就属于板上钉钉。
先解决问题，剩下的再说，这是王成发订下来的方式方法。
前几天患者家属还好，王成发还以为这次王志泉出息了，但他却万万没想到在请陈教授来做手术的时候出了问题。
“陈教授，这面请。”王成发假装没看见低三下四的王志泉，他领着陈教授走进病房。
患者没什么事儿，只是一脸阴郁。
要不是有那张片子证明他右侧胸部有一把刀，谁都不知道他竟然就是患者。
陈教授也啧啧称奇，做了查体后心里有数，“王主任，送患者吧。”
“好。”
王成发一挥手，王强会意，他准备带着患者去手术室。
“王主任，当时你们医生怎么弄的！”患者的老丈人一脸不忿的问道，“我跟你讲，今天手术之后咱们再谈，要是人没事的话，小心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王成发怔了一下。
这话说得，听起来怪怪的，哪里不对劲。
患者的老丈人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但是他没有尴尬，而是继续说道，“我都被你们给气糊涂了！当的什么医生，还不如屠宰场的屠夫。”
王成发皱眉，想要反驳却又觉得自己把握不好尺度。
按照王成发的脾气，要是有人指着他鼻子这么说话，老早就脱了白服冲上去掐架了。
但这件事情是王强和王志泉做的理亏在先，闹大了的话不好解决。
陈教授有些为难，说句实话，到现在他已经开始打退堂鼓。老王弄的什么，患者家属还没搞定，这是纯纯的擦屁股活儿。
手术难不难的先放在一边，这种很麻烦的医疗纠纷陈教授就不准备碰。
说是擦屁股、救火的活，但谁又真的像擦屁股，粘自己一身的屎呢？
“老人家，您消消气。”
场面尴尬的时候，周从文微笑着走上来。
“你谁呀，毛长齐了么就跟我说消消气。”患者的老丈人鄙夷的说道。
“呵呵。”周从文笑了笑，“我建议，只是提一个建议。你应该不知道医院还有公诉的权利吧。”
“……”所有人都怔了一下。
“也不是公诉权，具体叫什么我不知道。但医院可以和检察机关提出诉讼，公诉权在监察机关手里。”
“你什么意思？”患者老丈人一脸警惕的看着周从文。
“刀伤么。”周从文笑了笑，“故意伤人，要是以我的经验判断患者之前的刀伤属于重伤害，提起公诉的话你可能会判个十年八年的。”
“……”众人无语。
“你……”患者的老丈人像是撒了气的皮球一样，虽然脸上还有倔狠，但那只是给自己留一丝颜面。
王成发和王强也都怔住，他们没想到周从文非但没有火上浇油，反而帮着拉架。
“民不举，官不究，一般都是这样，除非有人多管闲事。”周从文笑着说道。
“我建议先把问题解决，以后再说以后的。你想找责任我不管，但陈教授都已经大老远的来了，现在要是提出异议，似乎不好吧。”
周从文看了一眼陈教授，微微一笑，“先把病治好，人命关天不是。手术很难，只有陈教授这种大手才能拿得下来。”
现在可不是09年之后大基建灌溉下的华夏，省城到江海市在十几年后45分钟就能到的路程，换到现在至少要2个半小时。
周从文说的没错，陈教授是来救火的，真要错过这个机会，他担心患者有风险。
其实周从文的话里面有很大的毛病，但患者的老丈人胆气已经没了，加上也不懂什么公诉权，哪里会争论对错。
别说是他，就连王成发都不清楚医生到底有没有权利向检察机关提出诉讼。
见患者的老丈人不说话，周从文也退到一边不再说话。
王强连忙带着患者离开病房，他脑子里都是浆糊，根本没意识到刚刚有多危险，只是在暗自痛骂王志泉是个一点用都没有的废物。
周从文也跟着上手术。
和以后腔镜时代有巨大的区别，加上王成发为了体现对陈教授的重视，所以直接配三名医生。
王成发亲自给陈教授当一助，王强是二助，周从文老老实实的当着三助。

第32章 自己约的手术，硬着头皮也要做下去

三助这个位置连个术野都没有，上台的作用就是拉钩，如果说还能做点别的，那就是提醒器械护士下一步需要什么东西。
但周从文被膀大腰圆的王成发挤到一边，看的甚至都不如护士清楚。
小医生受气，
不受主任待见的小医生更受气。
受气不说，劳心劳力还学不到手艺。
被人骑脖颈子拉屎，要是干的，拍干净就算。王成发这么做，相当于骑脖颈子拉痢疾，根本拍不干净。
但无论是陈教授还是王成发，没人会在意一个三助的感受，周从文也没有上来就要表现出自己手术水平盖世无敌的那股子劲儿。
他很清楚，术者在手术台上只相信自己。
陈教授虽然看起来儒雅随和，但他就是这种人。
连这点心都没有，怎么成为一名“手术匠”？！
如果自己表现的太积极，被撵下手术台是唯一的结果。那样的话非但对患者没什么帮助，反而给王成发口实来对付自己。
开刀，25cm大刀口，陈教授根本没有留手，为了彰显自己的水平而故意切一个小切口，最后在皮下不断的延伸、延伸。
他很干脆的几乎开了一个天地口。
“电烧。”陈教授抬手。
场面一下子变得很冷。
“陈教授，我们这儿还没有电烧。”王成发也不知道电烧是什么，他有些茫然的说道。
要不是在手术台上，周从文差点用手捂住眼睛，不忍心再看下去。
他忘了2002年三院还没进电烧这种设备，好像是下半年临近年底的时候才有第一台电烧。
无论是谁，用过的都说好，很快电烧就在手术室普及开。
现在胸外科开胸一小时，出血200-300ml。等用了电烧之后，开胸缩短到20分钟，出血量也控制在10ml左右。
当然，排除某些人脑子有问题，解剖结构不熟，一下子切到动脉上。
陈教授无语，之前轻松的气氛荡然无存，他变得沉默，一点点钳夹、用线打结止血。
足足用了45分钟，才小心翼翼的打开胸膜进入胸腔。
曾经雪亮的尖刀已经被机体结缔组织包裹，没了光影。可越是这样就越麻烦，看到里面的情况后陈教授的无菌帽已经被汗水打湿。
普通手术，要是遇到黏连特别严重的情况，可以用手指去游离，保证力度的同时保证安全。
毕竟不管是什么器械都不如手指最合用。
五姑娘到什么时候都最贴心的，亲测有效。
但是！
下面刀锋，谁敢用手指去游离？
陈教授对此没有想象，打开胸腔后直接傻了眼。他愈发沉默，吭哧吭哧用止血钳子和镊子一点点的分离黏连部分。
手术进行的很慢，每隔十分钟左右陈教授就侧头找巡回护士擦去头上的汗水，避免落到术区造成污染。
他的压力极大。
整个手术台上，只有周从文最轻松。他看着陈教授的动作，心里已经勾勒出来手术的基本过程。
水平……真是一言难尽啊，周从文心里想到。
不过也难怪，陈教授的水平只能说是省市这个级别里还算是不错的，连出类拔萃都算不上。
更别提这台诡异的手术他从来没见过，只能一点点摸索着来。
1个小时过去。
2个小时过去。
3个小时过去。
时间流逝，周从文变换不同的方式休息、摸鱼。
虽然无法避免劳累，但大隐静脉曲张还是能控制就控制一下，如果有可能，尽量不做手术治疗大隐静脉曲张。
“歇会。”陈教授终于疲惫不堪的说道。
王成发眼皮耷拉的像是金鱼一样，“陈教授，我去趟卫生间。”
陈教授双手插在无菌服前面的口袋里，巡回护士乖巧的拿了一个凳子让陈教授坐下。
台上的两个小医生就没这么好的待遇了，只能站在上面挺着。
周从文见王成发离开，他站到一助的位置上，开始端详术区。
一柄20cm左右的锐器留在胸腔里，3个小时时间只游离了1/3左右。
而且陈教授完成的还只是最简单的部分，距离脏器、血管、神经比较近的位置他还没敢碰。
就这？距离手术结束遥遥无期。
周从文看了一眼术区，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给我口糖。”陈教授哑着声音说道。
巡回护士连忙打开一瓶10%的500ml葡萄糖，又剪了一根输液管，一头插在葡萄糖瓶子里，一头顺着口罩塞到陈教授的嘴里。
喝了几口糖，陈教授的精神才好了一些。
他心里无限的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接这个破活！
真特么没想到手术竟然这么难。
不过已经打开了，还能找谁来？自己约的手术，硬着头皮也要做下去。
“继续。”陈教授低声说道。
王成发还没回来，周从文顺理成章的站到一助的位置上。
陈教授也没在意对面站着的是谁，即便是王成发站在对面，对手术也没什么帮助。
患者胸腔内正常的组织结构已经被破坏的很彻底，每一步都要术者自行判断。
这手术，
难上了天。
周从文一只手拿着止血钳，一只手拿着阑尾拉钩给陈教授当一助。
助手，有时候相当重要，尤其是遇到这种难度突破天际的手术时，助手的重要性只有苦逼术者才能体会。
有一名好助手的感觉，那叫一个爽快。
陈教授之前不完全理解这件事，毕竟在医大二院做手术也都是一些常见手术。疑难杂症的手术都是同级别的教授上台，甚至大主任也要去观台。
孤独感最浓重的事情是什么？
一个人做手术。
陈教授之前的孤独感随着助手变成了曾经的小透明——周从文后，一扫而空。
周从文似乎没做什么，每一个动作都很轻柔，可是在不知不觉中手术的速度却忽然快了起来。
一些陈教授看不清楚的地方随着周从文手里的止血钳和阑尾拉钩搭上去，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顺着阑尾拉钩和止血钳压出来的路径一点点走竟然有惊无险的一路游离下去，隐隐看见了刀锋。
陈教授沉醉在手术之中，并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即便他有意识，此时此刻多半也归咎于自己刚刚喝了葡萄糖，像是大力水手吃了菠菜一样进入超神状态。

第33章 不用你上台！

骤然加速的手术进度说是加速，但那只有陈教授本人和周从文才能感觉得到。
无论是王强还是器械护士都没看出来，在他们看来手术依旧慢的像是乌龟在爬，下台遥遥无期。
几分钟后，王成发回来。
重新刷手、换衣服上台，王成发人高马大，用肩膀把周从文挤到一边。
周从文也没说什么，继续着自己的小透明，手术台上摸鱼。
可是周从文能摸鱼，陈教授不能。
换了王成发当一助后，手术重新回到那种生涩、难受的模式里，之前的超神状态荡然无存。
如果没感受到过那种顺畅也就算了，但陈教授食髓知味，和周从文搭过台，谁还愿意和王成发搭台。
吃过山珍海味，谁还愿意去吃土？还是观音土！
陈教授的动作开始有些迟疑，他在思考，为什么会有这种古怪的感觉。
过了十几秒，王成发忐忑的要犯心脏病，他生怕陈教授说手术做不下来直接关胸。
要是那样，再加上一考虑患者家属的情绪，王成发真是不知道该如何对付。
心胸外科成立以来面对的最大危机！
可是陈教授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道，“王主任，要不您再下去歇会？”
“……”
王成发怔住了，他看着陈教授，完全搞不懂陈教授是什么意思。
这是嫌弃自己？还是自己已经老的手都开始抖了？不能够啊，王成发疑惑的看了一眼陈教授。
但只一句话，陈教授似乎摸到了什么线索，他眯起眼睛笑了笑，“老王，你年纪大，站了好几个小时也累了。歇一歇，歇一歇，等一会上来你还要帮我把关。”
百样米养百样人，上级医院的专家、教授也不都盛气凌人。甚至和蔼可亲的教授占大多数，陈教授就是这种人。
只是他的话说的温和，意思却着实让人回味。让自己下去歇歇？为什么？王成发瞬间想了无数种可能。
见陈教授说的和蔼，王成发也很无奈，只能点了点头，“那好，我歇半个小时。身体倒是没事，眼睛花的厉害。真是人老不以筋骨为能，老喽。”
王成发转身去找了个僻静地儿坐着休息，周从文再一次站到一助的位置上。
随着一助换成周从文，手术终于再次快起来。
陈教授知道问题出在对面周从文的身上，他诧异的抬起头看了周从文一眼。
“陈教授，你的手要小心。”周从文淡淡的提醒道。
“呃……”
“下面是刀锋，离得稍微远点，别受伤。”
“哦哦哦。”
王成发、王强、麻醉师、护士们都傻了眼。
谁才是术者？
陈教授虽然和蔼，但也不会任由一名小医生这么说话吧。
“周从文，你老老实实做手术，说那么多……”
“闭嘴，好好做手术。”陈教授一改自己温和的脾气，眼睛看着术区，低声训斥王强。
众人哑然，面面相觑。
到底发生什么了？
陈教授为什么只对周从文一个人这么客气，却一点情面都不给的把王强给骂了？
周从文没理会发生了什么，他用脚尖踢过来一个脚凳，站上去后视野更好。虽然周从文一米八七大高个，但患者偏向陈教授，有些细节想要看清楚还是需要一个脚蹬。
一手止血钳，一手阑尾拉钩，周从文安心给陈厚坤做一助，手术再一次回到了顺畅的路上。陈教授做的酣畅淋漓，每一步都是那么的顺利。
在陈教授的视野里，并不是周从文做主导，而是他能准确的抓住自己的想法，甚至有些念头自己都不是很清晰，对面那个小医生就已经开始有动作协助自己手术。
真是天才，绝对是天才中的天才！
陈教授做的酣畅淋漓。
王成发越看越不对劲儿，他沉着脸、皱着眉，违反无菌规定站在周从文的身后看手术。
手术的确相当顺利，可越是顺利，王成发的心就越是不舒服。
特么的，难道陈教授让自己下台是为了要让周从文配台？
这怎么可能！
王成发扪心自问，两年来虽然把周从文从家叫来无数次做急诊手术，但他绝对没有主过刀。
甚至连自己下台之后他进行的缝合都极少，王强也不肯给周从文一点点机会。
就这？
凭什么给医大的教授搭台？
而且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来，在周从文的配合下陈教授的手术做的愈发顺利。
不行，不能再这么下去。王成发马上说道，“陈教授，我歇过来了，这就上。”
“不用。”陈教授头也没抬的说道。
他拒绝的很干脆，压根没琢磨要怎么照顾王成发的颜面。
开什么玩笑，手术做的正顺利，王成发上来又要龟速做，陈教授只要不傻就不会做出这种“弱智”的选择。
“……”王成发万万没想到陈教授竟然拒绝的这么干脆，连一点点回旋的余地都不留给自己。
陈教授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心中如饮甘泉，这时候就算是地震楼塌也不在意。
天大地大，手术最大。
当那把刀被周从文用卵圆钳子夹走的一瞬间，陈教授心里竟然有淡淡的失落。
手术，
已经做完了。
“温盐水冲洗。”周从文淡淡说道。
器械护士递过来水盆，周从文却没有接，而是转身离开。
所有人都怔住，一名小医生竟然会这么做？！他要干什么去？
满屋子的目光落在周从文的身上，他也怔了一下，随即苦笑。
自己不是带学生做手术，而是配台，术者、主角是陈教授。
“不好意思啊陈教授，我……上卫生间。”
……
……
夜幕下，一台桑塔纳静悄悄的开到江海市三院住院一部楼下。
一个修长的身影下车，夜幕中身影隐约散发出温润的光泽，让人见之心喜。
他没有直接走进住院部，而是站在外面抬头，看六楼手术室亮起的灯光。
过了半晌，他拿出手机拨打电话。
“小孙，我，李庆华。”
“我到了，你帮我开下门。手术做到哪步了？”
“不，我不去手术室，在更衣室等就行。”

第34章 胸外科太子爷



第35章 像鬼叫的电话铃



第36章 腿断了问感冒



第37章 凶兆



第38章 这叫不会做手术？



第39章 手术做的很……矛盾



第40章 大老远赶来关胸



第41章 沉稳的年轻人



第42章 签个字吧，主任



第43章 那一只小蝴蝶



第44章 手术做不下来你们就别出来了



第45章 我需要一个助手



第46章 气质这一块肯定不能输



第47章 只相信自己



第48章 完美配合



第49章 拉钩熟练的……让人心疼



第50章 书面文件只针对王成发？不



第51章 磨钻



第52章 家学渊源



第53章 胸外科的择期手术



第54章 王成发，你他妈会抢救空气栓塞么！



第55章 你要是吓尿了就我来？



第56章 冷静 冷漠 冷酷的急诊抢救



第57章 息事宁人



第58章 送锦旗



第59章 鸡蛋吃到恶心



第60章 我就是想看他们吃苍蝇的样子



第61章 因为爱情



第62章 和想象中不一样



第63章 吃了一把绿豆蝇



第64章 莫欺少年穷



第65章 胸里的小强



第66章 仁至义尽



第67章 高中男孩的困扰



第68章 宛如儿臂



第69章 多事



第70章 随便一杵就看见了出血点



第71章 小失误，大麻烦



第72章 一只脚踏进鬼门关



第73章 主持抢救的年轻人



第74章 霸道



第75章 他们是为我而死



第76章 手术时间还没等盐水的时间长



第77章 护士总是老的好，曾经沧海桑田忘不了



第78章 人才



第79章 这好的也太快了吧



第80章 已然成龙



第81章 脑壳有包



第82章 扒蒜小妹儿



第83章 吐出个孩子



第84章 搭把手？又要搭把手

周从文没有跟着上车，只是交代急诊科医生患者需要做一个头颈部CT检查。
“周从文，吴叔是怎么回事？看着那么古怪呢。”柳小别皱眉问道。
“你算患者家属么？”周从文随口问道。
柳小别怒视周从文的背影，要不是打不过他，一定饱以老拳。
“我考虑……算了，先不跟你说。”周从文一边说着，一边摸出手机，给陈教授拨打电话。
……
……
陈教授最近没有想象中的春风得意。
非但没有得意，反而因为成功完成法洛氏四联症患者的手术被张友主任摆了一道，进入新成立的胸腔镜治疗组，专门负责胸腔镜手术。
他郁闷，
他烦躁，
他一缕一缕往下薅头发。
张主任是真准备彻底压制自己，陈教授很清楚。
自从院里宣布把自己提成副主任，负责腔镜手术后，张友马上规定所有手术通知单都必须自己签字才可以。
而陈厚坤手里的患者只允许做腔镜手术，普通的开胸手术资格被直接“剥夺”。
陈厚坤最近差点没郁闷死，正在家里磕毛豆、喝闷酒。
练习了小二十年的手术不让做，还美其名曰为了医院胸外科的外展进一步开拓新技术……
张友真特么的不是人！陈厚坤一边喝酒一边想。
自己算是单骑救主，可最后呢？竟然给自己这么一个果子吃。
虽然不服不忿，可陈教授也没别的办法。
大主任天然有优势，而且张友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随地大小便，说出去可特么的好听了。
为了胸科的发展！
为了新技术的应用！
为了更好的为患者治病！
为了……为他妈逼！陈厚坤心里默默的骂道。
他本身不太爱说话，沉默寡言，这几天郁闷的差点没自闭喽。想起在开胸手术的那种畅快劲儿、那巨大的视野，对比胸腔镜的逼仄以及手术范围，陈厚坤眼泪差点没流出来。
再见，再也不见。
江海市三院的那个年轻小医生没答应自己就对了，过来干什么？难道和自己苦苦守着胸腔镜这个冷灶么？耽误人家孩子一辈子。
一想到周从文，陈厚坤说不出的郁闷。
手机响起，他落寞的拿起手机。
上面标注的人名让陈厚坤一怔，随即老脸马上一片通红。
是周从文。
说曹操，曹操就到，自己刚想到这个小伙子，他就打电话过来。难不成已经辞职了，准备来医大二院？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陈厚坤险些没找个地缝自己钻进去。
自己之前得意忘形，没想到耽误了人家孩子。
要是他真的辞职投奔自己，这可怎么办？
电话铃声像是催命符一样叫着陈厚坤，他甚至不敢接电话，不敢听周从文的消息。
自己这辈子算是废了，何必要连累人家孩子呢。
可是电话那面的周从文却不放弃，一直打，陈厚坤无奈，只好接起电话。
“陈教授，这么晚打扰你了。”周从文的声音传过来。
陈厚坤的心悬在半空中，颤声问道，“有什么事儿，小周医生。”
他是真怕听到周从文兴高采烈的说已经辞职，准备来医大二院投奔自己的消息。
“陈教授，我手头有一个患者，是邻居。今天酒后呕吐，吐出来一个肉团，有蒂，连接点在口腔内，估计是食管里。头颈部CT还没做，但估计诊断没问题。”
“患者之前无吞咽困难、呼吸困难和发热，既往也没有胃食管和咽喉疾病，无家族史，无体重减轻。”
“应该是良性病，要治疗的话可能需要胃镜，我们医院没有条件，你看……”
陈厚坤一颗心放在肚子里，“你让患者来找我，我联系内镜室。但小周医生，他们能不能做下来，我可不保准啊。”
“我跟着去，要是行，麻烦你和胃镜的医生说一下，我帮着搭把手就可以。”
“……”
陈厚坤一下子怔住了，搭把手？
对，小周医生说的是搭把手。
不光胸科手术他做一助牛逼，连胃镜都能搭把手？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些天，陈厚坤无数次的怀疑过一件事情——周从文的手术水平要远远比自己想象中高，甚至比自己水平高都说不定。
他复盘了当天的手术，手术顺利的一逼，而且几个难点在关键抉择的时候都有小周医生若隐若现的身影。
可要说周从文水平比自己还要高，陈厚坤说什么都不会承认，这个想法太过于无稽。
不过现在已经没必要想这么多了，陈厚坤知道自己这辈子算是废了。
周从文有事儿求自己，那帮他一把就帮一把，不能和这个年轻人一起上台，还真是很遗憾。
“明天一早？”
“陈教授，明天我值班……”周从文无可奈何的说道，“要是可以，你看能不能今晚？”
陈厚坤的眉头皱起，他很疑惑，为什么小周医生把他自己放在一个很重要、不可或缺的位置上呢？
一般来讲下级医院转患者，上级医院只要同意接受就可以。就这，无数人都找不到门路。
帝都、魔都是全国的患者来看病，省城是全省的患者来，挂号的队伍每天一早天不亮就已经排出去几十米。自己一口答应下来，他竟然还不满足。
可是小周医生不光要转患者，听他的意思好像还要跟着搭把手。
搭把手……
搭把手……
搭把手……
陈厚坤心中虽然郁闷，但架不住好奇，他沉吟了几秒钟做出决定，“那行，你大约什么时候到？”
“我这面陪着患者做检查，检查结果我在云端……咳咳咳，结果我直接带过去。”
陈厚坤觉得是自己酒喝多了，怎么听到云端这个词呢？这是什么意思。
唉，自己可能出现幻听了，根本不存在云端这个词才对。在这么抑郁下去有可能自闭，去看看小周医生，聊两句，也算是一种心里舒缓吧。
挂断电话，陈厚坤开始忙起来。
江海市距离省城还有段距离，3-4个小时患者才能到。那时候正是后半夜，想要找人来帮忙……嘿，难度不小。
……
……
注：该病例取自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发表在《Gastroenterology》上的一篇报道。

第85章 虽然说话不好听，但长的好看

“没想到你一个小医生竟然还有这种能量。”柳小别跟在周从文身后说道。虽然是在夸周从文，但他怎么听都觉得柳小别不怀好意。
“没啥能量，做个胃镜都得求人，现在求人办事难哦。”周从文有些感慨。
上一世后几年，自己不管要做什么，肯定全班人马伺候着。哪像现在，就认识一个陈教授，还要把人情都用上。
不过不用也不行，患者的那个“大西瓜”应该长在咽喉或者食管上段，可为什么患者一直没有进行性进食困难，周从文也说不好。
就像是各花入各眼一样，即便是同样的病情，表现在患者身上也有无数种不同的症状。
来到CT室，看着操作员给患者做头颈部CT，最后判定带蒂的团块起源于咽喉部，舌和喉部正常。
食管也没有发现其他肿物。
周从文放了心，要是这样的话，手术还是比较好做的。不过估计医大二院的医生没见过，胃镜这个项目现在大多数的时候还处于一种检查项目上，有创操作很少。
自己去，第一时间解决问题，省得横生波澜。
虽然连夜赶去，连夜再赶回来，明天还要值班，太过于疲惫，可绝对不能留给王成发把柄就是。
能然间，周从文想起一件事，他一摸头，小平头沙沙作响。
“忘了件事，你有车么？”
“什么意思？”
“医院的120急救原则上不出市区，要是去省城的话得自己开车送。我能联系陈教授，但在江海市要救护车的话……可没这个能量。”周从文心生无奈。
2002年，各种医疗技术、耗材、器械匮乏不说，连120急救车也不多。
江海市全市的急救车勉强能维持市内需要，所以找急救车去省城，加上现在路况一般，一来一回小十个小时的路程是绝对不可能的。
唉，周从文叹了口气，很是怀念日后大基建起来的年代。
去省城，开车快一点，压着限速以上10%的速度开，从三院到省城医大二院不堵车的话只需要2个小时多一点的时间。
再有一点就是——现在普通人家有一台捷达都少，有德国淘汰的三手生产线生产出来的桑塔纳2000都好大显摆。
送患者……自己大意了。
还是习惯了以后的便利，把奢侈的享受当成理所应当。2002，还真是呵呵。
柳小别鄙夷的看着周从文，嘴唇微微一瘪，似乎有些气愤。但她没怼周从文，尽量用平淡的语气说道，“有，我买车了。”
“没见你开过呢？”
“开车带你去兜风么？油多贵呢！你配么？”柳小别再也忍不住，一句话把周从文怼到CT室的角落里。
周从文也知道这种家庭里柳小别对眼前这位吴叔叔应该不太感冒，但因为房东大婶的原因，所有不高兴都憋在心里。
他可不想成为柳小别的出气筒。
虽然她说话不好听，但长的好看啊，忍了。
找技师打印片子，拒绝三院医生耽误时间出报告，上车直奔省城。
一路上周从文和陈教授联系了两次，大致确定自己带患者到医大二院的时间，又表达了对陈教授的感激之情。
来到医大二院的时候，已经是午夜时分。
白天人流熙攘的医大二院终于安静下来，有了喘一口气的时间。
“吴叔，能走吧。”周从文问道。
“能。”老爷子手拖着肉球，含糊的说道。
因为张嘴的时间太长，口水从嘴角流下来，周从文一路上唯一的工作就是帮他擦口水。
尊严这个词有时候不重要，为了活着，可以放弃几乎所有，包括尊严。但周从文觉得，只要还没到那种程度，尽量让自己的患者体面一点。
这只是周从文的一种个人感觉。
用纸巾细心的擦掉老爷子嘴角又流出来的口水，周从文道，“你儿子怎么说？”
“我想了想，就不打扰我儿子的学业了。”老爷子说道，“他那面日子过的挺艰苦的，勤工俭学，回来一趟的机票钱挺贵，我怕他直接飞回来。”
周从文笑了笑，他已经猜到了这种结果。
但柳小别肯定不会签字，房东大婶和这位吴叔也没有法律意义上的关系，就算是房东大婶仗义，不管不顾的要签字，周从文也不会同意。
医务处是干什么的，当然要拿来用不是。
遇到这种“特殊”情况，有医务处在呢，何必要折腾房东大婶。
按照陈教授说的路线和周从文的记忆，来到内镜室门口，陈教授正在和一位三十多岁、戴着眼镜的男人说话。
“陈教授，你好。”周从文连忙快步走上去，微微鞠躬，表达自己的感激。
“石医生，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江海市三院的小周医生。”陈教授满是阴霾的脸上，在见到周从文后终于露出了一抹笑容。
三十多岁的中年医生看了一眼周从文，他有些诧异。听陈教授介绍过，知道这位医生年轻，但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年轻！
不过他的注意力很快被患者吸引走，还在和周从文握手，眼睛已经盯在老爷子的身上。
他用手托着一个肉球，嘴角有口水流出来……肉球怎么来的？为什么会这么大？无数的疑问出现在脑海里，石医生瞬间变成十万个为什么。
医大二院患者量大，石医生见过成千的患者，各种稀奇古怪的都见过，但这种自己托着一个肉球来看病的却是第一次。
那是肿瘤么？对周围组织没有浸润？怎么好端端的就吐出来了？是喝酒的原因么？
陈教授也怔住，他苦笑，小周医生还真是什么都敢玩，这种诡异的患者直接推到上级医院就得了呗，他非要自己来。
不过陈教授没多说话，他默默的看了几眼患者，又看了一眼周从文。
小周医生脸上散发着年轻的光芒，但年轻中却没有年少青葱、懵懂的那股子劲儿，更多的则是自信。
“片子拍了，肿物生长自咽喉部下段食道上段，我判断是良性物。”
周从文给了自己的判断。

第86章 视而不见

“小周，我听你说患者之前没有进行性吞咽困难？”陈教授看着患者手托着肉球，疑惑的问道。
按说这么大的东西在嘴里面肯定是一点点生长出来的，怎么可能没有进行性吞咽困难。
“患者是这么说的，我也想不懂。”周从文实话实说。
“啧啧，这玩意好取。”石医生一边感叹着自己又见了一个古怪的患者，一边说道，“第一次见到，这不是就长了一个大西瓜么？到瓜熟蒂落的时候喽。”
见石医生跃跃欲试，陈教授也放了心。最起码石医生对这个患者感兴趣，不枉自己半夜把人家从家里拎来做手术。
瓜熟蒂落，这个形容还是很贴切的。
石医生认为手术不难，可是术前的手续特别多。
办理住院，找有医务处的人来帮忙做术前交代，准备机器，一系列手续走下来，哪怕有周从文和柳小别一路跑着办理，也用了将近2个小时的时间。
毕竟不是耽误一秒钟就会死亡的患者，遇到这种事儿，大家还是尽力走正规途径，以免日后出问题。
准备开台的时候，窗外已经泛起一丝鱼肚白。
“陈教授，我听说你最近没什么手术做？张主任这么狠么？你以后准备怎么办？”
一边下胃镜，石医生一边闲聊。
陈教授无语，周从文有些疑惑，这和自己记忆中的陈教授不一样，怎么就没手术做了呢？
不过他没问，这不是一名小医生应该问的，再说周从文对医院里的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情并不感兴趣。他在意的，只有手术。
“张主任太狠了，我们昨天吃饭说起来，要不我都不知道。你说说，你帮了他一个天大的忙，最后却……”
说着，石医生像是被掐住脖子一样，下面的话戛然而止。
周从文默默的看着胃镜屏幕上显示的情况，也很无语。他心里没有纠结和看不懂的茫然情绪，只有庆幸。
幸好自己带着患者来了！要不然不知道会出多大的事儿。
屏幕上患者咽喉部的蒂部并不是一根藤往出走，可能是因为掉出来的时间长、也可能是因为之前吃饭吞咽的原因，那根“西瓜藤”缠绕在一起，已经有缺血的迹象。
和此类似的是一种极为凶险的疾病——卵巢囊肿蒂扭转！
那是要命的病。
眼前的情况虽然不至于几分钟内就要命，可绝对不好办。
按照周从文术前估计，在蒂的根部下个夹子，然后切掉就可以。手术简单，全程大约只要10-15分钟。
可是患者发自咽喉部份的蒂从根部开始缠绕、打折，根部粗大，像是老树盘根一般，夹子根本夹不住。
周从文的眼睛眯起来。
“我去……这下子不好办了。”石医生下意识的轻声说道。
因为患者并不是全麻状态，所以他说话的声音本能的压低，尽量不让患者听到，避免出现紧张等意外情况。
陈教授也看到这种情况，眉头早都拧成了麻花。
眼前的患者要麻烦，这玩意不会要开大刀吧。
“石教授，要不咱们试着把这个节解开？”周从文建议道。
“解不开。”石医生有些沮丧，“后面虽然没有明显黑色坏死的迹象，可一旦解开，毒素逆流回体循环，出现感染性休克怎么办？”
“可以先解开最下面的部分。”
“你……做过胃镜么？”石医生对周从文的客气当然无存，他不屑的说道，“要是解开也是从上往下解，从下往上？胃镜钳子抓在哪？你准备怎么用力？”
石医生说话的语气并不如何和善。
想来也是，大半夜被人从家叫来做一台不是急诊的急诊手术，最后发现竟然做不下来，换谁的脾气都不会很好。
而且还有一名地市级医院的小医生站在一边哔哔哔，竟说一些不靠谱的事儿。
陈厚坤静静的看着，并没有打圆场。
他很好奇周从文准备怎么解决这件事情，毕竟搭把手这个要求是周从文自己提出来的。
要是周从文真能做到，似乎自己对他的判断……算了，没什么意义，自己都被高高挂起来，这辈子已经毁了，就别再想扶持年轻人这么遥远的事情。
“石教授，可以试一试，我帮你搭把手。”周从文淡淡说道，“如果不行，咱们再找耳鼻喉科来会诊。不过现在这个时间，耳鼻喉科只有值班医生。”
“呃……”
“试一下，来都来了。”
“肯定不行！”石教授确定的说道。
可虽然话是这么说，但他却开始操作胃镜设备，准备尝试一下。
这个江海市三院的小医生说的有道理，来都来了，直接就这么下去，还没后继处理方式，自己也不甘心。
但想要“解”开这个结，比登天还要难。不过“来都来了”，试一试总没大错。
石医生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心，静气，开始操作。
周从文在旁边用胃镜钳子帮忙暴露术野，陈厚坤的眼睛亮起来。
这不就是自己遇到过两次搭把手的情况么？
当局者迷，自己当时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现在自己站在手术台下，纵观全局，视野好到爆，一览无遗。
很快，陈厚坤注意到周从文戴着无菌手套的手顺着肉球往里伸，摸到那根已经发白的蒂上。
他在做什么？
陈厚坤全神贯注，却没有看屏幕，而是仔细盯着周从文的左手。
那只手微微变换角度，似乎在外面用力帮助里面“解”开这个结。
可是真的能行么？陈厚坤陷入沉思之中。
“好了，石教授，你试试夹子能不能下进去。我建议下完夹子之后再用器械打个结，毕竟蒂里面有一根比较粗的小动脉，避免出血。”
“真的能行诶。”石医生很兴奋，他双手操作胃镜设备，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电视机屏幕看着暴露出来的蒂的根部。
“……”陈厚坤怔住了。
自己全神贯注的看着周从文的左手，却忘记看胃镜屏幕！
从头看到尾，竟然还是不知道他们怎么做到的！

第87章 眼皮子窄

“周医生，我打器械结打不好。”石医生对周从文的称呼有了细小的变化，而且很坦然的承认自己打器械结不行。
毕竟做胃镜的都是内科医生，周从文丝毫不觉得奇怪。
“有我在，手术室……”说着，周从文转头，“陈教授，麻烦你要一包七号线？”
“好。”
陈厚坤虽然一百个不愿意，但还是转身去手术室要结扎线。
他的不愿意并不是因为被一名小医生指使，丢了面子。而是陈厚坤看“完”一台手术，心里的疑惑非但没有找到答案，反而更加迷糊。
周从文在这台手术里做什么了？
他起到了什么作用？
要说什么都没做，只是当助手，陈厚坤死都不肯相信。
可要他说清楚周从文做了什么，陈厚坤却又说不出来。当时仔细看周从文的左手，忘记看屏幕了，导致……看了约等于没看。
唉，自己怎么就只有一个视野，不能都兼顾到呢？
陈厚坤没去手术室，而是回胸科拿了一包七号线再次返回。
看着周从文熟练的用七号线打了一个器械结，又给手术加了一道保险，陈厚坤越来越看不懂眼前这个来自江海市的年轻医生。
要说周从文的器械结打的多好，还不至于。但自己怎么就看不透他呢？陈厚坤有些疑惑。
肉球很快被切下来，周从文还不知疲倦的顺着胃镜给患者下了一个胃管进去。
“需要胃管么？”石医生有些困惑。
虽然反流性食管炎可能让手术部分受到损伤，但这是食管颈部、咽喉下段，返流到这个位置的可能性太小。
没想到，眼前这个医生虽然年轻，可是真谨慎，就像是做了一辈子手术的老手术狗一样——稳的令人发指。
石医生收拾器械，周从文拿刀把肉团切开，陈厚坤凑上去看了一眼。
“炎症浸润和稠密血管的脂肪组织和纤维组织组成的一枚纤维脂肪瘤，你看眼。”周从文把切开的肉球往陈教授眼前凑了凑。
“呵，应该没事，良性的。”陈厚坤丝瞥了一眼，的确没什么事儿。
“基底部衬有扁平上皮组织，做病理看吧，禁食水也得几天，不着急。”周从文把肉团放下，转身要走。
但脚步一顿，他马上回来帮着石医生收拾。
陈厚坤没注意到这点，他脑子里满满都是自己之前的想象——看一眼就知道周从文的水平。
看是看了，而且不止一眼。
可自己看明白了么？完全没有。
鬼才知道石医生说做不下来的这台手术为什么会简简单单的做下来，是不是那两台手术也和这台手术一样？
不能，那两台手术是因为自己的水平高才做下来的！
陈厚坤不断的给自己打气，生怕自己陷入一种绝望、迷失的状态中。
把患者送回去，柳小别见手术成功，也松了口气。她让房东大婶去休息，自己陪护。
周从文再三感谢石医生，随后和陈厚坤去换衣服。
“陈教授……”
“小周医生……”
两人沉默之后，几乎同时开口。
“你先说。”
“你先说。”
步调一致这种事情有时候很烦，陈厚坤怔了一下，挥了挥手，“小周，你先说。”
“陈教授，我听石教授说，好像你最近遇到了一点难题？”
陈厚坤有些气闷，伸手摸了两下，发现自己没带烟，便要到，“小周，有烟么？”
“有，白灵芝。”
一根白灵芝递给陈厚坤，点燃，缕缕青烟，陈厚坤却没有深深吸一口。他知道这烟比较冲，所以只轻轻的抿了一口。
“上次你来帮我搭把手，还记得吧。”
“记得，那时候你说让我调过来。”
陈厚坤叹了口气，开始他还觉得是不是周从文这个小医生没把自己的话当回事转头就忘了。但现在看，人家心里明镜着呢。
“幸亏你没来，要是来了，这辈子也就毁了。”
“怎么回事？”周从文并不八卦，叼着药很随意的问道。
陈厚坤把事情简单的讲述了一遍。
周从文略有惊讶，但见惯了这类事情的他也并不觉得奇怪。当时陈教授意气风发，没想到事后被张友张主任摆了一道。
不过张友的眼皮子还是太窄了，竟然把未来都扔给陈厚坤。
而且陈厚坤……哈哈哈，和张友一样眼皮子窄的厉害，手握未来，竟然认为自己这辈子完蛋了！
“陈教授，我说一句不中听的话。”周从文淡淡说道。
“唉，你说吧。”陈厚坤深深叹了口气。
不过他讲完了自己的遭遇后心里舒服多了，最起码没有耽误小周医生的后半生。
“胸腔镜损伤小，未来肯定会逐步替换大开胸的手术。你手握着未来，为什么要发愁呢？”
“替换？别开玩笑了。胸腔镜能切肺叶？胸腔镜能做袖切？胸腔镜能做食管癌？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做点简单的小手术！”陈厚坤抱怨道。
“我最擅长的是做心脏手术！现在只让我做胸腔镜，我还有什么未来！”
陈厚坤的情绪略有失控，但他马上克制，低下头深深的抽了一口烟，随即被呛的直咳嗽。
周从文笑了。
要是按照陈厚坤的走法，很快循环内科就会大规模开展冠脉支架、开通手术。
各种瓣膜置换、先天性心脏病也都可以用介入来做，到那时候心外科被温水煮青蛙，这辈子才是真的被废掉。
不过说省城的大型医院心外科被废掉还是有点夸张，能量传导只到江海市这个级别，省城几家大型医院能勉强活下来一两个心外科，带死不活的那种。
而现在，在张友的算计下，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陈教授，我说的就是这个。”周从文叼着烟，脱掉隔离服的上衣。
肌肉线条宛如雕塑一般，棱角分明，腹肌一块一块的，蕴含着无限的力量。
“要是你说的这些手术都能做呢？”
“……”陈厚坤怔了一下。
都能做？不可能！
他摇了摇头。
“你先别着急，我可能要耽误一段时间，等我忙完三院的事儿，我来帮你。”周从文很肯定的说道。
“三院？”
“一些陈年恩怨。”
“你和老王之间的事情？”

第88章 扳倒一名主任的N种方式

陈厚坤真是越来越看不懂眼前这个年轻医生。
到底是谁给他口出狂言的勇气？
还是年轻，初生牛犊不怕虎，他完全不知道在医疗圈里一名临床主任要压制下面的医生有多简单。
别说周从文这种两年年资的小医生，就算是自己怎么样？带组教授，副主任，还不是一样被张友张主任压的喘不过气？
人家只要歪歪嘴、用点小心思，自己一辈子难受。
陈教授有些怜悯的看着周从文，“小周，想听听我的意见么？”
“陈教授，你说。”周从文笑眯眯的看着陈厚坤，伸手放在自己的小平头上，像是在看片子的时候一样摸了两下，沙沙作响。
“医生，是搞技术的，说句实话，我觉得这里都有问题。”陈厚坤指了指自己的头。
这一点周从文认可。
“行政主任对下属医生的压制，不是你能……”
“陈教授，我完全清楚。”周从文打断陈厚坤的话，淡淡说道。
“哦？”陈厚坤略有不满，年轻人，还真是嚣张跋扈，你懂？你懂个屁！
“小周，那天我去你们医院飞刀后听李庆华说了一些有关情况。你的委屈我也清楚，你说说怎么能扳倒一名大主任。”
“想要从技术上扳倒，绝无可能。”周从文第一句话就引起陈厚坤的兴趣。
他原本以为周从文想从精湛的手术技术入手，这种想法看上去合理，但却最不可行。
能说出这句话，证明小周医生并不幼稚。
“继续。”
“有几种见不得光的办法，第一，收红包、回扣，我去实名举报。”周从文淡淡说道，“但需要在王成发的办公室安装摄像头，或者和患者家属、厂家有联系，拿到过硬的证据才行。”
陈厚坤的脸色一下子变的很难看，这事儿闹大了王成发会不会完蛋他不知道，但周从文死定了。
“不过呢，这一点我不喜欢，有些下作。”
“第二种方式……我举个例子吧。”周从文吸了口烟，笑眯眯的说道，“我同学在的一家医院，耳鼻喉科主任接诊的时候遇到一个聋哑人，年轻女患，据说22岁。中间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最后录像带直接邮寄到省里。”
“……”
陈厚坤听周从文的“简单”描述，不光心里发冷，连后脊梁都起了一层白毛汗。
“这里就咱爷俩，我说实话。据我推测是主任太抠，又或是压的下面人断人上升通道。所以么，找个人勾引他。男人么，呵呵。”
周从文轻笑。
呵呵的笑声里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意味。
“后来呢？”
“被录像了呗，然后剪辑过后的录像带被复制，邮递去省里、市里。要是那位主任根子硬，一直都扳不倒的话我相信会邮递到科室。
到时候……哈哈哈，我就不信有人有脸还干下去。”周从文想到这里，哈哈大笑。
陈厚坤叹了口气。
不过周从文的笑声到此为止，他继续淡淡说道，“对付王主任，这也是一种办法，但我依旧不喜欢。”
“你准备怎么做？”陈厚坤问道。
周从文笑而不语。
“小周，我听人说前几天楚院士来我们医院，遇到了一位江海市三院的小医生转诊患者，是你吧。”
“是我。”
“楚院士有心收你为徒，你为什么不去？”陈厚坤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后更是心惊，“你要是成了楚院士的学生，以后想按死王主任很简单。”
“那是几年后的事情了，王成发早都退了。”周从文很诚恳的说道，“我这人比较小气，虽然说不上睚眦必报，但有仇基本不隔夜。要我等那么多年，再去找已经退休的王成发算账，嘿！”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甚至放弃成为楚院士学生的机会，陈厚坤真是搞不懂眼前这位年轻医生。
“其实吧，主要楚院士是内科医生，我的专业是外科，不想放弃。”周从文把话题往回搂一搂，“做人么，总是要有底线，没有底线可以成一时，不能成一世。
从前总理负责地下工作的时候说的规矩，我觉得就挺好。”
“不暗杀，不用金钱，不用美色？”
“嗯。”周从文点了点头。
什么都不行，技术上扳倒行政主任的办法也不可行，周从文想怎么做？陈厚坤真的迷糊了。尤其是周从文说到原则性问题，他隐约觉得眼前这个小医生格局很大，日后必非池中之物。
“我有我的打算，陈教授你不用替我操心。”周从文淡淡说道，“半年左右，如果你需要我会来帮你一把。说句心里话，我特别看好胸腔镜的未来。”
话题再次回来，陈厚坤心里堵得慌。
胸腔镜那种花架子能有什么未来？！
深深叹了口气，陈厚坤的手机响起，把他吓了一跳。
“喂？张主任。”
“呃……我马上就到。”
挂断电话，陈厚坤却没有火急火燎的站起来就走，而是沉吟了几秒钟拨通电话。
“小郑，你们科发生什么事儿了？张主任说全院会诊，让我马上到。”
听对面医生讲述事情经过，陈厚坤越来越沉默。
等挂断电话，陈厚坤傻傻的坐了几分钟，一动不动。
“陈教授，怎么了？”周从文把陈厚坤手里的烟蒂接过来，一起浇灭，扔进垃圾桶里。
……
……
一小时前。
医大二院所有够份量的机关领导都半夜从家里赶过来，但只有大院长和负责临床的副院长进办公室参加了全院会诊，其他人都在外面等着。
省里某位的母亲因为心脏问题在循环内科住院，诊断是心包囊肿伴有右侧胸腔大量积液。
三次穿刺抽取积液，最后一次却在穿刺后出现问题，抽出大量血性液。复查CT，提示右侧大量胸腔积液，积液量比从前还多！
胸穿抽出不凝血性液，HGB仅53g/L，立即胸腔闭式引流共引出1100ml血性胸水后胸管被血凝块堵塞。
肯定出事了，就算是用脚后跟想，也能想明白。
不凝血、骤然多的右侧大量胸腔积液，所有临床症状都指向一件事——胸穿过程中肋间动脉破裂！
这是胸穿的并发症之一，发生的几率不高，可是一旦发生就要胸外科介入，开胸手术止血。
所以才有这次全院会诊。

第89章 一口黑漆漆的大锅

张友愁眉苦脸的坐在一个角落里，他目光闪烁，右手抠着左手手指甲，不知道在想什么。
办公室里坐的人不多，相关科室的十几名主任、副主任，还有院长、主管临床的副院长，医务处处长，再有就是患者家属和……家属的秘书。
所有人表情严肃。
“藤主任，您的考虑是胸穿过程中有副损伤，肋间动脉断裂，导致大出血，是这个意思吧。”秘书姓尹，他总结循环内科主任藤菲的话，最后询问道。
藤菲主任脸色惨白，点了点头。
“胸外科张主任，您的意见是老人家年事已高，加上有心衰、失血性休克，开胸止血凶多吉少，是这样么？”尹秘书继续问道。
张友怔了一下，他随即深深的叹了口气，却没坐着说话，而是站起来，恭恭敬敬的举了个躬。
“我把老人家的资料邮件发给我在帝都的老师，梅院士。梅老师的说法是……说法是……说法是……”
尹秘书皱眉，他看了一眼时间，无声的告诉张友速度快一点。
“梅老师说，开胸手术，老人家能安全下来的可能性不大。如果有可能，建议做微创治疗。”
“微创？！”
尹秘书身前坐在椅子上的那位眼睛忽然一亮。
张友咬牙，心意已决，“就是电视胸腔镜治疗，简单说大开胸手术需要在胸壁上切一个长30cm的切口，开胸本身就是巨大的创伤，老人家未必……肯定承受不了。”
“但是胸腔镜手术是在胸壁上切3个1.5cm的切口，用高科技器械进入胸腔，完成手术。”
“这是一种新技术，我院已经在全国范围内率先开展，并且由我科室副主任陈厚坤陈教授领衔……”
“能不能做！危险性高不高！”坐着的那位面沉如水，凝重如山，手指轻轻敲打桌面，打断张友开会发言一样的汇报，沉声问道。
“能做！”张友马上说道，“胸腔镜手术的危险性呈几何数级降低。但您可以想象一下，30cm的传统伤口和3个1.5cm的切口，老人家承受的打击完全不一样。”
情况紧急，在场众人似乎没人注意到张友的话术。伤口，切口，明确的数字，一切都按照他的想法顺着走下去。
“那就做胸腔镜，陈教授在么？”
“我已经通知他了，还没到。”张友正色说道，“我再催一下。”
“之前你说可以开胸手术治疗心包囊肿，胸腔镜能治么？反正也打开一次，如果只是治标不治本的话估计没多久还有其他问题。”
张友像是吃了苦瓜一样。
包院长生怕张友昏了头，说些不应该说的话，连忙说道，“胸腔镜在国内刚刚起步，能用来止血已经是很高水平了，切心脏囊肿做不到。”
那位点了点头。
“我再催一下陈副主任，怎么这么慢。”张友小声说道，拿起手机，缓缓退出会议室。
……
……
“患者多大年纪？”
“88岁。”
周从文叹了口气。
他很清楚张友张主任给陈教授打电话为什么，也明白陈教授打亲友电话询问患者情况最后的指向。
让陈厚坤背锅。
88岁老人，胸腔闭式引流引出1100ml不凝血，随后胸管被堵塞，证明有大血管出血。
至于什么血管……周从文虽然没有看见患者和影像资料，但也有自己的考虑——肋间动脉的可能性比较大。
张主任肯定是不敢开胸，生怕患者下不来台。别说是他，换巅峰时期的自己也不会做开胸手术。无论是腔镜还是达芬奇机器人，都要比开刀更适合。
要是普通患者也就算了，还能试一试，了不起和患者家属做好沟通，下不来台的可能性在99%。但要是不做，100%死！
这种话能和省里的那位说？
开什么玩笑。
有权有势的人，很多时候得到的治疗让人啼笑皆非。说句话都怕被牵累，何必冒头呢。
周从文在帅府干过，这里面的门道一清二楚。
张友张主任不敢做手术，认为患者死定了，不愿意替循环内科背这口锅，就把这口黑漆漆的锅直接甩给陈厚坤。
甚至周从文都能想到张友是怎么和患者家属做到的交代——大开胸的话凶多吉少，但我们有一种新技术，只要打三个1.5cm的眼，用腔镜进去就可以。
如果说大开胸死亡率太高，那么胸腔镜的优势就展现的淋漓尽致。
只要患者家属还能冷静思考的话，绝对会按照张友的思路走。
他说错了么？没有，一句错话都没说。
可是他这么做为什么？
把那口漆黑锃亮的锅直接甩到陈厚坤的身上，张友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况且以患者的状态，真要是以现在陈厚坤的水平，把手术做下来至少要2个小时左右。
2小时的麻醉患者能不能承受还真就不好说。
周从文想起帅府里的工作流程，为了避免这些事，只要有问题就是集体决策，和各人没有任何关系。
还是帅府的流程更科学一点，但这种科学是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的磨合、争吵、明争暗斗，最后大家妥协之后达成的默契。
不想帅府，眼前陈厚坤……还真是可怜。不仅仅被踢去胸腔镜组，遇到事儿还要顶雷。
周从文见陈厚坤愁苦的不说话，心生怜悯，想起上一世陈教授对自己的好，便拍了拍他的肩膀，“陈教授，我估计你推不掉。”
“我知道。”陈厚坤心里有数，他哭丧着脸看着地面，隐约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要不，我上去给你搭把手？”
搭把手，又听到搭把手这个词。陈厚坤的眼睛忽然一亮，但旋即又暗下去。
在他看来，这已经不是搭把手能做到的。
手术本身不难，难的是患者的年纪与状态。搭把手只能解决手术问题，他是能让老人家一眨眼就年轻十岁，还是能让老人家心肺功能好一些。
“小周，患者88岁，血色素最近检查结果才50多g。手术……难啊。”
年龄、数值都很不理想，陈厚坤没有信心。
不，他有信心，但这个信心却是反向的——患者根本下不来台。

第90章 摸摸头

“有我在，肯定要比你自己一个人上手术好一些。”周从文微笑说道，“反正也推不走，那抓紧时间上台，越早越好，越早的话能下台的机会就越大。”
陈厚坤想想似乎也是这么回事，他低着头站起来，愤怒的一脚把脚凳踢到一边。
“砰”的一声响，脚凳很无辜的撞在墙上。
“我去手术室外面等你电话，要是做手术就告诉我一声。”周从文没有理会陈厚坤的心情，而是淡淡说道。
“好。”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陈厚坤无奈之下赶去全院会诊。
周从文早就对这种事情见怪不怪。
担当这个词只有经历过，才知道它的珍贵。
很明显，张友张主任和上一世的那个他一样，没有任何改变，依旧是营营苟且、没有担当的那种人。
哪怕他的手术做的还算是不错。
拖下去，患者必死无疑，张友肯定也没什么好处。周从文估计那位张主任已经方寸大乱，胡乱把锅甩给陈厚坤，完全没想要是患者有三长两短后他自己的境遇。
背着手，弓着腰，慢悠悠从内镜室走到手术室，周从文一边走一边琢磨患者的情况。
患者病情比较简单，可现在是2002年。
要是10年后，就没这么多破事了，直接上台腔镜止血，顺便把心包给做了，简单省心。
可惜，现在是2002年，没办法，技术水平以及医疗器械在那摆着。
坐在手术室门口的椅子上，周围还有几个患者家属在焦急等待手术。过了大约15分钟，周从文的手机响起。
“小周，患者已经送去手术室，你帮我搭把手。”陈厚坤说道。
“放心，陈教授。”
“我这就过去……小周，你有把握么？”陈教授忐忑问道。
“没有万全的把握。”周从文仿佛在回答患者家属的问题，说了一句囫囵话。
这已经是本能了，根本改不掉，上辈子改不掉，这辈子也不行。下辈子……再说吧。
“你说点吉利话。”陈厚坤不满意的说道。
“医生，从来不把话说死，你说呢陈教授。”
陈厚坤也没办法，虽然知道周从文说的都是对的。
但现在自己情绪不稳定，他特么就不会说几句好听的安抚一下自己么？说点好听的能不能死，我就问能不能死！陈厚坤心中怨念丛生。
很快，手术室大门打开，一众医生、护士和院领导护送平车进去。
陈厚坤冲着周从文招了招手，两人进更衣室。
“状态不好，血压太低，80/50毫米汞柱。”
“估计是肋间动脉断了，止不住的话输多少血都没用。”周从文一边换衣服一边说道。
“小周……”陈教授又想问那个问题，但话到嘴边还是收了回去。
“有我在，放心。”周从文像是上一世安慰他的博士生一样安慰陈厚坤。
陈厚坤听周从文这么说，感觉更是不靠谱，还不如刚才的说法呢。
他也知道自己现在心情不好，不管周从文说什么对自己来讲都不会往好处想。陈厚坤深深的叹了口气，反正也是咸鱼一条了，背锅就背锅吧。
换好衣服，两人迈步往里走。
“陈教授，双腔管能下好吧。”
“麻醉科主任亲自来麻醉，双腔管的问题不用考虑。”
“那就好。”
周从文比较担心的是麻醉，双腔管这种现在在三院还算是高新技术的插管方式要是做不好，胸腔镜根本没法进行。
来到术间，麻醉师正在用喉镜往里送双腔管，周围有两个麻醉师帮忙递东西，一看就是麻醉科主任，换个人都没这么好的待遇。
周从文没有着急，他静静的找了一个位置看医大二院麻醉科主任的操作。
患者头下垫10 cm高枕头，取仰卧嗅物位，体位标准。
喉镜暴露声门，双腔支气管导管支气管段尖端向上，通过声门后，拔出管芯，继续进入导管并逆时针旋转90°置入。
不错，手法纯熟，算是一流的麻醉师。
麻醉的重要性对于医生、尤其是神经外科、胸外科医生来讲至关重要。
曾经有一名牛逼的外科医生竞争院长失败，去了另外一个城市当院长并继续每天做手术。他有自己的御用麻醉师，要是麻醉师有事儿，他宁肯自己给患者麻醉也不让别的麻醉师碰患者。
这种行为虽然有些强迫症，但从侧面说明麻醉的重要。
周从文见麻醉科主任用标准的五点法听诊两肺呼吸音，并仔细观察监护仪上呼气末二氧化碳波形，证实双腔支气管导管位于气管内。
确定后，他夹闭气管侧的管腔，打开溢气帽，支气管套囊充气。
看到这里，周从文转身去看片子。
麻醉没问题，这位麻醉科主任老辣的很，而且这场麻醉他没有半点松懈，全程按照标准流程走，几乎是教科书一般的操作。
片子插到阅片器上，周从文伸手放在头顶，隔着无菌帽盘自己的小平头，沙沙作响。
这是周从文的习惯，遇到难题的时候，手总是会去盘自己的小平头。
影像是很标准的右侧血气胸，胸腔内可见稍高密度的影像，那是血凝块，如果不用外科手段取出来，即便患者活下来也会影响到以后的肺功能。
一边盘着自己的小平头，周从文一边看着片子，有些遗憾的是患者的心包囊肿位置在右心室外侧，纵膈右下方。
因为有大量胸腔积液与血凝块，遮挡住一部分心包囊肿的影像，但这难不住周从文。
周从文也没考虑患者家属的地位，在他眼睛里，只有疾病。
并不是他不知道畏惧，而是因为上一世周从文在帅府工作过一段时间，省里的那位还真就在他的心里排不上号。
病因起源于心包囊肿，如果用胸腔镜止血、并不切除囊肿的话，即便是手术成功止血，患者下台，估计生存期也不过3-6个月。
如果是从前的自己做手术规划，一定会“顺便”把心包囊肿切掉。
可是老人家的身体能承受么？周从文的手指微微活动，隔着无菌帽感受自己小平头的质感。
水平恢复了一些，虽然和上一世巅峰状态没法比，但应该没问题。如果，陈教授相信自己的话。

第91章 这也太参差了

周从文担心的是2002年的医生们会认为自己是异端。
在现在的技术水平来看，能止住血就已经上上大吉了。至于切心包囊肿，他们根本不敢想。
身份！
身份！！
身份！！！
周从文有些无奈。
如果自己还是院士的话，没人敢质疑自己的决定。可现在自己只是一名经治医师，说话跟放屁一样。
放屁还有个臭味，自己现在说话连个味道都没有，极有可能直接被人忽视。
心念无数，只能上台后看看情况。
再有一些就是细节问题，周从文每次上手术之前都会谨慎的一遍一遍看片子。
从前他是三七分，自从养成这个习惯后，直接剃成小平头。自己把自己盘的不像样，还是平头省心，就像是现在。
至于好看不好看，它影响手术么？完全不用考虑。
“老陈，有没有把握。”一个颤颤巍巍的女人声音传来。
声音听着很熟悉，周从文却没看，他已经想到是谁——医大二院循环科主任滕菲。
胸穿应该是腾主任亲自做的，结果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她害怕也是正常。
之所以周从文对滕菲滕主任的声音熟悉，是因为上一世滕主任一肩挑起心脏支架手术，也正是如此，她才和陈教授关系很熟。
作为上游科室，只要歪歪嘴，就可以决定心外科的手术量。而滕菲已经开始做冠脉介入手术，一旦出事，也需要心外科兜底。
两者之间的关系紧密。
这是大型医院的优势所在，但事在人为，还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现在就是需要心胸外科给循环科擦屁股的时候，只是这口锅有点大，大到滕主任扛不住的程度。
陈教授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滕主任，我尽力而为。”
“老陈，你……”滕菲的声音颤抖，“一定要让患者安安稳稳下来啊。”
陈厚坤看了一眼心电监护，在持续不断输血的前提下，患者高压已经降到58毫米汞柱。
“尽力，尽力。”
说完，陈教授便亲自安装手架，抓紧时间开台。
“老陈，你怎么……一个人上？”滕菲有些诧异，她惊讶问道。
“有个助手。”陈厚坤看了一眼专心致志看片子，正在用右手盘着头顶无菌帽的周从文，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帝都来的？”滕菲心里升起希望。
“不是，江海市三院的……小医生。”
“……”滕菲一瞬间差点没哭出来。
江海市三院的医生来省城，还能干什么，肯定是进修。
一个进修医生，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这面陈厚坤自己安装手架、头架，他在那像是大手一样看片子。
敢不敢再不靠谱一点！
滕菲知道医生素质有参差，可眼前这个进修医生可尼玛也太参差一些了吧。
这么重要的手术，陈厚坤竟然带个素质一言难尽、参差到自己看不下去的进修生做……
“老陈，我求求你。”滕菲拉着陈厚坤的隔离服，“我知道你现在的处境，但这也太……你说吧，想找谁当助手，我去找。他要是不来，我跟他拼命！”
“滕主任，这位是我请来的。”
“……”滕菲怔怔的看着陈厚坤，几秒钟后回头看周从文的背影。
这尼玛太诡异了吧，陈厚坤是不是疯了？陈厚坤被张友算计了一道，已经精神失常了么？
“老陈，看在多年情谊上，你拉我一把。”滕菲流着泪，抓住陈厚坤的手央求道，“情况你都知道，从前咱们配合的不错，你需要患者，我都介绍给你，从来没含糊过。
这次我遇到事儿了，你一定拉我一把。”
陈厚坤无语。
“一个江海市的进修医生，你还说请？我知道你心里面委屈，但你们胸科的事儿我插不上嘴。那都是张主任的错，你可不能自暴自弃啊。”
滕菲不断劝说。
“滕主任，早一分钟，患者就多一分安全，我没有自暴自弃，你放心。”陈厚坤把滕菲的手拨到一边，抓紧时间做术前准备。
滕菲无奈，只能退到一边看着陈厚坤忙碌。
真尼玛不靠谱，老陈怎么说都挂着胸外科的副主任的头衔，竟然沦落到这种地步，自己估计也要步他的后尘。
滕菲失魂落魄的站在角落里，手术室的规矩她是懂的。
麻醉科崔主任做完麻醉，让手下麻醉师看着，站到滕菲身边。
“滕主任，你太着急了。”
“崔主任，你说我能不急么，这都什么跟什么。”滕菲抹了一把泪，无奈的说道。
“你还记得楚院士在咱们这儿遇到了一位来转诊的小医生，动了收徒弟的心思么？”
“呃……”
“就是他。”崔主任小声说道，“上次有一台法四的手术，陈主……陈厚坤非要找个助手，张主任亲自去江海市接的他。”
“……”藤菲侧目。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陈厚坤这么看好一个江海市的小医生。但既然陈厚坤也看中，楚院士也看中，肯定有他的道理。”
“唉，年轻人，怎么都不稳。你看看，老陈在忙，他也不知道上来帮个忙，弄的好像他是教授，老陈是他学生一样。”滕菲小声唠叨。
“是呗，我也不知道老陈怎么想的。”崔主任盯着周从文的背影看着。
“小周，来帮忙摆体位。”陈教授招呼了一声。
“嗯。”周从文最后隔着无菌帽，最后一次摸了一下自己的小平头，沙沙作响。
“最近一个血常规，血色素太低了，已经降到49g。凝血也开始出现问题，我担心术后……”陈教授耳语一句。
周从文知道陈教授也有点乱，毕竟是背锅的活。
患者以88岁高龄，说句不好听的风吹一下都得抖三抖，遇到大出血、失血性休克，就算是手术能下来术后恢复也很难。
张主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进来，他指挥胸外科其他人摆体位。周从文看了一眼张友，拉着陈教授去刷手。
“小周，有把握么？”
陈教授一而再，再而三的问这个问题，他看着平静，其实心里已经慌的一逼。
“陈教授，我会当好助手的。”周从文冷静的阐述了一个事实。
自己只是助手，有没有把握，你个术者心里没点数么。

第92章 扶镜子

助手，周从文始终都只是助手，术者这么问助手，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陈教授叹了口气，心里祈祷着周从文一定要像刚刚胃镜下切除肉球的表现一样啊！至于刚才自己想象中下一次看小周做手术的时候一定不会有遗漏，陈厚坤已经不敢多想。
刷手，消毒，上台。
刻不容缓。
患者左侧斜卧位45°，周从文刷完手直接开始铺单子，很快和陈厚坤站在患者右侧术者的和一助的位置上。
右腋前线第4肋间做一约2cm长的皮肤切口，迅速钝性分离，进入胸腔。
长头吸引器插进去，嘶嘶闷响不断传来，黑红色的不凝血抽出，似乎永无尽头。
陈厚坤看的心里发虚。
患者毕竟已经下了胸瓶，就这，胸腔里还有这么多不凝血。
吸出来1200ml不凝血后，转换左侧卧位，右腋中线第7肋间做一约2cm长的皮肤切口，放入胸腔镜探查。
周从文操作腔镜套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对面电视机屏幕，右手熟练的用腔镜探头找到自己需要的位置。
腔镜手术比较困难的一点就是视野，因为术者要进行操作，所以寻找术野的活都是一助在做。
一个好的助手肯定明白手术进程，知道术者要做什么，视野始终随着术者心意而从，从不耽误手术时程。
这就是所谓的“扶镜子”。
没有百十台手术的磨练，根本没办法如臂使手的扶好镜子。
没有和术者配合默契，心意相通，也很难扶好镜子。
麻醉科崔主任与藤菲主任站在后面看着手术，镜子刚进去，崔主任就微微颔首，点了点头。
“崔主任，手术做的怎么样？”藤菲比陈厚坤还要乱，她的声音很低，微微颤抖，询问着崔主任，想要得到一个好消息。
“还不错。”崔主任顺着腔镜镜头的视野看，给了一个中肯的答案。
毕竟刚入胸腔，哪怕以周从文的水平也做不出来天花乱坠的感觉。
往多了说，也就能让人眼前一亮而已。
几秒钟后，周从文用很别扭的姿势扭转镜头，对准穿刺破裂的肋间动脉出血导致的胸壁血肿位置。
“陈教授，这里。”
陈教授看见正在往出“渗”血的肋间动脉，长出了一口气。
这个位置充血肿胀严重，但镜头一动不动的对准出血点，术野好的一逼。
找小周医生来是对的，哪怕他术前什么都不做，但上了手术，陈厚坤就再一次体会到那种畅快淋漓的感觉。
自己想要什么，周从文第一时间就能做到什么，根本不用沟通，仿佛两人一起配合过无数次手术一般。
这样的助手简直是个宝贝疙瘩，让人爱不释手。
“刀。”周从文伸手，器械护士把腔镜的长钳子和刀交给他。
顺着戳卡把器械送进去，周从文在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摆好位置，把刀交给陈厚坤。
切开血肿外膜，长头吸引器第一时间把血肿内的积血吸走，而与此同时镜头的角度不再稳如泰山，而是有细微的改变。
喷涌而出的积血没有阻挡术野，术野在电视上看的清清楚楚。
崔主任“咦”了一声。
他是麻醉科主任，无论是胸腔镜还是腹腔镜手术见的多了，但术野这么好的……还是第一次见。
以他的预测，切开血肿镜头肯定会被污染，以至于要把镜子抽出来擦拭。
里面出血，外面还要擦镜头，的确让人心急。但这是没办法的事情，手术需要多少时间，主要看这一段。
眼前的手术，是麻醉科崔主任见过最干净的腔镜手术，没有之一。
镜头下，术野里，断裂的肋间动脉还在出血，手术做到这步没有遇到任何难点，陈厚坤开始电烧止血。
在电烧开始工作的同时，吸引器也凑到电烧旁边，烧出来的烟雾几乎涓滴不剩都被吸引器吸走。
术野，依旧清晰如画，毫厘毕现。没有被电烧的烟雾或是肋间动脉的出血挡住，变得模糊不清。
麻醉科崔主任有些不解，看着那名小医生没什么特殊的举动，他的一切行为只能说是中规中矩，可这竟然是自己见过术野最好的一台腔镜手术。
手术应该要做完了，镜头还是崭新的，视野清晰。
扶镜子扶的真好，难怪陈教授会执意找一个江海市三院的小医生给自己配台。
“钛夹。”周从文沉声说道。
“还用钛夹么？”陈厚坤觉得自己电烧止血很稳了，他有些疑惑的问道。
“患者有2型糖尿病，类似的情况不光要用钛夹，最好还能缝合一下。”周从文低声说道。
陈厚坤看了一眼周从文。
用稳如老狗这四个字来形容他，简直再贴切不过。哪怕是老的已经走不动，都不能和周从文比，这货简直已经和地面融为一体，稳如泰山。
电烧止血不够，要用钛夹；双保险还不行，他竟然还要用正常开胸的老习惯缝一下。
用得着么？
虽然心里有疑惑，但陈厚坤还是“尊重”周从文的说法，在断裂的肋间动脉两侧各下了一个钛夹。
“针带线。”周从文已经进入带着自己的博士做手术的状态，根本不容分说，问护士要了腔镜的特殊缝合针交给陈厚坤。
陈厚坤略有些尴尬，但依旧把针带线送进去。
麻醉科的崔主任看的啼笑皆非，他叹了口气说道，“这位小周医生，你这么做太谨慎了吧，没必要。”
“2型糖尿病对血管的病理生理影响，以及断裂后的止血治疗，相关的文献有很详尽的阐述。”周从文淡淡说道，“电烧止血，术后再出血的可能性有3.8%，加上钛夹止血，术后再出血的可能性有0.7%。”
崔主任哑然。
“emmm，患者年纪很大了，经不起折腾，缝一下也不费事，少了千分之五再出血的可能，下去也可以睡个安稳觉。”周从文淡淡说道。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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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10分钟

周从文说的数据详实，而且涉及病理生理等“冷门”学科，在场的所有医护人员全都哑了下去。
上大学、上大专的课程里都有病理生理，但对学生来讲它只是一门毫无存在感的课程。
来到临床之后，很少能用到病理生理上的知识。
如今周从文说出来，没人知道2型糖尿病对手术的影响到底有多大。至于他说的文献里的数据，所有人更是陌生。
张友站在陈厚坤身后，深深的看了周从文一眼。
陈厚坤沉默，没有说一句话、一个字，按照周从文的意见开始缝扎。
“温……”周从文说了一个字，随即闭上嘴。
“周医生，你说什么？”器械护士疑惑问道。
“我咳嗽了一下。”周从文眯起眼睛看器械护士，把刚刚说的话给圆过去。
“是么？”
周从文不再说话，继续扶镜子，让陈教授顺利缝扎。
如果是止血的话，手术做到这一步就可以了，接下来让巡回护士准备温盐水冲洗，继而关胸。
患者生命体征平稳，可以活着下台，周从文救台的任务完成。
但周从文刚想要温盐水的时候，忽然意识到如果手术顺利，无缝衔接，医大二院的人是不会给自己机会切除心脏囊肿的。
而单纯止血，心脏囊肿不动，患者术后生存期有限。眼前这台手术，也只是一台止血的急诊手术而已。
所以周从文决定拖一下，看看能不能有十分钟时间切除心包囊肿。
手术室里每一个人的注意力都在陈厚坤的缝扎上，刚刚周从文的心念瞬间改变没人注意到。
陈厚坤的腔镜水平还可以，缝扎虽然有些小问题，但问题不大，顺风顺水的完成。
但毕竟不是直视下手术，陈厚坤用了小10分钟才缝完。
三道保险，做完之后陈教授看了一眼心电监护，虽然血压还没明显的上升，但也没有继续下降，他心情已经稳定了很多。
关闭出水龙头，再不断的放水进去，患者大概率能活。
“陈教授，准备关胸还是……”周从文问道。
当然是关胸啊，为什么不关？！
陈厚坤有些惊讶，他皱眉看着周从文，“小周，你觉得还有什么不稳妥的么？”
他询问的小心谨慎，略带尊重。
“准备温盐水还要至少10分钟，趁这个时间咱们把心包囊肿处理一下？”
“……”陈厚坤怔住。
见好就收啊，什么叫做见好就收！
患者B超、CT上显示有心包囊肿，所以才会有发热、右侧胸腔积液等等症状。这次的急诊急救，追根溯源，也是因为心包囊肿导致的。
可手术的目的是止血，准备温盐水的10分钟时间里要处置心包囊肿？这合适么？
“小周，10分钟能做完？”陈厚坤觉得不好当众卷了周从文的面子，便假装不懂询问。
“探查一下看看，最多10分钟，温盐水来了要是不行就算了。患者毕竟年纪大，麻醉时间越短对之后的恢复越有利。”周从文也不坚持，一直说的都是10分钟这个数字。
陈厚坤想了想，见电视机上的术野已经转到前中纵隔心膈角的位置，巨大的心包囊肿看的一清二楚。
他不愿意拂了周从文的意思，潜意识里，陈厚坤已经把周从文当作同等级别的医生对待。
“你来试试，不过咱说好了，温盐水上来之后咱们就要处理胸腔积血。”陈厚坤说道。
周从文也不废话，把镜头交给陈厚坤，自己开始动手处理心包囊肿。
麻醉科崔主任和藤菲藤主任看傻了眼。
张友肩膀微微一动，但却忍住。
本来好好的手术，短时间内已经止血成功，然后不应该冲洗、关胸、下台么？
为什么节外生枝，非要处理心包囊肿？！
这还不算时最主要的，主要的是台上两人的对话——那名来自江海市的小医生说10分钟，陈厚坤竟然真的给他10分钟。
而且术者、助手位置互换，陈厚坤直接成为助手扶镜子。
“老陈，别做了。”藤菲直接怂了，她小声建议。
见好就收，它难道就不香么？
非要节外生枝，一旦出现其他问题怎么办！
虽然藤菲也知道一切的根源都在心包囊肿，要是不处理一下，哪怕是下台之后患者的状态也不会很好。
可现在当务之急是止血，原始目的已经达到，何必要多冒风险呢。
“陈主任。”张友张主任沉声说道，“抓紧时间下台。”
“张主任，准备温盐水呢，胸腔还没冲洗，暂时下不来。”陈厚坤看也不看张友，稳稳的扶镜子，给周从文最好的术野。
原本陈厚坤有些犹豫，但张友一说话，他马上坚决起来。
不就是10分钟么，反正手术做的顺风顺水，还在准备温盐水。不耽误手术的情况下，把这段“垃圾时间”给小周练习一下胸腔镜又能怎么样？！
有自己看着，不怕出事。张友你算个什么东西，在背后指指点点的，有本事自己上啊，背锅的时候记得老子，没事儿了又摆大主任的架子。
“你简直太任性了，已经止血成功，你还要切除心包囊肿！你知道切心包囊肿要多长时间么？就算是大开胸，也至少需要20分钟！20分钟！！”张友厉声说道。
陈厚坤心里所有的不高兴翻上来，不过他依旧没有看张友，而是盯着胸腔镜的电视机屏幕，冷冷的说道，“张主任，现在我是术者，要是你行，你就上台了，不用半夜找我。”
“……”
“前几天院里通知，你也在。所有腔镜手术都归我管，请你尊重院里的决定。”
陈厚坤冷冰冰的说道。
麻醉科崔主任和藤菲两人面面相觑，他们知道张友和陈厚坤之间的矛盾，但没想到陈厚坤这么一个老实巴交的人竟然也有跳起来咬人的那一天。
“你……”
“我什么我？这是腔镜手术，按照院里面的规定，我说了算。”陈教授寸土不让。
张友恶狠狠的瞪了陈厚坤一眼，跺脚转身离去。

第94章 尊重

“小周，细心点看，等温盐水呢，你熟悉一下操作就行。”陈厚坤轻声说道。
他不傻，怼张友是怼张友，肯定不能让周从文胡闹就是。熟悉一下操作可以，但要是真做的话，陈厚坤肯定不会允许。
周从文似乎根本没注意到张友和陈厚坤之间的争执，一直在专心手术。
心包囊肿约有9cm×6cm×5cm大小，包膜完整。
提拉囊肿，巨大的囊肿暴露在面前。
虽然只有10分钟时间，周从文依旧没有着急，而是稳稳的先用细针穿刺囊肿抽出淡黄色液体，证实心包囊肿与心包腔不相通。
陈厚坤看着周从文操刀做检查，心里凭空升起一股子的怪异感觉。
按照王成发的说法，周从文从来没做过手术。刚刚陈厚坤把术者的位置交出去，其实更大的涵义是让周从文知难而退，别瞎说话。
可他没想到周从文竟然直接接过器械，开始操作。
他的每一步操作都一板一眼，陈厚坤看他的手术过程有一个怪异的念头——这得成千上万台手术磨练，才能有这种手法吧。
王成发不是说小周从来都没摸过刀么？
怎么比大开胸手术还要难的腔镜手术，小周竟然这么熟练？！
在陈厚坤疑惑的时候，周从文顺顺当当的做着手术，从他的手法来看，毫无难度。
在囊肿右前方提起囊肿包膜，周从文开始在纵隔胸膜与囊肿之间钝性分离囊肿。
陈厚坤想要阻止周从文继续下去，但心念电闪，一个问题出现在脑海里——换自己的话，操作会这么熟练么？
答案是否定的。
小周医生不知道在哪学的手术，怎么会看上去竟然要比自己还要强。要不……试一试？
现在只是治标，这一点陈厚坤知道。如果可以，谁又不想治本呢。
陈厚坤把阻止的话咽了回去，认真扶好镜子，并且做好心理准备，一旦周从文有一个处置不当，他随时终止手术。
然而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手术在周从文手底下简单的就像是喝水。
电凝切断所遇到的小血管，游离出大部分囊肿。周从文小心翼翼提起囊肿的一个角，仔细分离处理囊肿后壁心脏侧，完整切除心包囊肿。
钝性分离是很难的，哪怕是大开胸用手钝性分离，难度都相当高，就别说腔镜手术用长长的器械进行钝性分离。
然而！
周从文做的很稳，虽然速度不快，但钝性分离没有一点难度似的，整个囊肿很快被剥离下来。
游离，切除。
周从文随即切割心包囊肿，巡回护士还没准备好温盐水，时间也不到10分钟，一个术式就已经完成。
陈厚坤有些诧异，可在他惊讶的时候，器械传来震动。
“咚咚~”周从文用止血钳子敲了两下镜头外的金属杆，“陈教授，检查两遍看看有没有出血。”
“哦哦哦。”
陈厚坤略有慌乱的应道。
周从文依旧稳如老狗一般，视野中剥离心包后的位置没什么出血，钝性分离做的几乎完美，但他还是用电烧点了几下，把疑似有渗血的位置彻底止血，不留后患。
麻醉科崔主任看的眼睛都直了，身边巡回护士急匆匆的赶回来，崔主任皱眉说道，“怎么这么慢。”
“呃……主任。”巡回护士吓了一跳，自己的动作很麻利，怎么就慢了？
不过她没敢辩解，主任不知道被谁踩了尾巴，拿自己出气。没有提前准备温盐水是自己的不对，可谁都没想到陈教授的手术竟然能做这么快不是。
“温盐水准备。”周从文淡淡说道，巡回护士马上应了一声，开始和器械护士一起准备温盐水。
“小周，你这手术……”
陈厚坤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夸周从文的手术。
“陈教授，你来。”周从文眯着眼睛笑了笑，把器械交给陈厚坤，自己则接过镜头。
陈厚坤脑海里出现无数的疑问。
可是当陈教授的眼角余光扫到电视机屏幕的一瞬间，他怔了一下。
不知道什么时候手术视野已经转换到患者胸腔内堆积的凝血块上。
这是周从文在默默的提醒自己应该清除凝血块，然后冲洗胸腔，手术就此结束。
陈厚坤感觉有一根鞭子重重的抽打在自己的后背上，而自己就像是一头驴，被赶着向前走。
小周医生还真是有意思，陈教授笑了笑，心情舒畅。
“温盐水。”
在要温盐水的同时，他开始清理胸腔内的凝血块。
凝血块大约有600ml，彻底清理干净后温盐水冲洗，吸净，陈厚坤这时候犹豫了一下。
下一个步骤是关胸前最后一个步骤——检查活动性出血。
一般来讲术者在这个关口会接过镜头，用自己的习惯来看。
可是这台“特殊”的手术，自己拿过镜头之后，小周医生会不会不高兴？
不知不觉，陈教授已经开始考虑周从文的感受。
“陈教授。”
就在陈厚坤犹豫的时候，镜头被周从文递过来。
陈教授笑了，小周医生还真是贴心，这种助手是天赐的，自己……擦，自己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就别耽误小周医生的前程喽。
拿着镜头，陈厚坤开始检查有无活动性出血。
查了两遍，确定没有出血，陈厚坤还是不放心，把镜头交给周从文，“小周，你看一遍。”
“没什么遗漏，该看的地方都看到了，关吧。”周从文没接镜头，而是淡淡说道。
巡回护士和器械护士开始清点纱布、器械数字，核对无误，三个小切口已经全部关闭，右第七肋间戳孔处置32f胸管。
胸瓶水柱波动良好，有少量淡红色液体引出。
“手术，结束。”陈厚坤看见患者血压已经提升到90毫米汞柱，一颗悬着的心彻底放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挂在门楣上的时钟，手术时间40分钟。
如果是开胸手术，即便不去肋，这时候也刚刚打开胸腔，吸干净积血。
传统手术和腔镜手术原来真的没法比，陈厚坤怔怔的看着时间，心中悸动。

第95章 被技术碾压的小心思

腔镜手术似乎要比大开胸更科学一些，可惜只能做这种“简单”的手术。
陈厚坤悸动之后马上有些黯然，稍微复杂点的手术腔镜都没法做，比如说袖切，比如说全肺，比如说……
等待麻醉师促醒，陈厚坤扫了一眼手术室，却没看见张主任。
“张主任呢？”陈厚坤问藤菲。
“你们缝皮的时候，他就走了，估计是出去和那位、和院长交代病情去了。”藤菲小声回答。
张友“负气”而走，其实不是因为陈厚坤的顶撞生气，而是故意的。这里面的弯弯绕大家都明白，只是有些事情有些人做不出来而已。
交代病情，报喜，这本来应该是术者应该做的事儿，但却被张友张主任抢先做了，陈厚坤心里一阵厌烦。
“陈教授，麻烦你一件事。”周从文穿着无菌衣站在陈厚坤面前说道。
“哦？”陈厚坤拂去心中的不快，“有什么事儿你尽管说。”
“天亮后帮我给王成发打个电话，我今天值班，看样子赶不回去，至少是个迟到。”周从文淡淡说道。
迟到……
这个词在陈厚坤的印象里很是陌生。
外科医生基本都是弹性排班，一早的交班、查房虽然是必须的，但如果半夜有手术熬了一夜的话，也没有人会苛责必须要交班。
这是人之常情。
没想到小周医生和老王之间的矛盾这么激烈，而且小周医生依旧保持着稳如老狗一般的作风，连个迟到的借口都不给王成发。
陈教授心念电闪，点了点头，“陪我看着点患者，没事的话我先给老王打个电话再送你回去。”
“好。”周从文也不客气，随即脱掉无菌手术服，躲在墙角里等待患者苏醒。
7分22秒后，患者出现躁动，已经开始苏醒。
拔出双腔管，吸痰，麻醉科崔主任做的一丝不苟。尤其是吸痰的步骤，他更是精心。
周从文心里很是认可，吸痰看着只是一件小事，但却关系到术后患者方方面面。
崔主任的水平很高，不错。
把患者抬上车，周从文推车，陈厚坤在前面拉车，麻醉师、藤主任也帮忙一同走出手术室。
……
……
张友被气的直哆嗦，不光是被陈厚坤当着众人的面怼了几句，这些科室纷争他有着丰富的经验。
主要是因为陈厚坤竟然让那个小医生熟悉腔镜操作，甚至还想要切除心包囊肿。
心里有点逼数吧，把患者糊弄下去，不死在手术台上已经是上上大吉。
至于以后，哪里还有闲心管那么多。
不知好歹！张友心里骂了无数遍陈厚坤，急匆匆走出手术室。
那位没有要求看手术，包院长也在外面陪着，见张友气冲冲走出来，包院长的心一抖，小声问道，“张主任，怎么了？”
“陈厚坤太过分了！”张友用对面那位能听到的声音小声斥道。
“……”包院长一阵头疼。
“手术本来不大，他非要尝试切除心包囊肿。如果在手术台上耽搁的时间太久，我担心老人家的身体扛不住麻醉。”张友故作忧心忡忡的说道。
“陈厚坤不是胡闹么！”
“是啊，就是胡闹！我跟他说他也不听，说是院里面宣布了，所有腔镜手术都归他管，我没权利提出意见。”
尹秘书不动声色的走过来，用比较客气的语气问道，“包院长，张主任，我没学过医疗，有些看法不对请两位多包涵。”
“尹秘书，您太客气了，有什么问题您只管问。”包院长没有笑，而是忧心忡忡的说道。
“要是能顺便切除心包囊肿，老人家以后是不是就不用经常住院了？”
“是，但现在的问题不在这里，而是切除心包囊肿是一个大手术。”张友见包院长看了自己一眼，知道院长需要自己给出最专业的解释。
“嗯。”尹秘书点了点头。
“这么说比较抽象，我直接说，要是老人家年轻二十岁，我主刀做开胸治疗的话，剥离心包囊肿至少也需要1个小时。”
“现在的情况，并不适合做手术治疗，能把血止住就足够了。接下来我们可以观察老人家的恢复情况，然后徐徐决定。”
“可是陈教授竟然术中临时决定……唉。”
说着，张友顿足，一脸抱怨、委屈、不甘、愤怒。
“您估计电视……电视胸腔镜手术剥离心包会用多长时间？”尹秘书问道。
“至少两个小时，而且我怀疑陈厚坤根本做不下来。”张友很确定的说道。
在一个屋檐下工作十几二十年，谁水平什么样大家心里都有数。
张友给出的时间是很理性的，并没有故意摸黑陈厚坤。
说假话的最高境界是九真一假。
尹秘书皱眉，思考了将近一分钟，沉声说道，“我和领导汇报一下，听领导的意思。”
见尹秘书和那位耳语汇报，包院长深深的叹了口气。
他拿出手机，给崔主任打了一个电话。
“崔主任，陈主任手术做到哪了？要是太勉强的话……”
“院长。”崔主任压低了声音，但没有继续说话。
包院长了解，崔主任应该是转身出手术室，找个僻静的地儿和自己汇报里面的情况。
“陈教授已经把心包囊肿切下来了。”
“……”包院长怔了一下，“切下来了？这才几分钟，你开什么玩笑！”
“没开玩笑，真的切下来了。”
张友的脸白的像是一张白纸，没有一丝血色。
切下来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真的？”包院长又一次确定。
“已经在冲洗，马上出去。患者生命体征平稳，我看没什么事儿，术后不用带呼吸机下去。”
“好。”包院长挂断电话，弓着身子一脸笑容赶过去报喜。
崔主任说这话的时候自己也像是在做梦。
加热温盐水的10分钟时间里，心包囊肿就被切下来了，这怎么可能！
要不是亲眼看见，他绝对不会相信。
……
……
不到二十分钟，手术室大门打开，患者被推出来。
院长陪着省里那位站在手术室外，那位满脸笑容，只是眼角皱纹里带着说不清的疲惫。
“陈教授，没事吧。”
“应该问题不大，血压已经上来了。术后多注意，我们icu的技术力量很强。”陈厚坤实话实说。
“哈哈哈，你净吓唬我。术前说成功的可能性只有1%，还说不能切心包囊肿。结果从头到尾不到一个小时，全都搞定了。”那位笑逐颜开的说道。
“新技术好啊，陈医生你的水平不错！”那位给了一个肯定的结论。
陈厚坤心中狂喜，狂喜过后有些茫然。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本能的和那位客气了几句，匆忙带着患者去icu。

第96章 技术力量很强

观察了半个小时，患者状态平稳，已经能睁眼说话，暂时没有出现dic的症状，陈教授放了心，拉着周从文去换衣服。
“陈教授，你的日子也不好过啊。”周从文笑眯眯的说道。
“别提了。小周，从你的角度看患者应该没事是吧。”陈教授第四次询问这件事。
压力的确很大，导致陈教授神神叨叨的，周从文还比较理解，没有讥讽他，只是安慰性的笑了笑。
“危险已经过去了，大概率应该没事。”
终于听到周从文说出这句话，陈厚坤觉得天都亮了，长出一口闷气。虽然还是大概率，但眼神骗不了人，陈厚坤能感知到周从文的真实意思。
虽然对今后的工作没有任何帮助，但患者活了，黑锅没了，自己还能老老实实的苟一段时间太平日子。
“你去值班室歇会，一会我给老王打个电话，这点面子他还是得卖我的。等9、10点钟再看一眼患者，没事的话我开车送你回去。”陈厚坤很厚道的把之前的允诺细致化的说了一下。
“谢了，陈教授。”周从文道。
“别总是教授教授的，讨个大说，你叫我一声哥不为过。以后叫陈哥！”陈厚坤拍了拍周从文的肩膀。
陈哥么？呵呵，周从文心里笑了笑。
“陈哥，还有一件事，你看能不能帮个忙。”
“你说。”
“以后有机会单独找我们人民医院的李庆华吃顿饭。”周从文淡淡说道。
陈厚坤怔了一下，他很清楚李庆华是什么人。
难道小周已经做好了跳槽的准备，不来医大二院，准备去调离三院去江海市人民医院工作？
似乎也行，自己这里朝不保夕，小周又和王成发闹的不可开交，去人民医院在胸科太子爷的羽翼之下有个喘口气的时间。
过了这段时间，等他的职称晋到主治，很多手术都能做了，再往后还不是天高海阔？
想到这里，陈厚坤以为自己完全明白了周从文的意思，他慎重的点了点头，“那人民医院的祝主任，你需要我引荐一下么？我和他不是很熟悉，但开会见过几面，也吃过饭，你这点事儿他还不至于拒绝。”
“不用。”周从文笑眯眯的回答道。
陈厚坤也没多说别的，换了衣服，带周从文回病区安排他在值班室休息一会。而他没时间休息，再次赶回icu去看患者。
手术做得快，术中出血几乎为零，麻醉时间短，这些都是很重要的。患者本身在失血性休克状态下，少遭受一分打击，康复的可能就大了一点。
来到监护室门口，尹秘书站在门口正在和icu的医生交谈，见陈厚坤来了，尹秘书很热情的中断谈话，伸手迎上去。
“陈老师，陈老师，您还没休息？”
陈厚坤察言观色，知道尹秘书得到的肯定是好消息，他笑呵呵的伸出手。
“我来看看老人家，手术只是一部分，术后的康复也很重要。不过我们icu的医护力量很强，您尽管放心。”
“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尹秘书用力握着陈厚坤的手，“这话可不是我说的。我不懂医疗，刚刚把我知道的手术过程以及老人家的情况和帝都的教授说了一下，帝都的教授很吃惊，认为您的手术水平在帝都也有一席之地。”
是么？陈厚坤脸上挂着笑，可是心里却别有一番滋味。
他很清楚帝都教授说的水平高是什么意思。
40分钟，胸腔镜下止血，这是普通水平，帝都教授绝对不会因为这个而称赞。但40分钟的手术时程，不光止血成功，还“顺便”把心包囊肿给切掉。
即便是帝都的专家怕是也吓的眼镜碎了一地吧。
可那是周从文做的，和自己没什么关系。
小周……一想到那张白净、年轻的脸庞，陈教授心里百感交集。
“陈老师，您的水平是真高，我和领导汇报过，领导说您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客气客气。”
“这几天辛苦您了，等老人家出院，领导说要请您吃顿饭表示感谢。”
机会来了么？陈厚坤心中一动。
和尹秘书又说了几句话，陈厚坤进icu看患者，临走的时候尹秘书还很热情的留了电话，和陈厚坤说有事儿可以直接拨打他的电话。
对此陈厚坤颇为心动。
什么是人脉？
这就是！
陈厚坤虽然依旧感觉头顶阴云密布，但尹秘书的表现让他看到了一缕光。
或许这就是契机？最起码以后张友要是太过分，自己还有告状的地儿。
不过陈厚坤心里有数，人家说的高水平绝大多数都应该是小周医生的本事。
奇了怪了，为什么小周医生会对腔镜手术这么熟悉？省城胸腔镜开展了不过一年半的时间，江海市只能更短不会更长。
而且按照王成发的说法，平时周从文连大开手术都没做过，没道理腔镜手术能做到这种程度。
陈厚坤满腹狐疑，看了一眼患者，又看了一遍术后的检查结果，所有结果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要是没有特殊情况，应该没任何问题。
不过他还是在icu里蹲了两个多小时，又等下一次检查回报后看了一眼，确定没事，这才离开。
天色已亮，陈厚坤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出icu，他没有直接去休息，而是先拿起手机给王成发拨打了一个电话。
“王主任，打扰了。”
“陈教授，怎么是您啊！”电话里传出来王成发的声音，惊讶中带着喜悦。
“王主任，有件事情和你打个招呼，实在不好意思。”
“您说您说，只要我能办到的肯定不会让您失望。”王成发大包大揽的说道。
“我昨天拉小周医生来医大二院做了一台手术，患者还没脱离危险期，上午肯定回不去了，我准备下午开车送他回去。”
“……”电话里王成发沉默下去。
“王主任，小周医生一直说今儿他值班，是我强人所难，你别介意。值班的事情……你看能不能安排别人？我下午开车送他回去，顺便给你道个歉，哈哈哈。”
陈厚坤打着哈哈，他不相信王成发会因为这种小事驳了自己的面子。
电话那面，隐约传来磨牙的声音，咯吱咯吱咯吱~

第97章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

几个小时后。
陈厚坤一夜没睡，但精神头还算是不错，毕竟一个棘手的患者已经渐渐好起来，心中石头落地。
和icu的医生、主任打了个招呼，陈厚坤坚持自己开车拉着周从文回江海市。
一路上陈厚坤和周从文聊了很多，他从侧面尽量了解周从文更多的情况。毕竟这个小医生表现的很古怪，连开大刀都没碰过，竟然腔镜手术的水平会那么高。
这不是理论，背几本书就能会，和学校里学的知识完全不同，需要无数次的实践才能做到。
所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就是这个意思。
真有生而知之、拿过腔镜就会用的人？陈厚坤是不相信的。
两人聊的很投机，陈厚坤甚至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但陈厚坤依旧没有忘记自己心里最大的疑惑，他找了一个机会询问道。
“小周啊，我看你昨天手术做的特别好，怎么练出来的？”
“陈哥，有兴趣的话我带你去我家。”周从文笑着回答道。
他当然知道凌晨的手术自己做的有点过，但为了患者，也无法收手。
全力以赴还嫌不够，就别说藏着掖着。毕竟患者的状态摆在那，水平略差一点都完成不了。所幸现在眼高手低已经得到了改善，换做是刚重生的时候，周从文可没把握做下来。
面对陈厚坤的疑问，周从文早就有准备。
“你家？”陈厚坤怔了一下。
“嗯，先去我家好了，给你看样好东西。”周从文淡淡说道，“要是你有兴趣，可以自己也准备一套，对外科医生的手法有很大帮助。”
“帮助？什么好东西？”陈厚坤怔住，他的意识里手术的练习上台，台下能做的事情并不多。
至于大体老师这种存在，或许能让一名医生更加深刻的了解局部解剖学，但作用也只局限于解剖学。
而且大体老师被福尔马林泡了不知道多少年，真要说到手感，和鲜活的人体差了无数光年。
最关键的是周从文也不可能在家里准备一具大体老师。
且不说大体老师有多金贵，现在各大医学院校库存不多，哪里会让一名小医生有这么奢侈的机会；就算是周从文弄到一具大体老师，也不可能放家里。
哪怕周从文不怕，邻居都会被福尔马林的味道熏出毛病。
“小周，到底是什么？”
“神经外科的设备。”
“嗯？那是什么？”陈厚坤有些迷茫，怎么还说到神经外科了？
“我每天用磨钻削鸡蛋壳。”
“……”陈厚坤找神经外科的磨钻，也大约能明白周从文在说什么。
可是用磨钻削鸡蛋壳，那得手头准到什么程度！
陈厚坤半信半疑，问了很多细节。周从文也没隐瞒，有关于技术上的事情，他一向毫不吝啬，想学就学呗。
虽然陈厚坤和自己不一样，没有全技能树开满，但用磨钻练习剥鸡蛋壳的腔镜手术的力量掌控既有好处。
陈厚坤本身的基础好，十几年做了几千台手术，对胸部的解剖结构掌握到位，所缺的就是用腔镜设备的力度掌控而已。
两人聊的投机，周从文给陈厚坤讲磨钻削鸡蛋的一些细节。虽然没接触过，可是陈厚坤悟性很高，相当多的地方一点就透。
一路倒也不寂寞，来到江海市，陈厚坤迫不及待的驱车直接到周从文家。
神经外科的手术设备在书桌上摆放着，陈厚坤看到后还是很诧异，“小周，你是富二代？”
“呵呵，不是。”
“这台机器得大几十万吧。”
“差不多，现在还没有国产货，我这台是瑞士诺瓦格的，五十万。”
陈厚坤听周从文说五十万就跟说五十块钱一样，下巴差点没砸在脚面上。
五十万！
现在要他拿出五十万除非把骨头敲碎。
老话说得好，穷文富武，没钱连医生都当不起么？
在豪奢的周从文面前，省城带组教授、副主任陈厚坤觉得自己穷的一塌糊涂。
“这玩意好用，鸡蛋要买新鲜的，要不然磨不出来。”周从文打开冰箱，取出来一枚鸡蛋，端坐在书桌前。
“陈哥，我给你展示一下。”
“嗯嗯嗯。”陈厚坤连连点头。他虽然明白用磨钻剥鸡蛋壳的原理，但不相信周从文能做到。
周从文沉心静气，坐在神经外科显微设备面前，没着急动手，而是缓缓闭上眼睛。
昨晚很疲惫，虽然睡了一觉，但精力、体力都不在巅峰状态。
陈厚坤心里想什么，周从文一清二楚。撼大催坚，须从小事徐徐入手。
想要打破旧有的认知，迅速提升腔镜手术的地位，每一件小事都不能马虎。
沉默了足足有三分钟，周从文缓缓睁开眼睛，手拿磨钻开始研磨鸡蛋壳。
陈厚坤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眨不眨的看着磨钻嗡嗡嗡的落在鸡蛋上面。
鸡蛋壳被磨的粉碎，而下面的蛋皮却完好无损，隐约能看见里面蛋清在微微荡漾。
这特么也太牛逼了吧！
陈厚坤是真的被惊到了。能完成这种研磨，对力量的掌控得到什么程度？
精细、精准、精确，而且手要稳，不能有一丝颤抖。一个不慎磨钻多下去1mm，鸡蛋清就得流出来。
看周从文磨鸡蛋，陈厚坤所有的疑惑烟消云散。
原来他可以做的这么精细，那么凌晨手术中周从文用腔镜设备迅速钝性分离心包囊肿也就有了足够合理的解释。
功夫在诗外，的确是这样。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周从文为了上手术，用心良苦。
顶着老主任的压力，不惜巨资买了一台设备，磨炼自己的手术技巧。
三分钟，一枚没有鸡蛋壳，只有半透明鸡蛋皮包裹的鸡蛋递到陈厚坤的手里。
“陈哥，你看看，大概就是这样。”周从文说道。
“厉害！”陈厚坤打心眼里佩服。
“你也可以练一下。”周从文淡淡说道，“虽然对神经外科的意义最大，但对腔镜手术的练习、力量掌控也有很大的意义。”
“嗯嗯嗯。”
陈厚坤拿着鸡蛋，能感受到鸡蛋清像是一汪水似的在里面轻轻荡漾。
神了！

第98章 打碎那扇窗

“我回去就……”陈厚坤一句话说了半句，剩下的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买一台磨钻？
那怎么可能！
五十万的设备，卖房子都买不起。
即便是借钱买一台回家……老婆怕不得直接跟自己离婚。
陈厚坤迅速盘算，怎么去神经外科蹭设备。幸好神经外科的副主任和自己关系不错，想要借此练习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
再就是……
一瞬间，陈厚坤的思绪已经飞到了九霄云外。
周从文见陈厚坤怔怔发呆，知道他心里想什么。体彩中奖之后，了不起送陈厚坤一台就是。
五十万，而已。
而且陈厚坤的纠结不是假的，2002年的外科医生还没那么有钱，包括骨科也是一样。
真正肥的流油，得在2008年之后。那时候想要进骨科、进循环内科的医生太多太多。但在现在，让一名省城的副主任、带组教授拿出50万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除非陈厚坤在外面有生意，能把医院的人脉变现。
可惜，周从文很了解陈厚坤，知道他并不擅长做这些。
“小周，你从哪知道这个训练办法的？”陈厚坤怔了很久，这才问道。
“上不去手术，又想以后万一有机会怎么办，所以只能自己偷偷练习。我从前住在寝室，看神经外科的医生这么训练。”
周从文顺口胡说，陈厚坤心神不稳，一时没发觉周从文话里面的破绽。
江海市三院就算是有一台显微磨钻设备，也绝对不可能让小医生当做练习设备，一丝可能性都没有。
不过这都是细节，而且没有意义。
周从文推开了一扇窗，让陈厚坤看到了外面不曾接触、甚至连想都没有想到的画面。
那是一片崭新的天地，绿油油的，生机盎然。
胸腔镜手术为什么看来根本无法替代大开胸？是因为用手和用长柄器械做手术的感觉根本不一样。
一些细致的操作无法用腔镜的长柄器械精细完成，所以现在还只能做一些小手术以及一些难度很低的手术。
而且不光是现在，最起码医大二院所有人都认为在目光能看到的几年、十几年里，胸腔镜技术应该不会有什么本质的突破。
胸腔镜是一块鸡肋，这是公认的。
所以张友才会把自己明升暗降，提成副主任的同时把胸腔镜这一块扔给自己，并且限定自己只能做腔镜手术。
而周从文却打开窗户，告诉自己未来有无限多的可能。
不，他不是打开窗户，而是把钉死的窗户给打碎！
鸡肋么？要是自己对力量的掌控可以细致入微的话，似乎能做的手术有很多，难度也可以提升。
陈厚坤说了几句话，再次陷入沉思之中。
周从文打断了陈厚坤的思考，“陈哥，去医院吧，我今儿值班。”
“啊，啊？啊！”陈厚坤一连应了三声，这才从想象中回到现实世界，“对了小周，今晚我请王成发吃顿饭，给你们说和一下。”
“不用。”周从文回绝的很干脆。
“小周……”
“陈哥，我问你一件事。”
“你说。”
“你怎么看张主任？”
“……”陈厚坤明白周从文的意思。
不过周从文比自己年轻，心气儿也高。
要是换自己，有一位帝都教授或者是院士愿意帮着说和……不对，自己不能妥协！
自己的确是威胁到了张友，但上次法四的事情，自己算是帮了他一个大忙，可自己得到了什么？
就算是有人说和，自己敢和么？前面笑脸，背后捅刀子的事儿刚经历了一次，血都没擦干就忘记了？记性不能这么差。
“唉，小周，我明白你的心情。”
周从文笑了笑，对陈厚坤的话不置可否，他淡淡说道，“我去值班，希望今儿能好好睡一觉。”
“你们急诊很多么？”
“多。”周从文也对急诊有着无比深的怨念，他叹了口气，“而且我的班特别衰，科里70%的急诊都在我的班上来。”
“哈哈哈，你特别招患者？体质不错。”陈厚坤大笑。
都是从小医生熬过来的，里面的门道陈厚坤不可能不知道。
招患者这种事儿说起来特别玄学，但的确有些人就有这种“天赋”。
两人一边说笑着一边来到医院。
周从文去换衣服，陈厚坤则直接敲王成发办公室的门。
至于陈厚坤怎么和王成发解释这件事周从文一点兴趣都没有，他满心想的都是今晚千万，千千万万别收急诊患者。
今天内科的刘迪办好手续，来科室报道，正坐在值班室里。他和周从文是一届的，不说多熟悉，但也不生分。
很快，王成发张罗着去吃饭，他看也不看周从文，把其他医生和白班护士都叫走。
这一夜似乎夜班之神听到了周从文的祈祷，安安静静，一觉睡到天光大亮。
因为慢诊少，所以要是不收急诊重症的话就不会特别忙。
周从文重生之后，终于拥有了几天清闲的时光。
三天后，又下夜班，夜班之神庇佑，周从文接连两个班没收急诊重症，他背着手一步一步走回家，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
“小周医生，下班了！”房东大婶站在阳台里远远的招呼道。
“呦？大婶，你回来了。吴叔出院了？”
“嗯，病理是良性的，今儿出的院。”房东大婶笑盈盈的说道，“这次多谢你了！”
“客气。”
“晚上来家里吃饭。”房东大婶盛情邀请。
“不了不了，晚上我还有事。”周从文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房东大婶的邀请。
“你干嘛去？”
这次房东大婶却不依不饶，追着周从文问，看那样子要是不去家里吃饭表达一下谢意，她晚上都睡不好觉。
“今天……去看世界杯，和人约好了的。”
这句话到不完全是推辞，今天是6月18日，世界杯1/8比赛最后一场，韩国对阵意大利。
前面的比赛结果和周从文记忆中一样，只要这场比赛不出纰漏的话，1.2亿奖金到手。
有钱是一回事，周从文还有其他目的，要不然他不会对这场比赛这么上心。
“周从文，看球？正好咱俩顺路。”

第99章 1.2亿到手的比赛

“你也回来了。”周从文笑呵呵的与柳小别招呼一声。
“你是不是傻，我自己留在省城干什么？”没看见柳小别的人，只听到她的声音，“你等我下，我换身衣服就出去。”
这种不容拒绝的语气让周从文有些无奈，要不是看她颇有几分姿色……
“你们年轻人有共同话题，多聊聊。”房东大婶笑眯眯的看着周从文，眼神里满满都是丈母娘看女婿的那种欣赏与喜欢。
周从文的脸没有三室两厅那么大，他低下头，用脚指头抠着地面。
“走了！”柳小别很快出门，穿着热裤、短袖，白花花的大腿差点没闪瞎了周从文的眼睛。
这姑娘似乎比自己刚看见她的时候好看了一点，难道是混熟了的原因？周从文笑了笑，他并不太在意。女朋友再香，还能有做手术香？
“你喜欢足球？”
“不喜欢，但春晓老板说你是数学家，我比较好奇的是这一点。”柳小别上下打量周从文，“几天没见，似乎精神了。”
周从文怔了一下，柳小别怎么和自己想的一样。
“这几天没收急诊患者，睡的比较好。”周从文马上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急诊患者的确太熬人了，最近几天自己的运气真心不错。
“我妈还是老脑筋，你这种医生就是看起来光鲜，其实挣得少、工作辛苦，每天不着家，瞎了眼睛才会嫁给你。”柳小别鄙夷的说道。
“头部医生的收入还是很高的。”周从文实话实说。
“废话，捡破烂能干到头部，一两年之内就财务自由了。头部，你也配。你就是江海市一个不入流医院的小医生，别以为我年轻好骗，说什么头部。”柳小别鄙夷道。
周从文沉默。
“不过你是真敢花钱，五十万的设备说买就买。你知道五十万能买什么么？”柳小别忽闪着大眼睛问道。
“去帝都买房子。”
“啊？！”柳小别诧异，“你竟然有这么精准的眼光？”
“你买了？”周从文更是诧异。
2002年，最简单的投资方式就是买房子，几乎是躺赢。
到时候穿着人字拖，拿着钥匙板挨家挨户收租子，那感觉不要太好。
包租婆么？周从文偷眼看柳小别。
“是啊，我前些年在美国的时候买卖股票挣了一些钱，在互联网泡沫破之前退出来。
回家前在帝都、魔都买了几套房子，剩下的钱准备再投入股市。”柳小别说道，“我的目标可是要成为世界首富！”
“没意思，不推荐。”
“切，说的跟你当过世界首富似的。”柳小别白了周从文一眼。
“没有，但以人类这种灵长生物的想象力，在2002年还不就那么点？尽头是疯狂，除非能向上跃一步。”
周从文想说星辰大海，但还是把话题聊回来，“你也挺厉害，我没想到你竟然给我买了一台五十万的机器。”
“一人一半，我做生意从来都公平公正。”
“哦？那我能相信你么？”
“别扯淡，我知道你想泡我。”柳小别一昂头，修长的脖颈皮肤细腻洁白，像是一只骄傲的天鹅。夕阳下，白腻的皮肤反射着金色的光芒，让人怦然心动。
周从文瞥了一眼，马上收回目光，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你买体彩了？”
“没买，我对这个不感兴趣，我倒是和春晓老板一样对你比较感兴趣。话说数学家，当医生没意思，来帮我计算数据？”柳小别笑着说道。
“我只想当医生。”
“出息。”
两人来到春晓体彩，老板正在打印彩票，周从文去招呼了一声，随后和柳小别找个地儿坐下。
柳小别拿着没几天就变得油腻腻的菜单一路海点。
“今天带你的了。”
“谢谢。”
周从文也没什么好和柳小别说的，他四处看，竖起耳朵听，隐约听到里屋的人声里有王志泉的声音传出来。
当一名好医生，耳听八方是必须的。当年周从文为了练习听诊，足足用坏了3个听诊器，外耳道都是老茧子。
心音都能辨别细微的区别，更别说听出来王志泉的声音。
“周医生，今儿有空啊。”春晓老板笑眯眯的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打印出来的彩票。
“你买的谁赢？”柳小别好奇的问道。
周从文没理会柳小别，和春晓老板说道，“最近不算忙，还好赶上16进8最后一场比赛。”
“买韩国赢，周医生要是再赢，他就是我这辈子的偶像。”
“随便买，我也不肯定。”周从文瞥了一眼里屋，“春晓老板，里面正热闹？”
春晓老板也是一个妙人，瞬间摸到周从文话里面的意思，他小声说道，“王志泉最近几天手气不好，输了一万多。”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周从文很欣赏的看了春晓老板一眼。
“周医生，你有什么打算？”春晓老板问道。
“没什么打算。”周从文淡淡说道，“就是试一试，不行的话我换别的路子。”
春晓老板的眼睛咕噜噜的在眼眶里面转，他犹豫了一下，但没有问什么，若有所思。
有些话说得太明白不好，尤其和周医生这种人说话，留三分都不够，得留七分。
“你们打什么哑谜呢？”柳小别问道。
“看球吧。”周从文也不多说，有些事情就是个种子，能成则成，不能成自己还有无数的办法。
“周从文，你真买的韩国赢啊。我听我妈说你收入不高啊，为什么这么浪费。”柳小别疑惑问道。
但是她的疑惑瞬间被端上来的烤串给打碎，撸串多香啊，比什么不靠谱的数学家更有吸引力。
春晓老板拎来几瓶冰镇哈啤，也没有接周从文的话，而是打开啤酒，开始说笑，就像是几个球迷等待比赛一样。
三人各有心事，周从文最是淡然，他偶尔会透过春晓体彩的门往里看，但王志泉一直没出现。
很快，比赛开始，春晓体彩里里外外瞬间紧张、热闹起来。
“我去……周从文，你开天眼了？”
当韩国队队员第N次把意大利球员铲倒的时候，柳小别诧异的问道。

第100章 足球是圆的

“信息足够，就能推算出来最后的结果。”周从文淡淡的笑道，“在经典力学中，如果拉普拉斯妖知道宇宙中每个原子确切的位置和动量，他就能够使用牛顿定律来展现宇宙事件的整个过程，过去以及未来。”
“你好，小妖。”柳小别压根不相信周从文的每一句话，甚至每一个字、每一个阴阳顿挫的语调。
春晓老板却兴致盎然的看着比赛，裁判的黑哨可以实锤了，正因为是这样，他愈发确定周从文不简单。
可是有一个问题——这么不简单的人为什么会大概率赢钱的时候却只买一张彩票？！
周从文像极了那种平时不接触足球，但是爱凑热闹，赶上世界杯这种大事件想更有兴致的看球，却又囊中羞涩的中年老男人。
古怪，春晓老板怎么都不明白周从文心里想的到底是什么。
接着看球，看到一名韩国花臂球员一脚踢在马尔蒂尼的后脑勺上的时候，整个彩票店都沸腾了，气浪差点把门冲飞。
无数骂人的脏话汹涌而出，春晓老板有些担心球迷们会不会因为太过于气愤直接迁怒自家小店，顺手把店给砸了。
“周医生，这……特么根本不是踢球啊。”春晓老板无奈的看着电视，意大利球员在裁判+韩国队的压迫下已经伤痕累累。
很难相信世界杯比赛里竟然会出现这么不加掩饰的黑哨、这么粗野的踢法。
韩国队球员根本不是踢球，他们摆明了只想赢球，哪怕把所有意大利球员的职业生涯给废掉。
这么赢球还要比赛干什么，一群流氓。
“这么赢球，有意义么？”柳小别也看的目瞪口呆，她手里拎着啤酒瓶子，小声说道。
“有意义啊，我买了一张彩票么。”周从文笑眯眯的说道。
其实他心里想的是要到手的1.2个亿。
足球场上气氛愈发紧张，意大利球员还在“负隅顽抗”，而裁判则毫无顾忌的吹着黑哨，简直比假A还要假。
周从文看着球，心里琢磨着其他事情。要是春晓老板不上路，自己可能要麻烦一点。
真是很讨厌麻烦呢。
能安安静静的在医院做手术，当然是慢诊手术而不是急诊大抢救，那该是一件多好的事情。花心思对付王志泉，挺无趣的，和球场上的假球一样无趣。
虽然韩国队有裁判之力加持，但场上比分还是1:0，意大利队领先。柳小别摇头，“神兽，虽然韩国踢的不要脸，但也赢不了。”
“嗯？你叫我什么？”
“拉普拉斯妖是物理学四大神兽之一，不过你这只神兽还没进化完全，这场比赛你好像赌输喽。”
“呵呵。”周从文淡淡一笑。
61分钟就换下皮耶罗换上加图索，妄图用经典的链式防守捍卫1-0的比分。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意大利队虽然面对的是整支韩国队加两名边裁、一名主裁，但链式防守的威力巨大，这就是传说中钢筋混泥土式的防御。
“周医生，看样子你真的要输了。”春晓老板见时间已经到了85分钟，很快就要加时，他笑呵呵地说道。
春晓老板似乎很放松，虽然周从文要是输了的话证明他之前的猜测都是错的，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想起之前周医生说的不靠谱的话，春晓老板愈发觉得这就是个运气比较好的年轻人而已，自己完全猜错了。
“足球是圆的。”
“哈哈哈，不可能了。”春晓老板说道，“我没毕业的时候就看意甲，在我心里意大利队相当于半个主队。1-0的比分结束比赛，这是意大利队最擅长做的事情。”
周从文微微一笑，他对足球的喜爱只存在与各种文字资料，比如说体坛周报，下手术、值夜班当做空闲时间的排遣娱乐。
想要反驳春晓老板，周从文力不从心。
而且好像没几分钟了，他也不着急，如果时间线没改变的话，还是让现实来教育他好了，犯不上多说什么。
要是时间线改变，自己的1.2个亿不翼而飞……也没事，只是一点钱而已，无所谓的。
“轰~~~”
一声巨响，所有人发出惊呼，彩票店差点没塌喽。
春晓老板怔怔的看着电视，88分钟的时候帕努奇禁区内解围的一次小失误，给了韩国翻盘的希望，薛琦铉的入球将韩国从淘汰边缘拉回来。
“这……”春晓老板目瞪口呆。
“意大利球员体力已经耗尽了，怎么韩国队还满场跑？奇怪。”柳小别皱眉。
“呵呵。”周从文知道原因，但却不说。
“你别得意，还有加时赛，我就不信韩国队能晋级。”
“要是你输了，帮我做件事？”周从文笑眯眯的看着柳小别，悠然说道。
柳小别满满戒备的看着周从文。
“好事，不是要壁咚你。”
“……”柳小别恶狠狠的剜了周从文一眼。
在一片喧哗声中，90分钟比赛正式结束。
愤怒的球迷说话声音越来越大，他们仿佛要冲进赛场，把黑哨和那些踢球脏到了极点的球员暴打一顿似的。
“周医生，你的意思是兴奋剂？”春晓老板皱眉问道。
“不知道啊，这玩意用不用我哪里能知道。不过美国哮喘队，你听说过么？”
“最后比赛结果呢？你怎么看。”春晓老板明显对美国哮喘队没什么兴趣，他继续追问。
周从文用手指点了点桌子上的彩票。
春晓老板哑然失笑，“你看我这记性，我总是觉得不至于这么黑暗，所以还存着意大利队能赢的想法。”
“别信他瞎扯，一个小医生除了看病手术，他还会点啥。
但凡会点什么，他能窝在医院里三天一个班跟驴似的？生产队的驴都没这么使唤的。”柳小别把手里的啤酒瓶子往桌子上一顿，白花花的泡沫汩汩而出。
“没有信心的时候，说话声音才会大。”周从文慢条斯理的说道。
“切，你骗不了我。”
“那你答应帮我做件事。”
“不。”柳小别直接拒绝，“你这人看着斯文，其实一肚子坏水，别以为我不知道。”

第101章 那个傻逼已经押中了三场冷门

在一片嘘声中，两支球队开始加时赛的鏖战。
韩国球员满场飞，根本看不出来已经跑了90分钟的样子。但意大利球员也没有放弃，他们心里不甘，拼命用最后的体力做着反抗。
“进去了！进去了！！”解说员的声音已经变调，激动异常。
无论是彩票店的球迷还是央视转播大厅的解说员都心向意大利队，看见托蒂在一次反击中带球杀入禁区的时候激动的吼道。
电视机都要被呐喊声震碎，春晓老板紧张的连呼吸都要停止，柳小别的手死死的握着啤酒瓶子，甲床发白。
韩国队22号球员直接一记扫堂腿，把托蒂扫倒在地。
“吼~~~”兴奋的喊声响彻彩票店内外。
点球，绝逼是点球！
加时赛的点球，金球制胜，稳了！
春晓老板虽然说自己严守中立，但看见这一幕还是挥舞手臂，兴奋的差点没跳起来。
柳小别的手攥着啤酒瓶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只有周从文冷静的看着比赛，和模糊的记忆对比，应该没什么变化。想来自己这么一只小蝴蝶的出现不会影响到世界杯，他心里琢磨着。
哨声响起，在几乎所有人的想象中裁判应该手指指向罚球点！
然而几秒钟后，那位厄瓜多尔的裁判跑到托蒂面前，给了他一张黄牌。
韩国队球员恶狠狠的挥舞手臂，仿佛松了一口气。
托蒂两黄变一红，被罚下场，让体力本就不宽裕的意大利队雪上加霜。
春晓老板傻傻的看着电视，他被这种无耻震惊到了。
这是世界杯，几亿、十几亿双眼睛看着呢，但凡要点脸都做不出来这种事情。
“真……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假的球，这可是世界杯啊！”
周从文微笑，世界杯怎么了？
眼前这场球被后世列为十大黑哨之首，等着吧，后面还有更好看的。
接下来的一幕幕让所有人哑然无语。
世界杯的赛场上上演了全武行，一脚脚飞踢根本不对球，完全对着人。
直到那粒金球出现，韩国队2-1绝杀意大利，体彩店满满的哀嚎声。
随即里屋有砸东西的声音传出来，春晓老板来不及和周从文说什么，连忙去看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周从文，你是幕后黑手？”柳小别手拿着哈啤问道。
要不是知道柳小别不是狂热的球迷，周从文都怕她一酒瓶子砸在自己脑袋上泄愤。
“开什么玩笑。”周从文瞥见里屋王志泉像是疯了一样抄着一把折凳胡乱砸东西，微微一笑，起身说道，“你认为世界杯的幕后黑手能和你坐在这儿喝啤酒？做什么梦呢。走了，回家。”
柳小别没动，而是顺着周从文的目光看去，疑惑问道，“你认识这人？”
“我们主任家的宝贝儿子。”
“我去……头发掉成这样，得多大岁数了！”柳小别惊讶的看着咋咋呼呼的王志泉惊讶问道。
“一只老色逼。”周从文笑了笑，随后招呼道，“春晓老板！”
体彩店老板回头，见周从文右手抬起，似乎在和自己打招呼，又像是做一个好笑的手势。
他怔了一下，眼神有些迷茫，似乎忘记自己要劝输了球的男人们冷静的事情。
“我回去了。”周从文的声音有些急，不像往常一样悠闲。但也只是有细微的改变，不注意听的话完全听不出来。
“我知道了！”春晓老板送走周从文，连忙搂着王志泉的肩膀劝他，“志泉啊，咱俩也是五百年前一家人，你听我一句话。”
“老板，这特么的就是假球，假球！”王志泉哑声说道。
他不知道押了多少钱在意大利队身上，已经输红了眼。
“切，有本事你去韩国，把青瓦台给砸了啊，砸我家小店算什么！”春晓老板用力搂着王志泉的肩膀，把他拽到一边，找了个地儿坐下。
“吃点串，喝点酒，都过了去。”
“我……”王志泉欲哭无泪。
“这次压了多少钱？”
“1万。”王志泉满脸黑线，垂头丧气的说道，“意大利队都是越踢越好，可谁能想到韩国队和裁判能那么不要脸！你看没看见，马尔蒂尼后脑勺被人结结实实的踢了一脚.要不要脸，还要不要脸！！”
“这就是足球，谁知道呢。”春晓老板用牙咬开一瓶哈啤递给王志泉，“你家也不差这点钱，别闹事，真闹大了你吃不了兜着走。”
王志泉喝了口啤酒，人也就冷静下来。
他本身就是一只泰迪，只是叫嚣的厉害，看上去想要日天一样。真要做点什么出格的，他也没这个胆子。
“刚才那位周医生，你看见了么？”
“看见了，小王八羔子，我爸早晚整死他。”王志泉恨恨的说道。
“不是这事儿，周医生很少来我体彩店，每次来只买一张彩票。”春晓老板劝着王志泉。
拎着一瓶冰冻哈啤，春晓老板一口气喝光，觉得整个人都清爽了许多。他瞥了眼王志泉，心念转了又转，笑呵呵的说道，“志泉啊，不服高人有罪这句话你听过么？”
“切，老板你不会说周从文那货是什么高人吧。”
“他买了三次彩票，都是大冷买中的。我自己……我说我的感受，我觉得他应该知道点什么。”春晓老板一边说，一边四周看了一圈，见周围没人，这才放心。
背后说人，反正不用负责，当然怎么玄乎怎么说，春晓老板也不觉得自己说的哪里不对。
况且他真的认为周从文有说法。
“知道什么？”王志泉怔了一下。
“嗯，今天他买的韩国赢。你看看人家，又买中了。”
“呃……”王志泉暂时放下对周从文的仇恨，仔细琢磨起来。
“这是人才啊，不过他似乎对足球没什么兴趣，连中奖的彩票都没兑就走了。”
“傻逼一个。”王志泉恨恨的骂道。
“嗯。”春晓老板点了点头，似乎同意王志泉的说法，但话锋一转，“可那个傻逼已经连着压中了三场冷门。”
三场，
冷门。
王志泉心里贪婪的念头像是野火一般熊熊燃烧。

第102章 有一个姑娘会爬树

“小周医生，你怎么知道韩国队能赢？”
回家的路上，柳小别问道。
“问我事儿的时候知道叫小周医生了？”周从文微微一笑，“你这样不好。”
“切，看你懵对几场拽的跟二五八万一样。”柳小别鄙夷道。
周从文微笑不语，柳小别也不说话，气氛有些古怪。
来到单元前，柳小别悠悠说道，“你回去吧。”
“你呢？”
“我去想点事。”
周从文怔了一下，“去”，去哪？他侧头看柳小别，柳小别嘴里含了一口气，双腮鼓起，看着俏皮可爱。
“什么事儿？”周从文想问去哪，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什么事儿。
“成立一家风投。”柳小别道，“你怎么这么好信儿，老老实实当你的穷大夫去。”
“你怎么知道我是穷大夫？”
世界杯八强尘埃落定，周从文手里有随时可以兑现的1.2亿，底气十足。
“就你？”柳小别瞥了周从文一眼，轻轻快快仰头看着楼之间的树叶。
灯光落在树叶上，多了一层银白。
“以后你有什么投资的项目，叫我一声。”周从文淡淡说道。
很遗憾，柳小别并没有刨根问底的追问周从文到底有多少钱。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七八。
“你思考你的人生去吧，我回家睡觉了。”周从文耸肩。
翩翩蝴蝶一般的柳小别走到树下，婉约有如天上仙子踏着粼粼如水月光……
但下一秒，周从文怔住。
柳小别像是猴子一样娴熟的爬上单元门前的大杨树，坐在树枝上，一双白的透亮的腿晃晃悠悠的，撩拨着周从文的心。
沉稳老妖周从文怔怔的看着坐在树枝上的姑娘……心里飘荡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投资？就你？手里有一万……你能拿出来两千块钱都是多的。”柳小别居高临下，鸟瞰周从文鄙夷的说道。
“一笔大钱，我虽然不是很在意，但总要托付给一个可靠的人去用才是。”周从文收回目光，咽了一口口水，尽量清淡的说道。
“我，不干，违法的事。”柳小别几乎一字一顿，冷冷的看着周从文说道。
“你……”
手机铃声打断了周从文的话，他的心一颤，明显室上性心动过速的感觉。
只一瞬间，月光下柳小别的腿似乎都没那么白了。
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是刘迪打来的电话。
周从文没有马上接，而是随意坐在花坛边上，一脸沮丧的从口袋里摸出白灵芝。
手腕一抖，一根烟跳出来，周从文用嘴叼住。
“怎么了？前女友带着孩子来找你？”柳小别坐在树枝上好奇的问道。
“别扯淡，科里电话，估计是急诊。”周从文郁闷的点燃白灵芝，随后接通电话。
“周，来了一个急诊，肋骨骨折，但我看状态不对。这时候我应该怎么办？”刘迪开门见山，直接问道。
“……”周从文无语。
刘迪是刚从内科调来的医生，和自己一届，这个电话打的……估计是想给主任打电话，却担心这、担心那，一直不敢。
“患者什么状态？”
“状态还好，有反常呼吸，心电图能看见束支传导阻滞、室上性心动过速。”刘迪马上说明情况。
“给王主任打电话，建议急诊做肋骨骨折固定术。”
周从文给了一个建议。
“好。”刘迪马上应道，“谢了，周。”
挂断电话，周从文郁闷的坐在花坛边上，夜来香的味道浓的呛鼻子。
“不回家？”
“回不去了。”周从文叹了口气，“估计要去科里做急诊手术。”
“劳动法你读过么？”柳小别问道。
“别扯劳动法，没用。”
“下班，你是下班时间！”
周从文不愿意和柳小别因为这点事儿犟，他苦闷的抽着烟。上一世周从文迷茫的度过了刚刚参加工作的这些年，虽然急诊不断，但从来没多想过什么。
但现在地图全开，他无比怀念自己带着手下医疗组一天做二十台肺小结节手术的日子。
慢诊手术再多、再忙、再累，和急诊大抢救不可同日而语。
还没去医院，周从文已经闻到自己身上弥散出来的肾上腺素的味道，心生厌烦。
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
“喂，你没事吧。怎么刚才还好好的，接个电话整个人都不好了呢？”柳小别坐在树枝上，晃悠着腿问道。
“唉，肋骨骨折导致的反常呼吸……”周从文叹了口气，虽然这病不大，但估计王成发得做3个小时左右。
说不上一夜无眠，但觉肯定不够睡就是。哪怕，现在自己还年轻。
周从文有一种想要用头撞地的冲动。
但日子该过还得过，几分钟后，手机响起，是科室座机打来的。
“周哥，急诊手术。”护士匆忙说道。
“知道了。”周从文又深深叹了口气。
刚挂断电话，耳边传来“叮咚”的任务提示音。周从文看了一眼系统面板，系统任务四个字清晰可见。
回来将近一个月，手术做的的确不多，但系统略稳定，这也算是一个好消息。
“你怎么不跑着过去？”柳小别好奇的问道。
只是坐的有点高，声音飘渺。
“一个多发肋骨骨折，术前准备至少得20分钟，不着急。”周从文随即沉默把烟抽完，这才背着手连个招呼没打，一步步走向医院。
病区走廊里站着十几个民工，满身尘土，脸上也都是泥。
周从文怔了一下，这个患者自己没有任何印象。
是重生改变了时间线？周从文有些奇怪，他一边去换衣服，一边努力回忆。
记忆里王强离开、刘迪调转的时间段里，的确没有一个重度肋骨骨折的患者。
但无所谓，哪怕时间线出现问题，该治病不也得治病？
周从文换了衣服，走进抢救室。
王成发已经到了，他正在查体。
患者左胸凹进去一大片，出现很典型的反常呼吸。
所谓反常呼吸一般见于多根多处肋骨骨折——吸气时胸廓扩张，肋骨上举，胸内负压增加，浮动的胸壁下陷；呼气时肋骨下降，胸内压增加，浮动的胸壁向外凸出。
心电监护上患者的血氧饱和度只有87%，应该是反常呼吸导致的。
还是做手术吧，要不然怎么办？

第103章 腐朽的味道

片子放在抢救室的窗台上，周从文走过去拿起来看了一眼。
霍！
患者心影巨大，像是一个靴子。
虽然只是一张平片，但周从文瞬间没了抱怨，全部注意力沉浸在片子里。
这个患者很危险，必然要上台！
患者骨折严重，但问题还在心脏上。
虽然没开胸，但周从文已经有自己的猜测，患者心脏挫伤肯定十分严重，心包腔有大量渗液。
刚刚刘迪说的室上性心动过速以及束支传导阻滞就是心脏不堪重负的一种表现。
“酶学怎么回报的？”周从文拿着片子对着灯看，低声问道。
“周，你说什么？”刘迪没听明白，小声问道。
“……”周从文无语凝噎，心中悲伤逆流。
心肌细胞损伤后膜的完整性和通透性改变，使细胞内的大分子酶类物质逸出，引起血清心肌酶升高，这些大分子物质被称为心肌损伤标志物。
说这些都没用，2002年的自己不懂怎么把书本上的知识用在临床。包括内科出身的刘迪，甚至王成发脑子里也根本想不到心肌酶学在外伤中的应用。
然并卵，即便自己想到也没用，很多检查检验科都不能查。
什么CK-MB、CK-BB、CK-MM之类的化验项目要循环内科发展之后才逐渐完善起来。
“没什么。”周从文说道。
“准备手术。”王成发大手一挥。
留置胃管、尿管，术区备皮，术前准备，忙了二十分钟，周从文帮着刘迪把患者送去手术室。
刘迪对外科的这一套还很陌生，周从文也很清楚他之前给自己打电话的目的。
所以周从文没有在外面等刘迪做好准备再去拉钩，而是帮着做好各种术前准备。
手架怎么放、头架怎么放，患者开哪侧的胸，要怎么摆体位都说的一清二楚。
刘迪也好学，沉默的不断点头，用心思把周从文的话一五一十的记下来。
消毒、铺置无菌单也是周从文亲手做的，每一个细节都说的很清楚。麻醉师看着周从文悉心教导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但也没说什么。
铺好单子，周从文和麻醉师说道，“关哥，给王主任打电话上台吧。”
“你们老王架子够大的。”麻醉师笑着说道。
“呵呵，还好。要说架子大，谁能有骨科架子大。”周从文随口说道。
“骨科主任太过分了，每次慢诊手术上台都特么快11点。”器械护士一边数数，一边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句。
可是随口说了一句话，她忘记数到哪，无辜的抬头和巡回对视一眼，重新开始。
数数的时候不能分神，要不然很惨。
“小周，手术2个小时能完事么？”
“怎么可能。”周从文摇头，“要进胸。”
“进胸？我看手术通知单上写的是肋骨骨折内固定术，片子上也没有气胸，只有少量胸腔积液，进胸干什么？”麻醉师问道。
周从文没说话，他有些愁苦。
患者术式的选择是主任做决定，自己只是一名小医生，没有这个权利。
真要是王成发死活不进胸，单纯做肋骨骨折内固定，患者的心脏挫伤、心包填塞会越来越重，估计几个小时之内会出大问题。
再加上麻醉……
周从文觉得很无助。
虽然自己现在能看懂，能治疗，但是没有话语权。
话语权这三个字至关重要，如果没有的话想做点什么都做不到。
“小周，你想什么呢？”麻醉师问道。
“没想什么，刚看完世界杯韩国对意大利的比赛，把我看恶心了。”
说到这里，麻醉师的眼睛一亮。
“要不说你们的急诊来的还算是有眼力见。”麻醉师笑道，“踢完比赛开台，挺好。不过那场比赛裁判也太过分了，韩国队直接飞腿踹人，竟然不判！这要是换哥伦比亚，回国就得挨黑枪。”
周从文侧头眯着眼睛盯着监护仪在看，患者心律改变，周从文耳边似乎传来听诊器里低顿、遥远的心音。
王成发上来，刷手穿衣服，站在周从文身边术者的位置上。
“王主任，开胸不？”
“开个球的胸。”王成发的口罩动了动，撇嘴的动作如此明显，一层口罩根本遮不住，“反常呼吸，肋骨骨折固定就行，尽量避免开胸，这是原则。”
麻醉师得意的看了一眼周从文，但却没落井下石。
没人希望手术漫长，虽然夜很长，但躺着睡觉或者看看电视难道就不香么？但为此讥讽周从文这事儿却没必要。
不开胸是最好的，大家都乐得清闲。
刷手穿衣服，王成发上台后直接伸手，护士把无菌纱布和刀递过来。
顺着5-6肋间，王成发一刀切下去。
不管看多少次，周从文总是不习惯2002年开大刀的技术水平。一刀下去，鲜血横流，他就不能轻着点么？
但就事论事，这事儿和王成发没关系。
周从文记得2004年请帝都教授来做手术，虽然切口小了点，电烧也用上了，但手术做的依旧是糙。
这就是所谓的历史局限性，周从文并不关心，他在意的是怎么说服王成发进胸，看一眼患者的心脏。
说服应该没可能，最大的可能性是自己越说王成发就越是不肯进胸。
有些棘手，周从文眉头皱起来。
切开，止血，逐层分开肌肉，大约40分钟后已经能看见断裂的肋骨骨折处。
雪白的骨茬锋利的像是钉子一样，犬牙交错、参差不齐的出现在术野中。
“手摇钻。”
周从文听到王成发的话后，险些一头扎在术台上。
上一世的自己不明白，但重生之后听到手摇钻，一股子怪异的情绪升起。
肋骨骨折固定，在5年后临床开始用记忆金属的夹子。
这种高值耗材比较有意思，热缩冷胀。做手术的时候先用冰盐水浸一遍，等夹子膨胀开扣在肋骨骨折断裂处，再用温盐水纱布加热。
而现在还没有这种高值耗材，最常见的处置方式和骨科一样，用板子固定。
但王成发根本不用金属板，他的思维还停留在10-20年前，用手摇钻的那个年代。
一股子腐朽的味道传来。

第104章 找辙

“王主任，还是您水平高、人品好，根本不用那些高值耗材。”麻醉师笑呵呵的说道。
“当然，什么高值耗材都特么是歪门邪道。”王成发的口罩又动了一下，“手摇钻多好，钢丝固定，根本不用取。”
周从文满腔的老槽不知道该如何吐。
王成发引以为傲的手摇钻是在肋骨骨折断端两侧钻孔，用钢丝穿过去，然后用钳子拧上、固定肋骨。
技术进步的确是一点点实现的，没办法。
所幸的是王强不在，要是他在，这时候各种彩虹屁就会拍起来。刘迪对胸外科还很陌生，想要拍马屁都找不到最关键的点。
而且刘迪要比王强老实、憨厚很多，那么肉麻的话他也说不出口。
周从文要了一个压肠板，垫在肋骨断端手摇钻要钻孔的位置下，以免手摇钻钻破胸膜，甚至“砰”的一下给肺脏开个洞。
他也没故意“手滑”，故意造成不得不开胸的事故。
这么做的话也不是不行，但周从文害怕王成发手里没准，真的给患者肺脏来那么一下，戳出来一个大口子。
最了解王成发的人是周从文，绝对不是王成发自己。周从文很清楚他的水平，所以压肠板很稳，一动不动保护在手摇钻下面。
王成发手里拿着手摇钻，固定，摇动，白色的骨沫子混杂着红色血丝一点点出现在钻头周围。
一个洞要打三五分钟，随后继续下一个。要把所有的肋骨骨折断端都打上眼才方便用钢丝固定，王成发也没着急，着急的是周从文。
他不是瞄着心电监护，患者的血压还算是平稳，血氧饱和度在麻醉后麻醉师给纯氧的情况下也有所好转，但心率出现改变。
之前因为室上性心动过速，患者心率高达150-160次/分。
随着时间的推移，患者心率逐渐降下来。
对麻醉师、王成发而言这是正常现象，可是对周从文来讲，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肋骨骨折导致的反常呼吸看着没什么事儿，一些小大夫根本不懂。人民医院的祝军刚到临床的时候收了一个患者，也不找人来手术，就那么耽误了一晚上。”
王成发一边用手摇钻在患者肋骨上打孔，一边八卦着从前的事情。
祝军是人民医院心胸外科的主任，王成发总是会说起祝军年轻时候的一些事儿，从侧面让人知道当年祝军祝主任第一台手术是自己手把手教的，算是自己的“徒弟”。
王强要是在，这时候肯定会当一个完美的捧哏者。先是假做不知的询问，最后要肯定王主任是祝主任的师父，顺便说自己和祝军是一个辈分的医生。
但王强自己作死，王成发痛失手术中让自己神清气爽捧哏的那位医生。
“王主任，那时候你在人民医院外科可是大拿，我听说祝军是你带的？”麻醉师见没人说话，只能硬着头皮说两句让王成发高兴的话。
他高兴，手术结束的能早一点，大家都好。
“哈哈哈，那是。”王成发笑道，“那时候祝军什么都特么不懂，收了一个反常呼吸的患者也不知道做手术，第二天我一早去看患者，把他叫到办公室一顿骂。”
“怎么了？”
“反常呼吸影响心肺功能，这点事儿他都不懂。不及时做手术的话，反常呼吸引起的纵隔摆动可严重影响回心血量，特别是使肺静脉压升高，诱发肺水肿。”
“这么严重。”
“他特么根本不会看病。”王成发鄙夷的说道，“被我训完，我带着他上台把手术给做了。耽误了一晚上，患者术后差点上呼吸机。”
“要不是我眼睛亮，患者估计得交代到科里。”
说起祝军祝主任从前的糗事，王成发心情大佳，手术做的都快了几分。
但麻醉师不是王强，没有连绵不绝的马屁可以拍，很快手术室里安静下去。
周从文忽然问道，“迪子，我刚才看见患者心率很快，心电图我看不懂，你给我讲讲呗。”
王成发忽然听周从文认怂，口罩动了一下，嘴角隐约喷出来一个“嗤”的声音。
“刘迪，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你么？”王成发问道。
刘迪略有点慌乱，不知道王主任是什么意思，只能讪讪的笑了笑。
“因为我们是心胸外科，早晚有一天要做心脏搭桥手术。但科室人员的素质不够，你是循环内科出身，基础打的好，要你来是为了科室以后更好的发展。”
周从文把头低下，只差一点就笑出声。
心脏搭桥手术？
再有一年，人民医院会来一位归国的博士领衔做心脏介入手术。从那之后，江海市所有医院的心脏外科都日渐萎缩。
省城还能好点，介入做不了的患者被送去心脏外科，倒也勉强能活下去。可像几年前牡丹江国际心血管病医院那种专科医院的盛况，国内再也不见踪迹。
周从文心里琢磨着心脏介入手术，刘迪听王成发这么说，咳嗽了一下，清清嗓子，“师父，我说说，要是有什么遗漏，您……”
“没事，说吧。”
“室上性心动过速是指异位激动形成的部位或折返环路在希氏束分叉以上的一组快速性心律失常。”
“在循环科常见室上速的患者，一般来讲……”
刘迪滔滔不绝的背书，他的基础很扎实，一个常见的室上速难不倒他。
听刘迪顺畅的讲述室上速的原理，王成发的眼睛笑成了月牙，手术也越做越快。
“师父，大概就是这样。”刘迪说了足足有两分钟，这才中止背书。
“嗯，挺好。看见了吧，这就是我要来的人，好好干，以后咱们医院心胸这块就指着你了。”
刘迪有些拘束，他依旧不知道接下来应该说什么，但什么都不说似乎又有些不对。
“师父，我还得练习，您放心，我一定会很用心的。”
“基础扎实，剩下的就不断练，没事。”王成发说的肯定，大饼画的足够大，足够多。
“可是室上速常见于50岁以上的老年人，为什么这个22岁的患者会出现室上速呢？”
正在其乐融融的时候，一个声音打破了美满和团圆。

第105章 心好塞

为什么？
刘迪也怔了一下，他拼命的在脑海里寻找着年轻人室上速相关的知识。
“会不会是心脏受伤导致的。”麻醉师忽然补充了一句。
“片子拿过来我看一眼。”王成发沉声说道。
麻醉师马上拿着胸片过来，在手术外无菌范围外对着灯光把片子举起来。
王成发仔细看了一眼，“不对，患者的心脏看着大。挫伤导致的？”
“对，有可能是心脏挫伤！”刘迪马上补充道，“心脏挫伤大部分会导致窦性心动过缓，但有更危险的临床表现就是室上速。”
王成发皱眉，紧紧的盯着心电监护。
患者心率已经从150-160次/分降到115次/分。
“室上速现在见好。”麻醉师小声说道。
他的声音不大，因为心电示波乱糟糟的，像是一团麻线。他的水平看不太懂，只能捋个大概。
看心电图必须要有专业训练，一般临床医生会看个窦性心率、能知道心电不对劲就已经很不错了，就别说现在躺在手术台上的患者有严重的心包挫伤导致的心电示波改变。
王成发怔怔的看着心电图，又回头看了一眼平片，犹豫了几秒钟。
“小关，单腔管？”王成发问道。
“嗯，手术单上……”麻醉师刚解释了一句，王成发便打断了他的话，“转开胸。”
手术台上，王成发多少有那种说一不二的气势。
其实手术做到这个地步换术式并没什么难的，只要打开胸膜就行。
之前由周从文发起的讨论已经没人记得到底是怎么回事，王成发说完之后却没动，而是盯着患者的心电监护一直在看。
患者心率没有像断崖一样下降，但下降的趋势坚定无比，观察两分钟，已经从115次/分降为92次/分。
与此同时，心电监护的示波ST段抬高，继而乱成一团麻，王成发也看不懂意味着什么。
开胸！
丰富的临床经验告诉王成发患者心脏一定有大问题，具体是什么问题其实不用多想。
心脏挫伤，大量渗液，片子上自己之前光顾着看肋骨骨折而忽略的心影增大此时是那么的刺眼。具体是什么病，这还用问么？
肯定是心包填塞！
王成发不再犹豫，直接打开胸腔。
自动开胸器撑开肋骨，因为患者肋骨骨折有多根多处，所以没有去肋，直接拧螺丝暴露术野。
虽然王成发的动作很快，但等到他的手搭在患者肺脏的一瞬间，监护仪猛然开始惊声尖叫。
报警声像是一双无形的手，按在所有人的心上。
王成发的手往胸腔里一探，把肺脏压下去，猛然看到巨大的心包软弱无力的跳动着。
心脏跳动的节奏越来越慢，越来越没有力气。
王成发一把抄起刀，直接把鼓起来的心包切开。
类似的抢救都是刀伤，王成发做过不下数十例类似的抢救，可以说是经验丰富。
而这次时间极为充裕，切开心包后一根吸引器便插进去，嘶嘶嘶的声音中心包腔大量积液被抽走。
王成发直接用手按了两下，随着压力降低，患者的心脏恢复正常跳动。感受到心脏强劲有力的跳动，王成发长出了一口气。
一场大祸消弭在无形之中，王成发很是得意。
他静静的看着患者的心电监护，患者心率恢复到110次/分左右，便不再出现变化。
吁……
没事了。
王成发终于放心。
患者心脏在肋骨骨折侧有大面积暗红色，心肌挫伤严重。
不过对于2002年的江海市三院来讲也没什么特殊治疗，只要预防挫伤后大量渗液导致的心包填塞也就可以了，剩下的患者可以自行休养。
“师父，厉害。”刘迪眼睁睁看着王成发把心包切开，无力的心肌一下子焕发生机，跳动有力，从心里佩服，满满赞叹的说道。
类似情况循环内科只能从检查数值、各项指标上判断，绝对没有外科眼睁睁的看着这么震撼。
刘迪是真的被震惊到了，他的语气里充满了真挚的崇拜之情。
王成发心中得意，眼皮往下一耷拉，嘴角上扬，口罩都被扯的变了形。
这种抢救，对自己来讲就是小事情！
“王主任，牛逼！”麻醉师看傻了眼，也赞叹道。
“没什么，正常抢救。”王成发按捺住心中的得意，云淡风轻的说道，“观察5分钟，没事儿的话继续手术。”
“师父，在篮球场上健步如飞，我想防都防不住。上了台您简直太厉害了，比打篮球还要猛！”刘迪几乎五体投地的赞叹。
王成发能听出来别人拍马屁是不是真心，刘迪这种发自内心的赞美让他飘飘欲仙，完全没注意到插在心包腔里的吸引器已经收了回去。
周从文也松了口气，不动声色的解决了一个大问题，这绝对要比自己从头到尾主持抢救还要累。
真是麻烦哦，周从文心里想到。
要是上一世自己懵懵懂懂的也就算了，王成发说什么是什么。
但现在地图全开，自己一早就预料到患者有心包积液可能出现心包填塞，想要引着王成发提早做准备还真是心累。
周从文感觉自己的心脏也受了伤，严重的心脏挫伤，胸闷、气短、无力。
心好累，
心好塞。
不过这道坎患者算是过去了，周从文放轻松，开始在手术台上摸鱼。
马屁声中，王成发用了将近4个小时完成了肋骨骨折固定术、心包切开引流术两个术式。
但是和往常不一样，他没有从关胸这一步就下台，而是一路缝完皮，这才转身离开。
手术整体难度并不大，王成发心情特别好，哼着小曲缝完最后一针，“小关，带管下去。”
“行，用呼吸机吹两天，患者心肺功能可以好一些。”
说完，王成发转身摘掉无菌手套和无菌服，迈着大步离开术间。
“周，师父的水平真高。”
等王成发离开之后，刘迪还赞不绝口。
能看出来，刚刚王成发“果断”的开胸，打开心包解决心包填塞的动作在刘迪看起来宛若天人一般。

第106章 一直没完成的系统任务

水平高么？周从文笑了笑，拿着钩镊对皮。
虽然一直在划水摸鱼，但这台手术周从文耗费的心力并不少。也就是刘迪给力，当时顺着自己一个“不经意”的问题说下去，省了很多麻烦。
周从文对刘迪的印象原本就不错，今儿他也算是立了大功，便笑呵呵的说道，“呼吸机会用吧。”
“学过，但用不好。”刘迪很谨慎的回答道。
“回去问王主任，千万不能含糊。”周从文叮嘱，“一旦有什么问题，马上打电话汇报。呼吸机改变模式和其他治疗不一样，千万别不好意思。”
刘迪知道周从文是为了自己好，连忙点了点头。
送患者下台，周从文回到更衣室换衣服。
他叼着一根白灵芝疑惑的坐在更衣室里看着视野右上方的系统面板发呆，连烟都没有点。
手术顺利完成，可是系统并没有提示自己完成任务，该死的任务还在。
周从文有些迷惑。
上一世很多连续任务一直挂很久，甚至有几年的，这都不奇怪。
但这次系统颁布的是紧急任务。
眼前这位患者病情虽然危重，但在他看来却比较简单，肋骨多根多处骨折、心脏挫伤、心包填塞，该治的都治了，系统这个小家伙还想怎么样？
难道自己没动手就不算么？
周从文心里叫苦连天。
如果是这样的话，怕是要提早去医大二院投奔陈厚坤教授。在海城市三院，自己根本没有手术的机会。
但仔细想一想，似乎也没这个可能。
要是任务失败，系统也会有提示。但这次系统不说成，也不说不成，就这么挂着。
难不成是这家伙坏掉了？
想了很久，周从文也没摸到头绪，只能先这么放着。他自己安慰自己，任务没失败就行，其他都不重要。
……
……
第二天周从文终于知道为什么系统迟迟没有发出完成任务的信息的原因。
下午16点，下班之前查房，王成发来到小监护室，刘迪一直都没下班，一直看护到现在。
他报告了一遍最近的化验回报，严谨认真，王成发对此很满意。
“准备拔管。”王成发查看患者瞳孔、意识后挥手说道。
周从文在这一瞬间终于知道系统为什么没有告诉自己任务完成——患者心脏功能很差，在周从文看来，呼吸机至少要用3-5天才行。
而王成发竟然要直接拔管脱机。
不到24小时就要脱机，哪怕患者身强力壮，怕也扛不住这么折腾。
“王主任，患者身体怕接受不了。而且术后复查的血气分析……”周从文来不及找办法，上前一步直接说道。
“嗯？”王成发斜睨周从文，一脸冷漠，“你是在质疑我的医嘱？”
“王主任，患者……”
“有本事自己当主任，要不然就闭嘴。”
当着患者、患者家属的面，王成发没有说脏话，但他的语气很坚决，而且一丝颜面都不留给周从文。
这是科室主任的权利，周从文也没什么好办法。如果每一个小医生可以随便质疑、不执行主任的医嘱，怕是医疗秩序早早就崩坏了。
一口恶气憋在嗓子眼，周从文只能咽回去。
王成发轻蔑的看了周从文一眼，鄙夷说道，“你不是总说要写病程记录么？把我的话一个字不落的记着，是我决定拔管的。”
我忍，周从文低头皱眉。
王成发像是获得了一场决定性胜利似的，得意的给患者拔除气管插管。
“呼~”
患者咳嗽了几口痰，深深的吸了口气，“可难受死我了。”
插管肯定难受，周从文也知道。
但现在可不是拔管的好时机。他默默的看着王成发和患者家属谈笑风生，不时的看自己一眼，临走的时候王成发还让刘迪把呼吸机关机，周从文只能深深的叹口气。
等他们都走了，周从文搬了把椅子坐在患者床头。
“他看什么呢？”一名患者的工友小声问道。
“谁知道，刚才还说主任做的不对。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自己啥也不懂，生怕出事，还得搬把椅子坐在屋里。王主任都说人没事了，明天就能从监护室搬出去。”
外面传来患者家属议论的声音，周从文心如止水，没在意旁人说什么。
患者虽然拔了气管插管，但因为多根多处肋骨骨折导致呼吸的时候胸壁疼痛剧烈，血氧饱和度一直都不理想。
周从文冷冷的看着监护仪，每隔十分钟听诊一次，三十分钟后走出小监护室。
来到护士站，周从文拿起电话打给麻醉科。
“麻醉么，我是胸外周从文，请问今天麻醉师是哪位。”
“文波哥呀，行，麻烦帮叫一下。”
十几秒后，麻醉师接通电话。
“文波哥，我，周从文。有个患者想请你会诊，你来看看？”
麻醉师询问具体情况，周从文也不隐瞒，把事情讲了一遍。
很快，麻醉师穿着隔离服、披着一件长袖无菌衣跑下来。
“小周，患者在哪屋？”
周从文带着麻醉师去看患者。
查体后，麻醉师没说什么，却也没走，直接去了值班室。
“小周，患者看着还行，但拔管太早了。”麻醉师疑惑的说道，“查一个血气分析吧，看看情况。”
“患者心脏挫伤很重，心肺功能差，看着还行，我估计是身体储备还能跟得上。现在呼吸短促，而且很浅，听诊双肺有水泡音……”
“唉，小周啊，你就是太教条。你知道还要辅助呼吸，我也知道，但你们老王是怎么说的？”
“呵呵。”周从文无奈的笑了笑。
“当时王主任说要拔管的时候我提出反对意见，文波哥你知道，结果肯定灰头土脸的。”
“你……”麻醉师惊讶的看着周从文，“你没发烧吧，怎么能质疑主任的决定。”
“没有，我觉得患者肯定有问题，意见该提得提。”周从文无奈说道。
麻醉师上下看了几眼周从文，“你们老王不会是故意的吧。”

第107章 杀气

“故意的？”周从文看了一眼麻醉师，笑的很开心。
他很清楚麻醉师的意思，但以周从文对王成发的了解应该不会。
麻醉师紧皱双眉，他看着笑的傻乎乎的周从文，打心眼里犯愁。
这孩子太善良，怕是要被王成发玩坏了。
“文波哥，王成发对我来讲是坏，但他对患者还行。”周从文敛去笑容，很认真的叼着烟说道，“他就是单纯的水平不够，还刚愎自负，听不进去意见又不学习，所以才会有现在的情况。”
“……”听周从文的话，麻醉师怔住。
王成发怎么说都是几十年的老医生，当年他把老主任们都撵去喂兔子，自己独占手术室。虽然时间不长，只有2-3年，但几乎吃住都在那，积累了无数丰富的经验。
而周从文，
一个刚毕业不到两年、上手术连刀都没摸过的小医生，
竟然说王成发只是水平不够？！
这话说得简直太荒谬了，麻醉师有些恍惚。
一个年轻医生，他心里到底得多没逼数，能说出这样的话。
“周啊。”麻醉师犹豫了半天，他摇了摇头，小声说道，“你怎么认为的其实不重要，关键是现在的问题你准备怎么解决。”
“患者在你们小监护室里，我看状态一般，随时都可能再次呼吸衰竭。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用呼吸机再吹一段时间，你说是吧。”
周从文点头。
“可你们老王的脾气我是知道的，他决定的事情咱俩都没办法改变。你不是都说了么，当时你就提出反对意见但是被怼回来了。”
“是。”周从文眼神清澈，看着麻醉师。
“我上面还有一台手术，我助手在看着，这就得回去。你呢，接下来怎么办？患者呼吸循环骤停，你会抢救？”麻醉师有些不放心，瞬间变成十万个为什么。
“唉，社会的艰难就在这里，你刚来到社会上，不知道险恶。”
说到最后，麻醉师深深的叹了口气，意味深长的看着周从文的眼睛。
周从文微笑，“文波哥，给我留个成人气管插管，一会有事我让护士给你打电话，这面的情况我先处理。”
“你学过插管？”麻醉师惊讶的看着周从文问道。
“略懂。”周从文淡淡说道。
“别瞎弄。”麻醉师慎重的说道，“这样，我留一套东西在这儿，别打科室的电话，直接打我手机。
要是有事儿，我第一时间跑下来，应该在2分钟之内。我争取30秒把气管插管送进去，不影响患者的救治。”
“对了，你也别客气，千万别等患者呼吸没了再打电话，差不多就行。”麻醉师生怕出事，继续叮嘱。
“谢了，文波哥。”周从文能够感知到麻醉师的善意，他认真的应道，“我可以先试试，气管插管其实我挺专业的。”
专业？麻醉师看了周从文一眼，没说什么。
“那你先忙，留一套设备在，我不等患者最危险给你打电话，咱们尽早。不过有件事儿得先和你说一声，文波哥。”
“没事，告诉你们老王，找麻醉科会诊，必须要插管子。”麻醉师很坚定的说道。
他和王成发毕竟是两个科室的人，急诊会诊决定的事情，哪怕是王成发这个主任也得捏着鼻子认。
关系到患者死活，王成发的脸面算个屁。
周从文站起来，伸出手，很正式的看着麻醉师的眼睛。
“还握手？真土。”麻醉师一巴掌把周从文的手拍飞。
“哈哈哈，那就辛苦了。”
周从文也不在意，哈哈一笑，这事儿算过去。
麻醉师留下来一整套气管插管的设备后，便匆忙上楼。
周从文开始提前准备抢救，患者的状态虽然看着还好，但谁知道什么时候就不行。
医疗是一个大系统，自己现在连螺丝钉都不算，周从文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并没有太多的抱怨。
至于麻醉师的“阴暗”猜测，周从文以两世的经验判断是错的。王成发就是单纯的水平不够而已，他虽然坏，但不至于这么坏。
最重要的是，他不敢。
不过今儿的事情周从文还是很不开心，老老实实的用呼吸机吹一晚上难道它就不香么？非特么要在下班的时候拔管脱机。
狗日的。
不说别的，在王成发眼睛里，自己只是一名没有经验的小医生。眼前患者这么复杂的病情，踏实的再吹一晚上，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这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这货却在下班的时候要拔管脱机，真特么的。
脑子进水了啊，要拔管也是白天拔。那时候人多，出事好处理。现在只有自己一个人，难怪麻醉师会一口咬定是王成发下了一个圈套。
这货就是单纯的脑子进水了，水平太呲，周从文一边准备器械，心里一边琢磨。
手套、口罩、吸引器、吸痰管、氧气、润滑剂，注射器、听诊器。
气管导管、导管芯、牙垫及胶布、面罩、呼吸囊、麻醉机及监护仪。
一般物品和一般器械都准备完毕。
麻醉师还留下来一个喉镜，周从文将将喉镜片与喉镜手柄相连，确认连接稳定，随后检查光源亮度。
“周哥，你看着好奇怪。”护士见周从文在小监护室里忙碌，有些怪异的说道。
“怎么呢？”周从文一边检查设备，一边随口问道。
“呃，我也说不好，看着像是……像是……电影里面杀手准备去执行任务，反复检查枪械。你看着就像是一个杀手，我都能感觉到一股子的杀气。”
“这话让你说的，一点都不好听，你和你男朋友也这么说话么？”周从文一甩手，喉镜发出咔哒一声响。
“……”小护士怔了一下。
“你应该说我像是保家卫国的解放军战士要上战场，擦拭自己最熟悉的枪支。”
“哈哈哈，你可真逗，不过这么说的确好一些呢。”小护士压低声音很开心的笑起来。
周从文继续检查，麻醉师留下来的气管插管是8号的，他打开一支注射器，测试气囊是不是漏气。
“周哥，你这是准备干什么？”
“不是我准备，你准备给王主任打电话。科室的电话先拨一遍，到时候按重复键就可以。”周从文淡淡说道。
“啊？要大抢救？咱俩还没吃饭呢，我已经有点低血糖了。”
“不能吃，吃了就肯定要抢救，不吃饭的话或许能熬过这个晚上。要是低血糖，你先喝口葡萄糖。那玩意是难喝，但能扛一会。别急诊抢救的时候你晕过去，还得抢救你。”
……
……
注：当年还年轻，遇到这件事有点懵。虽然不认可，但也没多说什么，只能默默的去找麻醉师。我记得麻醉师一口应下来随时打电话随时来帮插管的时候终于松了口气，感觉麻醉师好帅。

第108章 教科书般的抢救

可是不管周从文说话好听不好听，小护士去没去喝葡萄糖，大概率的事情该来总是会来。
像是要上战场的战士一样准备好所有物品，周从文也没琢磨吃饭的事儿，坐在椅子上观察患者的状态。
两个动脉血气分析下来，周从文给王成发打电话汇报情况。
王成发对动脉血气分析了解的不多，对他来讲一个血气分析都属于“新”技术。
周从文想要强调数值不对，王成发却打断他的话，询问心电监护的血氧饱和度。
听到血氧饱和度是95%的时候，王成发“哼”了一声，直接挂断电话。
看样子一切都没办法避免，周从文心里也有火气，他冷冷的把听筒放到电话座上，转身回小监护室。
二十分钟后，患者开始躁动，血氧饱和度也迅速往下掉。
“小孙，给王主任打电话，说患者情况不对！”周从文没时间再去和王成发沟通，站在门口喊了一声，随即拿出手机开始给麻醉师打电话。
“医生，他怎么样？”一名工友感觉到气氛不对，颤巍巍的问道。
他虽然觉得周从文年轻，但是在周从文的话语里可以听出来一种焦急的情绪。
“情况不好，需要急诊抢救，找你们老板来签字，抓紧时间！”周从文拿着手机，听对面接起电话，马上说道，“文波哥，患者血氧稳不住了！”
“我马上下来。”
挂断电话，周从文回到监护室，检查患者口腔、牙齿、张口度、颈部活动度、咽喉部情况，做好插管前的准备工作。
说的复杂，其实周从文也就是扫了一眼，再次确定患者没有假牙，口腔内没有分泌物等等。
周从文随即把病床往出拽了半米，动作有些粗暴，外面的患者工友看的很害怕，窃窃私语着。
准备好一个小薄枕头，周从文皱眉看着心电监护。
短时间内，患者的生命体征出现巨大变化，血氧饱和度再次掉落，心电图的波形也不再是窦性，该死的室上速又一次出现在眼前。
把吸氧导管撤下去，用简易呼吸面罩扣在患者脸上。周从文心如止水，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直接进入急诊抢救时的超神状态。
每一次抢救都必须要一丝不苟，哪怕自己认为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这是周从文教学生的话，也是他每次急诊抢救必须要做的。
这时候不管身体分泌了多少肾上腺素已经都不重要了，周从文冷静、认真、一丝不苟的操作着，宛如教科书一般。
他拿着简易呼吸器的时候左手母指和食指成C形按住面罩，中指和无名指托住病人下颌的手法。
中指、无名指、小指构成“E”字，钩住下颌，打开气道；拇指、食指构成“C”字固定面罩。
标准的EC法，毫无破绽。
“砰~”小监护室的门被撞开，麻醉师穿着拖鞋跑下来，一股子风迎面吹在周从文的脸上。
“准备好了！”周从文第一时间说道。
麻醉师怔了一下，他见自己需要的器械已经全都摆在患者周围最顺手的位置，病床也拽出来半米，预留了自己在患者头部插管的位置。
来不及和周从文说话，麻醉师立即跑到患者头部，拿起喉镜。与此同时，简易呼吸面罩也撤下来。
薄枕头塞到患者的颈部，口、咽、喉三抽线尽量呈一致。
他左手握住喉镜，右手张开患者口腔，将镜片从患者右侧口角送入，喉镜顺顺当当的送进去，顺利的让麻醉师感觉有些古怪。
但现在不是问东问西的时间，麻醉师把喉镜逐渐移到中央，把舌体推向左侧。
缓缓插入镜身至会厌和舌根连接处，左侧伸直，向前、向上约 45 度提拉喉镜，看到会厌边缘，暴露声门。
气管插管在暴露声门后不到1秒的时间送到面前。
麻醉师右手握笔式持气管导管，从患者右侧口角将导管沿镜片插入，斜口端对准声门送入气管内，套囊进入气管内，拔除管芯，继续送入，导管尖端距门齿约 22±2 cm。
完美！
给气囊注入空气，触摸气囊弹性似鼻尖，充气8 mL。
见导管上有水汽，连接简易呼吸皮囊，挤压皮囊人工通气见双侧胸廓起伏，听诊双肺呼吸音存在且对称。
“呼吸机……”
刚说了三个字，气管插管已经连接呼吸机进行辅助呼吸。
这就完事了？！
麻醉师一边用大白胶布固定气管插管，一边诧异的想到。
这……也太顺利了吧。
呼吸机，周从文总该不会用了吧，麻醉师用最快的速度固定好，转身去准备调试呼吸机。
然而他马上发现自己什么都不用做。
呼吸机模式：辅助控制通气容控模式A/C，潮气量500ml，呼吸频率16次/分，峰流速40L/min，吸入氧浓度50%，呼吸末正压5cmH20，吸气时间0.2s，触发灵敏度3.0L/min……
连出发灵敏度和呼吸末正压这两个很少用的模式都设置了！
麻醉师怔怔的看着呼吸机，整个人感觉有些不好。
几乎很少有人注意呼吸末正压的数值，麻醉科的麻醉师理解这项数值的人都不多。可是一个胸科的小医生竟然做的这么完美，难道他说的都是真的？
不可能啊。
周从文长出了一口气，见患者的血氧饱和度往回走，附身说道，“我说话你能听到吧，听懂就眨眨眼。”
患者用力的眨了眨言，生怕周从文没看见，又眨了几下。
“我知道有点难受，但这是帮你喘气的。你千万别对抗，顺着呼吸机呼吸！刚才的那种喘不上气的感觉会变轻，你知道么？”
患者眨眨眼。
“放松，没事了。”周从文摸了摸患者的头。
患者眨眨眼。
周从文拍了拍患者的胳膊，以示安慰，患者又眨了眨眼。
对死亡的畏惧，让他无比顺从。尤其是刚刚一瞬间眼前发黑，喘不上气的感觉让患者无比接近死亡。
可是没等自己看清楚奈何桥长什么样，就被拉了回来。
“文波哥，辛苦，一会麻烦你写一笔会诊。”
“用么？”麻醉师这回放心了，一边慎重的检查看有没有疏漏，一边问道。

第109章 讨论一下王主任的错误（上）

“呵呵，肯定需要啊。”周从文笑着说道，“急诊抢救，要有抢救记录和危重病人的病情讨论。”
麻醉师本来没在意周从文说什么，抢救顺利完毕，这就是最好的。可是一转念，他就意识到周从文话里有话。
周从文说的都是最普通的话，每一句、每一个字都是那么的正常，根本没有其他意思。
急诊急救，肯定要有抢救记录，病历书写规范要求还要对此进行讨论。这是规矩，医生都知道。
但是规矩是规矩，在临床谁有时间讨论这玩意？
要是死亡病例还偶尔会有人谈论一下，抢救成功了讨论毛线呢。
而且就算是死亡讨论，一般都是管床医生随便写两笔，糊弄一下就行，就是单纯为了完善病历。
麻醉师瞬间意识到周从文要找王成发麻烦。
他无奈的看着周从文，“小周，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周从文不光冷静，而且冷漠中带着冷酷的说道，“一切按照正常程序走，王成发要是不准备讨论，我去找医务科。医务科不同意，我去找主管临床的副院长。”
“……”麻醉师诧异。
周从文不再说什么，冷静、冷漠、冷酷的脸上坚冰消融，露出一丝笑容，“文波哥，今儿谢了。”
“客气……小周，事情过去就好，你别闹大了。”
“主要看王成发。他要是不想闹大，讨论一下就可以，有问题在科室内部解决。要是他不同意，具体怎么做我还没想好。按照正常程序走，院里的规定总不会是放屁吧。
Emmm，我说错了，院里说话基本都在放屁。但我不信王成发一手遮天，机关的人总是要点脸的。”
麻醉师见周从文说的决绝，也不好劝什么，只能去写会诊记录。
所有化验单都准备好，周从文按照时间顺序摆放整齐，有条有理，麻醉师一边写一边叫苦。
他不想参与胸外科的内部矛盾，最主要的是他不认为周从文能赢，所以文字上全部公正客观的描述，尽量做到谁都挑不出错。
几分钟后，走廊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怎么回事？”王成发的声音传来。
“王主任，患者心肺功能衰竭，麻醉科急会诊，再次插管，呼吸机辅助呼吸，现已脱离危险。”周从文的声音也传进来。
麻醉师长叹了口气，换做是自己，可不敢这么和主任硬刚。
没事就是最好的结果，半夜把主任从家像是叫狗一样的叫来，还要讨论老王为什么出错……
周从文怎么想的？
他该不会真以为能以一己之力就能把老王给扳倒了吧。
虽然院里其他主任也不是很待见老王，毕竟他在那些年得罪的人太多，可毕竟是科室主任……不对，是科室负责人，还没提主任呢。
但那也不是周从文一个小医生能扳倒的。
他的想法太幼稚了。
技术水平决定不了谁当主任，哪怕你技术再高，主任只要不犯原则性错误、没有确实的证据能把人钉死、没有重大医疗纠纷，科室主任先天占据优势。
“麻醉科插的管？”王成发的声音又传进来，打断了麻醉师的思绪。
“是，李文波李医生会诊插管，现在患者病情平稳……”周从文开始汇报病情，声音越来越小，应该是和王成发去了小监护室。
麻醉师连忙抓紧时间写病历，他完全不想和王成发打照面。
这事儿自己算是夹在中间，虽然周从文连着两次用隐晦的话语和自己道歉，麻醉师依旧准备两不想帮。
刷刷刷，笔走如飞，可毕竟写字没有王成发看患者快，没等他写完，就听到脚步声直奔医生办公室走来。
“嗯？小李，你怎么还在？”王成发走进来，看见麻醉师坐在桌子前，诧异的问道。
“写会诊记录。”麻醉师无奈说道。
王成发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恶狠狠的瞪了周从文一眼。
狗日的就知道写病历，哪里有一点外科医生干净爽快的样子！
但这句话最多就是腹诽，王成发心里明镜一样，自己又要受到这个小医生挑战。
要是往常他根本不会在意一名小医生的挑衅，随便抬抬手就把他给按死。
可奇怪的是周从文自从那次自己摔病历，他直接把教科书拍在自己面前开启了挑衅模式之后，自己动了心思往死里整他。
但古怪的是以自己的眼力，却找不出来周从文一丝一毫的错误。
不光找不出错误、挑不出毛病，反而接二连三的被周从文打脸。甚至！连王志泉都让周从文给揍了一顿，自己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王成发心里想着事儿，抬起的一条腿忘了放下去，就一直保持着雕塑一样的姿势站在办公室门口。
麻醉师怔怔的看着他，王成发一脸严肃，抬着一条腿，嘴角向下耷拉着，脸色青紫……
“王主任？”麻醉师轻声叫了一句。
王成发身子忽悠一下，差点没摔地上。刚刚的几秒钟，他的大脑似乎已经失去对身体的控制，老年痴呆了一般。
“小李，我看看你写的。”王成发稳住自己的心思，走到麻醉师身边拿起还没写完的会诊记录一路看下去。
他越看越是心惊胆战。
因为血气分析数值王成发他根本看不懂，只能根据正负符号知道哪个数值不对，但意味着什么、怎么治疗他完全不知道。
麻醉师的会诊记录写的并不是特别详细，但重点的异常指标都在，结论虽然没有说出来，却也昭然若揭——建议气管插管，呼吸机辅助呼吸。
这个结论像是一个大嘴巴子一样扇在王成发的脸上，他感觉耳朵嗡嗡作响，脸上火辣辣的。
几个小时前在小监护室里和周从文说过的话如同洪钟大吕一般回荡在耳边。
那时候的自己有多嚣张，现在就有多尴尬。
有本事你把我说的话写在病历里……王成发记得很清楚自己说了什么。
可事实证明，自己错了，患者在脱机后几个小时再次插管上机。
而周从文……王成发瞥了他一眼。

第110章 讨论一下王主任的错误（中）

“王主任，你看一眼医嘱，还有什么需要改的么？”周从文似乎并不知道王成发心里在想什么，拿着医嘱本像是一名普通的小医生似的温顺问道。
王成发扫了一眼，有关于心肺功能用药方面的事儿他一头露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医嘱本上的字，王成发都认识，可那些药外科基本不用，他就算是想改也改不动。
如果是从前，王成发不会有这么大的心理压力。
自从那天被周从文当着全科人的面把教科书拍在面前，让自己看看什么是量入为出之后，他就谨慎了许多。
“小李，我觉得没事，你看一眼，毕竟你们麻醉科接触的多。”王成发扫了一眼，把医嘱本交给麻醉师。
“王主任，我看过了，挺好的。”麻醉师见没有想象中的剑拔弩张，也松了口气，站起来笑嘻嘻的说道，“患者的情况已经平稳，用呼吸机再带着喘2-3天估计就能好。”
王成发点了点头，把医嘱本放到办公桌上，仿佛不经意一般拿起病历。
周从文没有记录。
是没时间，还是不想往死了得罪自己？王成发有些疑惑。
但一想起来下班的时候自己飞扬跋扈说的那些话，王成发就心里发虚。
自己倒是可以不认，但病历是要归档、保留很长时间的。
一本两本也就算是，要是本本这样……这都是暗雷，谁知道什么时候会炸。
关键是省里、市里、院里会抽风一样下来检查病历，看见这种病历会怎么想？
他脑海里想了很多事情，但表面上不动声色，没有试图“激怒”周从文，而是缓缓走回主任办公室。
见王成发离开，麻醉师压低声音笑道，“小周，原来你是开玩笑啊。”
“嘿嘿。”
“开玩笑就好，别和主任闹的那么僵，对你没什么好处。”麻醉师语重心长的说道。
“嗯。”周从文漫不经心点了点头，“文波哥，你写着，写完夹病历里就行，我去看着点患者。”
“还要去床头？”麻醉师问道。
“唉。”周从文叹了口气，“科里的护士都没见过类似的患者，年纪太小，没啥经验。我不盯着心里发虚，睡也睡不好。”
这话说得……麻醉师觉得每个字都对，但仔细一想，整句话都是胡说八道。
科里的小护士不懂，王成发也不懂，就你懂？
周从文也没陪着麻醉师，他不知道自己一句无心之言已经对麻醉师造成了僵直效果。
回到小监护室继续看护患者，之前在门外说三道四的患者家属们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在夸王成发，说他敬业，医德高尚。
王成发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沉思了很久。
肾衰竭的患者做了透析回来后已经是后半夜了，可周从文的病历写的没有丝毫破绽，自己一大早就过来，他拿着病历本站在自己面前用数据打自己的脸。
而这次周从文却没写病历。
应该不是不能，而是周从文服软了，知道以小医生的身份挑战主任肯定没有好果子吃，王成发心里想到。
要不然给个台阶，大家就这么下来？王成发也不想把事情闹大了，毕竟回头仔细想想，下班的时候拔管的确有些不妥。
他服软了
他软了
那就这样，自己先别找周从文的麻烦，反正日子长着呢。
王成发就这么在办公室里坐了两个小时，中间看了一次患者，走的时候又看了一眼患者。
患者状态平稳，虽然有气管插管很难受，但患者还是相当配合。因为他知道自己离开呼吸机就要死，那种濒死的感觉患者不想再经历一次。
……
……
第二天一早，王成发来到科室。
他假装不经意的打量周从文，这货没有任何异常，见面之后还满脸笑容的和自己打了一个招呼。
王成发也没第一时间就看病历，那样的话显得心虚。和小医生面对面，他不想露怯。
交班、查房，正常流程走下来刚刚回到医生办公室，周从文忽然问道，“王主任。”
听到周从文的声音，王成发的心猛然一紧，心脏开始出现室上速，一股子濒死的感觉笼罩全身。
来了！
他来了！！
他真的来了！！！
“疑难患者、急诊大抢救要有讨论记录，咱们是现在讨论还是等过一会？”周从文接下来淡淡的说道。
周从文的语气平淡，好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可是这句话像是一把匕首，抵在王成发的心口，已经有血渗出，落在心包腔里，开始影响到心脏的跳动。
沈浪和刘迪隐约听到枪炮的隆隆声，沈浪很清楚周从文的脾气，他默默的向后退了半步，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刘迪疑惑的问道，“讨论应该是死亡和慢诊手术术前才需要吧。抢救？没听说过。”
“病历书写规范第33页第5行。”周从文微笑看着王成发，回答刘迪的疑问，“一般抢救不用讨论，疑难病历的抢救需要。”
“疑难？不难吧。”刘迪还是不懂，自言自语的问道。
“应该是疑难病例，你说呢王主任？”周从文脸上依旧满满的笑容，温暖和煦。
王成发嘴里发苦，心包腔的积液量又多了一些，心脏跳动有些困难。
周从文这人真是讨厌，给台阶也不下，一定要蹬着鼻子。而且蹬着鼻子也不上脸，就在那蹬着鼻子，等你翻脸。
关键是自己还特么不能翻脸！
昨天是自己说要拔管的，那时候怼了周从文两句的确很爽，但现在就遭到了报应。
王成发深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住内心的烦躁，沉声说道，“不用。”
说完，他挥袖转身就走。
周从文似乎想到了这一点，他也没追缠王成发，而是抱着病历坐到桌前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周啊，没想到外科的要求比内科还严格，我在内科就没写过疑难抢救讨论。”刘迪还云里雾里，根本没搞清楚状况。
沈浪拉住刘迪，示意他别多说话，看着周从文的背影心中无奈。
自己能做的就是躲远点，今儿这事儿肯定没完，别崩自己一身血就行。

第111章 上架感言

又到每本书写上架感言的时候，
2002年的第一个感言来的略早了一些。
27号中午上架，借着上架感言，解释几个书友大人们经常问的问题。
首先医疗文里没有很明确的反派，即便是白色巨塔那种剧里强行立出来的反派，在我看来其实也各有自己的道理。
一个没有手术机会的肿瘤患者能在医院接受心理治疗一直到死亡么？
比如在协和，几个月的时间，这张床位已经周转过至少15-20个患者。本来，他们能得到全国顶级专家的治疗，延长生命甚至痊愈。结果呢？
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哈姆雷特，其实没有正确答案，挠头，有时候真心搞不懂RB人的思维，感觉那段剧情很尬。
想要彻底解决这个问题，只能等英特纳雄耐尔实现，现实中，我想不到不负如来不负卿的答案。
回到书中，说过很多次，一直给主角穿小鞋、毁前程的反派其实也就是能力不够。很多案例我反思了一下，真心不是他故意错误治疗，就是水平不行、能力不够。
在我看来医疗文的矛盾只有一个——疾病。
对同一种疾病的不同治疗方案构成了医疗中矛盾的来源。
当然，不要脸、不是人的医生也有，就和各个行业里都有败类一样，没什么不可思议的，但那是极少数——就像是王志泉。
解决一个又一个反派，走升级流倒也不是不行，典型的打完一个人后面还有师父、师门、潜心修炼万年的师祖的套路，一路升级上去。
但我还是坚持认为一个又一个的疾病才是反派。
其次，开篇说没有分卷，但具体内容其实有几个明确的线条可以捋一下。
第一卷是人事之争，40万字左右结束。
第二卷是技术之争，主要是指胸腔镜技术和从前大开胸技术之间的竞争。
在这里顺便简单展开一下。
技术之争，是我亲眼目睹的。
书里面很多评论都是年轻时候我和同事之间的评论，从最开始胸腔镜技术根本没用再到后来觉得有点用，一直到现在……
我亲眼目睹了N枪法、两枪法、一枪法；目睹了胸腔镜+小切口、三孔技术、双孔技术、单孔技术的出现、成长。
话说2010年以后来到临床的胸科医生应该都不会开大刀了，一水的腔镜，用的那叫一个熟。
技术之争还包括很多细节，举个例子——同样是腔镜手术，肺小结节到底是楔切还是直接切肺叶做淋巴结清扫。
针对肺小结节，很多医院的技术理念落后到现在还是腔镜切肺叶做淋巴结清扫（这句话是帝都某位大牛级别的教授说的）。
回到2002，主角必然面对类似的竞争，无论是从人事还是从技术理念。
每一个屠龙少年到最后都会变成恶龙，或许昨天积极推动胸腔镜技术的少年满意自己的治疗方式，不再接受达芬奇机器人以及日后的新技术也说不定。
至于第三卷和以后暂且不提。
写这本书的时候每每回想到2002，在感觉有意思的同时也觉得疏远。已经19年过去了呢，时间过的可真快。
啰嗦这么多，说点有意思的事儿。
很多细节，只要能咨询当事人我都会咨询，尽量做到还原。
比如说过段时间周医生要去领他的1.2亿（我没忘），这件事情我咨询的是身边一个在2005年中过500万的朋友。
喏，我身边真有中过500万的朋友……算是熟人吧。
原本以为一张支票搞定，其实不是，领奖的细节倒蛮有意思的。
可能地域不同，颁奖的方式不同，但在我们这儿的确是日后书里写的那样。
同样中过500万的朋友别打，糟老头子真是很认真的咨询过。
尽量完善细节，让情节变得真实。
不说太多了，最后肯定是要求一下订阅。
医疗文毕竟只是一个小分类，受众不多，而且我的写法不是无脑爽，这一点在现在的确很掉订阅。
有一天翻看后台读者画像，忽然悲从心起。
40岁以上的男性读者是读这本书最多的受众群体。
而这群人以我的了解，是最不愿意付费的……每个月的零花钱辣么少，能省则省。狗头，因为我也是四十岁的老男人。
面对很多严峻的问题，要上架了，还是恳请一下订阅。
不管您在哪看的书，要是条件允许，还请来起点订阅支持一下，鞠躬~~~
嫌弃短小的书友大人还请稍安勿躁，麻烦打开自动订阅，给一下支持。
虽然说不管成绩如何，都要努力认真的讲一个自己能力所及的精彩故事，但还是成绩好就越开心。
就啰嗦到这里吧，27号中午见。
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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鞠躬，九十度，老腰咯吱咯吱响~~~

第112章 讨论一下王主任的错误（又中）

果然，不到半个小时周从文就拿着一个病历走出门。
“吁~~~”沈浪长出一口气。
“沈浪，你这是怎么了？”刘迪问道。
“你不知道科里的情况。”沈浪见肛肠科的医生去换药，办公室里只有自己和刘迪，便给他讲了一遍那天肾衰竭患者诊断、治疗的矛盾。
刘迪听傻了眼，难怪王成发会在打篮球的时候邀请自己来胸外科。
当时他觉得是一个天大的好机会，于是马上找关系去院里疏通，很积极的调来胸外科。
但现在看，自己认为是天上掉馅饼，可这哪里是馅饼，胸外科简直就是刀山火海。
“沈浪，周从文不想干了？”刘迪涩声问道。
“呃……他说他有编制，只要不犯原则性问题王主任就拿他没办法。”沈浪叹了口气，看了一眼刘迪，心里有话憋不住直接说道，“迪子，其实怨不得周从文……”
就在沈浪和刘迪背后八卦的时候，周从文拿着病历敲开王成发办公室的门。
“王主任，这是监护室患者的病历，你看一眼要是没问题，麻烦签名。”
王成发的眼睛像是要喷火一样。
主任查房，都是要签名的。可这只是一个规矩，一个毫不重要的规矩。一般情况都是住院医生直接代签，要十几、二十年后才有电子签名。
但再怎么说签名也都是办理出院的时候才会签，现在签个毛线？！
周从文欺人太甚！
可没等王成发质疑，周从文便笑了笑，“王主任是这样，昨天患者呼吸循环急性衰竭，请了麻醉科、内科总值班孙雅莉孙姐会诊。孙姐今天出门开会，所以提前把字签了。”
开会，你特么糊弄鬼呢！
王成发把嘴撇到耳朵边，默默的用杀人一样的目光看着周从文。
“对了王主任，我劝您一句。”周从文淡淡说道。
劝？您？
王成发听到周从文嘴里说出“您”字的时候，后背寒毛都竖起来。
还记得上一次周从文称呼自己“您”之后，就把内科书拍在面前，当着全科人的面让自己下不来台。
他哪里是要和自己和解，他哪里是认怂，他这是要把梯子抽走！
“王强的事情您虽然把他保下来了，但院里面某些人对您虎视眈眈，就等您犯错。”周从文淡淡说道，“本来呢机关那些人哪懂临床，过段时间您活动一下也就忘了不是。”
王成发心里一寒，他万万没想到周从文竟然洞若观火，明白王强女朋友家和自己的心思。
“但涉及到医疗安全的事儿，违背医疗原则的事儿一旦让他们知道，我担心他们会让您在院周会上说清楚。一旦那样的话，小事变大事，您看呢？”
一句话带好几个您字，每个您都像是一把匕首，戳在王成发的心上。
王强事件的余波竟然让周从文给抓住，这个狗日的！王成发恨恨的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货仗着自己有把柄落在别人手里竟然蹬鼻子上脸，而且他特么的是蹬鼻子却不上脸，就在这儿一直蹬，一直蹬，一直蹬……等着自己翻脸。
翻脸么？翻脸么！
要是有一分可能，王成发肯定翻脸。
但要是那样的话该说点什么。
周从文说的都是院里的规定，虽然教条，却站在大义的前列腺上鸟瞰自己，分叉的尿呲自己一身，还特么哩哩啦啦的。
最重要的是王成发知道周从文说的没错，有人等着自己犯错，周从文是要给人递刀。
这场官司打到哪自己都没道理，而且自己没有拿捏周从文的办法。
从头到尾就没教过他手术，周从文就是那个光脚的，连双鞋都没有，当然做什么都无所谓。
最气人的是周从文递刀就递刀，还“光明正大”的告诉自己。
王成发愁苦
王成发郁闷
王成发一缕一缕往下薅头发。
“主任，你看一眼，没问题签个名我去找孙姐。”周从文把病历放在王成发面前，淡淡说道。
王成发信手打开病历。
病历写的极为规范，而且极为大胆。
昨天在小监护室里自己说的话不出意外的出现在病历上，一个字都不错。
而那之后，是一连串细致到分钟的处置，标标准准，任谁都说不出来不是。
再下面是内科总值班和麻醉科会诊记录。
王成发心里一阵苦闷，自己说的那句话能出现在病历里？这不是开玩笑么。
他感觉周从文在自己的脸上又蹬了一脚，直接踹在鼻子上。
郁闷的看到最后，王成发才发现最大的一脚竟然在这儿！
【因患者病情危重，术后第一次拔管值班医生周从文与科室负责人王成发在处置上有争议，按医务科要求以及病历书写规范要求，请示科室负责人王成发医生，建议行疑难抢救讨论。
科室负责人王成发医生拒绝组织科室内部对此患者进行讨论。】
两行字，字字诛心。
就差在最下面写上出现签字为证，一切后果自行负责的字样。
王成发胸口一闷，心梗隐隐要发作。
不，这次不是心梗，而是心包填塞。
“王主任，最后一个拒绝讨论的病程你看一眼，当时你说了不用两个字，但觉得只写这两个字不符合书写规范，所以多写了一段。
你要是觉得不行，我这就回去修改。”
周从文淡淡说道。
淦！
修改个毛线！王成发恨恨的瞪了周从文一眼。
“王主任，最后确定一下，病历不讨论么？我担心去找兄弟科室的人签字，病历写成这样会不好看。”周从文叹了口气。
淦²！！
不好看，你特么还知道不好看？！王成发心中地狱烈焰熊熊燃烧。
“但我只是下级医生，得服从你的医嘱。”周从文见王成发不说话，便一直陈述着，“你看呢，王主任。”
淦³！！！
王成发彻底无语。
“我建议还是按照院里要求进行讨论，科室内部好解决，您说呢。”周从文一脸诚挚的说道。
“病历这么写，肯定是丙级，我被扣点钱没什么，医务科最近查病历查的严，一旦拿到院周会上说事儿，你脸上也不好看不是。”
淦……你还知道不好看！
王成发差一点点就被蹬在鼻子上的那只脚踹的情绪崩溃。
他不断在心里骂娘，可却拿周从文一点办法都没有。
“王主任，你给个意见。”周从文笑眯眯的说道，“不行的话，我得提前和医务科、病案室打个招呼。”
“讨论！”王成发压抑住自己心底的怒火，压着嗓子近乎怒吼的回答道。
“那行，讨论人员有护士长，昨天夜班护士，所有医生，你看需要不需要麻醉科的医生出席？”
周从文又一刀插在王成发心口，顺便还拧了两下。
“不用，可以内部讨论。”王成发的脸黑漆漆的，嘴角已经和耳朵连起来，目光如刀。
“那我去准备。”周从文微微鞠躬，转身离去。
“砰~~~”
硬物碎裂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周从文嘴角的笑容愈发浓郁。
王成发今儿被破防了。
不过也没什么，习惯就好，以后破防的日子多了去了，今儿只是一个开始。
二十分钟后，护士长一脸忐忑的坐在医生办公室里，昨天夜班护士打着哈欠没精打采的坐在护士长身边。
沈浪和刘迪尽量坐在角落里，他们完全不想掺和这事儿。
“昨天患者拔管后生命体征不稳，出现急性呼吸循环功能衰竭，现在遵照王主任的意见进行疑难抢救讨论。”周从文像是老教授一样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首先开始发言。

第113章 讨论一下王主任的错误（下）



第114章 心脏……疝？



第115章 胸腔镜的另类用法



第116章 训练手术，那是借！



第117章 前途一片黑暗



第118章 玩游戏玩出来的大道理



第119章 好色而无胆，好酒而无量，好赌而无赢



第120章 办理了VIP的患者



第121章



第122章 月经与气胸



第123章 小周，来参加学会



第124章 注定要失败的示范手术



第125章 连买两场



第126章 不服高人有罪



第127章 引君入瓮



第128章 剖腹产的“并发症”



第129章 顺利？



第130章 情况不对



第131章 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要负责任



第132章 一刀接一刀



第133章 稳如老“狗”



第134章 陪我去兑奖



第135章 想死，没那么容易



第136章 想当考拉？你确定么



第137章 主角气运



第138章 几人欢喜几人愁



第139章 新人



第140章 人间极品（上）



第141章 人间极品（下）



第142章 全世界最好的情人



第143章 超神



第144章 两枪法



第145章 无以伦比



第146章 一枪，入魂



第147章 代差



第148章 手术后的尴尬



第149章 你心里没点逼数？



第150章 你是谁的学生



第151章 我怕他就这么死了



第152章 稚嫩的大前浪



第153章 有趣的人（上）



第154章 有趣的人（下）



第155章 钱不够花



第156章 百密一疏



第157章 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第158章 狼狈为奸（上）



第159章 狼狈为奸（下）



第160章 被 塞了一嘴狗粮

周从文不知道自己搅动一池春水后发生的改变，他坐在柳小别的车上回到江海市。
回到家便有趣多了，不像是在酒店里住那么无聊。虽然没有电视，但周从文有磨钻。
用磨钻磨鸡蛋，还真是怎么做都不会腻呢。
相对于纸醉金迷、酒林肉池，周从文更喜欢简简单单的磨鸡蛋。
这次去省城参加学会、兑奖，周从文收获满满。
除了完成系统任务，让那个小家伙获得活下去的能量外，周从文自己也见识了兑奖的流程，而且利用剩下的时间和柳小别签署了投资协议。
柳小别在投资、法律上是专业的，专业到上一世经常参与类似事情的周从文都挑不出毛病。
回到家周从文便开始磨鸡蛋。
练习到夜幕降临，周从文洗漱睡觉，晚饭又是鸡蛋糕。
虽然已经吃恶心了，但磨完的鸡蛋都扔掉这种浪费的事儿他做不出来。
安稳一夜，不用担心急诊的日子真是让人很舒心。可惜第二天中午，周从文就看见了王成发。
这么早就出院了么？
周从文有些诧异，按说停药24小时之后心脏窦性静止才会消失，之后还要观察几天，王成发怎么会回来的这么早。
不过周从文并不在意，王成发在他眼中看来不过是冢中枯骨罢了。糟心的是王成发回来上班，晚上可能会收急诊患者。
再有一件事，王强也回来了，不过不是来胸外科上班，而是去了肛肠科。
王强的命运还是和上一世一样，周从文对他没兴趣。
今儿值班，到了下班的时间周从文安安静静的坐在办公室里写病历。
肛肠科晚上给患者换完药值班医生就先走了，嘱咐有事儿给打电话。
科里安静下来，可是越安静周从文就越是担心来急诊。
仿佛是埋伏在敌人阵地前的侦察兵一样，这里的黎明静悄悄，越是安静就意味着马上就要到来的暴风雨越大。
周从文也很无奈，他明知道这是强迫症却没办法改掉。
上一世年轻时候值班收了太多急诊患者，以至于人到中年神经衰弱的厉害。
病区里静悄悄的，周从文的心开始忐忑起来。其实要治疗这种忐忑也很简单，只要来个急诊就行……
果然，当周从文和护士准备吃饭的一瞬间，走廊里传来平车的声音。
咣当咣当的车轮声让周从文的心率一下子到了150次/分，身体里肾上腺素与多巴胺大量分泌。
听到声音的一瞬间，周从文不再背手弓腰，而是直接冲出去。
肩膀撞在门框上，整个办公室似乎都摇晃了一下。
“周医生，刀砍伤。”陪检见周从文冲出来，马上说道。
“有片子么？进胸了么？”
“没有。”陪检正说着，周从文已经从白服口袋里掏出听诊器，一边弯腰随着平车跑一边听患者双肺的呼吸音。
还好，患者双肺呼吸音清，应该没有气胸。
不用上台，在下面缝合、检查就可以，患者属于小活，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来到抢救室，周从文先打量了一眼患者。患者是40多岁的中年女患，躺在平车上嚎啕大哭着。
她身边站着一个岁数相仿、浑身酒气的男人，男人身上都是血，眼神迷离。
“伤口在后背。”陪检匆匆说道。
“那为什么不趴着？”
“患者非要躺着，急诊科小宋怎么说她都不听。”
周从文用力闻了一下，在患者的身上没有闻到酒味儿。
来医院都不听医生的话，这要是但凡喝酒的时候有一两花生米都不至于做出这种事。
不用周从文招呼，护士就已经开始测血压。
但看患者的情况，应该只是单纯的胸壁外伤，伤势并不重。
“翻个身我看一眼。”周从文听护士汇报血压后拍了拍患者的肩膀。
“嗷~~~”患者凄厉的叫喊声把周从文吓了一跳。
周从文第一时间先确定自己刚刚听诊的结果，又确定护士测量血压时候操作是不是规范。
最后他又看了一下自己拍的位置，回想刚刚拍患者的力度以及其他细节。
一切都很正常，但周从文不敢再拍患者，只能轻声问道，“这位……大姐，麻烦你翻个身。”
“疼~~~”女人中气十足的说道。
她说话带着一股子嗲味儿，听的周从文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听她说话周从文放了心，排除气胸、失血性休克就行，剩下的慢慢来。胸壁刀砍伤看着吓人，但不会有什么大事。至于嗲声嗲气，和周从文没什么关系。
“媳妇，媳妇，你听医生话翻个身。”
“不嘛~”
听到一声娇呼，周从文猛然又打了一个寒颤。
“听话，听话，来医院得听医生的。”男人耐心安慰。
“怎么受的伤？”周从文问道。
“我……我砍的。”男人特别不好意思的说道。
“你？”
看着两人恩爱的不行，在医院急诊室里大把撒狗粮的样子，周从文有些茫然。
这变化也太大了吧，刚刚还拔刀相向，马上就和好如初？
“都是我不好。”女人趴在男人怀里开始自我检讨，周从文趁着这个机会蹲下看了一眼患者后背的伤口。
患者后背上是急诊科医生用来按压止血的棉垫，隐约能看见一个长约20cm的刀口，露在外面的到没有多深，根据出血量估计伤口应该到背阔肌。
肌肉应该没断，要不然活动肯定受限。
周从文无可奈何的看着这对“鸳鸯”发呆。
“周哥，缝合么？”
“缝。”周从文叹气，“准备东西，你去忙吧，我这儿不知道要缝到什么时候呢。”
“哦，好的。”护士倒是很乖巧，尤其是听周从文说不用自己帮忙，连忙应下来，生怕他反悔。
“后面还出血呢，我缝完了二位再聊好不好？”周从文准备完缝合的切开包、麻药后轻声说道。
“娟啊，乖，听医生的话。”
“你不生我气我就听话。”
“好了，我不生气。”
“……”
周从文被莫名其妙的、带着血腥味道的狗粮塞了一嘴，真心不知道这俩人的脑回路是什么样的。
手里拎着大剪子，周从文又等了将近一分钟，女人才翻了个身，不情愿的趴在平车上。

第161章 爱情故事

虽然有些不耐烦，但周从文还是把所有负面情绪都压下去。
毕竟女人背后还有一个大刀口，现在不能百分之百排除严重损伤的可能。
女人一边哼唧着一边翻了个身。
“衣服剪掉还是你帮她脱，留着？”周从文问了一句。
前一世再过十几年因为剪衣服的事情还闹出过很多烂事，但现在是2002年，医疗刚被扔到市场上的时间不长，医患关系还算好，所以周从文也不是很在意。
虽然急诊多，但周从文还是蛮喜欢这个年代的。
“剪了剪了。”男人说道。
周从文手里拿着大剪子毫不犹豫把衣服剪开，随后用打开急诊科医生用来按压的棉垫。
砍伤刀口长约23cm，边缘不规整，出血不多，损伤到肌层。目测患者后背肌群没有受到严重伤害，只要简单缝合就好。
周从文把垃圾桶踢过来，棉垫扔进去，转身把利多卡因的玻璃瓶掰开放在一边，又把切开包打开，注射器也撕去外包装扔到切开包里。
准备好一切，周从文按照顺序先消毒。
卵圆钳子夹着碘伏棉球落在女人的后背上，女人马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嗷~~~”
叫声如此之大，地动山摇，墙皮都似乎要掉下来，把周从文都吓了一跳。
“我消毒呢，你忍着点。”周从文还是安慰道。
“娟儿啊，听医生的，你忍着点。”男人握着女人的手，眼睛里含着泪说道。
周从文真是很不理解他们之间的关系。
这两口子上一秒还拔刀相向，后背砍出来两、三指长的口子，下一秒两人恩恩爱爱，心疼的不要不要的。
要是去演戏，怕是比上一世那些小鲜肉演技好得多。
“疼。”
女人娇声说道。
一个疼字，说的百转千回，柔肠寸断。
一个疼字，说的周从文浑身鸡皮疙瘩冒出来，手指都有些抽筋。
“忍着点，后面还流血呢，得抓紧时间缝。”周从文强忍着各种不适沉声说道。
还是全麻最省心，患者一躺，一句话都不会说。周从文的脑海里冒出来这么一个念头，但这种事儿也只能想一想，没有可操作性。
女人趴在平车上点头，用力握住男人的手。周从文再次开始消毒，由外及内，一圈一圈像是鬼画符似的。
当冰冷的碘伏棉球落在刀口上的时候，女人凄厉的叫喊声再次响彻云霄。
其实碘伏还好，要是再早几年赶上周从文实习的时候，医院里只有碘酒和酒精。
酒精落在这种刀口上，那才叫一个酸爽。
周从文实在是没有时间再安慰患者，后背虽说流血不多，但无论是皮缘还是皮下组织还在出血，时间长了不是那么回事。
冲男人用了一个眼神，周从文继续消毒。
抢救室的门悄悄打开一个缝，周从文眯眼睛扫了一下，门缝里露出……好几个眼睛。
肛肠科的患者换完药屁事没有，也出不去，闲的无聊。听到女人凄厉的叫声都围在门口看热闹。
有混不吝的患者胆子大，把抢救室的门推开一个缝，偷偷的瞄里面发生了什么。
毕竟肛肠科患者住院时间不短，“老”患者向新患者传授经验，要是遇到重患肯定去手术室，留在抢救室里处置的都不重。
而且他们和医生也都熟悉了，早就不怕医生了。
“关上门，抢救呢！”周从文毫不客气的呵斥道。
抢救室的门关上，但外面的声音却不断的传进来，乱糟糟像是一锅煮沸的粥。
住院太无聊了……周从文也理解他们。
过些年就好了，到处都是4G网，查房的时候都不愿意搭理人，捧着手机玩游戏。就算是年纪大的，儿女也给下载电视剧看，或者刷刷火山小视频。
2002就是这样，自己要习惯，周从文心里告诉自己。
消毒三遍，女人一路哀嚎，声音婉转悠扬，竟然没有嘶哑，愈发清脆响亮。
这嗓子，赞！
周从文心里感叹，不过感慨是感慨，却没耽误时间，他戴上无菌手套开始探查伤口。
手指落在伤口上，不出意外的女人的惨叫声几乎响彻云霄。
估计楼上的患者都能听到，周从文叹了口气。
没事，后背肌群没有断裂，不用缝合，以后的功能也不会受限。出血么，也不多。清创缝合就行。
打麻药之前周从文还特意叮嘱自己要打麻药，让女人忍一下。
可是针尖刚刚落在皮下组织上，女人又开始大叫。
可能是心理反射，周从文也没搭理她，把配置好的利多卡因+生理盐水溶液打进去。
圆针4号线，周从文一手拿着止血钳子一手拿着角针开始缝。
“轰~~~”
圆针刚落下去，女人的惨叫声还没开始，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声音。
真特么乱！周从文恨恨的想到。要是肛肠科患者再这么捣乱，一会给肛肠科主任打个电话，找人来再给他们换一次药。
毛病！
“砰~”
抢救室的门被踹开……一片木屑落在患者后背上。
周从文眼睛眯起来，目光看过去的同时双手把止血钳子和持针器放在切开包的包袱皮上，右手捏起消过毒的刀片，左手拿起刀柄，仿佛自动程序一般把刀片安装上。
手握手术刀，周从文盯着闯进来的人，心念电闪，开始琢磨要怎么做才能在正当防卫的线上。
这种事儿肯定不能指望院里出面，他们不落井下石就算是有良心了。还得找柳小别，看看有没有好律师……
周从文已经想到最恶劣的情况。
一个大汉闯进来，虎目含泪，“娟儿，你怎么了！”
“……”周从文右手持刀，本来想要恶狠狠的把人给逼出去，但听到这句话，所有情绪烟消云散。
这是医院，不是狗血剧的剧场！
抢救室的门被踹开，再也关不上，门口有无数个脑袋探着看里面发生的一切。
周从文无语，如果说这是一幕舞台剧的话，自己就是那个背景，是外面看客心目中医院的组成部分，根本可有可无的那种道具，甚至都不如患者后背上的无菌单重要。
主角是二男一女，是虎目含泪，是百转千回的爱情故事。

第162章 人生第一束花

这个乱糟糟、日了狗的夜晚……
周从文右手握着的刀颓然无力的放下。
还特么不如来个急诊大抢救，自己把患者推去手术室做手术。要是那样的话，最起码一切都在自己掌控之中，不用面对如此怪异的一幕。
但似乎不幸走到尽头，情况没有向周从文最担心的方向转变。
闯进来的男人和之前的男人认识，关系似乎还不错，两人没有动手打架，而是简单交流，相互埋怨了几句完事。
周从文缝合，女人哀嚎，两个男人一人握着女人的一只手……外面还有很多脑袋在看。
这幅诡异的画面让周从文很无语。
只是一个清创缝合而已，连手术都算不上，是处置。
但却给了周从文全新的体验。
一边缝合，一边听三人闲聊。
原来他们不是夫妻……他们，当这个念头出现在周从文脑海里的一瞬间，连周从文手头的缝合都受到了一点影响。
以周从文的心境，能影响到他的事情已经很少。
两个老光棍，一个寡妇，演绎了“凄美”的爱情故事。
仿佛回到远古母系氏族社会，等周从文缝完开始对皮的时候，三人已经达成共识，成立一个新的家庭。
把一口气咽下去，周从文虽说很难接受，但和自己没什么关系。
“谁能做主，跟我来，我写病历，你签个字。”
贴完敷料包扎后周从文说道。
“我！”
“我！”
两个男人异口同声的说道。
“签完字去把钱交了。”周从文假装不走心的又扔出来一句话。
两个男人各自向后退了半步，相互对视。
“你们商量下，凑钱也行。”周从文没有难为他们，而是直接给出一个可行的解决方案。
这种时候医生作为权威的替身，作为一个局外人，说话的力度还是很大的，尤其是类似比较公允的话更是容易被接受。
没有理会他们想要如何解决问题，周从文直接来到办公室开始写门诊病历。
很快，第一个男人走进来。
“医生，需要住院么？”
“不需要，去急诊科做个胸片，打一针破伤风，用几天抗生素就可以。”周从文低着头写病历，“对了，把刚才处置的钱交一下，还有那扇门。”
“……”男人目光闪烁。
周从文知道他们心里怎么想，但损坏医院设施这种事情医生说了也不算，总不能抓着患者家属要他们赔钱不是。
大概率是离开胸科后直接走人，这年头能交钱回来送收据的人微乎其微。对于患者“家属”在想什么，周从文清楚的很。
不过周从文也不在意，挣了钱也不归自己，再说自己也不差这百十来块钱不是。要是一直逼着患者家属交钱，闹出事来院方反而会把责任落在自己身上。
赶紧把人撵走是真事儿。
他写了两个病例，最后认真写上门诊留观等字样，让患者家属签字，把其中一份病历锁在抽屉里以免患者离开后出现意外回来反咬一口。
把人撵走，科室里却并不安静，肛肠科的患者站在走廊里意犹未尽的聊着刚刚的两男一女。
这种八卦对于枯燥无味、每天换两次药连大便都像是上刑一样的肛肠科来讲属于最大的调剂品。
周从文让护士去收拾抢救室，自己默默的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已经凉透了的饭菜发呆。
不吃还有点饿，可要是吃的话真心吃不动。
下次，下个班再吃饭的话一定不能说话，打开就吃，就算是外面有平车响自己也要抽10-15秒扒拉几口饭进去。
周从文心里暗自想到。
正在发呆，周从文忽然闻到一缕幽香。
一束花悄咪咪的出现在办公室的门旁，跟闹鬼一样。
“按照骨骼和肌肉的比例，应该是柳小别同学吧。”周从文瞥见手指，淡淡说道。
“什么同学，你还准备当我老师？”柳小别被戳穿了把戏，尤其是周从文没有一点惊讶，自觉无趣，走进办公室。
“哪来的花？谁送你的，你准备借花献佛？”周从文问道。
“扯淡，我是那么没品的人么？”柳小别鄙夷道，“给你买的。”
“为什么？”
“一般来讲男人只有在葬礼的时候才会收到人生第一束鲜花，我不想你那么惨，所以在你挂掉前买了一束花送给你。”柳小别大咧咧的坐在周从文对面的椅子上，把花随手放在办公桌上。
一双白腻的长腿盘在一起，让周从文想起青蛇。
不知是花粉过敏还是要流鼻血，周从文觉得鼻子有点不舒服，用力揉了揉。
“你们患者干嘛呢？行尸走肉一样在走廊里。”柳小别没注意到周从文的表情和动作，直接问道。
行尸走肉……
“我不喜欢你的这个比喻，虽然肛肠科患者……咳咳。他们做完了肛门痔疮手术，走路的时候两条腿分开……”周从文解释了一句，越说越是像，最后连他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男人怎么还穿裙子？”柳小别问道，“苏格兰传过来的么？”
“裤子不方便，裙子才是最方便的。”
“长见识了，肛肠科还真是一个有趣的科室。”
“唉，别提了。”周从文叹了口气，“我们刚和肛肠科在一起的时候，有一天我去卫生间，腰带解开我就傻了眼。”
“咦？有人要非礼你？是硬币还是肥皂。”柳小别笑眯眯的问道，生冷不忌。
“说什么呢，正经点。”周从文低声斥道，“我在纸篓里看见一个染血的卫生巾。”
“你走错了！我去！！没让人看见吧，或者你没看见什么吧！！！”柳小别的眼睛“刷”的一下子亮起来。
“我当时全身血液凝固，以为自己走错了。这下子可完蛋喽，周医生私入女厕偷窥……说出去我这张脸还要不要。”周从文轻轻拍了拍自己脸颊。
“然后呢，然后呢？”柳小别好事儿的问道。
“然后我悄悄系上腰带，蹑手蹑脚走出去。仔细看了半天，我进的的确是男卫生间。”
“嗯？”
“怕出事，我去别的病区解决问题，回来仔细问才知道肛肠科的男患者都用卫生巾。原理一样，而且干爽舒适，还有护翼，方便的很。”

第163章 清秀的脑回路

“似乎是这么个道理，没想到你们搞医疗的人思路还挺清秀离奇的。”
“我估计是患者自己发明的。”周从文笑眯眯的说道。
至于话题为什么转到这里，连他自己都忘记了。
“患者干嘛呢？”柳小别好奇的问道，“我看他们站的姿势特别怪，交头接耳的说着话，一个个都很兴奋，似乎发生了什么事儿。”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周从文开始理顺思绪。
“你们发明治疗痔疮的特效药了？”柳小别继续问道。
“别闹，怎么可能。”
周从文把刚刚的事情说了一遍，柳小别忽然说道，“我看见他们了，好像没交钱直接跑了！你不报警？”
“报什么警？”
“他们没交钱啊。”柳小别理所当然的说道。
“人民内部矛盾，内部矛盾。不交就不交呗，肉烂在锅里，有什么要紧的。”周从文毫不在意的回答。
“都是你们这种人给惯的！”柳小别鄙夷的说道。
周从文不想说这事儿，自己没事儿闲的把患者抓回来非要他们交钱。
这么好的夜晚，坐在办公室里发呆也好过和他们打交道。
“对了，说起男人用卫生巾，我想起从前的舍友的男朋友。”
“哦？很熟？”周从文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柳小别。
“吃醋了？吃醋了！你吃醋了！！”柳小别手指着周从文，越说声音越大，脸上的笑愈发灿烂明媚。
周从文无奈。
吃醋？自己吃柳小别的醋？开什么玩笑。
“真没劲儿，别用看患者的眼神看我。”柳小别笑着说道，“我给你讲啊，我看见我舍友把裤袜装进包里去约会。我很奇怪，拉着她问。”
“你可真好信儿。”周从文鄙夷的说道。
“这是对生活的热爱好不好，谁跟你似的，像是个老头子一样。再说，你看见男卫生间有染血的卫生巾后不也到处问来问去？”
周从文心里想，那能一样么，一个干涉自己的生活，一个是纯粹的好奇。
不过他懒得解释，挥了挥手，示意柳小别继续。
“我舍友说裤袜是给她男朋友带的。”
“哦？”
“很贴身、很暖、很舒服，还不用担心看着臃肿。西方人的体质你知道的，满身肥肉，裤袜完美的解决了这个问题。”
“……”周从文无语。
“而且还自带黑色袜子，完美的解决了露脚脖子冷的困扰。”
“虽然说脱裤袜的时候有点娘，但只要没别人看见就好。”
“……”周从文继续无语。
他很难想象一个大老爷们一点点的脱裤袜的画面。
太美，美的辣眼睛。
“周从文，你要不要，我给你买一个？”柳小别笑眯眯的问道。
“不要！”周从文回答的很坚定。
“为什么？好东西，秋天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夜班之神不喜欢，我要是穿裤袜的话估计没机会脱。”周从文随口敷衍。
“哈哈哈~~~”柳小别根本没想给周从文买什么裤袜，只是开个玩笑。
“你还没吃饭？”
“最近点子不好，一拿筷子就来急诊。”周从文无奈的说道。
“你是不是智商有问题？”柳小别用关爱智障的目光看着周从文。
周从文也知道不是医生、护士，不在临床一线值班的人很难相信什么夜班之神的存在。
但柳小别下一句话打开了一个崭新的世界。
“一拿筷子就来急诊，你可以不用筷子啊！”
“……”周从文怔了一下，“不用筷子我怎么吃饭？西餐么？”
“有一种食物叫做烧烤，又叫撸串。”柳小别关爱智障的情绪愈发浓烈，目光之中甚至带着一点点的怜悯。
“！！！”周从文头顶冒出无数的惊叹号。
这个思维简直太牛逼了，他越来越相信柳小别能成为世界首富。别问为什么，问就是男人的直觉。
“我去给你买，萉垟烧烤，很近。今晚护士谁值班？”
“宋媛，你认识啊。”
“认识，上次遇见过。”柳小别站起来，拿起那束鲜花扔到周从文的怀里，“别上台，坚持住。”
看着柳小别窈窕的背影离开，怀里的鲜花散发着阵阵幽香，周从文有些恍惚。
男人只有在葬礼的时候才会收到鲜花么？
似乎这是西方的说法。不过撸串这个词2002年没有，是自己说漏嘴了吧，柳小别学东西可真快。
看样子自己要少说话。
不过周从文对把柳小别变成自己的女朋友没什么兴趣，吃过见过，女朋友有什么好？
是香？是软？还是滑？
要用上半身思考，不管哪一种好处都不如做手术来的有意思。
一想到手术，周从文就开心起来。
“周哥，你女朋友来了？还给你送花！”小护士收拾完抢救室走进来，满满羡慕嫉妒的说道。
“没事闲的，这玩意有啥用，不能吃也不能留。”周从文随口敷衍。
“真好，你女朋友人呢？”
“去给咱们买串了。”
“哇哦！”
“我说咱们一拿筷子就来急诊，她说那就不拿筷子好喽，吃烧烤就行。”
“我去，你女朋友真聪明！”小护士赞美道。
聪明么？连裤袜？
周从文脑海里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想着连裤袜。
难道自己也有变娘的趋势？不行！他连忙摇头，把这个古怪的想法从脑海里赶走。
很快，柳小别拎着两兜子串回来。
“吃，我就不信不拿筷子还能来急诊。”柳小别很豪迈的说道。
萉垟烧烤在市场闻到的时候很香，但在值班的时候闻到，别有一番味道。
食指大动，周从文笑眯眯的说道，“宋媛，别客气，坐下吃。赶紧的，别一会再……”
“闭嘴！”
“哦。”周从文自觉理亏，开始撸串。
果然，就像是柳小别说的那样，不用筷子就不来急诊，电梯口安安静静的。
“猪肉串香。”小护士吃的满嘴都是油渍，她一边吃一边说道，“你说咱们一天得吃多少肉，不会有一天把猪给吃灭种了吧。”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周从文和柳小别异口同声的说道。

第164章 狼行千里……也吃翔

周从文和柳小别对视一眼。
“你说。”
两人异口同声说道。
小护士看傻了眼，这也太同步了吧。都说夫妻相，可真的像成这个样子，日子还有得过么？
“你为什么总学我说话？”柳小别皱眉问道。
“分明是一起说的好吧。”周从文无奈解释了一句。这个女人，凡事都找自己毛病，真可啪……可怕。
“没有尖牙利齿、没有体能、没有战斗力的二足灵长目生物竟然狂妄成这样了么？”柳小别鄙夷的说道。
小护士想了半天，才明白柳小别在说人类。
真是……看在吃人嘴短的份儿上，忍着不说话。
“家猪和野猪其实是一种生物，就像是狗和狼一样，都是一种生物。”
小护士再也忍不住了，反驳道，“狗行千里吃屎，狼行千里吃肉。”
“以后谁在这么说，你就大耳光子抽他。狼图腾，图个狗屁。”柳小别强忍住一句芬芳没有说出口。
咦？这个三观自己倒是蛮喜欢的，周从文笑了笑。
前些年那本《狼图腾》火了，带火了一种狼性文化，像小护士说的吃屎吃肉之类的话在十几年后更火爆。
“狼行千里也是吃屎的好不好，他们没文化，你不能和他们一样。”柳小别语重心长的说道。
狼，也吃屎么？
一想到夜半三更，一轮圆月，孤单的狼王仰头对月长啸，低头一泡热乎乎的翔。画面太美，小护士差点把烧烤签子给咬断喽。
“说这个干嘛，吃饭呢，你真是。”柳小别连忙把话题收回来，“回家自己翻书，什么狼性，都是扯淡。人家狼……”
“说猪。”
周从文用烧烤签子在桌子上点了点，清脆的声音打断了柳小别的话。
“罗马第一军团军旗上绣的是野猪，第十军团海峡军团上绣的一样是野猪。在古代的人看来，野猪是一种极具攻击力的生物，厉害的不得了。”
“呃……”小护士怔了一下。
“繁殖力惊人，这个就不细说了，咱说说个体野猪。体重上百公斤，猪王能到几百公斤，奔跑起来像是坦克。有獠牙、厚皮，皮厚的古代的枪都打不透。”
“智商高，有群体意识，对了，野猪是吃人肉的。”
“那有什么用。”小护士说道，“现在哪还能看见野猪。”
“只是一个物种的低潮期罢了，在整个地球史中，这是一段微不足道的年代。也就是当年猿人进化出来智力，变成智人，要不然看见野猪就得跑。”柳小别一边吃着烧烤一边说道。
“几百年后，万一真有一次核战争，幸存的人类就会知道野猪的厉害。”周从文补充了一句，随后举起手里的肉串，“为世界和平。”
小护士怔了一下，柳小别却把手里的肉串递过去，和周从文的串碰了一下。
“为世界和平。”
还真是……同步，小护士看了几眼周从文，又看了几眼柳小别，心中羡慕无比。
他俩要是结婚了，是不是可以避免天天吵架？思维这么同步，想吵架的话似乎也吵不起来。
但小护士没想过一个人是有矛盾、有自怜自艾的情绪的，即便同步，也难免会吵架。想要不吵架只有一种可能——有人受委屈。
吃完饭，小护士负责收拾桌子，柳小别脱了鞋，一条腿支在椅子上，手里拿着烧烤签子剔牙。
“小别，你能不能有个女孩儿样？”周从文无奈的提醒道。
“女孩儿啥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其实我好羡慕男人，夏天能光膀子。”
“……”周从文深深的叹了口气，自己就从来不光膀子。
瞥了一眼柳小别，周从文的目光被一对美好的事物吸引住。刚看见这姑娘的时候没觉得身材有多好，怎么越看越好么？
周从文有些疑惑，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柳小别。
“你看够了没有，真是很没礼貌啊。”柳小别鄙夷说道，“我回家了，话说你明天什么时候下班？”
“干什么？”
“你不是要入股我的投资公司么？上一份合同有些漏洞，和国内的法律法规相悖。我草拟了另外一份，你看一眼，律师我也找来了。虽然我都能做，但还是通过帝都的律师事务所比较保险。”
原来是这事儿……周从文觉得自己理解错了。不过也好，自己喜欢的始终还是治病、做手术。
“你说行就行，无所谓。”
“我柳小别做事，一清二白！”柳小别把牙签扔到垃圾桶里，非常精准。
“行行行，知道了，一点钱的事儿，你看着办。”
“一点钱？你知道我一年能把你的钱变成多少么？”
一年？周从文犹豫了一下。
距离2003年自己要用钱的时候似乎不到一年的时间。
不过无所谓，周从文一向心大。
防护服和口罩，不一定用钱买么。研究所的事儿也不着急，这事儿主要还得看人脉。
看着柳小别滔滔不绝的给自己讲述她的投资计划，周从文有些恍惚。柳小别的眼光极为精准，至少在半年之内的各种投资都是可行的短平快、肥的流油的项目。
真要是能顺利做到，资产一年翻十倍是可能的。
面对柳小别，周从文真是有些惭愧。怎么说自己都是一个重生者，在挣钱方面竟然被一个土著给比下去……等等，上一世自己怎么没听说过房东大婶有这么一个有钱的女儿呢？
一定是柳小别步子迈得太大，赌性太重，直接破产的原因。
要说起投资，还是稳一稳比较好，柳小别的思路虽然清奇精妙，但有点超前。不是不能超前，半步是可以的，再多就属于扯淡，很容易赔的倾家荡产。
但这也和周从文没关系，他笑眯眯的看着柳小别讲述投资，能感受到这姑娘心里的寂寞。
有些天马行空的想法在别人看来都不实际，只有周从文这个重生者看来却精妙无比，周从文差点为之拍案叫绝。
“周哥，打扰你一下。”小护士收拾完桌子进来打断了柳小别的话。

第165章 小怪的合纵

柳小别见护士拿着片子，估计是看病，所以一挥手，“你们忙，我走了。”
“不送。”
周从文看也没看柳小别，摆了摆手，当做告辞。
“周哥，你不送送你女朋友？不好吧。”小护士有些忐忑的问道。
“她不是我女朋友。”周从文拿过片子说道。
“对，未婚妻么，我听其他人说了。”
“……”周从文完全不知道这群小护士在背后是怎么编排自己的，还未婚妻？有手术香么？
夭寿。
“冠脉堵的很厉害，去医大准备做介入手术吧。”周从文没有纠结那么夭寿的问题，而是拿起片子对着灯光看了一眼，直接给出答案。
“周哥，这是我同学父亲的片子，家里准备在人民医院做搭桥手术。但……这不是听说咱们医院请过医大的陈教授么，就来问问能不能请教授做手术。”
“应该可以吧，人民医院还是不请教授？”
这是海城市医疗圈的一个“潜规则”，根据周从文的了解，在医疗水平中等的地方医院里，2002年以前基本都有这么一个规则——不请专家。
所有手术老子都能做，水平比外来教授高，为什么要请教授做手术？愿意做就做，不愿意做就去省城、去帝都、去魔都，没人管。
这种想法是2002年很多外科医生的骄傲。
他们嘴里水平不比教授差，患者也没办法印证。交通不便利，一般人最多能去一趟省城，就这还是极少数的患者。
至于帝都、魔都能去的人更少。
而且限于患者的身体状况，很多人连省城都没法去，更别说人生地不熟的帝都、魔都了。
周从文很看不上他们的做法，说的是真好听，水平不比教授差，甚至有人说自己的水平比上级医院的教授还要高。
虽然不能否认某些地区性医院特定手术水平的确是高，比如说河南省林县，因为当地缺少绿色蔬菜，大多食用腌菜，亚硝酸盐摄入过多导致食管癌高发。
上世纪林县县人民医院的胸外科做食管癌切除术水平超过帝都，以至于帝都的医生都要去学习。
这只是特例，全国类似的例子并没有多少。因为少，所以在医疗圈子里一直有这么一个传说，林县县人民医院的小医生完虐帝都教授。
对于这个说法周从文是不信的。
而林县这么一个特殊案例绝对不代表什么，林县食管癌切除术做得好不代表江海市人民医院做的一样好。
至于江海市的冠脉搭桥手术的水平，一言难尽。
不过人民医院那面祝主任向来口气却很大，不请教授，老子水平比他们强！
周从文都不知道祝军祝主任怎么有脸说出这句话的。
而且一说就是好多年，估计他自己都信了这句话是真的。
“手术人民医院也能做，但水平肯定不如医大。”周从文给了一个公允的评价。
“王主任也这么说。”小护士道，“我听说陈教授心脏手术做的好，但没想到下午我带我朋友去找王主任的时候主任说找医大的张主任来做手术。”
张友？
周从文怔了一下，王成发什么时候和张友关系这么好的？不应该。
还记得上次张友半夜开车接自己的时候，他对王成发视而不见。怎么这么快就狼狈为奸上了？
狼狈为奸？周从文脑海里出现画面，王成发把两条腿搭在张友的肩膀上……不对，是胳膊。
咳咳~~~
当两个NPC学会了合纵的时候，周从文没有感觉到危机，反而觉得更加有趣。
能掉蓝装的精英怪么？可惜他们不算精英，也不会掉装备。
“周哥，张主任手术做的怎么样？”小护士也就是多问问。
“挺好，最起码在省里看，从技术上讲最少是前五。”
“那就好，我朋友家一听说能请张主任来做手术都开心的不得了。”小护士笑眯眯的说道，“我也觉得有面子。”
Emm，有面子么？张友的心脏手术做的的确还行，但不如陈厚坤。
好吧，周从文也没反驳小护士，说了几句好听的话后独自回到值班室。
躺在床上，周从文想起两个NPC联手的事儿，拿出手机给陈厚坤打了一个电话。
或许在王成发和张友眼里，自己和陈厚坤陈教授才是NPC也说不定。
“陈教授，有这么一个事儿我刚知道。”周从文悠闲的说道。
“怎么了小周？”陈厚坤问道。
周从文把护士那面得到的消息说了一遍。
“小周，这似乎没什么问题吧。”陈厚坤听完后疑惑的说道。
周从文就知道会是这样。
陈厚坤没有一点敏感性，只要刀没架到脖子上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把手术做好。
要是陈厚坤不是这种厚道人，上一世自己和他的关系也不会那么好。周从文微微一笑，不是一路人，不进一家门。
不对。
算了，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周从文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听着陈厚坤兴高采烈的说自己关于两枪法、一枪法的心得。
示范手术后，陈厚坤已经把手术录像带都快看烂了，有了好多心得，正心痒无比，正好在这时候周从文“自投罗网”。
陈厚坤根本不给周从文插嘴的机会，从胸腔镜手术忽然说到用磨钻磨鸡蛋的事情。
“奥利达给你买磨钻了？”周从文忽然问道。
“是，买了一台，可是我下手总感觉缺点什么。小周啊，要不是见过你磨成功过，我肯定不信这是真的。”陈厚坤有些苦恼的说道。
“慢慢来吧，几十个小时是刚开始，几百个小时才能摸到门槛。真要完美完成，应该需要上千个小时的训练。”
陈厚坤那面没说话，估计已经被周从文说的数字惊呆了。
“对了陈教授，鸡蛋要买新鲜的，陈鸡蛋很难完整磨掉鸡蛋壳。”周从文嘱咐道。
“太贵了……我今天磨了50个鸡蛋，老婆已经不高兴了。”陈厚坤压低了声音说道，估计他这时候在家，背着老婆说坏话肯定不能大声。
老婆，周从文想起柳小别。
对么，我就说找个女朋友有什么意义么？连磨个鸡蛋都不让。

第166章 千年的狐狸

和陈厚坤打了将近半个小时电话，前几分钟还算是正常聊天，到后来直接变成周从文传授磨鸡蛋的技巧。
似乎哪里不对劲，但周从文也没多想，他明知道陈厚坤这人是什么样的。
有自己在，陈厚坤吃不了多大的亏。
周从文只是好奇因为自己重生导致时间线出现变化，上一世张友和王成发绝对没有过多的联系，但这一世却成了同盟。
也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儿。
最后周从文问陈厚坤要了一个十倍镜，它是专门做血管吻合的设备。在心胸外科的应用里，主要用来做冠脉搭桥。
陈厚坤现在说话有了一些分量，很爽快的答应下来，说让奥利达的王经理尽快送过去。
挂断发烫的电话，周从文发现自己似乎好久都没打过这么长时间的电话了。有了微信之后沟通变得方便，打电话的时间越来越少。
而且也没有电话粥需要煲，没想到竟然和陈教授……emmm，这事儿不能多想。
“周从文。”
就在周从文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
王成发？
大半夜的他找自己干什么！
周从文从床上爬起来，耷拉着拖鞋走出去，“王主任，你没回家？”
王成发却没理会周从文的问题，慢悠悠的走到医生办公室门外的窗旁，默默看着周从文。
单挑的话周从文没有一丝畏惧，无论从什么角度看都不存在输的可能。
周从文也沉默走向窗旁，和王成发肩并肩站着。
“周从文，家里还好吧。”王成发问道。
“还行。”周从文笑了笑，也不着急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家比较远，单位很忙，有些日子没回去了。据说今年年底家那面能拉电话线，要是有电话还能好一点。”
“你爸妈身体都还好？”
“都结实着呢。”
“听说前几天你帮着陈教授做了示范手术？”王成发问道。
他的声音有些缥缈清淡，周从文没有好奇，只是顺着王成发的话说下去。
当周从文听王成发问到示范手术，眼睛眯起来。
“是的。”周从文很简单的回答道。
“我了解陈教授，他最擅长的领域是心脏外科。只是胸腔镜的话……可远远不够。”王成发仿佛是长辈一样关心的说道。
如果不是二世为人，周从文觉得自己可能会被这种柔和的语气、关怀的态度、前辈指点晚辈的手法所迷惑。
但现在周从文明白一切，只是点了点头。
信你个糟老头子才见了鬼！
“心脏手术，体外循环很重要。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让你做手术么？”王成发说着，斜睨周从文。
周从文只是淡淡一笑。
“你身体不好，咱们胸科的手术大，所以在最开始设计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你成为一名体外循环师。”
戏肉出现，周从文对王成发的理由不屑一顾。
知道未来技术发展方向以及医院内部人员问题的周从文马上就明白了王成发的意思。
体外循环师在医院里都是麻醉科的人来做，除了几家大型医院不缺体外循环手术的医院外，这只是一种“兼职”。
在这个职业刚出现、还没发展起来的时候，就已经走向衰亡。
虽然国内肯定有体外循环师，但只能在协和、华西等大型三甲医院存活。
就连省城医大的几家附属医院都未必有专门的体外循环师。
省城都没有体外循环师的土壤，更别说江海市的一家二流医院。
一瞬间，周从文把王成发的心思摸的一清二楚。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把自己踢走的时候还要自己念好。至于以后……等自己想明白，他早就退休了，到哪找他去。
周从文微微一笑，“谢谢王主任挂念。”
“体外循环师这是一个朝阳行业，我跟你说件别的事。”王成发看着病区走廊，“几年前，老杜主任还没去世的时候准备让小牧接手肛肠科。但小牧嫌弃不好听，手术范围也窄。”
“你看现在？”
周从文点了点头，王成发果然厉害，举的例子很恰当的把自己引入歧途。
肛肠科能和体外循环师一样么？开什么玩笑。要是换个涉世不深的人，听到王成发这话后还不得感激涕零？
可惜了，自己都懂，周从文笑了笑。
“体外循环师也是一样，冠心病患者那么多，心外科的手术做不过来。我已经老了，手术只能请省城的专家来做。但是你们还年轻，真希望你们能蓬勃生长，把心胸外科给带起来。”
“王主任，你多虑了。”周从文淡淡说道。
王成发说的有点激动，没听出来周从文话里面的话。
“以后手术越多，专门的体外循环师也就越吃香。最近我准备和省城医大二院合作，多开几台心脏手术。体外循环这块你多看看，转过年派你出去进修体外循环。”
周从文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吐了出去。
分明是要踢自己走，竟然能说的这么冠冕堂皇，的确是千年的狐狸精。
“那就这么定了。”王成发不容分说，挥了挥手，把这件事情定下来。
要是十年后，王成发根本没机会这么做。
执业证和执业范围从2000年开始建立，跨专业执业根本不是他能做到的。
可是现在一切都还很混沌，真想要把周从文的执业范围从胸外科改成麻醉科，不需要费什么事儿。
而且现在也没人在意这些，王成发的这番话说出来都在道理上，满满的老主任对下面的小医生的关爱。
啧啧，周从文看着王成发的背影，心里觉得这件事情越来越有意思。
今晚的谈话在上一世可没有出现过。
或许上一世在王成发的眼睛里，自己只是一名微不足道的小医生，很随意就揉扁捏圆，根本不值得动脑筋。
自己重生回来，NPC竟然也跟着涨智商，开始用新的办法下套，有点意思。
周从文笑眯眯的看着王成发的背影，目光深邃。
……
一夜无话，第二天太阳依旧升起。
最近似乎夜班之神听到了周从文的呼唤，接连值了两个安安静静的班。
周五下夜班，周从文很早就回家练习手术。周六需要来，因为张友受邀来做冠脉搭桥手术。
体外循环师么？周从文心里想到。

第167章 心可真脏

周六一早，周从文来到科里，静静的等待张友的到来。
估计王成发和张友一定有什么PY交易，要不然王成发根本不会“攀”上这个高枝儿。
帝都最牛逼的教授、主任，比如说安贞医院的顾承雄主任，从来不离开帝都，想找他飞刀几乎没有可能。
不是钱不钱的事儿，人家一年小一千台搭桥手术，哪有时间浪费在路上。
正因为是这样，所以张友也号称从来不离开省城。在周从文看来，张友这么做只不过是东施效颦罢了。
真难得一直不出省城的张友竟然大驾光临，周从文对他和王成发以后要做出什么事儿很好奇。
不过算一下时间，要是那件事情没有大的变化，估计也就这个月会发生。
一切算计在历史大潮面前都没有用。
早八点，走廊里传来王成发的声音，“张主任，您这面请，患者在我们的小监护室。”
脚步声稀稀疏疏的去了病房，周从文静静的在办公室里等着。患者的主管医生是刘迪，他前后跟着忙碌，沈浪帮着做点小事儿。
很快，张友看完患者直奔医生办公室来看术前检查。
周从文坐在角落里，目光深邃。
张友进来之后第一眼就看见周从文，但他没说什么，表情也没有丝毫改变，就当做没看见，和刘迪说着化验单的事情。
他的话语很温和，一个提携后辈的老主任的形象跃然纸上。
“行，没有手术禁忌，上吧。”张友很温和的拍了拍刘迪的肩膀，笑眯眯的说道。
“好。”
看刘迪去忙碌，王成发笑了笑，“张主任，这是我们科室新来的医生，从前是干循环内科的。”
“王主任，你的野心不小啊。”张友哈哈一笑。
循环内科的医生调来心胸外科，以后做什么不用想，肯定是心脏搭桥手术方向。
“张主任，您看您说的。要是孩子争气，这几年考您的研究生，您抬抬手。”
“哈哈哈，一定，只要能过基础分数线，只管来。”
他们说的热闹，周从文坐在角落里默默的听着。
心脏外科么？呵！
循环内科的介入手术会在这十年里完成绝大部分手术，导致心脏外科要么给循环内科擦屁股，要么只能做难度极高、介入手术没把握的那种搭桥。
而十年后，随着介入手术越来越成熟，心脏外科连这点汤汤水水都很难吃上。
用未来的角度看，王成发和张友都有一定的——历史局限性，他们完全无法想象前途远大的心脏外科竟然会忽然间穷途末路。
张友和王成发有说有笑去主任办公室坐着，周从文等了十分钟，换衣服上台。
术前王成发没有和他交代具体事宜，但周从文认为今天的手术不会让自己上，而是把自己踢到体外循环那面去看。
一点基础都没有的外科医生想要短时间内掌握体外循环技术，无异于痴人说梦。
复杂的机器都根本看不明白，更别说每一步操作的具体含义，
这步棋是杀招，要不是周从文重生，肯定把他直接按死，没有别的出路。
沉默中周从文换了隔离服，戴上帽子和口罩走进手术室。
2002年虽然帝都的阜外、安贞等顶级医院已经能做不停跳的心脏搭桥手术，但省城还没人有这个水平。
体外循环是必备的，甚至张友来“飞刀”都要带着体外循环组2名体外循环师，他根本不相信江海市三院有能胜任的体外循环师。
周从文猜测张友是为了给陈厚坤好看，尽可能的吞噬陈厚坤的基础，所以才不惜大费周折带体外循环师出来做手术。
沈浪和刘迪一起忙碌着，周从文安静的站在体外循环师身后看着机器。很简陋的体外循环机，在周从文的眼睛里，看它简直就是在欣赏古董。
当年真心不容易，用这么简陋的机器竟然能开展心脏搭桥手术，周从文兴致勃勃的看着医大二院的体外循环师熟悉机器。
体外循环师可以带，但是机器属于江海市第三医院的，只是买了之后根本没用几次。王成发做不了搭桥手术，很多人对这台机器的购买颇有微词。
十几分钟后，张友和王成发换衣服上来。
因为手术比较大，所以他们没用打电话催促，而是比较主动的提前上来看看有没有什么纰漏。
“张主任，这位是前些日子您来接的小周医生，周从文。”王成发见周从文站在体外循环师身后，便和张友介绍道，“搭桥手术可是未来的大方向，我让小周去学习体外循环技术。您看，我可是把精兵强将都砸进去了，哈哈哈。”
王成发笑的得意，张友微微颔首。
医大二院的体外循环师诧异的回头看了一眼周从文。体外循环都是麻醉师做，这个小外科医生竟然要转行么？
古怪。
周从文也不像刘迪一样和张友打招呼，只是静静的站在角落里看着体外循环机。
如果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会服从王成发的指令，以后转行去当体外循环师。
张友对王成发表达出来的“诚意”相当满意，陈厚坤最好的助手以后不光不能配合他手术，还被撵去当体外循环师。
这就相当于斩去陈厚坤一条手臂。
不过这位小周医生也真的很古怪，有他配台的时候陈厚坤的水平暴涨……有如神助，对！有如神助。
神助？张友忽然想到这个词，仔细看了周从文两眼。
可惜了，张友又满足又惋惜的看着周从文，这么好的一个小医生要是自己早碰到该多好，何必断人前程呢。
刘迪和沈浪忙完，麻醉师开始麻醉。
摆好体位，刘迪和沈浪去刷手。王成发的口罩忽然动了一下，他沉声说道，“沈浪，你站下面看，让周从文上台。”
沈浪一怔，一肚子的委屈，但他不敢分辩，沉默站到一边。
周从文无奈的笑了，王成发连自己看体外循环机运作过程的机会都不给，生怕自己“看”会了。
这人呐~
心可真脏。

第168章 遇到心脏破裂怎么办

刷手上台，周从文照例是半透明的助手，按照王成发的指示站在张友身边。
2002年的冠脉搭桥手术三助有动手的机会——取大隐静脉的时候可以帮一助缝皮。
周从文知道，这种机会王成发也不留给自己。
二助三助其他方面没有本质的区别，在周从文的位置依旧什么都看不见。
他从前是一个小透明，现在则是一个故意被忽略的小透明。反正也看不见术野，术者让怎么拉钩就怎么拉钩，省心就好。
周从文对张友的技术也没什么好奇的，2002年，张友再强还能逆天？
“刘迪刘医生，是吧。”张友一边消毒，一边和对面的刘迪闲聊着。
王成发既然做的比自己要的更多，他提出来的要求张友也不介意满足一部分。
“是的，是的，张老师。”刘迪乖巧，没有称呼张主任而是叫张老师，顺便把研究生导师的事情敲一锤子。
“手术第一个危险点在哪？”张友一边问，一边伸手要刀。
“胸骨锯锯胸骨的时候可能会损伤心脏。”刘迪功课做的极好，想也不想，答案脱口而出。
张友一刀开皮，随后止血。因为事前就知道三院没有电烧，所以他并不意外，一点点结扎。
“你知道什么情况可能出现胸骨锯锯破心脏么？”
刘迪微微一怔，这……书上写的不是很详细。但张友张老师问了，自己怎么也得回答不是。
“心肌或是主动脉和胸骨之间距离小……窄……短……”刘迪想了好几个形容词，但大家都知道他的意思，张友也没故意为难。
右手的止血钳夹住出血的血管，王成发随即钳带线绕了一圈，结扎完的第一时间张友手里的止血钳离开。
最基础的工作两人配合的很完美，张友还有时间带一下刘迪。
“还有呢？”
“想不起来了。”刘迪坦诚说道。
“胸骨下凹畸形的时候，可能会损伤心脏。”张友笑眯眯的说道。
“哦哦哦。”
“胸骨锯锯片松动，割破心脏。”
“胸骨锯钢丝将心脏割破。”
“……”
“首次手术致心脏与胸骨间粘连及心包未缝合，再次手术时有可能伤及心脏。”
张友一口气说了十几种可能的情况。
“刘迪，学着点，这就是临床经验！”王成发一撇嘴，口罩微微动了下，闷声闷气的说道。
“我们当年做心脏手术的时候都是冒蒙做，我老师完成全国第一例心脏移植，那可是冒着天大的风险。”张友一边止血一边说道。
第一例心脏移植，周从文笑了笑，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各种脏器移植，除了还没研究明白的大脑移植之外，在手术上并没有什么难点。困难在术后，各种排斥反应以及意想不到的情况等等。
医大十几年前做了一例心脏移植后就再也没开展过，不像是无锡，一家破烂的传染病院硬生生被干成了全国肺移植基地。
以至于十多年后医大传出来头移植的笑话，还真是丢人。
但是虽然只有屈指可数的成功案例，却也足够吹牛逼的了。上一世就是这样，张友只要做心脏手术，必然会说自己当年做过心脏移植。
别人不知道，周从文对此一清二楚，当年全国第一例心脏移植手术的时候张友站的位置可不是术者，而是自己这个二助的地儿。
“我遇到过开胸的时候心脏破裂的患者，第一次有点懵，之后就好了。”张友开始钝性分离。
“我问你，心脏破裂之后怎么办？”张友问道。
刘迪怔了一下。
这种问题绝逼超纲了，根本不是一个还没晋主治的医生能回答的。
“其实吧人要说皮实，那是真皮实，当医生时间久了慢慢就信命了。”张友悠悠说道，“有的患者被车撞的差点没成零件，但人家硬是能活下来。有的患者好好走上手术台，就做一台剖腹产或是阑尾炎，结果却死了。”
“张老师，您遇到心脏破裂怎么解决？”刘迪问道。
“有一次我们上台做冠脉搭桥，胸骨锯锯到一半发现阻力特别大。咱们做手术和开车一样，不能硬来，你一定要记住这一点。”
刘迪连连点头。
“阻力大，切口开始涌出大量鲜血，当时手术台上其他人都懵了。我立即让术者退出胸骨锯，发现锯条掉了。”
“……”刘迪一想那种情况，整个人莫名开始紧张起来。
“当时我把右手示指伸入纵隔，因为看不见么，只能凭手感。我发现心脏前壁破裂，马上用手指堵住心脏破裂口。”
“这是最合适的处理方式，然后剪开胸骨，发现右心室前壁有一长2.5cm的破裂口，立即用4-0聚丙烯线连续缝合裂口。”
“其实只要知道原理，没什么难的。我听王主任说你们这儿一年要收3-5例心脏刀刺伤的患者。”
“和心脏刀刺伤的处理是一样的，只要遇到危急情况别慌就行。”
张友一边显摆着，一边已经分离出来胸骨。
“胸骨锯！”张友沉声说道。
器械护士把胸骨锯递给张友，周从文帮着传递。张友瞥了一眼老老实实的周从文，眼角笑出了包子褶。
扣动开关，胸骨锯发出嗡嗡嗡的声音。
“先开安装，检查完毕后把胸骨锯塞进去。记得一点，一定要用力向上提着锯，能避免绝大部分的损伤。”
张友一边说一边做，整个胸骨被胸骨锯提拉高了至少0.5cm左右。
剑突下放的切口似乎都不够大，牵拉畸形，看着有点可怜。周从文叹了口气，还是介入手术好，穿刺，支架，结束。
王成发要了一个无菌纱布，虚虚罩在胸骨上方。
嗡~~~
胸骨锯的声音响起，血沫子与骨头碎屑四溅。但王成发早有预备，并没有喷的到处都是。
手术做的干不干净，其实也表明术者的经验。
开胸这一段，无论是张友还是王成发都经验丰富。
胸骨锯到了胸骨下方1/3的位置时，忽然卡顿了一下，张友眉毛微微一跳，暂时停住，眼睛看向心电监护。
没事，虚惊一场。
可是随着嗡鸣声再次响起，与之一起响的还有心电监护。
报警声大作。

第169章 乌鸦嘴

张友猛然一怔，但是他反应极快，虽然在第一时间不知道心电监护为什么报警，却还是下意识的停止胸骨锯。
嗡嗡声消失，心电监护报警声更加响亮，让人血压飙升，肾上腺素、多巴胺大量分泌。
周从文的眼睛眯起来，左脚在器械台下把脚凳勾出来。
如果是正常手术不需要脚凳，周从文身高一米八七，普通视野足够，但因为是二助，想看也看不见，想做也做不上。
可是现在出现意外，他需要视野。
没人注意到周从文“高”了一截，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心电监护。
只几秒钟，心电监护上的窦性心动过速就变成室颤，血压也断崖式下降，高压从128毫米汞柱降到85毫米汞柱。
张友的手下面鲜血汩汩喷涌而出，仿佛是一道红色的泉水。
心脏破了……妈的！张友心里骂娘。
就是自己嘴欠，好好做手术，说什么心脏一旦锯破了之后怎么办！自己的嘴什么时候开过光，竟然一说就中！
这下好了吧！
张友经验的确丰富，毕竟是省城大型公立医院心胸外科的老大，没点本事不可能坐上这个位置。
临危不乱是基本素质，张友之前说过的应急处理并不是说大话。
他在确定情况后没有发呆，第一时间把胸骨锯拿出来，然后就像是他之前说的那样，伸手指进去探查。
他的手指按住心脏破口，滚烫的鲜血就在手指缝间奔流而出。血流速度极大，以至于张友根本按不住。
操蛋了！张友意识到情况不对，全身冰冷，脸色惨白。
“肾上腺素，1mg，静脉注射！”张友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但还是下意识的主持抢救。
“王主任，剪开胸骨。”
剪胸骨……一般情况下没人会这么做。毕竟是骨头，哪怕老年人骨质疏松，没有专业设备也很难做到。
三院的手术器械少咬骨钳子，王成发只能拿起胸科切开包里面的钝剪子，从张友手指上的位置开始剪。
剪刀一下就废，再也不能用了，但此时此刻没人在意。
第一时间剪开胸骨暴露术野，看看心脏受损到什么程度，这是必须的。
王成发手拿剪刀，哼哧哼哧的用1′21″剪开胸骨。一个阑尾拉钩随即搭在胸骨的一侧，把胸骨拉开。
电光石火的一瞬间，除了周从文，没人能在一片血泊之中看清楚心脏受损的位置，除了周从文。他看见患者右室游离壁及房室沟旁有两条裂口，分别长约 6 cm 和 3 cm。
怎么会损伤到这里？
这个问题连周从文都没想懂。
但身为一名医生，一名外科医生，心里很清楚自己想得懂想不懂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解决问题。
“拉开！”张友厉声吼道，刚刚的从容、云淡风轻转瞬消失。
王成发剪开患者胸骨，胸骨上却只有一个阑尾拉钩。
此时此刻张友不会注意是谁拉开的半撇胸骨，另外一侧是谁没拉开，他眼前除了术区之外，其他背景都是无影灯的灯光，一片白茫茫。
刘迪已经被吓傻了眼，直到听见张友的厉声呵斥，这才摸了一个拉钩把另外一侧胸骨拉开。
鲜血汩汩涌出，根本没有术野。
“吸引……”
张友刚说话，被摘掉套的吸引器落在鲜血之中。负压吸引把术区的鲜血吸走，但视野依旧只有一瞬间术区就被新的鲜血占满。
完了！张友心里一凉。
自己的手指压在创口位置，为什么还有这么多血？！
“备血，体外循环准备。”一个年轻的声音出现在手术室里。
张友带来的体外循环师对视一眼，两人不认为现在还要体外循环有什么用。
先抢救出血啊，体外循环个毛线，就不信这手术能继续做下去。
周从文见没人动，张友也只是用手指按压破口发呆，体外循环师站在王成发身后看着抢救，他心里叹了口气。
手术室只能有一个声音，但现在是2002年……真特么的！周从文心里骂了一句。
“张主任，我看见右室游离壁及房室沟旁有两条裂口，分别长约 6 cm 和 3 cm左右。”周从文快速说道。
“啊？你看见了？”张友的声音颤抖的问道。
“看见了。”周从文沉声道，“右室游离壁裂口深及全层，达右室腔内。”
“……”
一阵绝望像是潮水般把张友包围。
如果是这样的话，哪怕身边有血，用加压输血器给血，也绝对比不上出血的速度。
至于手指按压伤口……
这中深及全层的心脏外伤，创口还特么那么大，而且有两个，根本不可能压得住！
患者失血性休克似乎都不能出现，应该直接心脏骤停。
果然，就像是张友想象中那样，没等他的念头消散，手指按压的心脏跳动开始缓慢、无力。
“心脏要停！麻醉师，给肾上腺素；巡回！要血，大量！”张友嘶声吼道。
“体外循环参加抢救，你们做过么？”周从文居高临下，看着二院的两位体外循环师问道。
“啊？现在还有必要体外循环？”男体外循环师问道。
“低温下出血速度减慢，其次自体血液回收系统及体外循环转流辅助。
最主要的是将失血从术野回收，减少患者自身血液的丢失，另一方面采用人工泵可以快速地输血维持血容量及动脉压。”
周从文快速的讲述理论，说服体外循环师。
“周……医生，你抢救过？”张友哆哆嗦嗦的问道。
“试一试。”周从文淡定的说道。
“准备！”张友没办法，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患者就这么死了不是。而且留给他的时间特别短，只要稍一犹豫，耽误几十秒患者就死了。
刚刚周从文的解释张友都听到心里，学界的确有类似的说法，但非常高端，张友没有接触过。
恍惚之间，那台法四的影像和胸腔镜示范手术的影像重叠在一起，张友感觉自己对面的身影越来越高大，威严满满，仿佛是自己的老师一般。
没时间犹豫，也没时间去琢磨别的，张友见体外循环师还在发呆，他厉声吼道，“准备体外循环！”

第170章 临阵倒戈

“血液回收机会用么？”周从文忽然冷声问道。
“会……什么型号？”体外循环师怔了一下。
周从文记忆中三院买过一台血液回收机，但因为没人会用所以一直放到生锈。
“我去推来。”巡回护士已经忙的脑袋上冒烟，但她毕竟经验丰富，经周从文的提醒一下子意识到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失血性休克。
自体血和血库的库血完全不一样。
库血输多了容易dic，自体血不知道会不会dic，但光是用想都能知道问题不大。
“自体－３０００Ｐ型血液回收机。”
体外循环师没说话，急诊抢救时的周从文身上散发出来一股子强大的气势，让他们心惊胆战。
看到血液回收机后体外循环师长出了一口气，幸好和医大的机器一样。
５００ｍｌ生理盐水加入２５０００Ｕ肝素配成抗凝剂。将负压吸引与储血罐相连，肝素盐水５０ｍｌ预充回收系统。
“注意抗凝剂滴入量与吸人血量比。”周从文见体外循环师操作很熟练，叮嘱了一句后边不再管这面。
“肾上腺素1mg。”
“异丙肾1mg。”
“利多卡因10mg.”
周从文低着头观察受损的心脏，嘴上一边交代抢救医嘱，一边伸手和张友一起按压破损点。
可是患者的心脏越跳越无力，推了2轮药后就停止跳动。
“准备除颤器，巡回，催血。王主任，直视下心包腔内按压。”
一条条医嘱从周从文的嘴里说出来，最后他微微一顿。
周从文侧头看张友，“张主任，我主持抢救？”
张友觉得嘴里发苦，但心里对周从文的认知猛然清晰了很多。陈厚坤什么水平他一清二楚，为什么每次找这个小医生去配台手术做的都很顺利？
问题出在周从文的身上！
加上遇见连自己都无法解决的问题时周从文表现出来的担当，张友一瞬间想明白了所有。
“你来，要是我主持抢救患者必死无疑。放心做，出事是我手术的问题。”张友沉声道。
周从文看了张友一眼，没有说什么。
王成发却大惊，张主任这是准备倒戈？这不是开玩笑么！
张友在危急时刻做的很光棍，放弃主持抢救的工作不说，出事还算他的，先把后路给周从文铺好，让他全心全力的进行抢救。
可王成发的迷茫只有一瞬间，抬眼看见周从文转身离开手术台，双手平胸，快步绕了一个圈走向自己这面。
“刘迪，去血库取血，大量！”周从文沉声交代。
刘迪怔了一下，看了一眼王成发又看了一眼张友，见两位主任一言不发专心抢救，没有否定周从文的话，便转身下台，一溜小跑去血库。
周从文站在王成发身边肩膀一顶，把王成发挤向患者头侧。
“冰帽！”
“肾上腺素、异丙肾、利多卡因再来一轮。”
“体外组准备，是Stockert Ⅲ-型心肺机和美敦力-541 型膜肺吧。”
体外循环师怔了一下，给了个肯定的答复。
这位年轻医生张嘴就问机器型号，问题在体外循环师耳朵里有别样的含义。
机器型号对体外循环的操作没有决定性意义，只有极为牛逼、对体外循环熟悉到骨子里的医生才会根据各种不同型号的机器制定个性化方案。
“准备勃脉力 A 液及林格氏液共 1 000 mL，肝素 90 mg，库血2000 mL，羟乙基淀粉 200 mL，甘露醇 125 mL，碳酸氢钠 125 mL，氯化钾 4 mL，硫酸镁 4 mL。”
“全身肝素化。”
“王主任，心脏按压，我和张主任做体外循环。”周从文沉声说道。
王成发此时已经被挤到手术台靠近头架的边缘位置，正在用极为别扭的姿势做着心脏按压。
他心里不服，但也有数，自己肯定救不活患者。怎么都是死，让周从文嚣张一下……又如何？
王成发脑海里想的是让周从文试一试，但潜意识里早已经被上次食管癌手术周从文嚣张跋扈的指挥抢救空气栓塞的画面填满。
或许……真的能行？
他甚至都来不及想张友临阵倒戈的事儿，全神贯注的捏着患者的心脏。
全身肝素化后行主动脉、上下腔静脉插管建立体外循环，全转流，降温至鼻温 25 ℃。
张友终于体会到了陈厚坤的快乐，这是一种从没感受过的快乐。
他不说做过上千例体外循环手术，最起码七八百例是有的。可是当对面站的是周从文的时候，一切似乎都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改变。
手术前所未有的顺利，上下腔静脉插管顺利的一逼，速度快到要飞起。
无论张友需要什么，甚至只是一个念头的时候，东西就会递过来。
有那么一瞬间张友有些恍惚，觉得对面站着的是自己从前的老师，只有他才最熟悉自己的手术习惯以及技术能力。
甚至自己的老师都不行，配台能达到这种水平，手术至少碾压自己一个数量级才够。
那天给耿浩然的儿子做法四手术的时候，陈厚坤就是这种感受吧。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建立体外循环的时间出乎意料的短，当刘迪抱着库血喘着粗气跑回来的时候体外循环已经成功。
转流开始环辅助下张友对心脏进行探查，见心包腔内大量活动性出血。
仔细检查发现就像是周从文说的一样，患者心脏右室游离壁及房室沟旁有两条裂口，分别长约 6 cm 和 3 cm，大量活动性血液从裂口流出。
两个伤口，其中右室游离壁裂口深及全层，达右室腔内。
这眼神，真特么的准！
张友心里感慨，说不服气是不可能的，不仅是服气，而且是五体投地的服气。
人家在打开心脏前就已经看清楚伤口大小，要知道那时候术区满满的血。
“甘露醇100ml，现在，全速。”周从文沉声道。
他一边说，一边协助张友对心脏进行缝合。
“体外，复温，28.5度。”
体温达到周从文需要的温度时，他回头看了一眼体外循环师。
“利多卡因 200 mg ，准备除颤器，能量20J。”
听到周从文这么说，张友和王成发的心都提起来。

第171章 真相只有一个

患者心跳骤停后直接体外循环，两者看起来都差不多，心脏都是静止的。
但一个能救回来，一个救不回来。
患者在低温体外循环、呼吸机辅助呼吸下是死是活他们也不知道。除颤成功，那就活了；不成……
除颤器能量20焦耳，周从文确定后直接按在心脏上。
“等……”张友还想着稳定一下心神，但只说了一个字，周从文便按下除颤器的按键。
“啪”的一声轻响。
心脏开始重新跳动，虽然看起来不是很有力量，但它在跳动，满满的生命力。
“吁~~~”张友长出一口气。
“小周，为什么用体外循环？”张友问道。
“采用体外循环一方面可以将失血从术野回收，减少患者自身血液的丢失，节约库血的用量，尽量避免患者术后dic的发生概率。
另一方面采用人工泵可以快速地输血维持血容量及动脉压。”
周从文淡淡回答到。
“更主要的是在体外循环的支持下，能更加有效地采用控制性降压，甚至采用深低温停循环的方法，查找出血部位并加以修补。”
“出血太多，手指按不住的情况低深低温体外循环是一种可以尝试下的手段。其他办法也行，但成功率不如这种。”
张友没有看术区，而是默默的看着站在自己对面的那个年轻小医生。
之前他视周从文为眼中钉、肉中刺，可是刚刚建立体外循环的过程让张友还在回味。
错了，全都错了！
陈厚坤的水平没那么高！
之所以看起来比自己强了一个境界，是因为对面的这个周从文周医生。
刚刚自己的感觉是对的，即便是自己这辈子见过最牛逼的心外科医生都没办法压制自己一个数量级，偏偏对面的小医生举重若轻做到了这一点。
虽然难以接受，但是张友却知道这是唯一的可能。
周从文，他的手术水平、甚至是眼界都碾压自己。
“手术继续。”周从文忽然抬头，和张友四目相对，“手术继续么？”
手术继续？！
张友一下子恍惚了起来。
深低温，复温，心脏已经开始跳动，手术还怎么继续？周从文说的是什么意思？
“小周，手术……这就下去吧。过犹不及，过犹不及。”张友用商量的语气说道，甚至带着一点点的尊重。
“患者失血性休克，术后很难保证冠脉不出问题。而且就这么下去，再要做手术就难喽。”周从文很平淡的说道。
“……”
张友无语。
周从文说的他都知道。
可是手术还怎么做？
心脏被切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算是救回来了。这么下去，和患者家属好好交代已经是张友能想到的最好的结果。
要是不管不顾的还做手术，患者能承受么？
而且这都不是主要的，关键是患者的心脏已经复跳，难道还要再来一次深低温停跳，体外循环下冠脉搭桥手术？
不带这么作死的。
张友皱眉看周从文，年轻的脸庞反射无影灯的光芒，仿佛整个人发着光似的。
他的每一句话似乎是在询问自己，但张友很确定要是自己说个“不”字，今儿很难收场。
这是一种古怪的“错觉”，但张友偏就认为自己的感觉没什么错误。至于自己要是不同意，强行下去，对面的小医生会做什么可真心不好说。
“张主任，带八爪鱼了么？”周从文忽然问道。
“……”张友一怔。
八爪鱼是不停跳下冠脉搭桥手术必备的设备，形状类似于章鱼，所以被称之为八爪鱼。
设备扣在心脏上，尽量降低心脏跳动对血管吻合的影响。
张友没这个技术水平，停跳的冠脉搭桥手术他会做，不停跳的手术他从来都没做过。
现在国内能做不停跳冠脉搭桥手术的医生不多，甚至可以说是屈指可数。
小周医生是什么意思？难道说他想直接做不停跳的心脏搭桥手术？！
看着周从文的眼睛，张友有些迷茫。
这不可能。
“试一试？反正下去也是死。”周从文淡淡问道。
“我不行，你能行？”张友不再把周从文当做是一个小医生，而是平等、甚至用略带尊敬的口吻问道。
他很好奇到底是谁给周从文的勇气说自己能做心脏不停跳搭桥的。
虽然不可思议，但陈厚坤的直播手术以及刚刚建立体外循环的过程已经给出证明，他水平绝对和年轻没什么关系。
“略懂。”
略……懂……
张友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眼前这位。
他不知道心脏不停跳搭桥有多难么？一针缝不好，术后冠脉呼呼出血，怎么和患者家属解释？
就这么下去，患者虽然活不了多久，但死亡原因是心梗；要是勉强做完手术，因为手术原因导致死亡，那可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虽然这么想，但张友不知不觉中已经倾向于让周从文完成手术。
“张主任，要是你同意，我回家取10倍镜。”
“你家有10倍镜？”张友愕然。
10倍镜这种东西一个小医生怎么会有！张友决断明快，瞬间想了无数种可能。
所有可能都指向最后的一个结果——周从文能行。
他的水平已经不是省内医生可以揣测的！
“有。”
“你去取，我等你。”张友坚定的说道。
周从文笑了笑，侧头看心电监护，数值平稳。失血性休克么，只要止住出血，再给足液体，患者应该没什么事儿。
“测血气和离子，张主任，麻烦你纠正内环境紊乱。我家很近，去去就回。”
周从文说完，转身下台。
走的匆忙，他来不及解无菌手术服的带子，一把撕掉手术服。
因为频繁消毒导致松脆发糟的手术服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被周从文当做一块破布随手扔在地上，像极了一个渣男。
等周从文离开，王成发疑惑的问道，“张主任，你真的相信他能做心脏不停跳搭桥？”
“信。”张友坚定的说道，没有一丝犹豫。
王成发一怔，他从张友的口吻里听出来一丝不祥。

第172章 眨眼沧海桑田

“可是他连开胸都没……只做过一次，真的，我发誓只做过一次！”王成发焦急的说道。
“王主任，你到现在还真的是这么认为的么？”张友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王成发，目光冷峻。
张友的目光里没有鄙视，只有冷漠。
“……”
王成发明白张友的意思，但他从一年半以前开始回忆，周从文的确是一个白丁来到自己手下。
科里手术少，王成发很明白如果要喂手术的话最多只能喂出来一个人。所以在第一次科室聚餐的时候，王成发仔细观察手下的医生，最后选择了王强。
既然选择了一个人，其他人就再也没有机会，王成发很沉醉于这种掌握生杀大权的感觉。可怜的小医生，自己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辈子注定要庸庸碌碌。
他每次看到周从文、沈浪的时候都会这么想。没有一丝怜悯，王成发认为这都是命运的安排。
命里该着，周从文要是想怨就怨自家祖坟风水不好。
19个半月，周从文除了做胸腔闭式引流外，根本没动过刀，连开胸都不会……王成发念头想到这里，忽然想起那天自己喝多了，周从文从头到尾做了一台急诊抢救的事儿。
自己看走眼了么……
自己压不住他么……
那怎么可能！
王成发心里面虽然认为这一切都是碰巧，可未免有些心虚。
见王成发露在口罩、帽子外的表情一变再变，张友叹了口气。
“王主任，你真的看走眼了。”
“……”王成发沉默。
“要是按你说的，一个小医生根本不可能在这种抢救中发挥作用。可你看刚刚，说实话，要是没他在患者现在已经凉了。”张友虽然有些惭愧，但却实话实说。
此时他看王成发格外的别扭，连手下小医生的水平都不知道，要这个主任有什么用。
“可……”
“不是我认怂，而是事情就是这样。”张友无奈的摇了摇头，“我知道你怎么想，但我还是要说一句，王主任，你看走眼了。”
“张主任，现在下去还好和患者家属解释。”王成发小声分辩。
“解释？”张友冷笑，“只不过把一个大麻烦延后而已。这事儿我定了，患者家属是请我来做手术，出了事情自然是我和患者家属解释。王主任，你说呢？”
王成发万万没想到张友竟然把话说的这么死，他也没想到张友竟然如此看好周从文。
甚至张友这种人都主动承担责任。
而周从文很奇怪，真是自己看走眼了么？也不可能啊！
自己从医三十多年，从小医生一直到现在，见过多少人？哪个外科医生不是一台一台手术喂出来的。
从前有个冷笑话，治死人最多的医生水平就最高，这个“笑话”从侧面说明一件事——医生的成长都是在一次一次失误中完成的。
周从文的手术是老天爷传授的么？
王成发怔怔的想到，他完全无法理解自己在医大二院住院的时候张友还上赶着来探望自己，准备携手对付陈厚坤和周从文。
怎么一眨眼世界就变了呢。
张友也不和王成发多说什么，他默默的回忆刚才抢救的全过程。
用体外循环抢救心脏破裂，自己只是听说过，却没见过。可是如果用结果来反推，周从文说得是对的。
患者活了，那不停跳搭桥手术呢？
张友思来想去，最后苦笑一下。
10倍镜自己都没有，那是显微外科才有的设备。心外科也会用，但只有不停跳搭桥的时候才用得上。
周从文要是不会做不停跳的搭桥手术，准备10倍镜干什么。
古怪。
虽然很多想不懂的地儿，但张友每当想不懂的时候都会回忆一下周从文刚刚配合自己……不，是自己配合周从文做体外循环时候的感觉。
张友心里有逼数，他静下来仔细想，很快就想明白不是周从文提升了自己的手术，而是周从文的手术水平深不可测、高不可攀，在不知不觉中把自己变成提线木偶。
自己不管做什么，都是周从文在潜移默化中暗示的！
这个念头简直太恐怖，张友愣了很久才勉强接受。
他很难想象国内有人的手术水平竟然会高到这种地步，不仅仅技术上碾压，还能把自己不知不觉变成一个提线木偶。
心念百转千回，张友忽然问道，“小华，刚才体外循环你们感觉怎么样？”
体外循环师听张友这么问，有些茫然的说道，“张主任，您要听实话？”
“嗯，我都说他抢救比我好了，你说实话。”张友肯定的说道。
“我们在咱医院体外循环做了上千例，以我的判断……咱们医院没有一个外科主刀的水平比刚才的那个小医生高。”
麻醉师、器械护士、体外循环师旁观者清，这一点张友明白。
不能听外科医生吹牛逼，那是主观认知。想要知道一名外科医生的水平，还是要听这些一路跟随手术的客观评价。
王成发傻了眼，他没想到体外循环师给出来的评价会这么高。
“等他回来。”张友肯定的说道。
很快，周从文拿着一个盒子回来。
“什么牌子的？”
“奥利达的。”周从文坦然回答。
“你们和奥利达合作的很好啊。”张友意味深长的说道。
“呵，张主任没联系？”周从文听不得夹枪带棒的话，把10倍镜放到一边，打开盒子招呼巡回护士一会给他戴上。
转身去刷手，王成发恶狠狠的看着周从文的背影，直到背影消失，他才压低声音恶狠狠的说道，“没规矩。”
“呵呵，逗着玩的。”张友却不以为意，笑呵呵的说道，“谁和器械商还没个联系，正常。咱胸科用的少，都是卖手腕子。你看骨科的手术，做的都飞起来了。奥利达和几家骨科耗材商为了竞争，都快打出脑浆子了。”
“我们也是。”王成发道。
“不过话说回来，为了……哈哈哈，我们骨科的教授都已经开始琢磨髋关节置换、膝关节置换了。要不是钱，谁愿意去研究。”
患者生命体征平稳，张友有些放松，也开始讲起“笑话”。

第173章 能不能有点出息了

这些事儿关上门，自家人说说就得，出去可不敢胡说。
从来没人说什么以药养医，医疗被扔到市场，背负的东西太多，很多都只是潜规则而已，懂的都懂。
张友感慨的是周从文看着温和，但还真是老虎屁股摸不得。自己一想阴阳怪气调侃两句就被他直接怼回来。
王成发诧异，他见张友并没生气，也不再说周从文的事儿，而是顺着张友的话继续聊下去。
很快周从文刷手回来。
“小周，你来术者的位置，比较方便。”张友道，“我和王主任挤一挤。”
周从文瞥了张友一眼，没说话。
张友笑呵呵的双手平举在胸前，走到对面。周从文也没客气，刷手穿衣服，直接站到术者的位置上。
手术室里麻醉师、巡回护士、器械护士哑然无语。
这是2002年，外请专家还都尽职尽责的完成手术，整体飞刀的数量也少，没有十几年后外请专家坐在下面看，由当地医生完成手术的情况。
但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惊愕万分。
江海市三院从来都没独自做过冠脉搭桥手术，张友怎么就把位置让给周从文了呢！
正常来讲张友这么做意味着……他认怂了，认为自己手术水平不如周从文。
但
这可能么！
“30 mL 生理盐水＋30 mg 罂粟碱。”周从文说道。
护士怔了一下，她还不习惯周从文发号施令。可是随即一道凌厉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马上开始配药。
周从文用10ml注射器抽液体，注入乳内动脉两侧。罂粟碱的作用是解除血管痉挛，同时使组织水肿，便于游离。
注射罂粟碱后，周从文把注射器拍在患者腿侧，随后张开手。
一柄止血钳子拍在手里。
周从文手指一动，止血钳子被留在无菌区，沉声道，“低能电刀，钛夹。”
“……”器械护士怔了一下，“小周？”
呃……周从文醒过来。现在是2002，不光没有低能电刀，三院连最起码的电烧都没有。
周从文差点没哭晕在手术台上。
自己大意了，真特么的，回到2002年做台手术真是难啊。没有低能电刀怎么做手术？就这条件，怕是水平略差一点的人根本做不下来。
早已经习惯各种耗材便利的周从文只能做好心理建设，硬着头皮一点点游离内乳动脉。
虽然对周从文来讲没有丝毫难度，可毕竟不如低能电刀一点就断来的快捷方便。
游离、结扎、再游离、再结扎，手术做的嗷嗷慢，周从文泪流满面。
但“慢”只是他认为的慢，与低能电刀一边切、钛夹一边夹比是慢，可是在张友看来手术快的已经飞了起来。
人家不是只能当助手，周医生主刀之后手术做的更快，张友也要哭出来。
原来耽误手术时间的人竟然是自己。
“哈巴狗夹是不是也没有？”周从文小心的问道。
护士一怔，大眼瞪小眼。哈巴狗，那是什么玩意。
“临时阻断夹，血管外科……普外科腹腔镜包里应该有。”周从文无奈的说道。
“有！我去打一个。”巡回护士马上说道。
终于有了一个趁手的设备，周从文有些感动。
不行，一定要推动技术发展，自己好有更趁手的东西能用。
一台冠脉搭桥手术怎么都能对付，但真要是难度飙升到天际的手术没有趁手的东西可不行。
游离乳内动脉后，周从文用搭桥撑开器换下乳内撑开器。
张友也没闲着，两把中弯钳，大圆针10 号丝线，配合主刀医生剪开心包并进行悬吊。
他有些年没当助手了，但水平在那，助手当的游刃有余。
协助周从文连接心脏固定装置和二氧化碳吹雾管道。
游离靶血管时，按顺序传递搭桥血管镊、15 号刀片、冠脉刀、冠脉角度剪、冠脉探条、合适大小分流栓。
一切都顺顺当当，张友情不自禁有些得意。
但转念一想，自己得意个毛线，又特么不是临床小医生配合老主任手术。
张友哭笑不得。
准备搭桥材料血管时，按顺序依次传递精细血管剪、蚊式钳。递给周从文8-0的Prolene线进行吻合，线尾离缝针约2 cm 处用橡皮管蚊式钳夹住。
张友这时候认真起来。
不停跳搭桥手术，现在刚刚开始。
“姐，10倍镜。”周从文转过头和巡回护士说道。
“小周，你自己买的？”巡回护士一边给周从文戴上显微镜一边问道，“咱们创伤科说是从人民医院来个主任，人家能做断指再植，就用的10倍镜。你挺先进啊，自己配了。”
“嗯，在家练习用的。”周从文随口说道。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张友的动作微微一滞，认真看周从文。
难道是哪位院士的徒弟？还是哪位富豪的私生子流落在江海市？
也不能够，院士的弟子怎么会沦落到江海市三院被人欺负；富豪家的孩子脑子进水了么来当医生。鲜衣怒马，莺莺燕燕才是人生。
可一个10倍镜可不便宜，至少上万。
2002年私人买这玩意训练手术……唉，张友自己都没用过。
患者的心脏经过刚刚的抢救似乎已经恢复了一些精力，“清醒”过来，每一跳都是那么的有力。带动冠脉血管，搏动的很厉害。
不停跳搭桥！
张友自然知道其中的难度。
他不是没尝试过，但失败了几次后他不再敢这么做。万一出事怎么办？张友为人保守，还是老老实实的当自己的主任更好一些。
没有八爪鱼辅助，周从文就准备这么上，张友凝神看着周从文的动作。
周从文手腕一抖，针尖反射无影灯的光芒顿时消失，张友只能看见8-0Prolene线在血管之间来回穿行。
这速度……张友惊讶。
不光是速度快，周从文似乎完全无视了心脏的跳动，或者说他已经习惯了心脏的跳动，每一个动作都把干扰算计进去，以至于没有八爪鱼的不停跳搭桥吻合甚至要比张友做停跳吻合还快。
真的行！
他是怎么做到的？！
张友心里闪现出来无数个问号，他完全想不懂周从文这么一个年轻医生是怎么做到这一步的。
可笑的是王成发和陈厚坤。
一个人以为周从文从来没摸过刀，一个以为周从文是天生的助手。
张友恨不得戳瞎王成发的眼睛，什么是有眼无珠？
一个老主任竟然能让手下的医生练出来这么精巧细腻的缝合，而他竟然不知道。
就这水平，比自己高了不是一点半点。
患者心脏在不停的跳动，可是周从文吻合冠脉血管的动作却没有受到半点影响，看起来牛逼的一塌糊涂。
尤其是张友这种知难而退的人更是被周从文的缝合震撼的整个人都傻了眼。
对于周从文的表现激发出张友的好胜心，不是一决胜负的好胜心，而是张友开始用出120%的实力专心手术。他可不想自己因为做不好助手被周从文损，要是那样，这张老脸往哪放。
不敢分神，张友全神贯注看周从文吻合完血管，第一时间递线剪子。
周从文剪下一头缝针。
剪线时器械护士持住所剪缝针，周从文才开始剪断缝线。
张友及时收纳管理缝针，防止掉落。
很多细节张友把握的很好，周从文也比较满意。
并且他很主动的在打结时用无菌温盐水湿润周从文双手，防止因摩擦力过大而导致缝线断裂，同时减轻缝线牵拉而造成吻合口损伤。
当助手其实也挺爽，见周从文双手不动声色打结完毕，张友心里得意的想到。
妈的！自己堂堂省城医大二院胸科主任，怎么一直因为当助手而得意呢！张友心里开始骂娘。
能不能有点出息了！

第174章 态度转换

前降支血管吻合完毕，张友确定了一件事——周从文的手术水平在全国能排进前五。
想到这里，他更是谨慎认真。
递主动脉侧壁钳、血管镊、组织剪、11 号刀片剪去主动脉血管上多余组织。递打孔器，桥血管近端6-0Prolene 线与主动脉进行端侧吻合。
张友觉得自己今天分外灵光，像极了当年还是小医生的时候，全力以赴的配合术者，生怕自己哪里犯错误被老师一顿骂。
一切细节都在考虑之内，比如说主动脉打孔时需用干净湿润纱布，及时清理打孔器上残留血管壁，避免再次带入手术野导致血管栓塞等等。
周从文心无旁骛，专心手术，根本没理会张友的心理活动。
助手当得好不是应该的么？有问题才见了鬼。
手术一点点进行。
远心端的吻合观察组采用“序贯式”搭桥，依次为对角支或钝缘支-左室后支-右冠状动脉后降支。
放置“哈巴狗”钳阻断吻合口近端和远端的血流，用7-0Prolene线作连续缝合，每完成一个吻合口的缝合即松开“哈巴狗”钳，使该段血管支配的区域及时恢复血流灌注。
32′22″，吻合完毕。
温盐水冲洗，罂粟碱冲洗，没有加强缝合，一切看上去都很完美。
“关。”周从文淡淡说道。
张友真恨不得把这台手术给录下来回去吹牛逼，就说是自己做的。
不用八爪鱼的不停跳搭桥谁能做？
放眼全国，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屈指可数。
“姐，10倍镜帮我摘一下。”周从文扭过头，让巡回护士把10倍镜摘下去。
手术这就结束了！
张友看了一眼心电监护，又看了一眼周从文年轻的面庞，心生恍惚。
手术做的也太快了，做梦都想不到。不停跳搭桥竟然做的举重若轻，唯一陌生的器械就是10倍镜。
剩下的步骤张友开始溜号，对他来讲手术做完就不再想，顶多术后去看一眼。
他感兴趣的是周从文这个人。
陈厚坤看走了眼，还以为周从文是催化剂，能提升他自己的水平。就陈厚坤，他也配！张友暗自在心里骂道。
对周从文的态度似乎要有些改变，张友注意力已经不在手术上，开始琢磨起以后的大方向问题。
拉拢周从文，从根上断绝陈厚坤的外援。真是很好奇如果自己能把周从文挖来，陈厚坤会是什么表情。
随着手术进行，张友已经拿定了主意，等做完手术直接找周从文谈。
年轻人么，自己身为医大二院胸外科主任拍拍他的马屁，怕是就已经飘飘欲仙了。
嗯，就这么办！
手术结束，带管回胸科小监护室。
张友坠在后面，一路嗯嗯啊啊的敷衍王成发，专心等周从文忙完。
“小周，抽根烟？你们更衣室让抽么？”张友笑呵呵的拉着周从文问道。
“让。”周从文没有拒绝，而是笑了笑，“全国手术室的更衣间禁止吸烟的牌子都是背景板。”
张友一撅屁股能拉什么屎周从文一清二楚。
他之所以犹豫，是因为自己回来之后很多人的时间线发生改变。张友的呢？万一有改变呢？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万一张友变了呢，周从文抱着万一的想法。
和张友来到更衣室，周从文打开更衣柜拿出白灵芝，回头看见张友拿着红盒的软中华。
“抽我的吧。”张友一呲牙，尽量温和的说道。
“不了，我抽不惯华子……中华。”周从文微笑道。
“我这是真烟，魔都的朋友每年给我送，都是从烟厂直接拿的。”
“我是真抽不惯，还是灵芝好。”周从文拒绝。
周从文手腕一抖，一根白灵芝“跳”出来。
张友心神一动，想起一件事，“小周，我有一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张主任，客气。”
“你是黄老的学生么？虽然说年龄上不符，但……”张友小心翼翼的问道，最后有一个留白，话题扔给周从文。
黄老，心胸外科的传说级别存在，不说一手开创国内心胸外科，他的作用用一句居功至伟来评价毫不过分。
他有一个习惯——只抽白灵芝。
一年四季穿着打补丁的衣服、露脚指头的布鞋，背手弓腰，抽着白灵芝，看起来跟农村的老汉没什么区别。
张友也没见过黄老，只知道他老人家还建在。
放着软中华不抽非要抽白灵芝，这个“关键”的相同习惯再加上周从文急诊大抢救时的做派、心脏不停跳搭桥时候的稳健，那么答案呼之欲出。对了，还有走路的姿势好像也很像，张友又仔细的瞄了一眼周从文。
有一瞬间，他甚至怀疑眼前这位是不是传说中的黄老。他只见过黄老两次，还是开学会的时候，形象比较模糊。但越看越觉得像，无论是白灵芝还是……背手弓腰走路的姿势。
“呵，听说过，没见过。”周从文微笑回答道，“黄老是胸外科泰山北斗级的人物，咱胸科只有两名院士，郝主任现在还在临床一线，可能有机会见。但黄老么，估计够呛。”
呃……
猜错了！
张友怔了一下。
但周从文的话语里满满的都是槽点。
只有两名院士？说什么呢！其他科室几乎没有！一个医疗分支学科最多只能有一名工程院院士，这是潜规则。
老院士不推荐、不离开，下面的“新”人根本没办法成为院士。胸科有两名院士已经很牛了好不好，还“只有”。
这话说得简直狂到没边。
张友默默点燃一根中华，深深吸了一口，“小周，我知道你和陈教授的关系好，但我不希望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
“呵。”
“你的手术是怎么练的？”张友好奇的问道，“谁是你老师？”
“跟视频学的，国外的教学视频。”周从文很淡定的说道，“你要是有兴趣，一会看眼患者，状态平稳的话去我家，我给你展示。”
展示……张友饶有兴致的看着周从文。
还是年轻啊，有一点点成就便忍不住要和别人说，期待认可。
不过张友想破了头都想不到周从文在家能做什么，难道说他在美国、欧洲有亲戚，给他送了什么高科技产品？
或许是，谁知道呢。
“哪一个副手不想提正呢，哪一个正职甘心落寞呢。”张友忽然把话题一转，看着周从文的眼睛说道。
这句话颇有深意，张友没想着周从文能理解，但是偏偏他就想说出来。

第175章 屠龙少年

“我不关心这个。”周从文很明确的告诉张友，“张主任，我们当医生的要纯粹一点，不说干一行爱一行，也不说治病救人的大道理，但我们追求的始终都是技术进步、解除病痛。”
太年轻，技术进步那么容易？张友笑眯眯的看着周从文，仿佛看着年轻时候的自己。
主要的是年轻人的世界太容易理想化，想技术进步就技术进步？要是这样的话，上下五千年每个朝代不可能只有200-300年。
历史在不断的轮回，大到一个朝代，小到医学的一个分支学科莫不如此。
看着张友的笑容，周从文淡淡说道，“张主任，我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
“哦？”张友饶有兴致的看着周从文。
“人么，精力旺盛的学习期在30岁以前。换做医生，需要大量临床经验，所以成熟期在40岁以前。在那之后就很少接触新的技术，安安稳稳的退休就可以。”
张友眉毛一挑。
周从文说的话他没想过，但仔细一琢磨的确有道理。自己想试探周从文，可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一语中的，说中自己的现状。
“40岁左右的外科医生当上主任后还有十几、二十年的日子要过。像是王主任还想着以后退休返聘回来，再叱咤风云几年。”
“你那面的情况应该不存在返聘，但只要你人在主任的位置上肯定不希望有太大的挑战。就像是猴群里的猴王，必须要占据肥美的食物与水源一样。”
“人呐，和动物还真是没什么区别。”
张友默默听着周从文的话，他心里有些诧异。
周从文的语气一针见血，不像是一个年轻人应该说的。
“如果是几十年前、几百年前，你和现在的老主任做的没错，因为技术水平一直都不进步么。但现在是什么社会，不说别的光说咱们胸科手术。”
周从文掰手指头说道。
“你师父当年开胸的时候和我们三院一样，没有电烧，开胸500血，是吧。”
张友点了点头。
“电烧是好东西，也容易掌握，没什么难的，所以普及下去根本没阻力。但开胸后去肋呢？张主任，你在老主任退休前不去肋能不能完成手术？”
“能。”张友觉得周从文像是一个怪物。
这是一名年轻医生能想的事情么？是一名年轻医生该知道的事情么？
“可是据我所知医大的胸科手术在老主任退休前都还是去肋做。”周从文叼着白灵芝，眯眼看张友，“你成了主任，把崔教授撵走，手术直接不去肋，这就是技术进步。”
“……”张友默默看着周从文。
“从前老主任袖切做的不好，直接全肺。到你这儿开始大力开展袖切，为多少患者保住一部分呼吸功能？说功德有点虚，但咱俩私下说，这是天大的好事。”
张友默然。
周从文这话真心不是一个年轻人能说出来的，而像是黄老坐在自己面前，通观全局总结全国胸外科从无到有、从有到精的一步一步。
“可是技术进步远远超出你的学习能力，无论是去肋、不去肋；还是袖切、全肺切除都是你30多岁时候领悟到的吧。”
“过了最好的年纪，不愿意接触新术式，甚至有些抵触，明里暗里阻挡新术式的普及这是人之常情。但我说句不客气的话，以后的胸外科手术是胸腔镜的天下，张主任你把陈教授撵去胸腔镜组我知道是抱着流放的意思。可你看错了未来，走眼了。”
“……”
张友继续无语。
他万万没想到周从文竟然和自己说的是这些。
原本以为周从文在显摆自己的手术训练，显摆自己三年不鸣、一鸣惊人；三年不飞，一飞冲天。人么，尤其是年轻人，谁又不希望被认可呢。
但是周从文去不说自己，话题始终在技术进步上。
胸腔镜是未来发展的方向？
在前几天示范手术前，张友真心不这么认为。
可是陈厚坤和周从文两个人展现出来的两枪法、一枪法的手术干净利索。张友识货，心里已经有了类似的猜测。
如今，周从文很直白的和张友讲述了一切。
“那些个尔虞我诈的事儿说穿了是真没意思，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在存量里卷来卷去，最后各个敝帚自珍，很无趣。”周从文笑道，“说的有点多，我的意思是张主任你要是愿意学，我可以教你。”
“……”
张友略有些愤怒。
虽然他不知道卷是什么意思，可这个词只要略一琢磨就能明白。
教我？！
你一个小医生竟然口出狂言，说要教我一个老主任！心里还有点数没有。
但转念之间张友就冷静下来。
不说别的，刚刚无论是用体外循环抢救心脏破裂的患者，还是心脏不停跳搭桥，自己看了一遍获益匪浅。
下次万一再遇到类似心脏破裂的患者，最起码多了一种抢救方式。而心脏不停跳搭桥……自己的眼睛跟不上，这辈子是学不会了。
“每个屠龙少年都会变成恶龙，一直都是这样。”周从文淡淡说道，“你年轻时候看老主任去肋、做全肺切除，拒绝你的建议，张主任你在心里把老主任当成恶龙吧。”
“但现在，张主任你已经是那条恶龙喽。”
周从文说的极为不客气，但言语如刀，戳在张友的心上，把他最隐秘的心事公之于众。
“我不建议这么做。”周从文笑了笑，“张主任，还是那句话，技术进步太快，抱残守缺是不行的，总要往前看，往上看。”
“前？前面是什么？”张友有些迷茫。
“胸腔镜。”周从文很肯定的说道，“具体来讲是微创，比如说心外的手术肯定会越做越少，你没注意滕菲滕主任开展的介入手术么？”
“切。”张友鄙夷，“她们就会给轻症患者下个架子，别的还会什么。”
“那可不一定。”周从文笑道，“走吧，你要是感兴趣，我给你展示一下我是怎么训练手术的。”
张友再一次听到展示这个词，心境和几分钟前完全不同。
他开始好奇，开始期待，开始有一丝想要改变的冲动。
换了衣服，两人去看一眼患者。
患者术后生命体征平稳，家属千恩万谢，张友却拒绝了王成发的邀请，和周从文施施然离开医院。
王成发不知道张友的意思，目光复杂的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
……
……
注：这个注删了，但校稿的时候还是加上。点题的一章，还是留个备注比较好。

第176章 神乎其技

来到周从文的出租屋，张友愕然看见一台神经外科的磨钻。这玩意他见神经外科用过，没想到周从文这里竟然有。
“这是……”
“磨钻，磨鸡蛋壳用的。”
“医院的？”张友恍惚问道。
“我们医院还没有类似的设备，是我自己买的。”周从文很坦然的告诉张友。
“呃……”
张友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下巴也砸在脚面上。
一台神经外科的微创设备要多少钱？
据王成发的消息，周从文家里不是农村的么？怎么会花天文数字的钱去买这玩意。
王成发还真是烂泥糊不上墙。
“张主任，我磨个鸡蛋你看着。”周从文打开冰箱，拿了一枚鸡蛋放在磨钻下。
鸡蛋，磨钻，这两样事物在张友的脑海里根本联系不起来，用鸡蛋去砸石头么？磨钻的钻头可是金刚石，比石头硬的多。
见证奇迹的时刻开始。
张友听到磨钻发出的嗡鸣声，眼睁睁看着钻头在鸡蛋上轻轻刮过，鸡蛋壳被打的粉碎，一点点剥脱，露出里面的内膜。
我去……这手术做的得多细腻？张友愕然。
他眼睛里周从文并不是在磨鸡蛋，而是在做一台难度极高的手术。
随着鸡蛋壳一点点化作粉末，一枚外膜包裹的鸡蛋出现在眼前。
全过程，不到5分钟，而且没有半点失误。甚至在最后阶段鸡蛋内膜因为没有外层硬壳衬着，在重力的作用下变形，依旧没有影响到周从文的操作。
牛逼！
张友服了，心服口服。
“张主任，接下来我展示一下心脏外科的训练。”周从文磨完鸡蛋后说道。
“啊？”张友怔了一下。
没完事么？光是磨鸡蛋的操作就已经让他惊为天人，没想到竟然还有后继操作。
周从文把磨钻放下，戴上10倍镜和无菌手套，仿佛在手术台上一样，表情严肃。
张友屏气凝神，见周从文用刀片在鸡蛋内膜上切了一个口。
力度恰好，鸡蛋里的蛋清微微荡漾，却没有溢出来。
切口大约1cm，再具体就不是张友的眼力能分辨出来的了。
周从文拿着持针器，1号线含在手心里开始缝合一碰即碎的鸡蛋。
“……”
张友彻底懵逼。
这种操作难度逆天！
只有外膜的鸡蛋一直微微荡漾，在切开破口的位置随时随地都会流出来。和心脏手术里的动脉搏动虽然没法比，但细腻、轻巧之处尤有过之。
不知不觉间张友屏住呼吸，生怕自己呼吸略重就会影响到周从文的操作似的。
持针器、小针细线，连续缝合。
虽然和血管吻合不一样，但在张友这种专家的眼睛里看是一样的。
能缝鸡蛋就能做心脏不停跳搭桥手术，技术只需要有一定的转换就能做到，这是基础。
牛逼！张友心里大赞。
当周从文缝完，轻巧的打了一个结，张友觉得自己的心脏已经跳到嗓子眼。因为迷走神经高度兴奋，以至于他有了便意。
周从文把鸡蛋拿起来，捻在手中倒过来。
缝合位置没有一丝鸡蛋清流出，严丝合缝。
张友有些恍惚，他知道周从文最后一个动作的含义，这手术做的也太强了吧。
他伸出手，周从文把鸡蛋放在张友的手里。张友太过于激动，手指微微用力，鸡蛋无声无息的破碎。
看着满手的鸡蛋清、鸡蛋黄，张友呆若木鸡。
“小周，是真的鸡蛋？！”张友问了一个极为傻逼的问题。
周从文用关爱白痴的目光看着张友，把他看的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鸡蛋清、鸡蛋黄洒了一手，自己还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
自己没老，还没有阿尔茨海默！
张友哭丧着脸说道，“不好意思啊小周，我来打扫。”
“你去洗手，我来。”周从文淡淡说道。
“小周，难怪手术台上看你一点都不紧张，我感觉缝鸡蛋要比不停跳搭桥更难。”
“说不上，但可以考校一下眼力和手法。练得多了，唯手熟尔。”周从文笑道。
外科医生真心讲究一个唯手熟尔，只要天赋还过得去，说到最后只剩下这四个字。
张友现在不再把周从文当做小医生看。
不管是急诊急救还是高难度手术，人家做的一板一眼，甚至连自己这种老外科医生都比不上，有什么理由小看他？
张友心里有数。
“小周，我能试试么？”
“能。”周从文把地上的垃圾收拾干净，拿了一个不锈钢的盆放在磨钻下面。
“这是……”
“张主任，你该不会认为一次就能成吧。”周从文嘴角的笑容仿佛带着讥诮，张友的脸刷的红了。
一次？给自己一百次都不可能行。
只是要试试……
“在盆里试试，鸡蛋我都洗过，干净的。打碎了晚上我炒鸡蛋，张主任留下一起吃。”
张友叹了口气，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周从文在更衣室里的话始终回荡在耳边——每一个屠龙少年最后都变成那条恶龙。
真的是这样么？
想起年轻时候自己和老主任提议可以不用去肋做胸科手术，被老主任好一顿臭骂。
当时自己的心情是什么？
回首来时处，张友心生惘然。
“张主任，试一试。”周从文的话语声打断了张友的回忆，“会用磨钻么？”
“会点，基本操作都懂。看神经外科做过。”张友道。
他收敛心神，专心致志的准备用磨钻磨鸡蛋。
整个鸡蛋都磨的和周从文一样不敢说，但最起码也要磨掉一小块，不能让周从文小看自己。
但一伸手张友立马知道难度。
磨钻一点点落下，搭在鸡蛋壳上的瞬间鸡蛋壳就被直接捅破，蛋清、蛋黄流出来。
要不是下面有个盆……
“我擦一擦机器。”周从文把磨钻擦拭干净，张友又尝试了一次。
7、8次后，张友发现所有时间都浪费在周从文擦机器上。
要是他不擦机器，自己现在早都把整个盆装满。
太难了，我太难了……张友摇了摇头。
“就这些吧。”周从文制止住张友的动作，“再多咱俩吃不了，浪费。”

第177章 谈心

周从文做鸡蛋的熟练程度不亚于做手术，熟练的让人心疼。
这得磨破多少鸡蛋才有手术台上令人吃惊诧异的一次操作？张友心里都明白。
放在从前，这叫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
周从文这小子练的是童子功，没十年二十年根本做不到这一步。可是十年前有磨钻么……
想到这里，张友的心情更是复杂，他四周打量周从文的“家”。
虽然是出租屋，但极少的生活用品能看出来周从文生活的简朴。屋子里最多的是两等身的医学类书籍，每一本书看起来都略有点脏，应该是经常看的缘故。
其他的事物却很少，寡淡到无趣。
血气方刚的年代竟然能枯坐旧屋，静气凝神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做手术训练。房子是租的，却买了一台五十万的磨钻。
种种矛盾交织在一起，张友说不清自己心里对周从文是怎样的一种心绪。
见周从文去小厨房准备做饭，张友问道，“每天自己做？”
“不，我很少吃饭，要不是因为不吃饭会饿、会死，能不吃就不吃了。”周从文很随意的说道。
“……”张友无语。
“这不是开始磨鸡蛋了么，扔了浪费，只能自己吃。每天就是鸡蛋糕、鸡蛋汤、炒鸡蛋。”
“恶心了没？”张友笑道。
“早都恶心了。张主任我跟你讲，今儿你可是主力，这些鸡蛋是你磨坏的，吃不完不许走。”
张友笑了笑。
就在今天一早，自己和周从文之间的关系还很微妙，敌对的成分更高，可眨眼之间似乎就变了味道。同在一个屋檐下，一起喝酒吃饭。
“喝点么？”周从文问道。
“你不喝酒？”
“能喝一点，顶多一两瓶啤酒，但我不喝。”
“为什么？”张友疑惑。
“烟酒咖啡，熬夜疲惫，情绪剧烈波动都会导致身体代谢异常。在四十五到五十岁的时候很多外科医生的手会开始抖，眼睛会花。我还想做手术做到退休，所以能避免的尽量避免。”
“你这……”
“烟戒不掉，我试过，单纯的戒烟并不难，可是觉得自己像是一台机器不像一个人。”周从文乐呵呵的炒着鸡蛋，像是在做一台手术。
那股子香味儿飘出来，张友觉得好笑，周从文这货还知道要是那么做的话更像是一台机器不像人？
一个少年郎枯守在这么一间屋子里，光是这份心性就给人一种垂垂老矣的感觉。哪里有一点点鲜衣怒马，仗剑天涯的劲儿。
“有女朋友么？”张友忽然动心思要给周从文介绍一个对象。联姻，是很可靠的一种方式，最起码要比陈厚坤的感情可靠。
周从文沉默了几秒钟，张友觉得自己问错话了。
“算是有吧，但也有可能是开玩笑。我都看不见她人影，谁知道呢。”周从文淡淡说道。
说起柳小别，张友感觉周从文似乎温和了一些，不再那么认真，而是真的像一个懵懂的年轻人似的，对爱情充满了迷茫。
一盘子炒鸡蛋，一大盆鸡蛋汤，周从文下去买了一瓶牛栏山二锅头，和张友吃起来。
……
……
江海市人民医院外的一家小饭店的包间里，李庆华也在吃饭。
“庆华，怎么感觉你开会回来变了个人似的呢。”陆天成给他倒了一杯啤酒，笑着问道。
“我一直琢磨以后心胸的发展。”
“哈哈哈，难怪是太子爷，你这是定江山呢？”陆天成笑问。
李庆华苦涩摇头，当着陆天成的面，他也不再伪装成那个太子爷。
“我什么情况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李庆华叹了口气，“什么定江山，这巴掌大的江山你觉得能是我的么？”
“祝主任可三番两次当着其他科室主任、院领导的面说起过这事儿。”
“但现在手术还是一台不放。”李庆华从鼻子里挤出来一丝古怪的笑，“不会做手术，我接谁的班？”
陆天成也沉默下去。
“老栾三年前去日本留学，学的是心胸，估计他以后会接这一块。”
“你说祝主任怎么想的，把你安排去心胸，却把机会一个一个都给人……”
李庆华长出了一口气闷气，虽然在小包间里，却没有腹诽祝主任，而是把面前的酒一饮而尽。
祝主任想的和王成发一样，他们是一个时代的老人，虽然每个人的脾气秉性天差地别，但想的东西却带着时代烙印。
还能怎么想，祝主任不想退休，真到了那个岁数他还想着返聘回来重新执掌人民医院心胸外科20年。
可是祝主任那么聪明的人就不琢磨一样，眼花手抖，还能上手术么？科室里自己最嫡系的弟子都挑不起大梁，一旦有变怎么办？
不过这些事情李庆华想过无数遍，根本没有解决的办法。而且因为沉没成本太高，他也没办法下定决心选择离开。
这是一条死路，李庆华心里很清楚，但他别无选择。
自斟自饮，连喝三杯后被陆天成拉住，“庆华，别喝闷酒。”
“没事，上周的学会你真应该去看看。”
“你回来像是闷葫芦一样，说说，到底怎么回事。”陆天成好奇的问道。
李庆华简单讲述了学会直播手术的过程，陆天成听的双侧瞳孔几乎无法对光反射。
“我问你，叶间裂发育不好的肺叶切除术，咱们要多久？”
“5个小时，那还是运气好不出血的情况。至于要做多久……得看命。”陆天成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对。”李庆华叹了口气，“第二台手术，两枪，你能信么？”
陆天成摇头。
“最离谱的是第三台手术，直接干脆的一枪解决问题，局部解剖我都没看清楚。”
“气管、血管都不分离，直接一枪……这也太不负责任了吧。”陆天成有些疑惑。
“我也是这么想的。”李庆华叹了口气，“当时我想应该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是陈厚坤陈教授为了展现自己手术做的比潘成快，所以看到患者条件适合，直接一枪打下去切掉肺叶。”
陆天成连连点头，他和李庆华的想法一样。
“说实话，我不喜欢这种做法。但还有第二种可能性……”
“什么？”
“术者做过很多例类似的手术，心里有谱，人家手术水平到了咱们看不懂的层次。”李庆华说到这里，有些犹豫，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说起技术上的事儿，心里的那些块垒似乎自动消散，被李庆华抛到脑后。
“不可能，谁不知道谁啊。胸腔镜咱们是和省城前后脚进的，咱能做什么？肺大疱都很少做，祝主任不喜欢腔镜么。省城就算是有人专门负责，相关手术也少。”
“我打听了一下，省城去年到目前为止做了87台胸腔镜手术，全都是切肺大疱。”
“厉害啊庆华，这都能打听到。”陆天成哈哈一笑，端起酒杯和李庆华碰了一下。
“我有同学在医大二院病案室。”李庆华淡淡说道，“我晚回来两天，一是查阅一年间的病历，二是等着观察患者术后情况。”
陆天成知道李庆华心细如发，他没有因为前者诧异，而是追问道，“后来呢？患者怎么样？”
“潘成的患者引流有点小问题，但我看问题不大。主要是陈教授做的三个患者——第二天我查完病历去看患者的时候三个人的胸瓶都已经撤了。”
陆天成双侧瞳孔对光反射彻底消失，仿佛他的大脑已经宕机，从体表看不出来任何生理反射。
肺叶切除，一天，拔除胸管……
这在胸外科，普胸这一块根本是不可能的！
至少要保留3天，那还是手术做的特别靠谱。拔胸管前要查2个胸片，确定没事儿才可以。
但医大二院的做法也太仓促了吧，一天拔胸管，为什么这么着急？
按说如果有龙争虎斗，也是在直播手术的时间段，当着天下英雄豪杰的面争斗一番。而那之后，患者需要安心静养，避免继发出血与气胸。
难道……
一个诡异的念头出现在陆天成的脑海里。
李庆华看着陆天成的表情，无奈的笑了笑，“我高度怀疑陈教授不是草率拔管，而是心里有数，觉得没有一点问题。”
“厉害。”
“我回来后总觉得胸腔镜不像是咱们想的那样。”李庆华长出了一口气，若有所思的说道，“我甚至动心思好好研究一下腔镜。”
“祝主任给你安排的方向是心外。”陆天成扔出一个事实。
李庆华苦笑。
心外科，技术壁垒高，患者源广，所有干胸外的医生都知道那是一片蓝海。
可是……不想那些糟心的事儿，李庆华努力把思维拉回到学会上。
只要开始说起技术上的事儿，李庆华就没那么郁闷。
年轻人对于腔镜的接受程度要远比老主任高很多，说道兴致盎然的时候，李庆华拿着筷子沾酒，在桌子上划来划去，和陆天成说的开心。
夜，就这么一点点过去。
……
第二天一早，周从文来到医院，见沈浪一脸黑漆漆的呆呆坐在值班室里。
“沈浪，你怎么了？”周从文诧异问道。

第178章 买你阳寿10天

“从文……我遇到了一个恶心事儿。”沈浪皱着眉，没有一丝愉快的表情，沉声说道。
“磨叽，赶紧说怎么了。”
“我昨天晚上捡了200快钱。”
“厉害啊，低头捡钱，这是好事儿。”周从文笑呵呵的说道，“不会被人讹上了吧，说是你偷的。”
“唉，要是那样就好了。”沈浪垂头丧气的一边说着，一边拿出来一张白纸折叠的小纸包。
打开后，纸里面包着两张小红牛，二百块钱。
周从文有些奇怪，捡钱不是好事儿么？还有什么事情是比不劳而获更舒服的呢？
混吃等死、不劳而获、骄奢淫逸这些美好的词汇出现在周从文的脑海里。
“喏，你看这个。”沈浪把白纸翻开，里面有一行钢笔书写的很拧巴的字迹。
周从文心中一动，换上白服走过去看了一眼。
纸上面写着——买你阳寿10天。
字迹歪歪扭扭，看着特别不舒服。关键是阳寿两个字，在国人的认知之中这玩意可是比金子还宝贵的。
200块钱买10天阳寿，还属于强买强卖，就像是接龙的那种短信、微信、书信一样，收到后不转发10个人就会如何如何。
恶心的一逼。
周从文有些无奈，“抽根烟？”
“我也知道不可能，但心里太膈应。”沈浪摇了摇头，他的注意力都在这张纸上。
“哈哈哈，200块钱买10天阳寿，一个月就是600，算起来和医院工作一样。”周从文笑道。
“那能一样么！”沈浪有些愤怒。
“对，在医院上班太累，还要每天担心来不来急诊。这多好，啥也不用干，比在医院上班强。”周从文又补充了一句。
“……”沈浪忽然觉得周从文说的有道理。
这么看，医院上班还特么不如这种恶心人的事儿让人舒服。
“别慌么，走，抽根烟去。”周从文拉着沈浪往出走。
因为王成发只喝酒不抽烟，所以闻不得烟味，值班室不允许抽烟。周从文和沈浪要抽烟就得去防火通道，大家早都习以为常。
沈浪垂头丧气的被周从文拉去防火通道，一个人抽白灵芝，一个人抽绿国宾。
“我给你出个招。”周从文见沈浪还垂头丧气的，便笑眯眯的说道。
“怎么？把这玩意给别人？我没那么损。”沈浪没好气的怼了一句。
“不，你知道果成寺么？”
“知道啊，前几年新开的寺庙。我听说和市里面有关系，和办公大楼水平，据说可以保佑步步高升什么的。”沈浪开始八卦。
“你怎么就这么喜欢八卦。”
“哈哈，我就是喜欢各种八卦，你不觉得他们说的有鼻子有眼儿的么？”沈浪看起来开心了几分。
周从文真心觉得这货不适合当医生，还是滚去写小说吧，或许也是一条出路。
“对了，你刚才说果成寺，怎么了？”沈浪还记得这事儿，马上追问道。
“你把这张白纸和二百块钱都扔到果成寺的功德箱里，阳寿什么的让这人去和菩萨、佛祖掰扯去。”周从文笑眯眯的说道。
沈浪怔了一下，随即大喜，“对呀，你说的是个招！”
让写借阳寿的人去和菩萨掰扯，沈浪万万没想到周从文竟然想出这么“阴损”的办法。
一下子峰回路转，柳暗花明，沈浪整个人开心了许多。
“所以么，遇到事情不要慌，着什么急，有的是办法。”周从文抽着烟，笑眯眯的说道。
“行，我下午就去。”沈浪忽然想起什么，压低了声音说道，“从文，你知道么？”
周从文没说话看着沈浪。
沈浪也不说话，默默的看着周从文。
这货到底要说什么？周从文有些诧异。
不过他对各种八卦的喜爱程度和沈浪没法比，基本听或是不听都一样。这种对峙，沈浪必然要败下阵。
果然，不到十秒钟沈浪便忍不住说道，“王强私奔了。”
“……”
我去！
周从文怔了一下。
在上一世王强最后好好的结婚，虽然颓靡，但也算是安稳有个家。肛肠科也不忙不累，从摸鱼的角度来讲，要比胸外科强百倍。
怎么就私奔了呢？！
“和谁？”周从文问了一个古怪的问题，但他觉得这个问题一语中的的可能性很大，沈浪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知道？！”沈浪一惊。
“不知道，猜的。”周从文叼着烟淡淡说道。
“是神经内科新来的一个小护士，我听别人说这就是真爱，两个人什么都不要，连辞职手续都没弄，直接连夜跑了。”
“呃……”周从文也有些恍惚。
这是怎么回事？
小时候大队里的会计和一个姑娘私奔，在老家闹的沸沸扬扬。那时候男女关系有问题属于重大事件，根本没有解决办法，所以要私奔。
可是现在……王强弄大了几个肚子都不好说，为什么要私奔呢？老老实实留下来不好么？
但转念之间周从文就想到王强的“前”女友，就是为了进修闹崩的那位家里在医疗系统有势力。或许是担心报复，直接私奔，找个地儿重新开始也说不定。
是因为自己重生么？好像和自己没什么关系，周从文陷入时间线的沉思之中。
“喂，你怎么不惊讶呢？”沈浪对周从文的表情相当不满意。
“我很惊讶啊，不信你看我的眼睛。”
“切，你说王强是不是傻？换女朋友比换衣服都勤，还想着要找个有本事的老丈人。我们高中同学也是这么想的，和另外一个同学上大专就恋爱了，毕业就结婚，你猜怎么着？”
“说么，别打哑谜。”
“老丈人根本不管他，想当官？自己去拼，有本事就当，没本事我保你衣食无忧就行。我们女同学现在已经是副科级了，男同学还是个工人。”
“这才是正常的，你以为赘婿那么好当。”周从文笑着说道。
“我是当不了赘婿，受不得那个气，你看咱们前几天手的那个胸里面有把刀的……”沈浪说着，抬眼看向走廊。
他的脸上的表情忽然凝滞住。

第179章 比武大郎还要冤

“怎么了沈浪？”周从文发现问题不对，马上问道。
“嘘。”沈浪轻声嘘道，随后蹑手蹑脚走到防火通道门旁，像是小偷一样瞥着走廊。
周从文这回有些好奇，他左手转着一次性打火机，右手夹着烟也跟着“偷窥”。
清晨的走廊有很多穿着改制病号服，咧着腿迈着怪异步伐去洗漱的肛肠科患者。
在一众患者中，有一个年轻的身影拎着饭盒正在一间一间病房找着什么。
周从文一眼就认出来异常，沈浪正在看的应该就是这个女人。
奇怪，来送早饭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有什么好八卦的。
“我去，她进去了，进去了！”沈浪压低声音说道。
他的声音虽然低，可却满满都是八卦之火熊熊燃烧的味道。
“送早饭不正常么？有什么奇怪的？难道说正房在屋里，小的非要进去么。”周从文见女人进了5号病房，转身坐在台阶上继续抽烟。
“你猜她是谁。”沈浪贼眉鼠眼的问道。
“我哪知道。”
“昨天我收了两个外伤患者，一个被打的比较严重，有一根肋骨骨折，按说够住院。但打人的那个屁事没有，也非要住院。”
“你收了？”周从文问道。
“我当然不收，但很快秋波院长的电话打过来，说的比较含蓄，但意思就是让我把他也收了。苦恼哦，估计是打人的那位找了秋波院长。”
这种事儿想都不用想，肯定是院里打过招呼才会收这种患者。不过在临床类似的事情也不罕见，很正常，周从文早就见怪不怪。
而且打架的双方都要住院，他们心里怎么想的周从文很清楚。
但和送饭的女人有什么关系？
“那女人是被打患者的家属。”沈浪继续说道，“但她拎着盒饭没去2号病房，而是直接去了5号病房。5号住的是打人的那位！”
“呃……不会要单挑吧。”周从文有些担心。
沈浪被周从文提醒，马上意识到出大事了！他急匆匆的掐了烟，“我去看看。”
“我马上去，要是动刀你躲远点！”周从文提醒道。
沈浪把所有八卦都抛到一边，打开防火通道的铁门快步走出去。
周从文也把烟头弹飞，从台阶上站起来。
一个女人去报仇，还拎着保温饭盒，天知道饭盒里放的是什么。在医院，各种古怪的事情都很常见。就算是里面放了硫酸、百草枯，周从文也不会诧异。
虽然只是打架斗殴的小事，可有人比较偏激，和大多数人的想法不一样。
小事变成大事，甚至闹出人命也不罕见。
周从文就收过一个刀伤患者，是喝多了被同事捅的，患者也没什么大事，住几天院就能回家。
可患者的弟弟不干，一路和来探视赔礼道歉的那位肇事者闹到电梯口，最后用手里的保温饭盒砸在肇事者的头上。
悲剧发生了。
肇事者就这么死了，一半身体在电梯外，一半身体在电梯内，电梯内不断开开合合，却关不上。
这一幕周从文记得很清楚。
那个女人千万别冲动，一旦从饭盒里拿出来一瓶子硫酸……想到这里，周从文打了一个寒颤，抓紧时间把烟蒂扔到垃圾桶里，也跟着沈浪的脚步快速来到5号病房门口。
沈浪站在门口没往里走，怔怔的看着。周从文一边走一边聆听，没听到什么吵闹声。
应该没事，他心里安慰着自己，不是硫酸满天飞伤到无辜群众的事儿就行。
来到病房门口，周从文看了一眼，和沈浪一样直接怔住。
女人坐在床旁的白凳子上，饭盒已经打开，她用汤勺一勺一勺喂患者喝粥。
她的动作很温柔、很体贴，每送一口粥都要吹两下。
周从文怔了一下，见没什么事儿，拉着沈浪白服直奔医生值班室。
“沈浪，你看错了吧。”周从文问道。
沈浪满脸的诧异神情，一直到坐在值班室的床上还没有消散。
“喂，傻了？”
周从文挥手在沈浪眼前晃了晃。
“我去……真特么是比武大郎还冤啊。”沈浪忽然蹦出这么一句话。
“啊？”
周从文心念电闪，已经想到事情的真相。
“怎么不给自己老公送饭，反而给打人的人送饭呢？难道有什么情况？”沈浪皱眉沉思，周从文隐约看到沈浪身后八卦之火熊熊燃烧起来，火苗子呼啦啦的响着。
的确，这事儿简直太奇怪了。
“他们认识？”
“不，绝对不认识，我昨天晚上能看得出来。不是老公被戴绿帽子打架被反杀，而是两个男人在路上有点小事，打了一架。”沈浪否定了周从文的说法。
那更奇怪了，周从文虽然临床经验丰富，但也没遇到过类似的事情。
“我去看看。”沈浪终究还是难以遏制住心中的八卦之火，悄咪咪的又走出去。
周从文无奈，沈浪这家伙简直太八卦了，只要不闹的鸡飞狗跳，有什么好看的。
就算是知道会闹大，在事情发生之前也管不着不是。
沈浪这人就这脾气，周从文觉得挺有意思的。
过了大约十多分钟，走廊里传来争吵的声音。
“饭呢！你带的早饭呢！”一个声音传来。
“给那位大哥送去了。”
“你！你怎么给他送饭！”
“冤家宜解不宜结，我是想把事情解决。”女人也有点委屈的说道。
随后传来沈浪的声音，他装作很严肃的让患者回病房，别在走廊里吵闹。
患者家属们也比较配合，情绪一过知道这事儿不能宣扬，走廊里安静下去。
虽然吵闹声只有几句，但周从文隐约猜出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被打男人的妻子一早给打人的那位送饭……自家老公却没什么吃的。
唉，这事儿也真是够奇葩的。至于女人最后说的要息事宁人，周从文只是半信半疑。
医院里什么事儿没见过？大半夜两个患者陪护在卫生间关上门为爱鼓掌，患者拎着胸瓶去捉奸在厕的事儿都遇到过，眼前只是一个小插曲而已。

第180章 座驾

这种狗屁倒灶的事儿周从文并不是很关心，人都有脑子进水的时候，很难共情。
只有年轻人才会觉得事情都是按照逻辑运行的，像周从文这种两世为人的老妖怪不会这么想。
虽然匪夷所思，周从文却并不关注。医院里稀奇古怪的事儿多了去了，他的注意力始终在治病上。
很快科室开始交班、看患者。
冠脉搭桥手术术后患者恢复的不错，王成发看完一早急查的化验单后决定今天脱机。
在下了脱机的医嘱后，王成发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周从文。
周从文注意到他的这个动作，微微一笑，没有多说什么。在看见周从文的笑容后，王成发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紧张。
他生怕自己否定他的医嘱，给他难堪，周从文对此心知肚明。
不过手术很成功，要不是最开始因为胸骨锯锯破心脏，患者现在已经能坐起来看报纸了。
脱机就脱机呗，无所谓的，周从文的注意力都放在护士长晨会交班后说的事情上。
医院开始一年一度的体检。
要是没记错，时间线也没有改变的前提下，周从文一直等待的机会就要来临。
他背手弓腰跟在沈浪、刘迪的身后，不像是一个小医生，反而像是一名老教授。
十几个患者眨眼就看了一遍，重患只有一个，王成发叮嘱刘迪一定要看好便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要是多几个人值班的话，其实2002年基层医院的工作还是蛮轻松的，可惜3天一个班，一年5000小时工作时长，比富士康还要富士康。
作为一名小医生唯一值得期待的就是35-40岁的时候能够跃迁，那时候才是职业的开端。但能跃迁的人不多，医疗行业早已经默默的卷到了极点。
至于现在，都是在新手村。
医疗行业就这样，成熟的特别慢，全国基本都是外行领导内行。周从文对此也没什么抱怨的，能抗着一年5000小时工作时长干下去的人脑子多少都有点问题。
包括自己在内都是这样。
中午去食堂吃饭，周从文吃完后准备回值班室睡一觉。
背手弓腰，周从文像是老干部一样走过连廊回到病区，在病区门口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小别？干嘛呢？”周从文问道。
“回来了。我来医院当然是找你，要不还有什么事儿。”
“怎么不先说一声？”
“给你发了短信，你没回。”
周从文怔了一下，有些感慨的摇了摇头。
2002年的手机还不是智能机，拿着也没什么好玩的，所以除了接打电话之外他都懒得拿出来。
至于短信……经过上一世智能机时代，短信最后沦落为发送验证码的存在以及电信诈骗的渠道，不看短信也是一个习惯。
似乎自己重生回来之后和2002年格格不入呢。
“喂，想什么呢？没看就没看呗，用不着自责。你说你要是跳楼，我还得报警，麻烦消防救援，给人民消防添麻烦，这是何必呢。”
“别闹。”周从文打量了一下柳小别，见她精力充沛，身上的皮肤似乎变得更好，泛着淡淡的光泽，就像是一个行走的灯泡……羊脂玉似的。
“看什么？好看呀。”柳小别一昂头，像是一只骄傲的凤凰。
“嗯。”周从文实话实说，“好看，特别好看。”
“虽然是实话，但不管什么话从你嘴里说出来都觉得不怀好意呢。”柳小别微微蹙眉，和周从文四目相对。
“来找我干嘛？”周从文又问了一次。
“哦哦哦，差点忘了。上次中了奖后不是说给你买台车么，车已经开过来了，你看一眼。”
“……”周从文无语。
他原本以为柳小别只是在开玩笑，自己两点一线，距离出租屋只有5分钟的距离，要什么车。
“还有一张卡是给你爸妈留的，什么时候回家？”柳小别问道。
“唉。”周从文叹了口气，“什么时候科里不忙的吧。”
“家里没有电话？”
“嗯，联系不方便。”周从文点了点头，“剩下的钱都进你的账户了？”
“怎么说话呢，是咱俩的账户。”
这话说得，一个“咱”字，周从文感觉自己中彩票挣的8000万一下子少了一半。
“你最近在做什么？”周从文问道。
他对车一点兴趣都没有，柳小别说完就忘了一个干净。
“我做什么跟你说你也听不懂，先看一眼车，还给你配了一个司机。”
“司机……”
“当然，咱这种有钱人哪有自己开车的道理。以后你要是经常跑省城的话司机是必须的，要不然做完手术还要自己开车回来，累不累。再说，现在车匪路霸还不少，万一遇到呢。”
车匪路霸，这个词周从文感觉有些陌生。上个世纪末的时候车匪路霸到处都是，以至于跑长途的大车司机随身带着各种防身的武器。
2002年到底还有没有，周从文记忆不是很深刻了，完全没有印象。
柳小别一个海归竟然比自己熟，真是……到哪说理去。
两人一边下楼，周从文一边问道，“最近在做什么？”
“在美国开了账户，转了一笔钱过去。就是跨洋的信号太差，需要中转，有点麻烦。”柳小别很随意的说道，“国内这面我最近要去一次香江。”
“辛苦。”
“做人不能这么江湖，你又不是我，怎么知道我辛苦？”柳小别鄙夷的问道。
周从文觉得这姑娘根本不会好好说话，自己就是客气一下，她也要怼自己两句。
有病。
得治。
出了住院部，一台黑漆漆的车停在门口，驾驶位外站着一个剃着平头的男人，三十岁左右，双脚与肩同宽，双手背在身后。
那男人给周从文一种森森的感觉。
“赵队给介绍的，退伍兵，在咱们这里找个工作。”柳小别随口介绍。
要不是柳小别说起赵队，周从文已经把那人忘到九霄云外。
唉，一个海归的姑娘社交能力都比自己强，周从文觉得很惭愧，但却没有想改的念头。

第181章 当面直说

“唉，有车我也用不上。”周从文略有苦恼的说道。
“出息。”柳小别道，“公司报销，不用你花钱你怕什么。”
黑色的轿车在阳光下反射出晶莹的光泽，车头那面红旗格外醒目。
红旗，老款的，在周从文的心里有着特定的涵义。
如果柳小别买了一台虎头奔，周从文或许毫不犹豫的拒绝，可一台老款红旗让他开始彷徨起来。
“怎么这么娘们。”柳小别拍了一下周从文的肩膀，像是一对损友蹲在马路牙子上看漂亮姑娘一样，挑动眉眼笑嘻嘻的说道，“这车开出去特别感觉，坐在里面也舒服，不想试试？”
柳小别的语气就像是谈论某位姑娘盘靓条顺一样。
周从文笑了笑，“那谢了。”
“你自己的钱，用不着谢我。真要是想帮我一下，早点去省城。人脉这种事儿和钱有关系，也没关系。能用钱直接砸出来的人脉对我来讲用处不大，还得你帮我。”
“你年纪轻轻怎么这么着急，慢慢来比较快。”周从文微微皱眉。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渺小的人类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所以你们不知道珍惜。时间，这可是时间！”柳小别鄙夷的说道。
渺小么？嘿，周从文心里笑了笑。他可不这么认为。
推行胸腔镜手术，早十年的话全国能少切几百万个肺叶，提高生存质量，延长寿命。
甚至全国平均人口寿命能为此提高0.5-1年也说不定。
在周从文眼里，这才是大事。
“我平时用不到，车停在哪？”
“公司里。”柳小别回答道，“步行街，我租了一个小院，可以停车，老史就在那住。只要你打个电话他开车几分钟就到，方便吧。”
“是挺方便，不过我估计很难用得上。”
“看你那没出息的劲儿。”柳小别道，“不去试试？”
“没什么兴趣。”
“去和老史说句话，你这人怎么一点情商都没有。”柳小别抱怨道，“别现用人现交，人家怎么都一直在那等你。”
一直等自己么？
周从文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柳小别。
“你什么时候走？”
“很快，回来后你请个假，去你家看看。”
“你真要一起跟着去？”周从文有些诧异。
“演戏演全套，你请假说要和我回老家，那就去呗。”柳小别很随意的说道。
周从文没敢接话，那之后呢？这些事儿都没法想。姑娘的确又香又甜又软又糯，但哪有做手术香。
抽动鼻翼，柳小别身上的淡淡香味儿钻进鼻孔里。嗯，似乎一样香。
手机响起，周从文看了一眼，是陈教授打来的。
……
一个小时前。
陈厚坤在科室里瞎转悠。
他现在的工作是做胸腔镜，但一项新技术的开展需要漫长的培养期，得让患者接受才可以。
张友给他安排的门诊有限，一周就一天。出门诊能收两个做胸腔镜的患者在剩下的日子里做手术，这就是陈厚坤所有的工作内容。
平时很闲，闲的他连抱怨的时间都很充足，以至于不想抱怨。
张友下手术，花白的头发被无菌帽压的变了形。他不知道是没看见陈厚坤还是视而无睹，招呼科室里的一个小医生。
“小江，中午有事儿么？”
“主任，没事。”
“去市场帮我买200个鸡蛋。”张友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陈厚坤恰好能听到。
听到张友的话之后，陈厚坤的眉毛一跳。鸡蛋？！自己每天在磨鸡蛋，张友要鸡蛋干什么？！难道他也知道了这个秘籍？
“新鲜的，一定要新鲜的。”张友一边拿出5张小红牛，一边叮嘱道。
“主任，用不了这么多。”小江医生连连说道。
“你拿着，我用完了你接着帮我买。”张友道，“最近可能需要大量的鸡蛋。钱用没了跟我说，别自己填补。”
“知道了主任，您用鸡蛋干什么？”小江医生收起钱，顺口问了一句。
“练习手术。”张友说道。
陈厚坤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他觉得眼前一花，人险些没有晕过去。
磨鸡蛋，最近陈厚坤正在夜以继日的练习，已经有了一点点眉目。
虽然做不到周从文那么熟练，但陈厚坤也略有一点心得。
练习中的每一次进步都让陈厚坤欣喜，因为他能感觉到自己对力量的掌握有进展。
陈厚坤的手术水平很高，最起码在2002年的外科医生里属于一流吊车尾的程度。这是放在全国比，虽然吊车尾，却属于一流水准。
已经有些年头手术水平无法提升了，陈厚坤最开始还想挣扎一下，但他后来明白自己天赋在这里，而且过了30-35岁的黄金年龄，再想要进步难比登天。
可是周从文和磨钻打破了旧有的天花板，陈厚坤为此雀跃。
这件事属于自己的秘密，他没有和任何人说过。秘密武器，有朝一日拿出来，吓所有人一大跳！
可是张友却当着自己面让小医生去买鸡蛋，还是新鲜的那种。
为什么要大量新鲜的鸡蛋？
陈厚坤心知肚明。
关键是张友生怕自己不知道，他当着自己的面大咧咧的说出来。
陈厚坤怔怔的看着张友回到办公室，脑海里想法纷沓而至。愣了很久，他才迷茫中略有慌忙的找了一个安静的地儿拿出手机。
犹豫了再犹豫，陈厚坤一咬牙拨通周从文的电话。
完蛋了，这种手术训练的方式被张友知道，自己永无出头之日。这是陈厚坤最真实的想法，他甚至没有了最后一丝对抗的勇气，有些慌乱。
但这不是陈厚坤担心的，他知道周从文的能力，生怕张友如虎添翼。
“小周，忙不忙，有事儿找你。”陈厚坤犹豫了很久，这才拨通周从文的电话。
“不忙，陈教授你说。”
“我刚刚听张主任说要买大量新鲜的鸡蛋，估计他不知道在哪知道了手术训练的方式。要不然……”
“哦，我告诉他的。”
周从文淡然的语气、平实的话语从手机听筒里飘出来。

第182章 把未来掌握在自己手里

周从文告诉张友的！
听到周从文亲口承认，这个消息像是一道天雷般落在陈厚坤的头顶，把他炸的外焦里嫩。
任何技术进步的方式都应该藏好，就像是小说里说的武功秘籍一样。甚至为了得到这份秘籍，江湖血雨腥风。
陈厚坤感觉身子有些重，他颓然无力的坐到台阶上。
“张主任来我们这儿做手术，手术出了一点问题，停跳改成不停跳搭桥，手术是我做的。”周从文一点都不避讳的说道。
听他这么说，陈厚坤的眼皮子直跳。刚刚这句话暴露了一个关键信息，小周能做不停跳的心脏搭桥手术！
自己还不能做，他什么时候学会的？！
“术后张主任问我怎么会的，我就带他去我家，缝合鸡蛋内膜给他看。”
“小周……”陈厚坤有些苦涩的说道。
“嗯，怎么了陈教授。”
陈厚坤本来想要抱怨，可是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他怔怔的看着对面斑驳的墙壁，沉默无语。
“喂？陈哥。”
听到周从文称呼自己陈哥，陈厚坤的眼圈一下子红了，情绪略有崩溃。
“小周，你不应该啊。”
“什么不应该？”
“手术训练的方式怎么能让张友知道呢？”陈厚坤抱怨道，“他是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上次你来配合我做法四手术，张友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要让我成立心外手术组，结果呢？
他阴险狡诈，答应我的事儿不做，反而把看不上的胸腔镜扔给我。”
“呵呵，陈哥，示范手术都做完了，你难道不觉得张友张主任聪明反被聪明误么？”周从文的语气平淡和从容。
“可是……”
“陈哥，是这样。”周从文打断陈厚坤的话，“王成发王主任为什么不放我手术？”
“……”陈厚坤怔住。
“老主任手里有技术，这是多年经验的积累，说句不客气的话那是用人命堆出来的。”
陈厚坤对周从文的这个形容没办法反驳，一桩桩、一件件事情走马灯一般在眼前闪过。
什么是临床经验？一部分临床经验是书上写的，一部分是治疗失误，事后反思获得的，还有一部分……
周从文说是用人命堆出来的，其实也没什么错误。
“这部分经验我认为不属于私人，应该光明正大的拿出来分享。咱们是医生，主要的使命是治病救人，而不是勾心斗角的窝里横。”
“……”陈厚坤感觉无形之中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脸上。
“我知道你怎么想，咱们拿张主任举例子。他要是能很快学会心脏不停跳搭桥手术，受益的是患者，难道不是么？”
陈厚坤沉默。
周从文站在道德的前列腺上说话，让自己无言以对。不过之前那种哀怨却不知不觉淡了一点，小周说的似乎有点道理。
“况且和你没什么关系。”周从文爽朗的声音继续说道，“张主任因为局限性……陈哥，你该不会也认为心外手术是一片蓝海吧。”
“不是么？”陈厚坤反问道。
“当然不是。”周从文断然说道，“你看看藤菲的手术，那才是一片蓝海，以后心胸手术只能越做越少。全省心胸手术的活，很可能一家医院都吃不饱。”
“不会的，绝对不会的。冠心病患者的数量在那，随着人均寿命不断提高，需要治疗冠心病的患者也会越来越多。”陈厚坤很肯定的说道。
他之前全力学习心外科手术，就是看好这块的未来。多年的思维定式，不会因为周从文一句话而改变。
“可是你能做的心脏介入手术都能做，虽然现在藤菲主任那面只能做点简单的，但陈哥你要知道技术、耗材是不断进步的。堵塞严重的患者她现在做不了，不意味着1年后做不了。”
“十年，最多十年，全省能剩下一两个心外病区就不错了，那是一条死路。而胸腔镜这块，张主任看走眼了，它才是以后的大方向。”
这话要是在开学术会议之前说，陈厚坤肯定不会相信。但示范的直播手术中，周从文和自己做了三台手术，包括叶间裂发育很差的患者，包括两枪法，包括一枪法。
陈厚坤这些天一直回味着那些手术，心里已经隐隐有些感触，之前所有人的想法似乎都是错的。
如果能熟练掌握胸腔镜手术，未来就在自己手里。
他刚想到这儿，周从文的话语继续传来，“如果能熟练掌握胸腔镜手术，未来就在你自己手里。”
“……”陈厚坤的心怦然一动。
“陈哥，现在你还不知道么，你最大的敌人是你自己，而不是张主任。他看走了眼，把未来稳稳的放在你手里，你最主要的目标突破传统开胸手术的束缚。”
“至于张主任，给他一个机缘，能做到什么程度要看他自己努力。对了，鸡蛋磨的怎么样？”
“能磨几块……”陈厚坤说到这里，脸有些红。
“哦，那已经很不错了。”周从文淡淡的夸奖一句，“继续！陈哥，我不是胡说的，也不是给你灌鸡汤。”
“鸡汤？”
“就是……不说这个，胸腔镜是未来，你的问题在于年纪略有点大，转型的话需要很严苛的手术训练。光凭着用患者练手，远远不够。”
“嗯。”陈厚坤明白周从文的意思，他点了点头，“小周，来省城吧，我给你调转工作，你帮我一把。”
陈厚坤诚挚邀请，赶在张友之前。
“暂时还不行，我这面有件事要做。”周从文直接拒绝道，“半年或者一年，要是有机会我再过去。”
“你要做什么？”陈厚坤有些疑惑。
他想不懂为什么周从文要一直窝在江海市，省城难道不香么？患者多、收入高，地位超然，还有自己在……呃，自己不算。
“没事的话我挂了，抓紧熟悉磨鸡蛋。”周从文叮嘱了一句，便挂断电话。
……
此时，张友得意洋洋的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面前的磨钻。
他刚刚故意说的那些话相信陈厚坤都听到，而且明白发生了什么。
作为一名大主任，想要按死一个带组教授的确有些难度，但要让他恶心，不要太简单。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进。”
一颗油亮油亮的头出现在门口，张友心里一阵腻歪。
“张主任，我是王成发的儿子王志泉，我来找您。”

第183章 不识趣

“张主任，您好您好您好。”王志泉弯着腰走进来，一颗油光锃亮的秃顶正对着张友。
张友微微皱眉，心里特别不高兴。
王成发怎么这么不识趣，自己做完手术拒绝了他的邀请直接跟周从文回家，他难道就不明白自己的意思么？
自己表达自己的态度已经接近明牌了，王成发的儿子怎么还和狗皮膏药一样贴上来。
如果按照之前的预计，王成发把周从文按在三院不让他出来，哪怕自己辛苦一点经常跑去江海市做做手术，这些张友都认可。
这种情况下给王成发的儿子联系一份工作也不是什么大事。
可周从文是自己能得罪的么？开玩笑。
“张主任，我爸……”
“哦。”张友云淡风轻的说道，“前几天你爸在我们医院住院做手术，我去看了他一眼，现在恢复的还好？”
“挺好的，挺好的。”王志泉一怔，中间张主任不是还去了一次三院飞刀么？怎么像不知道一样。
王志泉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不断的弯着腰，尽量表达自己的卑微。
“那就行，你爸年纪大了，胸外科手术还大，每做一台都要付出极大的心血。加上还要参加急诊抢救，身体更是要紧。你年轻，一定要多照顾你爸。”
“是是是是。”王志泉有点懵，张友说的话和自己预想中截然不同。他嘴巴一张一合，像是一条鲶鱼，过了几秒钟才茫然问道，“张主任，我爸说您能帮我安排二院的工作。”
张友深深的看了王志泉一眼。
此刻在他心里无论是对王成发还是王志泉的印象都极差，这爷俩就像是听不懂话似的。
自己说的已经很明确了，在家好好照顾王成发，这是比较委婉的拒绝，可是王志泉竟然还说调动工作的事情。
张友心里一阵厌烦。
“我在三院已经辞职了，张主任您……”
“辞职？”张友觉得王志泉在威胁自己，他冷哼一声，“我好像没答应王主任什么吧，你怎么就辞职了呢？”
“……”王志泉愣愣的看着张友，整个人都懵了。
当时王成发和他说了张友的话后，王志泉开心的像什么似的。
因为肾内科医生宫外孕他非要在失血性休克的时候做阴式B超的事情，王志泉的名声在全院已经臭大街了，连和王成发关系不错的孔主任对他都爱搭不惜理的。
所以王志泉特别不想留在三院，也不想每天躲着春晓体彩那个伤心地。
一听说可能调来医大二院，他兴奋的不顾王成发的反对直接辞职。
可是……
张友张主任的态度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下来。
王志泉眼前金星闪烁，拼尽全力的挤出一句话，“张主任，您不是已经答应了么。”
“我答应什么了？”张友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他冷冷的看着王志泉，“你这是和我说话的态度么？你爸就是这么教你的？”
“我……我……可是您答应让我来医大二院工作啊，还说是后勤部门。”
张友深深的在心里叹了口气，他不会说什么证据之类无聊的话，只是用冷冰冰的目光看着王志泉，像是看一条死狗。
“张主任，我已经在三院辞职了啊！”王志泉哀嚎。
“你辞不辞职和我有什么关系？别以为我和你爸认识你就能为所欲为！调转工作？真是笑话，我只是一个科室的主任，怎么会随便说出这种话。”
“……”王志泉傻了眼。
“王志泉，工作调转是医疗人员需要和为达到对医护适才适用，在国家统一政策的指导下，通过一定的组织手续改变医护人员的隶属关系，重新确立员工的工作单位或工作岗位的活动。”
“你觉得我一个科室主任能做到这事儿？”
“你把法纪两个字放到什么位置上去了？”
“无组织无纪律，我都懒得说你。你觉得你的学历水平够我医大二院临床科室的需要么？什么都不会，你凭什么走人才引进来医大二院。”
“回去吧，别无理取闹。省城不是江海市，你要是再闹下去别怪我不客气。”
张友正义凛然的一拍桌子。
忽然间响起“砰”的一声，王志泉吓的一哆嗦，差点晕死在张友的办公室里。
“滚出去，滚！”张友拿出大主任的威严，一把抓住王志泉的脖领子，像是拎小鸡仔一样把王志泉扔了出去。
“主任，急诊！”
一名医生急匆匆的赶过来和张友汇报。
正好上手术，不用搭理王志泉这货，张友鄙夷的扫了王志泉一眼，“什么患者？”
“别提了主任。”医生叹了口气，“急诊科刚打电话，说是有个居民区楼上两口子吵架，声音凄厉跟杀猪一样。邻居报警，片警赶过去叫门，说啥都没叫开。”
“说重点。”张友看着手下的医生，觉得今天真是诸事不顺。
啰啰嗦嗦的说两口子吵架，到底是什么伤！
“然后就听到砰砰两声枪响，把大家都吓坏了，赶紧叫120、联系武警。据说后来又听到一声枪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枪伤，竟然是枪伤。张友叹了口气，王志泉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省城真乱，好想回家。
“120医生打来电话，说一死一伤，伤者是女人，身上两个伤口都在胸部。”
“还有气么。”张友淡定的问道。
“正在抢救。”
“通知手术室，可能有急诊，咱们去急诊科等着。”张友说完，看了一眼堆在一边瑟瑟发抖的王志泉心生鄙夷。
“王志泉，我去忙了，你没事赶紧回家。什么人呐，这不是讹人么。”张友鄙夷的说道，锁上主任办公室的门，转身急匆匆的赶去抢救。
王志泉见张友理也不理自己，在主任办公室门口怔了半晌，最后给王成发打了一个电话又被骂了一顿，这才无奈之下悻悻的离开。
在他想象中医大二院的主任就已经是大人物了，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呢。
可回头想到张友，想到他说的那么一大堆冠冕堂皇的话，王志泉泪流满面。
自己这是何苦呢，在家是儿子，来到医大二院被人训的跟孙子一样。
迈着踉跄的脚步，王志泉离开医大二院，留下一个萧瑟的身影。

第184章 分道扬镳

陈厚坤没去参加抢救，而是呆呆的坐在楼梯上想了很久。
被一个年轻人、一名小医生教训，陈厚坤没有觉得诧异。周从文说的话他都能理解。
甚至连胸腔镜是未来这种“匪夷所思”的认知，陈厚坤都觉得是理所应当的。
不算麻醉，一台开胸手术的时间可以做2-3台胸腔镜手术，患者受到的创伤小、恢复快，这么先进的术式为什么打不过传统手术？
完全有可能，甚至可以说这是必然。
破绽只有一个——现在临床医生都是从开胸手术开始学习的，习惯、认知的不同才是横亘在前面的障碍。
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至于胸腔镜的某些操作习惯，只能慢慢熟练，一点点来，没有别的办法。
而自己……
陈厚坤渐渐想明白了，虽然还是有些不甘心，但小周医生已经把“秘籍”告诉张友，自己还能怎么做？
继续磨鸡蛋去呗，现在自己连一枚完整的鸡蛋都磨不出来，想那么多也掰扯。
天天琢磨着把手术训练的方式藏起来，不让别人知道还真是可笑。就像是周从文说的，真是有些舍本逐末！
虽然想的并不通透，但陈厚坤能接受。
他缓了缓心神，站起来走出防火通道去换衣服直接回家。
在科里也没什么事儿，还不如回家去做手术训练。至于患者接受之类的事情，需要时间，陈厚坤没办法左右。
……
……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嗡嗡嗡~~~
陈厚坤手里的磨钻轻轻落在鸡蛋壳上。
长时间的练习，陈厚坤已经初步掌握了一些技巧。虽然这些说不上有多高深，但是与二十多年的手术经验相互参照，他隐约觉得自己水平在不断的缓慢进步。
鸡蛋壳的碎末在飞舞，陈厚坤屏气凝神，手里的力度掌握的刚刚好。在鸡蛋硬壳与内膜的毫厘之间游走，陈厚坤甚至有一种庖丁解牛的感觉。
他全神贯注，不敢稍有分神。最近这段时间的训练收获极大，但陈厚坤依旧不能完整的磨出来一枚鸡蛋。
上面还好说，越到下面越是困难。鸡蛋内膜的涌动让动作变得复杂，陈厚坤甚至感觉自己的脑子完全不够用，无法计算出来下一步的力量。
只能把这一切变成本能，而要变成本能的话需要大量的努力，陈厚坤明白这里面的道理，继续勇猛精进。
“啪~”
一声细若游丝的轻响，陈厚坤停住动作，怔怔的看着鸡蛋上的一个微不可见的破口里流出鸡蛋清，叹了口气。
又失败了。
无所谓，
继续！
陈厚坤沉心静气，收拾干净磨钻的平台，又拈了一枚鸡蛋上来。
他仿佛重回年少时，像是医学院的学生一样专心致志的练习。
……
……
张友苦恼的坐在桌边，怔怔看着磨钻。
“你每天跟魔障了一样，琢磨什么呢。”张友的爱人问道。
“手术训练。”张友叹了一口气。
“你还没练够？我记得你年轻的时候天天就跟疯了一样长在手术室里。每天吃饭都要我去送，根本不着家，我还以为你跟哪个小护士好上了。”张友的爱人笑着说起从前的往事。
“瞎想。”张友心不在焉的低声斥道。
他脑海里都是磨钻和破碎的鸡蛋。
“都多大岁数了，还做手术训练。你手术不是说全省第一了么，怎么？想去帝都？折腾个什么劲儿，老老实实干几年就该二线喽。”张友的爱人笑道。
“唉，你不懂。”张友摇了摇头。
“我当然不懂，可是老张你看看你现在，回家就磨鸡蛋。你这不是用石头砸鸡蛋么，哪有只砸碎鸡蛋壳，里面的那层膜却不破的道理。”张友的爱人说道。
要不是张友亲眼目睹周从文磨出来一个完整的鸡蛋，他早就放弃了，认为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周从文手里简简单单的操作，自己怎么就做不到呢？张友看着磨钻有些绝望。
这些天，他用了至少2000枚鸡蛋，可是最多只能磨掉一点点鸡蛋壳，剩下的……完全做不到。
这还只是磨鸡蛋，还没进展到切开内膜，用手术针线进行缝合的程度。
真是特么的！张友怔怔的看着磨钻，有些灰心。
“老张，你倒是说句话啊。”
“唉，别说不可能，我亲眼看见有人磨出来一个完整的鸡蛋。”张友无奈的说道，“不光是磨出来，他还在内膜上切了一个口，用针线连续缝合。”
“这么厉害？根本就不可能吧，是不是你做梦呢。”张友的爱人无法想象张友描述的事儿。
“是真的，不是做梦。算了，你去忙你的，别跟我掺和。”张友无奈的说道。
“老张，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张友的爱人不屑的说道。
“怎么说话呢。”
“你是主任，谁手艺好就挖过来，要不然你当主任干什么？主任可是管理岗，你主要的工作是做手术么？是管人。”张友的爱人很平常的说道。
张友怔了一下。
是啊，挖过来！
让周从文自己做，自己何必要做呢。
前一阵子张友听说了一个八卦——创伤外科的一位大牛在珠三角开了一家私立医院，只做断指再植手术。
他年纪已经大了，显微镜下血管吻合对他来讲是很难的。
所以他养了十几个年轻人，只教他们显微镜下断指再植，每天窝在手术室里从早做到晚。
这就是传说中过的手术兽。
据说那位老教授也是够狠，医师证和专业都没让年轻人们办，平时术后查房、治疗更是不让他们插手。
珠三角每年十几万根断指，活根本干不过来，而那位老教授也不担心……嗯，就是这个道理。周从文不是能干么，把他挖过来，每天蹲在手术室里做手术就是了！
张友看着磨钻，已经失望的心思渐渐又活跃起来。
“老张，你该不会老年痴呆了吧。”张友的爱人见他又怔住，有些担心的问道。
“没有，你说得对，我年纪大了，太精细的事情做不到，还是挖人最实际。”张友说着，拿起手机。

第185章 酒逢知己千杯少

这段时间周从文的日子过的很安静。
每天上班、下班、训练手术。急诊虽然很多，但周从文已经渐渐习惯了这种节奏，心态略有改变，不再是刚刚重生的时候那位站在医疗界最高峰鸟瞰众生的存在。
王成发也没多招惹周从文，什么体外循环之类的事情他也没有再提起或是跟进。
周从文估计王成发是遇到了什么阻力，但这种事情和自己完全没关系，肯定不会去做体外循环就是。
柳小别不在家，但每隔三五天就会发几个短信沟通一下。
她那面似乎有进展，投资基金又抓住两条大鱼，都是短平快的项目，却没有像周从文想象中的那样买苹果公司的股票。
她挣钱是一把好手，周从文渐渐也就放了心。记忆中好像苹果公司要在09年左右爱疯4出来后才会走上漫漫牛途，单纯从资金使用效率上来讲现在买是不合适的。
中间还有国内一次大牛市，一次商品期货牛市，然后才是苹果、甲骨文之类的大涨。周从文不是很了解，渐渐就熄灭了用8000万买茅台吃股息的想法。
毕竟柳小别做的相当不错，钱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每年一度的职工体检结束，周从文对自己的检查结果不是很在意，他在临下班的时候给李庆华打了一个电话，约他出来吃饭。
周从文对这件事情做了深刻的自我检讨，在很久前他就和陈厚坤说过，要麻烦他帮忙联系一下李庆华。但两人本质上都属于技术型人才，在社交上有缺陷。
再加上陈厚坤最近沉迷于磨鸡蛋，干脆把周从文的请求忘到了脑后。
周从文也无所谓，干脆直接邀请李庆华。
李庆华对接到周从文的邀请很诧异，出乎周从文的意料，他没有直接答应，而是犹豫了一下，才“勉强”应下来吃饭的事儿。
出什么事情了？周从文挂断电话后有些奇怪。
按照自己对李庆华的了解，他应该让人如沐春风般应下来，而不是吱吱扭扭的犹豫半天才对。
下班后周从文很少见的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赶去饭店。
平时他的应酬很少，能推就推，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
周从文把上一世的记忆盘算了一遍，觉得不会有什么错误，背手弓腰来到饭店的小包间里。
很奇怪的是距离约定的时间提前五分钟到，李庆华竟然还没来。
周从文特意选了一家距离人民医院比较近的饭店，按照李庆华为人做事的风格来讲应该先到才是。不过他也没多想，坐下静静的等李庆华。
过了约定的时间，李庆华依旧没有出现。
大约15分钟后，外面才传来脚步声。
“从文，不好意思，实在不好意思。”李庆华推门进来，一点人民医院胸外科太子爷的架子都没有，进门先道歉。
“没事。”周从文微微一笑。
李庆华的脸色有些严肃，绷的很紧，他勉强露出笑脸，但看起来却没有一丝开心。
“怎么了？”周从文奇怪的问道。
“唉，我小学老师甲状腺滤泡癌转移，最近的状态不是很好。小时候老师对我不错，下班先去看了一眼……”李庆华说到这里似乎不愿意多说，扭转话题，“从文，前段时间的示范手术是你和陈教授一起做的，对吧。”
“是。”周从文点了点头。
“厉害！”李庆华说起这事儿，才开心了一点，竖起拇指毫不吝啬的夸奖。
随便点了几样菜，两人坐在小包间里一边吃一边聊。
李庆华没有问周从文找他有什么事儿，见周从文不说便开始请教胸腔镜切肺叶的具体手术方式。
周从文对技术的掌握已经到了骨子里面，随便问了几句，了解李庆华的水平后便用他能理解的方式进行讲解。
都是胸科的医生，最基础的局部解剖结构完全不用多说，周从文把重点放在腔镜与开胸手术的区别上。
和明白人说话就是轻松，李庆华偶尔沉吟，但很快思维就能跟上周从文的讲述。
一边聊一边吃，虽然周从文不喝酒，这顿饭李庆华却吃的兴致盎然。
过了大约两个小时，周从文依旧有无数的话可以说，而李庆华依旧有无数的问题。
手机来电打断了两人的交流，李庆华拿出手机，脸色又变得很不好看。
“喂？”
“呼碱伴代酸？给什么药了？”
周从文的眉头皱起来，李庆华说的呼碱伴代酸是指呼吸性碱中毒伴代谢性酸中毒。
呼吸性碱中毒合并代谢性酸中毒的病因主要是，体内呼出或者排出过多的二氧化碳，以及体内的碳酸根浓度降低，而同时伴有氯离子浓度代偿性升高，体内呈现正常型或高氯性代谢性酸中毒。
一般患者出现这种改变，意味着病情很重，基本都在重症监护室没跑。
难怪李庆华会晚来那么久，真是遇到棘手的事情了。
“无效……好，我马上过去。”李庆华说完挂断电话。
“从文，不好意思啊。”李庆华先道歉，“我老师的情况不太好，我去看一眼。咱俩……唉，早认识你就好了。酒逢知己千杯少，不过也不迟，以后多交流。”
“给什么药了？”周从文没有顺着李庆华的话说下去，而是问了一个问题。
李庆华一怔。
“因为我老师有冠心病病史，所以重症的医生尝试静脉给肝素，尝试用腺苷、地尔硫卓以及电复律减缓心动过速。可惜，都没有显著效果。”
“一起去看眼。”周从文道。
李庆华没有动，而是瞄了一眼周从文的眼睛。
一般来讲外科医生动手能力很强，但真要是落在诊断很罕见的疾病上，会比内科医生差一些。
诊断，相当吃经验。手术或许有些人心灵手巧，接受的会比其他人快，这是天赋，李庆华很明白。
可说到复杂的诊断……
他根本不信周从文能比自己强。
但李庆华在周从文的目光中看到了坚定的信心。
他没拒绝，而是点了点头，“那辛苦你了，从文。”

第186章 要没妈妈了

一路上李庆华给周从文简单讲了一下患者的情况。
患者女性，今年60岁。
三年前患者因滤泡性甲状腺癌行双侧甲状腺全切术，术后促甲状腺激素（TSH）：7.14mIU/mL，游离甲状腺素（FT4）：0.7ng/dL；未服用优甲乐。
一周前患者因为发热、呕吐伴腹痛1天找李庆华。
李庆华约着在急诊见面，看到小学老师的时候，她已经神志不清。
当时的体温36.7℃，心率114次/分，血压117/58mmHg，呼吸18次/分，氧饱和度96%；患者既往有冠心病史、慢性阻塞性肺疾病史，一直在家给吸氧治疗、肺栓塞史。
人已经出现神志不清，那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因为病情危重，李庆华直接联系重症，把老师收进去。
患者入院后完善了各项检查，周从文注意到，这次入院甲状腺功能指标为：TSH 0.89mIU/mL，FT4为1.25ng/dL。
后续查腹部增强CT提示结肠炎；胸部X光提示左下肺肺炎；所以给了头孢吡肟甲硝唑治疗5天、厄他培南治疗7天。治疗后患者患者临床症状缓解，生命体征稳定。
可是最近一两天本来已经稳定的病情再次出现反复。
让李庆华焦躁的是病情出现反复，因为患者年纪虽然不大，但癌症已经扩散，身体极为虚弱。
医生都很清楚，每一次反复对患者的伤害极大。要是反复几次，怕是人很难活着从重症监护室里走出来。
周从文默默的听李庆华讲述了一遍，并没有发表意见。进了人民医院，坐电梯到7楼重症监护室，李庆华急匆匆和患者家属讲了一下情况便要换衣服进去。
“庆华，我就不进去了，方便的话我看一眼所有化验单。”周从文淡淡说道。
李庆华有些不理解的看了周从文一眼。
老师的情况比较麻烦，李庆华高度怀疑是癌症晚期导致的多脏器衰竭。
用普通人的话讲，这叫油尽灯枯，没什么好办法。
说实话，今天李庆华的情绪不是很高，因为他已经在盘算要看一眼然后和老师的爱人、孩子说放弃抢救的事儿了。
甲状腺癌一般来讲都很轻，但只有滤泡癌最重。老师得的就是比较罕见的滤泡癌，这就是命。
自己应该和周从文说了是甲状腺滤泡癌吧，李庆华打量了一眼周从文心里有些无奈。估计周从文属于那种天赋极高，看一眼就懂，然后便可以上手的外科医生。
这种人才华横溢，但应该只限于手术上。
临床诊断、治疗、对后继的前瞻性判断需要丰富的临床经验，需要漫长的实践积累，周从文还太年轻，他缺少成长的时间。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李庆华还是没有拒绝，点了点头。
只是看一眼化验单，表示一下关心，李庆华往这面想过去。
周从文随便找个地儿坐下，左手手指间打火机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活了一样的在“跳”动着。
患者家属估计要放弃，周从文默默的看着门口的家属表情悲戚，儿子在安慰老爸，可是没说几句便哽咽的说不出话。
一家人悲悲惨惨、凄凄切切。
患者的儿子大概30多岁，和李庆华的年龄相仿。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劝说几句后便蹲在墙边把头埋在手臂里默默哭泣。
10多分钟后，李庆华走出来。
他先把一沓子化验单交给周从文，随后来到老人的身前。
“徐老师，马老师的情况您都知道。”
“庆华啊，我都懂。最近一次复查肋骨上已经有了转移，我有心理准备。”老人坐在椅子上，怔怔的看着李庆华，一边说一边流泪。
眼泪里带着悲伤与莫名的释怀。
“徐老师，您别太伤心。”李庆华轻声安慰。
“我还好，人都有走的那天，活着遭罪就走吧，谁都没办法。庆华，你是要和我说你马老师要不行了吧。”老人的两行清泪长流，但语气平淡，仿佛看破了红尘一般。
悲戚与淡然两种情绪相互掺杂在一起，比嚎啕大哭更让人为之动颜。
“马老师的情况不好，我刚和重症的医生聊过，都考虑是癌症晚期导致的各脏器衰竭。治疗……说实话，没什么可以治疗的。”李庆华硬着心实话实说。
“我要没妈妈了。”
蹲在墙边的男人呜咽着说道。
“徐哥，尽力就好，尽力就好。”李庆华说着眼泪也流出来。
要没妈妈了……这句话让他感到悲伤。
“庆华，不行就转出来吧。还要麻烦你帮忙找个病房，能安静点是最好的。如果……”
“徐老师，病房我这就去安排。”李庆华用手把眼角的泪水擦拭掉，蹲在男人面前握着他的手安慰道，“我看马老师有些遭罪，本来还想劝劝您，您要是也这么想那就好。”
“人力有时穷尽，没办法的事情。”徐老师似乎瞬间苍老了十岁，颤颤巍巍的握着李庆华的手，“病房的事儿就麻烦你了，再有别的事情肯定也不会……”
“庆华，你们考虑过是甲状腺危象么？”一个清朗的声音打断了悲戚的对话。
李庆华一怔，甲状腺危象？！
听声音是周从文问的，李庆华本来温润的脾气也有一丝焦躁泛起。
这话根本不应该问出来。
患者家属、甚至普通的医生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甲状腺危象。而有经验的医生完全不会考虑这件事，因为……患者做过甲状腺全切手术。
连甲状腺都没有，到哪去危象？！
李庆华拍了拍徐老师的手，转身站起来，“从文，要不你先回去？我这面的情况你也看见了，暂时走不开。等我忙完咱俩再聚。”
周从文听李庆华这么说，微微一笑，“我觉得你们诊断的时候忘记了甲状腺危象的可能，甲功没查，现在急查一个。先别哭么，我考虑肯定是甲状腺的事儿。”
“你是谁啊，在这儿胡说八道，我妈的甲状腺已经切了你不知道么？”患者的儿子愤怒的说道。
要不是李庆华在和周从文说话，看他的表情，已经准备对周从文饱以老拳。

第187章 莫名其妙的信任

“徐哥。”李庆华连忙挡在周从文身前，以免患者家属一时情绪激动，愤然出手导致事情失控。
“让他……走！”患者的儿子还有一丝理智，没有破口大骂，而是给了李庆华一个面子。
“从文，走吧。”李庆华拍了拍周从文的肩膀，微微用力。
他用肢体语言告诉周从文最好别胡说八道。
周从文也没说什么，而是笑了笑，“庆华，我没别的，你急查一个甲功，告诉我结果就行。”
说着，他背着手转身离去。
李庆华怔了一下，马老师的甲状腺全部切掉，按说绝对不可能出现甲状腺危象。
可是周从文为什么如此坚持？有必要么？
“庆华，他是你学生？”患者的儿子把一腔怒火都撒在周从文的身上。
人在悲伤的时候，谁都不知道会如何迁怒。
患者的儿子算是比较有教养的那种，没有动手，只是对周从文背手弓腰离去的背影投以鄙夷的目光。
“我一个朋友，三院的。”李庆华无奈的说道。
患者儿子想说几句，但转念想到即将要离开这个世界的母亲，没有心情纠结在陌生人身上。他擦干眼泪，“庆华，麻烦你了。找个安静的地儿，我陪陪我妈妈。人在监护室里看都看不见，我心里面慌。”
“不麻烦，都是应该的。要是你和徐老师都同意，我进去和重症的医生说一下。”
李庆华重新进入重症监护室，他走在走廊里，听到自己的脚步声，隐约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似乎哪里不对劲，可到底是哪不对劲，他也说不出来。
李庆华犹豫再三，觉得心神不宁，干脆站下仔细琢磨。
马老师的生命即将走到终点，李庆华觉得是自己情绪有些失控。他很明白当医生的不能有共情的心理，要不然一年内整个人就得崩溃。
可是马老师当年对自己实在不错，少年时留下来的已经模糊不清的记忆涌上心头。李庆华的鼻子一酸，眼眶里满满泪水。
虽然沉浸在悲伤中，但李庆华还是很快让自己清醒一点。
还有事儿要做，人看着不行了那就别抢救了。靠机器多活一天两天没什么实际意义，马老师虽然不能说话也不能活动，但应该能感受到痛苦。
就像是心脏搭桥术后的患者一样，一旦用上呼吸机，患者拔管后都会说当时呼吸机辅助呼吸特别难受。尤其是有痰，却又咳不出来，手脚都不能动，只能等护士吸痰。
那种感觉像是进了地狱一般。
李庆华不想马老师这么就走，凝了凝神，准备进去和重症的医生说明白自己已经和家属联系过了，放弃抢救。
给马老师找个单间，让她走的从容一点，有尊严一点，自己这个学生也算是尽了心。
但刚整理好心情，李庆华的心猛然颤了一下，仿佛潜意识里有一个念头在提醒他忘记了什么。
是周从文说的话么？李庆华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
切掉甲状腺后也会有激素存在，可是入院的时候自己就给检查过了——甲状腺功能指标为TSH 0.89mIU/mL，FT4为1.25ng/dL。
李庆华很清晰的记得数值。
周从文说的不对，不可能是甲状腺危象，绝对不可能。自己已经很谨慎的检查过了，这么几天不会有太剧烈的变化。
心里想着，李庆华迈步走进重症监护室。
“李哥，家里同意么？”重症的医生问道。
“我交代完了，打一张沟通，我去找家属签字。”李庆华叹了口气，“人要稍等一下，我和祝主任联系一下，腾一个单间出来。”
“好。”重症医生也不多说什么，癌晚患者，肋骨上多发转移，没有治疗的价值。在重症里住一天两三千，根本没有必要。
看着重症医生在写沟通，李庆华下意识的说道，“给患者测一个甲功。”
“甲功？入院测过了，没什么大问题。”
李庆华也怔了一下，自己为什么要相信周从文？这是一种很古怪的感觉。
虽然说着不相信，可是自己的身体却很诚实。或许，这就是潜意识？李庆华对自己刚刚脱口而出的话感到诧异，他凝神想了几秒钟为什么。
难道因为刚刚他在小包间里给自己讲解腔镜手术么？专业的像是自己的老师，像是帝都的专家教授，所以自己……
不过为什么不重要，既然周从文坚持，那就做一个检查也好。要不然万一……万一后悔呢。
“查一个。”李庆华坚定说道。
“好吧，李哥，有什么问题么？”重症医生问道。
“排除甲状腺危象。”
重症医生的嘴巴张开，错愕到了极点。
她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李庆华，足足看了3秒，才说道，“李哥，不会的。患者入院的时候甲功还行，而且甲状腺已经切掉了，不会出现甲状腺危象的。”
李庆华和她的脑回路一样，但既然已经说了，那就做一个。要不然李庆华没有办法面对自己心中的忐忑。
抽血，化验，血样送出去的时候李庆华在联系单间。
胸外科太子爷还是有面子的，祝主任毫不犹豫答应下来，并且去做患者的工作，立即腾一个单间出来。
大半夜腾单间这种事儿太得罪人，必须要主任出马。
“李哥，你可真厉害，说要单间就有单间。”重症的医生羡慕道。
李庆华摇了摇头，没说话。
他默默的坐到马老师的床旁，轻轻握住皮肤松弛，失去活力的手。
李庆华能感受到活力在马老师的身体里正在消失，或许只要24小时，或许只要12小时，马老师就要离开这个世界。
要是能有回光返照就好了，还能说上两句话，李庆华胡思乱想着。
不知过了多久，监护室的座机铃声响起，打断了李庆华的悲伤。
他没意识到铃声意味着什么，站起来准备找徐老师签字，然后带马老师离开重症。最后和家人见一面，安安静静的离开，也挺好的。
可是没等他松开马老师的手，重症医生趿拉着拖鞋急匆匆跑来的声音落在耳朵里。
“李哥！危急值！”

第188章 没有甲状腺的甲状腺危象

危急值？！
李庆华怔了一下。
监护室有很多患者，但重症医生和自己说这事儿就意味着是刚刚送检血样回报危急值，不会是其他人有问题。
“检验科怕血样出问题，让再送个血过去。”
“甲功报的危急值？！”李庆华打了一个寒颤，心里隐约觉得不对的地方瞬间有了解释。
“是！”重症医生把手里记录危急值数值的纸交给李庆华。
患者实验室指标提示严重的甲状腺功能亢进症，其中TSH<0.01mIU/mL，FT4为5.2ng/dL，总T3>395ng/dL，总T4>30g/dL，甲状腺球蛋白450ng/mL。
我去！
化验结果怎么变成这样！！
李庆华看到数值后一下子傻了眼。
和刚住院时候入院检查的数值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是甲状腺危象么？”李庆华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如果不是实验室误差，我觉得是。但……还是再化验一个吧，也不排除试验室误差。”重症医生也不敢肯定。
“抽血，马上。”李庆华把自己放在患者家属的位置上。
不过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为什么入院时的指标还算是正常，住了几天院就甲状腺危象了呢？
况且马老师连甲状腺都没了，怎么就危象了呢。
他想起周从文，想起那双干净的眼睛和背手弓腰的背影。
找个僻静地儿，李庆华拨通周从文的电话。
“从文，化验结果出来了，报的危急值。正在复查，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李庆华也不怀疑，直接问道。
“光是危急值不行，伯奇-沃托斯基点量表知道么？”
“……”李庆华微微一愣。
他是胸外科的，伯奇-沃托斯基点量表只在考研的时候背过，早都还给大学老师了，能记住个名字已经算是李庆华记性好。
“知道。”李庆华不知不觉言语恭敬了许多。
“用伯奇-沃托斯基点量表评价一下，多少数值告诉我。”
“从文，我这就去，可是我想不懂马老师的情况。入院我给她做了一个检查，甲功的数值还可以啊。住院几天，怎么就……”
“CT扫描以及全身核医学骨扫描发现了骨转移性病灶，核医学检查的造影剂里含有大量碘元素。具体什么厂家、什么牌子的产品我不知道，但听你说的症状我马上想到甲状腺危象。”
周从文说的很直接，只是语气淡漠，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本该如此似的。
李庆华一下子明白了，原来是骨扫描和加强CT用造影剂含有碘元素的关系！
他忽略了，重症的医生也忽略了，只有一个偶然来医院的周从文发现问题所在。
一身大汗，李庆华挂断电话后心脏砰砰直跳。
马老师命不该绝，可是自己的水平也太差了一些……
来不及自责，现在最重要的是诊断，如果的确是甲状腺危象的话要立即治疗！
如果是那样，马老师还死不了！李庆华马上忙碌起来。
复查结果和之前的结果相仿，事实证明危急值不是实验室误差。伯奇-沃托斯基点量表结果是75分，也从另外一个角度表明马老师的确是甲状腺危象。
虽然马老师已经没了甲状腺，但因为摄入碘造影剂导致的甲状腺危象依旧差点要了她的命。
“李哥，牛逼！”重症医生也心有余悸，在缓过神后，竖着拇指称赞道。
李庆华有些惭愧，但他没和重症医生解释太多。
查阅医嘱，和重症医生商量，最后改了用药——停用胺碘酮和地高辛，改用丙硫氧嘧啶、氢化可的松、美托洛尔。
应该没什么问题了，李庆华直到看见丙硫氧嘧啶从血管进入身体，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谁能想到马老师不是油尽灯枯，而是……唉，李庆华长出了口气。
他对那个年轻的三院医生更是感兴趣。
周从文么？眼睛真亮！患者都没看，翻一遍化验单就知道问题出在哪。
牛逼！
不光手术做的厉害，诊断更厉害！李庆华给了周从文一个极高的评价。
“从文，打扰了，你没睡吧。”李庆华匆匆离开，一边走，电话一边打给周从文。
“没睡，我在楼下等着结果呢，怎么样？”周从文淡淡说道。
楼下……李庆华又是好一阵惭愧。这哪是待客之道啊，人家救了马老师一命，却在楼下喂蚊子。
李庆华“汇报”了结果以及更改的药物，“从文，稍等，我去找你。”
“住院部大门口，来吧。”周从文也没说什么，直接挂断电话。
李庆华其实一直怀疑周从文找自己是要调转工作，虽然听说陈厚坤陈教授对周从文感兴趣，但直接从江海市跳去省城，可能性真心不大。
来江海市最大的医院——人民医院还有可能。
原本他不想接这个话茬，但周从文一直没说，出手帮自己解决了大问题。他要是想来，自己说什么也得帮他一把，李庆华暗自想到。
他一边想着，一边迈着大步急匆匆走出电梯，外面夜色已深。
李庆华隐约能听到盛夏的夜晚蚊子的叫声。
真是太失礼了，一定要好好道谢才行。他快步走出住院部，左看右看，却没看见人影。
嗯？人呢？李庆华怔了一下。
他摸出手机，可是电话还没打，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庆华，这里。”
抬头，李庆华看见一台黑色的轿车停在住院部正门口，距离自己不过3米远。
因为没想到周从文在车上，所以李庆华压根就没注意那台车。
可此时周从文摇下车窗，微笑招呼自己。看见这一幕，李庆华怔住。
2002年，哪怕有一台桑塔纳……就算是捷达都是好车。
可周从文的车明显要比桑塔纳更高级，看起来更厚重。
他哪来的车？！
李庆华满腹狐疑，但旋即哭笑不得。
自己还担心周从文在楼下喂蚊子，可人家安安稳坐在车里等自己。
瞧瞧自己这个没出息的劲儿，李庆华无奈的摇了摇头。
上车后李庆华注意到驾驶位坐着一名司机，他更是诧异。
“谁的车？”李庆华问道。
“我的。”

第189章 莫名其妙的夜晚

“你……的……”
哪怕李庆华再如何七窍玲珑，听到周从文的话后还是怔住。他上下打量周从文，想要确定这只是一个笑话。
周从文笑了笑。
他见过十几年后遍地私家车，堵车能从人民医院堵到市三院的样子，总以为这都是正常的。但2002年，一名小医生自己买了车，还雇了司机，似乎有些高调。
柳小别想的倒是周全，可太高调了是不是不好？
“你还真是有钱。”李庆华看了几眼后马上恢复冷静，微笑着说道。
“还好。”
“从文，马老师的化验结果出来了，现在考虑是甲状腺危象，谢谢。”他很认真的说了一声谢谢。
“那就好，治疗会吧。”周从文平淡询问。
话语很平淡，可是李庆华却被这句话问的一愣，瞬间恍惚起来。仿佛坐在他身边的人不是一位天赋异禀的年轻医生，而是一名工程院院士。
“治疗都改完了。”李庆华下意识的温顺了几分，把他和重症医生商量的治疗结果说了一遍。
“那行，再有问题直接给我打电话，随时随地，千万别客气。”周从文笑了笑，他似乎没注意到李庆华的局促。
李庆华忍了又忍，见周从文已经开始逐客，便问道，“从文，你今天找我有事儿么？都这么熟了，有事儿你说，也千万别客气。”
“没事，就是吃顿饭聊聊天，我不知道你老师生病。”周从文很平淡的说道。
“……”李庆华所有的猜测都落了空。
加上坐在周从文的车里，前面还有司机，这排面太大，李庆华摸不透周从文的底细，只能沉默下去。
“那我先回了。”
果然，周从文这个直男随后便逐客，李庆华又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随即下车。
看着黑色的红旗缓慢开走，
看着周从文在车里若隐若现的身影，
看着那张年轻却又成熟的脸庞，
李庆华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梦。
一个莫名其妙的邀请，一个莫名其妙的年轻医生，一个莫名其妙的诊断……
所有关于周从文的印象到最后全都变成了一种莫名其妙、虚无缥缈的感觉。仿佛那个活生生的人并不存在，又或者是自己做了一场梦。
直到黑色红旗轿车消失在夜幕之中，李庆华才满腹心事的转身回去。
……
……
周从文坐在红旗车里离开人民医院。
虽然2002年的车型古旧、老气，这款红旗在现在看都属于老款，但毕竟是红旗，坐起来有一种特殊的感觉。
上一世周从文只坐过一次红旗轿车，是从机场到帅府，前面有交警开路，当时他就对这款车有一种莫名的好感。
没想到这么巧，柳小别给自己买了台车，竟然就是红旗，还是2002年的红旗。
周从文本身不太擅长交流，也不愿意交流，一路沉默回到家。下车时候他和司机史永强客客气气的道了个谢，但言语之中依旧带着些生冷。
回家睡觉，今儿去找李庆华本来也只是为了打听一下体检的事儿，没想到顺手解决了马老师的甲状腺危象。
虽然时间不早，但周从文还是磨了十个鸡蛋这才躺下。
日子如流水一般，隔日中午周从文要去食堂吃饭，却被沈浪拉住。
“从文，中午咱俩出去吃。”沈浪冲着周从文挤了挤眼睛。
周从文心中一动，自己好像还欠沈浪一顿饭。性格原因，这顿饭一直拖到现在。
见沈浪眉眼之间似乎有些兴奋难耐，周从文笑了笑，“行啊，我请你，你想吃什么。”
“别啊，我就是想和你说说话。”沈浪笑了，“我请你！”
“无所谓的。”
两人换了衣服，走出医院。
来到北方市场的萉垟老店要了个单间，两人走进去。
“沈浪，看你今天有点特别，怎么了？”周从文坐下后也不卖关子，笑眯眯的问道。
沈浪早已经猴急的不行，他把包间的门关上，兴冲冲的说道，“从文，我昨天值班想到一个特别棒的创意。”
创意？周从文眯着眼睛看沈浪。
“这么说吧，卫生员放拖布的那个储藏室，你有印象么？”
“嗯，然后呢？”
“我昨天晚上被折腾的睡不着觉，你知道我睡眠不好。”
周从文嘿嘿一笑，沈浪这货似乎不懂什么叫直奔主题，谁关心你能不能睡着觉，赶紧说正事儿呀。他猜测沈浪这货应该是找到了一个写小说的好点子，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开心。
但始终不奔主题走，真的好么？
“我梦到我好像要找什么东西，打开储藏间，那里面有一道楼梯。当时吓了我一跳，把我直接吓醒了。”
嗯？无限流？好像2002年大Z还没写《无限恐怖》，沈浪这家伙就已经碰巧走到无限流的路子上了么？（注）
但这个年代还以幻剑书盟为主，不是挣钱的好时候。周从文笑眯眯的看着沈浪，侧耳倾听。
“醒了之后我特别好奇，接着强迫自己再睡。走进楼梯，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贞子。”周从文笑道。
记忆中《无限恐怖》好像有一个世界就是有关于贞子的，当年连载的时候火爆到了极点，好像和《邪气凛然》争夺月票榜的榜首来着。
可惜沈浪没有意识到周从文说的是什么，他“呸”了一口道，“我来到神秘岛，就是凡尔纳写的那个神秘岛。”
周从文叹了口气。
“你知道么，我当时看见神秘岛之后一下子又醒了，但这个梦已经提醒我要写什么了。”
“你准备些什么？”
周从文看着沈浪，那货说的吐沫星子四溅，脸涨得通红，讲到得意之处甚至差点没跳上桌子。
年轻，真好。
“沈浪，你这个故事准备写多少字，在哪上传？”
“上传？什么上传？”沈浪怔了一下。
……
……
注：的确是在02年想到的，但那时候没仔细琢磨，更没想到神秘岛。
下半年的时候开始写了人生第一本大长篇，书名就不说了，和无限流也没关系，后来断续更新了好多年，一百多万字读者寥寥，就这么收了尾。
每次回想起来，都觉得有些可惜。不过能开创一个流派都是大牛，我不行。

第190章 不学 ！

“什么上传？你说错话了吧。”沈浪茫然。
“呃……”周从文也愣住，写了小说不上传，沈浪准备做什么？难道只是单纯一个兴趣爱好？
也不能啊，按说写出来的东西挣不挣钱不说，越多人看，作者就会越开心才是。
“《科幻世界》啊，肯定给科幻世界投稿。这次我觉得能行！从文，等稿费下来咱俩大吃一顿！”沈浪的眼睛里闪着光。
“……”
周从文不知道该如何评价沈浪的这个选择。
《科幻世界》与网文有共通之处，但是极少。
上一世似乎也的确有些神级写手一面在网络连载，一面写中短篇发表在《科幻世界》等杂志上。
但那些人文笔老练，沈浪这个新嫩……
估计够呛。
不过周从文也没做恶人，在沈浪兴致最高的时候泼冷水。喜欢就去做呗，无所谓的。
沈浪没有注意到周从文话里面的含义，他沉浸在自己设定的世界里难以自拔，滔滔不绝的说了很多。
以周从文的阅读经验来看，沈浪估计要扑。
沈浪足足说了一个小时，这才把一个很简单的构思从头说到尾，啰嗦的让周从文的耐心几乎消失殆尽。
“你看行吧。”沈浪得意的问道。
“要简洁一点，别堆砌辞藻，矛盾激烈，比如说……”
“我知道，已经很简洁了。”沈浪根本听不进去周从文的话，他直接打断了金玉良言。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而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难以自拔。
“沈浪，问你一件事儿。”周从文也没什么好说的，他把话题转过来。
“嗯？你说。”
“对胸腔镜感兴趣么？”
“……”沈浪怔了一下，他没想到周从文竟然会问自己这个问题。
胸腔镜？手术？有王成发在，连刀都摸不到，说什么手术不手术的。
“咳咳咳，从文啊，不是我没志气，你说我感兴趣又能怎么样？”沈浪无奈的说道，“如果是上学的时候知道进入社会以后是这样，我说死都不学医。”
“你以为是什么样？”周从文问道。
“我以为大家都为了治病救人，老主任和蔼慈祥，我有什么不懂的地儿就问，老主任会毫不保留的告诉我。只要我努力学习，水平就会得到进步。随着水平进步，能做的手术越来越多，每天都能看见患者的笑容，收到无数的锦旗。”
沈浪的声音越来越沉，眼神有些迷离。
“我就想着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的攀登医学高峰。我知道我没天赋，不管是做手术还是写小说都没天赋，但我肯努力啊，最少也能不上不下。”
周从文笑了笑。
“可是咱俩来科室多久了，我比你好一点，但也就是一点。你连打结都少，我还能跟着打几个结。但你说光打结有个屁用？”沈浪开始牢骚起来。
“老主任还要几年才能退休……对了从文，你发现了么？”
“发现什么？”
“我以为王强走了之后王主任会再找个人教手术，不瞒你说，我还单独去看了一次王主任，给他拿了2000块钱。”
2000！
周从文摇了摇头。
沈浪现在一个月挣不到600块钱，想要攒下来2000大元……估计是他从上班后就开始积攒的娶媳妇钱。
这人也是够狠，说砸出去就砸出去，换其他人估计不会舍得。
“我从牙缝里省出来的，准备攥一台电脑写小说的。”沈浪叹了口气，“我以为王强走了，王主任收了钱会教我手术的。”
“结果呢，你也看见了。最近几台急诊手术王主任直接站在术者的位置上，还怕我站上去不好说，提前跟我说什么我没经验，再看几台手术。”
“呵。”周从文笑。
“我都看了快两年了！”沈浪抱怨道，“收钱不办事……唉，从文，我现在是断了学手术的念头。
王主任至少还要两三年退休，咱们胸科的手术本来就少，他还不教也不放。我现在20多岁，到时候再来个年轻主任说什么都不放手术，一辈子就这么完蛋了。”
“早知道还不如选普外科，最起码能切个阑尾、补个疝气。现在别人问我手术做的怎么样，我都没脸说。下胸管也特么叫手术？！”
沈浪越说越是激动，但他很快就颓下去。
“唉，我还在犹豫，要是《科幻世界》能接我的稿子，我准备上班混一混，患者别出事，以后专心写小说。”
周从文无语。
他记忆中上一世里沈浪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医生，整天脸上挂着笑，人畜无害。没想到私底下他做了这么多，还尝试让王成发教他手术。
“要是写不出来呢。”周从文问了一个扎心的问题。
“认命呗，要不还能怎么样？你别跟我说考研，我没有学习的天赋……”沈浪说着，把鞋一拖，双腿抱在胸前，下巴搭在膝盖上，眼睛里一点光都没有。
“出息。”周从文笑着说道。
“要不然还能怎么样？我听人说帝都上班一个月也就1000左右，同年资的医生反而是咱们靠着矿区挣得更多。王主任一个月挣2000多，比帝都都多。”
“而且就算是考研，能留在帝都又能怎么样？我又不想背井离乡。”
周从文早已经习惯了后世的某些想法，听沈浪说着全部都错的话一时之间也怔住。
帝都的医生挣得不如三院多？
好像吧，三院现在属于矿区的医院，和鸡西矿总一样在2010年之前都肥的流油。
但那次商品牛市过去之后就不一样了，鸡西矿院卖了之后被掏空，好像主治级别的医生都当上了主任。
沈浪的想法在2002年的江海市看起来似乎也没什么不对。
仿佛一眼就能看到人生的终点，可谁又知道那只是幻像，以后还有滔天巨浪席卷而来呢。
“要是真能学腔镜手术，你学么？”周从文问道。
“不学，没兴趣，我就喜欢写小说。”沈浪怔怔的看着桌子上的饭菜，一点胃口都没有。
……
……
李庆华手里拿着体检报告单，温润的脸颊间断抽搐，眼睛里透着绝望。

第191章 创业未半

人民医院职工体检结果下来了，胸外科的医生里，有三个人肺脏出了问题。
问题不大，都是小结节性质的病变。其他两人略轻一点，李庆华的影像问题更大，很典型的磨玻璃结节，怀疑是肺癌。
都是干胸科的，三名医生很清楚小结节之后的转归——一部分会停止生长，每3-6个月复查一次，像是也累赘似的拖着。
有一部分会生长的很快。
2002年的学界针对肺部小结节并不是很在意，魔都建议要切除，帝都建议保守观察。
毕竟这个时间段发现肺癌的患者肿瘤都3-5cm，一个几毫米的小结节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可是！
和患者解释跟长在自己身上那是不同的概念。
尤其医生见的多，很难不把自己往最坏的地儿去想。
前几年江海市外科最牛逼的老主任50多岁发现了肝癌，他直接去魔都，先做介入手术再做外科手术。虽然化疗没用依旧上了化疗药，还有一些国家没审批的进口药也都用上。
最后那位老主任只挺了一年多点就去世了，所有人都觉得很遗憾。
后来大家说起这件事，统一的认识是老主任是被自己吓死的。上了太多的手段，已经超出身体承受的极限，可是他还主动要求不断上各种措施。
不为别的，只因为他见过太多癌症晚期死亡的患者，心中的畏惧不是普通人能理解的。
越是明白，就越是知道癌症的可怕。
人民医院胸外科的天似乎都塌了，没人想到一连三名医生都长了小结节。
李庆华和那位去世的老主任一样忐忑，他做了一个加强CT，反复看了无数遍。
7mm大小，有毛刺，虽然并不明显。李庆华越看越像是典型的恶性肿瘤，必须要手术治疗。
幸好是体检发现的，要是任由生长，几年之内就会失去治疗的机会。
可幸好这个词李庆华无法放在自己身上。
各种小概率事件像是鞭子一样抽打在他的身上，让他夜不能寐。自从知道结果一直到现在，他整个人都没精打采的，仿佛已经癌晚了一样。
哪怕李庆华很清楚这种大小的肿瘤切掉相当于痊愈，但万一呢？而且手术要切除肺叶，清扫淋巴结，那之后自己的肺功能肯定受到影响。
努力了这么多年，还没有结果的时候竟然得了肺癌，创业未半而……李庆华满脑子都是这个念头。
他很迷茫。
“庆华啊。”祝主任来到值班室，温和的和李庆华说道。
“啊？师父。”李庆华下意识的站起来。
其他医生看了一眼，自动自觉的离开，给祝主任和李庆华留下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
“别担心，小问题。”祝主任笑道，“我看了你的增强CT，建议还是手术，切掉左肺上叶。没事，太早了，以我的经验看切了之后完全没问题。”
话说的很简单、很轻松，李庆华也知道。
可……落在自己身上，就像是泰山压顶一样。切肺叶……李庆华一想到这个结果差点没哭出来。
“你别太担心，很多肿瘤患者都是自己把自己吓死的。”祝主任说道，“见了那么多，怎么还自己吓唬自己。找时间办理住院手续，抓紧时间做手术。你放心，我从开皮到最后一个结亲手做。”
“谢谢师父。”李庆华脸上温润的笑容消失不见，他几乎哭丧着脸说道。
“自己调整心态，这个很重要。”祝主任说完，转身离开。
李庆华知道自己必须要做手术，心里七上八下的忐忑的要命。
陆天成见祝主任走了，便走进来问道，“庆华，你怎么想？”
“手术。”李庆华喃喃说道。
“庆华，你准备让师父做？”陆天成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问道。
“啊？”李庆华怔了一下。
他自从知道自己肺子上有小结节后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懵逼状态，不像是从前那么七窍玲珑，很多事情没想到。
陆天成这么一说，提醒了李庆华。
既然都要切肺叶，开大刀的伤害巨大，一想到20cm的手术切口李庆华的头皮就有些发麻。
陆天成的意思李庆华清楚——胸腔镜！
上次开学术会，示范手术，无论是潘成还是陈厚坤都展示出胸腔镜切肺叶的可行性。
既然不能避免伤害，那肯定要选择伤害低的一种方式。
可是……
祝主任已经说要亲自给自己做手术，从头到尾，连打结都亲手打。
用医生的视角看，李庆华很清楚祝主任的用心。
现在主任上手术不开皮、不缝合，冲洗完就下。能从头做到最后，可以说是自己才会有的待遇。
可真是这样么？李庆华不知道。
他顶着心胸外科太子爷的名号，和祝主任以师徒相称，但心外科的手术祝主任一台都没放自己做过。
大饼画了一张又一张，轮到手术的时候却说什么都不放，自己已经是主任医师，却连最简单的动脉导管未闭都没做过！
可刚刚的关心又不是假的。
李庆华的心思百转千回，一时间有些茫然。
陆天成看破不说破，他只是叹了口气，“小吴准备去省城做腔镜手术，我刚和他聊完。”
小吴是另外一位查出来有问题的医生，他准备去省城么？李庆华眼睛发直，脑海一片空白。
“庆华，放轻松一点，没事的。”陆天成拍了拍李庆华的肩膀，见他没了往日的风采，心底涌出一股子兔死狐悲的伤感。
具体选择，还要李庆华自己定。
李庆华沉默了很久，无心上班，换衣服默默离开医院。
他也没回家，孩子还小，父母健在，每次一想到孩子老人他就更加怕死。
随便找了一个地儿坐下，李庆华沉默看着人来人往，心里也没什么想法，他就是想静静。
“铃铃铃~”手机铃声响起，打断了李庆华的思绪。
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竟然是周从文打来的。
李庆华心思透亮，联系起上次吃饭的事儿，他不解的看着手机屏幕上周从文三个字。
陈教授的手术是周从文配的台，要是自己选择去医大做手术是不是要拉着周从文一起去呢？

第192章 改变人生（上）

“从文，你找我？”李庆华接通电话，心不在焉的他问了一句废话。
他的心思全在自己的小结节上，整个人特别不好。
“我听说体检结果出来了。”周从文也不寒暄，直接进入正题，“一起吃顿饭吧。”
“吃饭……算了，我没心情。从文，我现在整个人都不好，给我点时间。”李庆华沮丧的说道。
“我要说的就是你的病，放心，没事。”周从文道，“你已经懵了，见个面，我给你掰开揉碎了说说这事儿。”
李庆华怔了一下，周从文说话的风格不像是一名小医生，也不像是朋友，而像是祝主任和自己说话那样不容拒绝。
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李庆华叹了口气，“好，还是上次吃饭的那个地儿。”
挂断电话，李庆华有些茫然。
一边是做手术，一边是保守；一边是让师父给自己做，一边是去省城找陈厚坤。
他做什么选择似乎都不甘心。
不光是肿瘤，这么多年来的积累也让他难以放弃。一旦拒绝祝主任的好心，去省城找陈教授，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
昨天还好好的是胸外科的太子爷，今天就要面对生死的选择。说生死似乎有些过，但李庆华心里的确认为自己已经站在生死的边缘。
周从文找自己到底要干什么？可能是要说服自己去省城做手术吧。
他的胸腔镜手术做的的确是好，要不然陈厚坤不可能一直死皮赖脸的找周从文当助手。
有天赋就是好，李庆华一直认为自己属于有天赋的那种人，可是一直到遇见周从文，他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天赋。
想到周从文，又想到胸腔镜，李庆华猜周从文是要劝自己做腔镜手术。
可是去省城做手术，又谈何容易。
自己就这么拒绝了师父的好意？如果去省城的话，就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师父的脸。
连徒弟都认为自己手术做的不行，师父会不会生气？以后的关系还怎么处？
做不做手术、找谁做手术都是大问题，李庆华愁苦了半晌，见时间要到了这才走去那家饭店。
怔怔的坐在单间里，过了几分钟周从文推门走进来。
“从文，来了。”李庆华生无所恋的抬头说了一句话。
周从文见他一脸灰呛呛的颜色，连站都不站起来，和从前那个温润如玉的太子爷的形象差距太大，知道他心里纠结，便笑了笑。
他没坐在李庆华身边，而是直接走到桌子对面坐下。
“庆华，你的情况我都知道，怎么想的？”周从文开门见山问道。
“不知道。”李庆华摇了摇头。
“我跟你说件事，你看看行不行。”
李庆华看着周从文那张脸，苦笑一下。他肯定和陆天成一样建议自己去省城做手术，做腔镜手术。
“我不知道你人脉够不够，能不能调来三院。”
“……”李庆华听周从文这么说，有些迷茫。
自己都什么样了，怎么还琢磨调转工作的事儿呢？
再说，市里面医疗水平最高的医院是人民医院，自己虽然有些不顺，可是在外人看来自己是顺风又顺水，等着接祝主任的班。
医疗这种头部优势巨大的行业里，放着人民医院的心胸外科主任不干要去一家小医院，周从文想什么呢？！
落井下石？
煽风点火？
还是嘲笑自己？
不能啊！
李庆华满脸黑线，满头问号。
“从头说。”周从文微微一笑，左手转着一次性打火机，但却没有点烟，而是看着李庆华的眼睛淡淡说道，“片子我找你们CT室的人看过了，考虑是癌前病变，不做的话几个月会变成早期的鳞癌。”
一道天雷落在李庆华的头上。
“现在做，术后约等于痊愈，我能基本确定这一点。要是有意外的话，相当于买彩票中奖，暂时不考虑。”
“……”
“手术，我建议找陈厚坤做，而不是让祝军做。但不是去省城，而是来三院。”
“……”
“庆华，你现在还在纠结沉没成本的问题吧。”周从文微微一笑，挑明李庆华心中的纠结。
“沉没成本？”李庆华一怔，他没听过这个词。
但沉没成本并不是多难理解的一个词汇，李庆华瞬间明白周从文说的意思。
“毕业到现在，你在祝主任身上花费的心血。人民医院心胸外科太子爷，呵呵，好威风。”
李庆华愠怒，看着周从文的眼睛，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这么说吧，你认为祝军会放你做心外科的手术么？据我所知，到现在为止你连动脉导管未闭都没做过。”周从文淡淡说道。
“那又怎么样？师父是磨炼我的性格。”李庆华面对周从文的“挑衅”，心底的怒火被撩拨出来，“而且师父年纪已经大了，眼花手抖，最多一年，所有心外的手术都是我来做。”
周从文看着对面的李庆华微微一笑。
上一世，虽然自己过的潦倒，但心胸外科的圈子不大，有关于这位太子爷的事情还是听说过。
发现肺部占位性病变后其他两名医生拒绝在人民医院做手术，选择胸腔镜。而这位太子爷却让祝军给他开大刀，做的肺叶切除。
可以说眼前这位胸外科的太子爷忠心耿耿，卑微到了尘土里，但是结果呢？
一直到祝军退休，李庆华都没有做过哪怕一台心胸外科的手术。就像是周从文说的那样，连动脉导管未闭都没做过。
去日本留学的那位回来，直接接管心外，这位太子爷在祝军退休后沉沦到了海底。
但他有本事，多年积累并不是只有祝军一个人，李庆华在某次开会的时候结交了一名院士。
几年后院士去魔都一家美资医院管重症监护室，他直接辞职去投靠那位院士。
魔都美资医院的收入很高，李庆华的日子过的也算是不错。
但这个结果和李庆华想象中完全不同，是后话暂且不提。
周从文一直想做一件事——把李庆华拉到三院来，改变这位太子爷的人生，也改变一下王成发的人生。
“庆华，我在三院什么样你也见到了。那批老人家们都是一个路子，想要让他们放手术，难比登天。每个老人家都想退休后返聘，还能再叱咤风云几年。”

第193章 改变人生（中）

李庆华沉默。
他又何尝不知道师父的想法。
只是这些年投入的太多，以至于全盘否定相当于否定自己前半辈子，他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这需要下狠心，李庆华现在内外交困，脑子里都是浆糊。
“上次省城的学会你参加了么？”周从文问道。
周从文的思路很跳跃，李庆华一时没跟上，怔了几秒钟后才沉声道，“参加了，我知道陈教授的腔镜手术是你配的台。手术做的好，特别好。”
“嗯。”周从文淡淡一笑，“两枪法，甚至一枪法你应该都看见了。”
李庆华点了点头。
“这都不是重点，你的手术我认为可以做楔切，而不是切肺叶。”周从文淡淡的说道。
他的话语声很轻，但听在李庆华的耳朵里就像是平地响起惊雷一般，一下子懵住。
楔切指的是保留肺叶，只切个三角形，把肿瘤或是小结节所在的位置切掉就可以。
如果做楔切的话术后肺功能不受影响，和叶切之间的差距判若云泥。
但……真的可以么？李庆华被周从文的话震的目瞪口呆，陷入茫然之中。
“先说点技术上的事儿。”周从文微微一笑，“现在主流的观点是首次发现的磨玻璃结节，只要大小不是特别大，密度不是特别高其实可以随访一段时间。”
“但你左肺上叶的小结节有8mm大小，密度不低。因为你是医生，所以我建议直接切掉。”
最后那句话有些突兀，李庆华怔了一下，但随即明白周从文的意思。
自己是医生，周从文是怕自己每天胡思乱想。
普通人可能会在间断忘记自己生病了，但一名医生，尤其是胸外科医生每天都在和类似的患者打交道，完全不可能忘记。
每天都沉浸在焦虑之中，就算是没病，隔几个月估计也变出病来。
“我相信你知道，就算是只有最后一个理由，你也应该选择做手术。病理是良性的，虚惊一场；要是恶性的，这么早切掉算是痊愈。”
“解决了做不做手术的问题，下一件事是怎么做。这里还有两点，我先说腔镜手术。”
周从文双手放在桌子上，左手转着打火机。火机像是一个精灵，在他修长的手指之间跳动着。
四目相对，李庆华在周从文的眼中看到清澈见底，宛如一潭小溪水。
一溪流水水流云。
“传统意义上治疗肺癌的手术需要切除病变所在的肺叶，并且做淋巴结清扫。
但因为临床很少有肺部CT，X光平片分辨率很差，所以大多数患者发现的晚。即便彻底清扫淋巴结，术后的效果也很差。我相信这么多年的临床经验在，你会有一个直观的体会。”
“CT看见的磨玻璃结节不一样，一般实性成分很少的磨玻璃结节恶性程度比较低，生长缓慢。”
“庆华，你先别忙着质疑。咱们当医生的要有理有据，我现在就能拿出来《柳叶刀》上的数据告诉你我为什么这么说，而你只是凭借所谓的临床经验。”
李庆华怔了一下。
的确，自己只是凭借临床经验来判断，没有详实的理论基础。
在学会的示范手术中，李庆华其实对潘成潘教授和陈厚坤陈教授的手术都不太认可，颇多腹诽。
不是手术做的不好，而是他们都没清理淋巴结。
从李庆华的角度来看，这是一种不负责任的做法。而且极有可能是因为胸腔镜使用太麻烦，所以术者只选择简单的切除，根本没办法像开胸手术一样，直观的做淋巴结清扫手术。
此时，
此刻，
他听周从文这么说，心里一怔，难道《柳叶刀》上有相关的论述？
能上世界顶级期刊的文章肯定是大范围的样本，几例、十几例只能算是个案报道。
难怪来自帝都的潘成潘教授和省城的陈教授都不约而同选择了同一种术式，可他们做的……
“在想公开手术的事儿？”周从文问道。
李庆华点了点头。
“虽然知道小结节可以这么做，但国内还是没有定论。毕竟……”周从文说着，顿了一下。
现在是2002年，腔镜手术国内开展的不多，所以都很谨慎。
加上自己也不想在公开手术的时候标新立异，所以只选择了一种稳妥的做法。
“一点点来，我先说结论，对小结节来讲不建议做肺叶切除，只需要亚肺叶切除就可以。”
听周从文笃定的话语，李庆华有些恍惚不解。
这是小医生开玩笑呢么，他凭什么用居高临下的口吻和自己这么说？
李庆华明白周从文所说的亚肺叶切除手术包括肺段切除和楔形切除两种术式。只是开胸手术做的比较少，与其这么做，还不如直接切肺叶来的干脆。
“都是胸科医生，具体术式我不跟你解释，我建议选择由外向内的楔形切除术。”
周从文一边说着，一边放下左手的打火机，拿起手机摆弄起来。
李庆华心中隐隐不快，什么都不说，让自己猜么？而且当着自己的面玩手机，这也有点过分。
但几秒钟后，手机短信声音响起。
“毕竟是大事，还都是胸外科的医生，我说什么没用，你回去自己查资料。”周从文道，“《柳叶刀》里有一个专题，从1998年至今，很多有关于肺部小结节的数据都可以参考。期刊号我发给你，有心的话去省图找一下。”
“那国内的数据呢？”李庆华下意识的随口问道。
“国内啊。”周从文笑了笑，意味深长。
李庆华叹了口气，他很清楚周从文笑容里的意思。
国内……
在几年前判断肺癌还要看胸片，根本看不见小结节。看都看不见，怎么治疗？
这几年硬件变化很快，CT机器开始走进稍大一些的医院，人民医院更是进了可以做薄扫、增强的机器。
看病不是算命，硬件条件够的前提下有一些疾病才能得到治疗，比如说肺部小结节。
“回去看看。”周从文微笑，目光清澈看着李庆华的眼睛，“我相信你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李庆华扫了一眼手机短信，点了点头。
“现在，我很认真的说一下你和祝主任之间的关系。”

第194章 改变人生（下）

祝主任……
李庆华一想到自己的这位“师父”，心生无力。
“祝主任和王主任是一个时代的人，老宫主任退休之后的事情庆华你没看出来么？”
这里面很多事儿李庆华一清二楚，被周从文提起，他仔细回想。
市里面医疗圈的事情说乱也乱，说简单也简单。
那些年王成发把所有老主任都撵去农场喂兔子，自己霸占手术室练习手术。
后来老主任们王者归来，王成发被踢到角落里，要不是成立市三院的话他一辈子就这么到老完事。别说是开胸手术，连切个脂肪瘤都轮不到他。
人民医院胸外科老宫主任退休后祝军接班，第一件事儿是顶着院里的压力把老主任的专家门诊给取消，让老宫主任彻底凉凉。
李庆华的认知很明确，正因为如此，师父才会提拔自己当主任。自己做人厚道，绝对不会像他对待老宫主任一样对待自己。
可是从周从文的话里，李庆华听出来一丝其他的意思。
“祝主任他们最大的依仗是自己的手艺，他们认为只要自己还活一天，只要有手艺就能霸占着那个位置。”周从文冷冷一笑，“屠龙少年最后变身恶龙的故事永远都在，只是他们想错了一件事。”
“技术？”李庆华皱眉。
“技术的进步太快了，开胸手术可能在前几十年都没什么大变化。如果非要说改变的话可能在电烧、去肋等等细节上有改变，但胸腔镜是一个全新的存在。”
“你确定？”李庆华心中一动，沉声问道。
“我确不确定不重要，关键是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前段时间的示范手术你看到了，你确定么？”周从文微笑说道。
李庆华怔了一下。
自己的确认为胸腔镜手术创伤小，但毕竟见得少，他还没有通盘的想法。
“庆华，你已经是主任医师了，见过成百上千台的胸科手术，你自己说胸腔镜的手术做的怎么样？”
李庆华沉默。
他又用极快的速度回想了一遍手术。
其实哪怕最近事情繁忙，从看到示范手术后李庆华的心念已经开始动摇。只要不瞎，就肯定知道胸腔镜手术的好处。
但周从文把手术术式再次延伸……不对，自己怎么想到这里来了。
很快，李庆华的思绪被周从文的话打断。
“你不管多温顺恭谦让，祝主任是绝对不会放你做哪怕一台手术的。不用给自己找借口，即便这些年你用了无数的心力在这里面。”周从文淡淡说道。
李庆华低下头，无语沉默。
他知道周从文说的是实话，但李庆华心里每次想到这件事都会不由自主的抗拒这个想法。
“其实你也知道，只不过这些年的感情加上祝主任不断的承诺让你总是想再等等。”周从文眼神忽然锐利起来，似乎穿透李庆华的灵魂。
“我也知道祝主任一定会跟你说，他要亲自主刀做开胸手术，切掉你左肺上叶。这件事公允的说，他没有害你的心思，开大刀的手术是他技术能力的极限。”
“可是，分明有更好的选择，你为什么不选呢？”
“你给祝军留了一丝颜面，代价却是自己的身体，是一个肺叶，值得么？”
“他会放你手术？你真的确定？”
“别做梦了，庆华。”
李庆华不知道，但周从文很清楚祝军的这种做法在上一世被称为pua。王成发是这么玩的，祝军也是一样的玩法。
周从文言语如刀，句句诛心。李庆华面色惨白，他很清楚周从文说的是对的。
自己就算是给祝军主任留足了颜面，被切掉一个肺叶为代价，最后放自己做手术的可能性很小。
“庆华，炒股么？”
“啊？”李庆华摇了摇头。
“止损很重要，你现在年华正好，何必吊在祝军一棵树上呢。”
“……”李庆华面色惨然，“从文，我六年前定下去心外科，现在手术水平……”
“示范手术，陈教授胸腔镜的水平怎么样？”周从文问道。
李庆华点了点头，“好，特别好。”
“来三院，半年之内我教会你做胸腔镜。水平，不比陈教授差。”
“！！！”
李庆华一头惊叹号。
“不开玩笑，我说的是真的。”周从文笑了笑，“这是大事情，我不逼你做决定，回去先查查资料然后自己好好想一想。”
“从文，我不是不相信你……”李庆华支支吾吾的问道，“为什么？”
“因为我年轻啊。”周从文笑眯眯的说道，“我和你不一样，王成发和我的关系不好。我要一走了之倒也行，但一般情况下我能动手的时候绝对不逼逼，这么走了心里那股子不平气出不来。”
“……”李庆华看着周从文清澈的目光，很难想象他做的这一切都只是为了王成发。
“王成发现在还只是科室负责人，距离副主任代主任还有一步。我想，他最大的心愿就是成为副主任然后退休。”
“要是你来，主任医师，年富力强，手术要再做的好，院里有什么理由不让你当主任呢？从组织程序、从技术水平上来讲合情合理。”
“而且你人脉广么。”
说到人脉的时候，周从文嘴角的笑容更浓了几分。
“你确定我……我现在已经有了肺小结节……”
“小毛病，胸腔镜术后第二天拔管下地，三天后可以进行恢复性锻炼，不会有胸闷气短的后遗症。甚至……”周从文笑看李庆华。
“甚至什么？”
“肺脏能再生，虽然不像肝脏那么明显。可能十年后拍片子一看，完全看不出来做过楔切也说不定。”
道理，李庆华都懂。
但是他却完全没想过这种好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行了，我就说到这里。最近你心情很乱，但我建议你还是要多想一想，千万别心存侥幸。”
李庆华木然看着周从文。
“请你相信我，或者说相信你心里的直觉。即便是你开大刀切了肺叶，也绝对不会对你的未来有任何帮助。”
“我先走了，请慎重考虑。”
李庆华几乎被周从文说动，他犹豫了一下，忽然问道，“从文，要是我不去，你怎么对付王主任？”
“你不来？为什么？你宁愿自己被切一个肺叶么？”周从文问道。
“……”
“放心，就算是你不来，我还有别的办法。”

第195章 骨科的会诊

周从文也没有催李庆华做决定，说完后便径直离开了小包间。
今儿是沈浪的班，周从文翘班出来见李庆华时间比较紧，所以还要回去点个卯。
旷工和迟到是不同的概念，而且下班前不去看一眼患者周从文浑身不舒服，这是强迫症的一部分。
回到三院，悄咪咪的去换衣服查房，患者都很平稳，周从文见沈浪在望天琢磨事儿，便走过去问道，“沈浪，动笔了么？”
“正在写。”沈浪没了之前的神采飞扬，愁眉苦脸的说道。
“哦？”周从文笑问，“是不是不顺利？”
“唉，动笔一写才知道怎么会这么难。”沈浪无奈的说道。
周从文真想把《无限恐怖》背几段让沈浪抄下来发出去，但最后还是忍住。
“我能看看你写的么？”周从文问道。
“别。”沈浪马上把头摇成拨浪鼓，“不好看，我还在琢磨。动笔之后我发现可能文风不适合科幻世界杂志社的编辑，所以还在改。”
周从文笑了笑，刚要和沈浪探讨一下，忽然一个小护士跑到门口大声说道，“骨科急会诊！”
沈浪下意识的从椅子上跳起来。
“慢着点。”周从文道。
沈浪没搭理周从文的话，径直往出跑，“我先去会诊。”
“什么情况告诉我一声，要是需要咱们上手术我就不走了。”
“好。”
沈浪留下一个字，匆匆忙忙的赶奔骨科。
患者女性，45岁，身高164cm，体质量70kg，因车祸伤多发外伤急诊入院。患者躺在平车上意识清楚，被动体位，精神有些萎靡。
主诉头晕、全身多处疼痛，尤其右侧腿部疼痛剧烈，无法忍受。
胸片是卧位的，右胸第六肋骨折。沈浪来到骨科先问了几句，又看了一眼片子，这才放下了心。
和胸科没什么关系，只是肋骨骨折而已。片子上看有一点点小气胸，肺组织压缩最多5%，不用下胸腔闭式引流。
虚惊一场，沈浪按照流程和骨科医生交流，写了会诊后回病区。
“什么患者？”周从文还没走，见沈浪回来便询问道。
沈浪把患者的情况说了一遍，“没事，你回去吧，我看患者右侧大腿畸形，诊断应该是右侧股骨干骨折。”
“卧位，没写一笔让患者做个CT？”周从文问道。
气胸的判断一般来讲需要立位，气体都在胸腔的上面，肺组织压缩多少比较容易判断。卧位胸片，对于少量气胸的判断来讲难度极高。
“不用吧，患者股骨干骨折，搬运的时候挺遭罪的。我告诉骨科医生多看着点，要是有呼吸困难再拍片也来得及。”沈浪也考虑到了这点。
不过再怎么都是少量气胸，没大事，周从文没有反驳沈浪的意见，站起来回家训练手术。
几日无话。
李庆华一直没给周从文最后确定的消息，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而周从文并没有很急迫的催促李庆华，机会已经给他，这位人民医院胸外科太子爷要是真把自己当成太子爷，连这点把握机会的能力都没有，那就算了。
周从文上一世念头不通达，虽然已经成为最顶尖的医生，但一直琢磨要是当年自己该如何如何，早就把王成发琢磨透。
办法有的是，李庆华错过就再换一个，对周从文来讲无所谓。
三天后，一早周从文去上班。刚进病区迎面一个身影径直对着周从文飞奔过来，急匆匆的没有丝毫要躲避的意思。
是沈浪，肯定是急诊科有患者，周从文第一时间做了判断。
侧身给沈浪让了一条路，沈浪连招呼都没打急匆匆的跑出去。
周从文心里叫苦。
大早晨来急诊，尤其是看沈浪那个匆忙的样子，患者肯定很重。
一般来讲清晨人少车少，尤其是2002年，本来车就不多，加上清晨人还没睡醒、要么就是还没睡，速度飙起来之后一旦出问题就是大事！
有可能人都救不回来。
换了衣服，周从文问大夜护士，“沈浪干嘛去了？急诊科么？”
“周哥来了，不是急诊科，是手术室台上会诊。”护士回答道。
手术室？
台上会诊？！
周从文皱眉，“哪科的？”
“骨科。”
“……”周从文有些不解，按说骨科的患者都很平稳，关键是有其他脏器损伤骨科也不收不是。
一般来讲骨科收患者的程序是把患者停在处置室里，判断有可能和哪科有关系，然后逐一打电话。有事，谁家的事儿谁带走；没事，骨科才会收进来。
骨外科台上会诊，能有什么事儿。
正在疑惑中，小护士继续说道，“已经给王主任打了电话，他直接去手术室，早晨交班要晚一点。交完班护士长还要考呼吸机的操作，我几点才能下夜班回……”
小护士还在磨叨，周从文已经背着手快步离开病区。
周从文不喜欢八卦，但沈浪刚刚火急火燎的表情告诉周从文肯定出了大事。
还是特么的骨科。
一般来讲越小的科室出事就越大，因为承平日久，无论是医生还是护士都会有懈怠。
比如说肛肠科，周从文记忆中江海市第一家私立外科医院就是肛肠医院。做手术的都是人民医院、二院、三院的医生。
痔疮么，私立医院敢收进来做手术的肯定是那种特别轻的患者，只要稍重点的都会转去公立医院。
应该在2005年左右，肛肠医院死了一个患者。据说当天8点的时候患者还好好的，早晨起来却已经凉了。
周从文猜测应该是结扎血管的线结松了，导致出血。因为半夜出血，患者还在睡梦之中，所以没有注意到。等他感觉不对劲的时候已经处于失血性休克状态，无力呼救。
骨科也是一样的道理。
现在三院骨科不能做髋关节、膝关节置换、不能做颈椎腰椎手术，能有个毛线的台上会诊。
周从文闻到了一丝危险，他赶去看看。
如果真出大事，沈浪估计处理不了。至于王成发……谁知道呢。
换衣服走进手术室的走廊，3手里传来急匆匆的吼声，“甲氧明2mg！”

第196章 护犊子

甲氧胺是一种药品，常用于外科手术，以维持或恢复动脉压，尤其适用于脊椎麻醉所造成的血压降低。
应该是麻醉师在吼，周从文脚步加快走到手术室门外。
距离手术室越近，监护仪疯狂报警声就越是响亮，带着一股子焦躁的气息，让人的呼吸都感觉不顺畅。
“肯定是你们胸科的事儿！”骨科隋主任的声音传来。
隋主任是一个医二代，他父亲在人民医院是后勤的科长。隋主任大学毕业干了一年的内科医生后考研究生，转行学骨科。
毕业后家里把他直接安排到三院，把和王成发一样的科室负责人撵到一边，他摇身一变成了主任。
听隋主任这么说，周从文的眼睛眯起来，心里凭空升起一股子厌恶。
很多人都有一样的毛病——遇到事情第一个念头就是甩锅，而不是解决问题。
上一世和这位隋主任交道打的少，周从文唯一的印象就是当自己股骨头无菌性坏死之后，每次遇到隋主任他都会用奇货可居的目光审视着自己。
那种目光像是看到了一只猎物，让周从文很不舒服。
隋主任也温言细语的和周从文说过两次，建议他做髋关节置换手术。但周从文没同意在三院做，后来去了省城做的手术。
“沈浪，你怎么会的诊！”王成发的声音传来。
周从文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寒光闪烁。护犊子的心被王成发记起来，周从文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沈浪出错？那货胆子比耗子都小，因为怕出事这几天去看了两三次，怎么可能是他的锅。
快步走进手术室，周从文看见王成发挂着听诊器正直起腰。他脸色漆黑漆黑的，板的像是一块石头，用标志性的斜睨不屑的目光看着沈浪呵斥道。
沈浪早就被吓坏了，束手束脚的站在一边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
周从文看了一眼监护仪，血压59/36mmHg，心率92次/分，血氧饱和度90%。
患者右侧大腿畸形，上面有消毒的痕迹。
应该是三天前沈浪会诊的车祸伤，为什么忽然休克了？周从文脑海里闪出几个可能性。
估计王成发考虑的是迟发性气胸，周从文皱眉眯眼，来到阅片器前，找到三天前的片子插到阅片器上。
没人注意到手术室里多了一个周从文，其他人都在忙着抢救或是恶狠狠的瞪着沈浪，仿佛他做了十恶不赦的错事一般。
沈浪低着头，头顶隐约散发着晦气。
片子上没有明显的气胸，右侧第六肋骨折属于骨裂的性质，大概率应该不会出现骨折断端戳破肺脏导致气胸的可能。周从文看完片子随后拿起病历，扫了一遍化验单。
化验结果也算正常。
“沈浪，你特么怎么看的，看不懂不会找我么！”王成发瓮声瓮气的呵斥沈浪。
沈浪的腿有些颤抖，能看出来他用尽全身力气才能站在手术室里。
“赶紧去拿胸瓶！愣着干什么！！”隋主任吼道，“抓紧时间，别特么愣神。连个气胸都不会看，怎么当的医生！”
周从文转身来到麻醉师身边。
今天负责麻醉的是刘伟，三院唯一会做单腔通气的那位。
他正在指挥助手给甲氧明，无菌帽靠近额头的位置能看到汗水的痕迹。估计刘伟也懵了，而且周从文感觉刘伟应该判断是麻醉原因导致的休克，但是他不说。
屎盆子扣在沈浪脑袋上，挺好的，最起码有人背锅了不是。
“王主任，双侧呼吸音弱，你也考虑是气胸吧。”隋主任随即问道。
王成发的脸更黑，恶狠狠的瞥了一眼沈浪刚刚的位置，仿佛沈浪还在一样。因为沈浪不在，他的目光差点把地砖刺破。
“抓紧时间下闭式引流，你看要不要二肋间穿刺。”
对张力性气胸的抢救有一种方法是在锁骨中线第二肋间用50ml注射器针头插进去，因为张力性气胸胸腔内压力高，气体会顺着针头“喷”出来，以解燃眉之急。
王成发犹豫了一下。
“啪啪~~”
“咚咚~~”
周从文走到患者身边，左手放在患者右侧胸壁上，右手食指、中指叩击在左手的手指上。
叩诊，很标准的叩诊。
声音仿佛晨钟暮鼓一般敲击在所有人的心头。
王成发一怔，马上意识到自己遗漏了什么。
患者的情况王成发并不了解，一早刚到医院还没下车就被隋主任告知患者刚上台气胸加重便匆匆赶过来。
因为先入为主的印象在，所以王成发听诊后下意识的开始呵斥沈浪，连个气胸都漏诊了，什么玩意！
可是周从文的叩诊提醒了王成发。
正常人进行胸部叩诊，因为肺是含气组织，肺部的叩诊音通常是为清音。
如果肺因为感染引起实变、梗死等，叩诊音通常为浊音或实音；如果肺含气量过多，通常叩诊音呈现过清音。肺与肝脏、心脏重叠的部位，叩诊音通常为浊音。
当胸部发生气胸时，因胸膜腔含气量较多，在胸部叩诊通常呈现为鼓音。
刚刚周从文叩诊的声音是略偏实性的清音，不是鼓音！
王成发急切之间有些惭愧，作为一名老医生、科室负责人竟然忘记叩诊就匆忙诊断是气胸，这有点说不过去。
“叩诊是清音，急查的血气分析pH7.33，PO290mmHg，PCO246mmHg，Lac0.8mmol/L，K+3.2mmol/L，Ca2+1.01mmol/L，BE－3.3mmol/L；休克指数为1.55，考虑是神经源性休克。”周从文淡淡说道。
“……”
隋主任怔了一下，目光从王成发身上挪开，盯着周从文。
但周从文懒得搭理这种甩锅的货，患者神经源性休克必须马上抢救，要是救不回来了，沈浪估计肯定会完蛋。
“甲氧明2mg静脉推注，多巴胺5μg·kg－1·min－1静脉泵注。”
“微量泵？”刘伟小声提醒。
“静脉滴注，计算一下液体量，会吧。”周从文“从善如流”，面不改色的纠正道。
刘伟也手脚发麻，听到有人下医嘱并且没人反对，马上按照医嘱执行。
“肾上腺素1mg静脉注射。”
“准备气管插管，呼吸机开机。”
“准备除颤仪。”
周从文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心电监护，一条条医嘱不断下达。

第197章 骂的跟孙子一样

“喂！”隋主任有些愤怒，不过他不屑于和其他科室的一名小医生计较，而是很强势的看着王成发，“你是主任还是他是主任？让一名低年资的小医生主持抢救？”
王成发怔了一下，他其实早都怂了。
他一早还没睡醒，刚刚来到医院就遇到这么一个狗屁倒灶的事儿，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
而且最近的很多事情表明周从文似乎已经不知不觉的成熟起来，无论是急诊急救还是手术。
虽然王成发不知道原因，可是在这种危险时刻他还是想安安静静的，让周从文主持抢救。等成功之后自己一锤定音，假装抢救是自己完成的。
如果失败，更随了王成发的心意。
可是隋主任眼睛里不容沙子，根本不在意王成发是怎么想的，直接质问。
王成发一下子坐蜡。
“诊断哪里不对你可以直接指明。”周从文眼睛盯着监护仪上的数字，把隋主任的话直接怼回去，“地塞米松10mg静脉注射。”
麻醉师怔了一下，看看隋主任，又看看王成发，最后目光落在隋主任的身上。
“你凭什么指挥抢救，滚下去！”隋主任张嘴就骂。
“隋主任，急诊急救，你要是没把握就闭嘴。”周从文的目光一刻不离监护仪，“你所说的一切，我都会记录在病历里。”
“……”隋主任从来没遇到过这么刚的小医生，一下子怔住。
“作为一名主任连神经源性休克都诊断不出来，还不以为耻，站在那哔哔哔的，你也好意思。研究生毕业，你们白医大的教授就是这么教你的么！”
周从文见刘伟的助手把肾上腺素顺着三通推进去，冷冷的把隋主任怼到墙角。
“你……”
“我什么我，你会抢救的话早就抢救了，不至于说出来气胸这么荒谬的诊断。叩诊不会？你老师怎么教你的！”
周从文盯着监护仪，瞬间切换到顶级医生、两院院士的状态，冷静、冷漠、冷酷的说道。
隋主任哑然，他不知道谁给这个小医生的胆子，竟然敢这么怼自己。
“甲氧明2mg静脉注射，面罩吸氧，给纯氧。”
“补液，胶体，速度可以快点。”
“多巴胺再给快点。”
周从文也苦恼，2002年连微量泵都没有，抢救根本没有办法细致入微。
没有数字，只能用快点、慢点来说明，让他很是无奈。就像是做菜一样，少许是多少？只能凭着经验来定，对工科生来讲特别不友善。
虽然他可以告诉麻醉师一分钟多少滴，但……凭借人的眼睛再怎么精准都不可能像微量泵那么准确无误。
苦恼，周从文压根没理会隋主任的愤怒。
一阵脚步声传来，沈浪拎着胸瓶喘着粗气跑进来。
下不下胸瓶，这是一个问题，瞬间摆在王成发的面前。
隋主任看了一眼胸瓶，又看了一眼王成发，冷哼一声。
“准备盐水，我下胸瓶。”王成发沉声说道。
“叩诊清音的患者你要下胸瓶？”周从文瞥了一眼王成发，冷冷说道。
一瞬间，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出现了幻觉。
仿佛站在手术台旁的人是王成发，那一瞥充满了不屑与强势，是王成发的标志性动作。
而当这个目光落在王成发身上的一瞬间，连他自己都愣住。
“你以为下了胸瓶，病历里随便写一笔有中等量气体引出就可以了么？”周从文依旧盯着心电监护仪，冷漠说道。
“……”
王成发、隋主任无语。
他们就是这么想的。
胸腔闭式引流损伤小，不管有没有气胸先把管子捅进去。万一有呢？
有问题，气体可以引出来，避免患者因为张力性气胸导致死亡。
要是没有问题，反正也就是个1.5cm的切口，几乎没什么事儿。
但这种“潜规则”只可意会，不能言明。
如今被周从文肆无忌惮的说出来……
“沈浪，去推床头x光机。”周从文道，“有没有气胸，拍个片就知道。”
“患者要是因为张力性气胸死亡，你要负责任！”隋主任的愤怒终于压抑不住爆发出来。
周从文微微侧头，用古怪的目光瞥了一眼隋主任。
“作为一名医生，你能不能专业一点。”
“就你这水平，让你研究生导师来看看你是怎么抢救的，他得从楼上跳下去。”
“虽然骨科比较糙，可是最基础的叩诊总应该能听懂吧。要是耳屎太多影响听力就去挖一挖，要是听不懂，就回学校好好学学。”
一句句话像是锋利的刀子般戳在隋主任的心上。
“负责任，你要是真的负责任就不会诊断右侧张力性气胸了。”周从文见患者的生命体征渐渐平稳，双手背在身后，腰不知不觉的直起来，冷漠的说道，“王主任，隋主任不专业，你是胸科的负责人，怎么也不专业。”
“……”
沈浪感受到手术室里剑拔弩张的气氛，打了一个寒颤，马上低头转身就走。
他立马去推床旁x光机，虽然机器很沉、很重，但总好过在这儿被折磨。
两名主任被骂的狗血喷头，但周从文还没说完，他轻蔑的瞥了一眼，“这一切我都会记录在病历里，别问我有没有资格，台上会诊，危重病历讨论，不懂就去医务科问问。”
王成发差点没哭出来。
台上会诊都是主任说话，尤其是遇到莫名其妙就休克的患者，小医生躲都来不及怎么可能站出来和主任讨论病情。
但今儿周从文就站了出来，而且直接接手抢救并且把包括自己在内的两名主任骂的跟孙子一样。
一刹那之间，王成发甚至感觉周从文才是主任。
“你凭什么……”隋主任怒斥的话语刚刚说了四个字，就被周从文打断。
“凭什么？那我就告诉你凭什么。”周从文淡淡说道，“血管运动中枢传出交感缩血管神经纤维维持全身的血管张力，在受到严重创伤、剧烈疼痛、神经受损等刺激时，血管运动中枢受抑制或引起传出的缩血管纤维被阻断，小血管张力缺失……”
这不是指着鼻子骂人，而是最专业的解释。
王成发一下子怔住。

第198章 周从文搬走了梯子并撒了一把图钉

“应激引起体内某些血管活性物质组，如胺、缓激肽、5－羟色胺等释放增加，导致外周血管扩张，阻力迅速下降，大量血液滞留在外周血管，回心血量减少，血压下降发生休克。”
“由于组织灌注减少导致细胞缺氧，脑血流量不足，患者常出现一过性的意识障碍。此类休克发生的病理基础相对简单，临床症状明显，若能及时发现，往往预后相对较好。”
周从文看着隋主任，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
“作为一名医生，出事之后首先要想的是怎么抢救、挽回而不是甩锅。麻烦你专业一点，就算是甩锅也要专业点。看病不是算命，连最基本的查体都不做，你怎么当的医生？”
隋主任双手握拳，愤怒的看着周从文。
要不是监护仪的报警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他此时此刻真想上去给周从文一拳。
呃，当然，更主要的是隋主任觉得自己打不过周从文。而且身为大主任和一名小医生打架，丢人丢到姥姥家。
“王主任，传说中你最护犊子。今儿是怎么了？没睡醒？”周从文眼睛完成月牙，笑眯眯的看着王成发问道，“还是作为胸外科的负责人连叩诊清音、鼓音都听不出来就直接说是会诊的事儿。”
“……”王成发咬牙。
咯吱~~~
“就你这么当科室负责人？胸科怕是没几年就完犊子了。”
咯吱咯吱~
“神经源性休克，你凭什么诊断。”隋主任双手握拳逼问道。
周从文笑了笑，隋主任估计也懵逼了，没有站在他擅长的位置来谈论这件事，而是走进自己擅长的地儿。
要是隋主任胡搅蛮缠的话，还真是有点棘手。
但说起诊断依据，周从文怕谁？
“患者是中年女性，既往无特殊病史，此次车祸创伤对患者心理造成一定打击，术前情绪畏惧、紧张。
加上搬动时的疼痛刺激加重作为诱因，引起患者交感紊乱，表现为面色苍白，一过性的意识障碍，呼吸困难，血压骤降，心率不快或者减慢等症状。”
“发现患者情况不对，立即给予缩血管药物等对症处理后血压回升，生命体征逐渐恢复正常且术后恢复较好，所以诊断为神经源性休克。”
“鉴别诊断需要我说么？”周从文的语言中满满都是讥讽与嘲弄。
经过对症治疗后，患者的生命体征已经恢复到正常数值。客观事实证明周从文说得对，那还用继续么？
这不是打脸呢么。
沉重的车轮碾压地面声音传来，一听就是床旁X光机发出的声音，王成发的脸一下子寒了起来。
沈浪推着X光机进来，王成发冷冷问道，“谁让你推机器的？”
“王主任，刚才谁让你下胸腔闭式引流的。”周从文不等沈浪说话，犀利问道。
“……”王成发没想到周从文竟然一点面子都不留给自己，当众质问，一下子有点慌。
能说不管是不是，反正下了引流避免张力性气胸就可以这类的话么？
当然不能。
这是潜规则，能当众说出来还叫什么潜规则？
“我要给患者做个床头胸片，你们听不懂叩诊，所以只能拍个片。有问题？”
周从文的话像是耳光一样抽在王成发和隋主任的脸上。
听不懂叩诊……
这句话对一名医生、一名老医生、一名主任来讲相当于指着鼻子骂娘。
可是他们却无法反击。
的确没叩诊，要不是周从文进来就先叩诊，所有人都以为患者是严重的张力性气胸导致的休克。
诊断有误，处置有误，被人指着鼻子骂娘还有什么好说的？
关键还是叩诊这种最基本的操作缺失。
这要是传出去，两个主任的脸真心没法要了。
王成发一肚子的气，却无处释放。
“推回去吧。”王成发看着心电监护，上面的数值平稳，沉声和沈浪说道。
“不拍个片？一会我写抢救记录，麻烦王主任签个字并写明不给患者拍片的理由。”
周从文痛打落水狗。
麻醉师低下头无实物表演着忙碌抢救。
患者的生命体征已经平稳，他假装穿越到20分钟前，一顿忙碌。
太尴尬了，要是换做自己被一名小医生指着鼻子说不会看病，连叩诊都不知道，估计就像是周从文说的那样，连跳楼的心思都有。
王成发的确就这么想，他真想用头撞墙。
周从文蹬鼻子上脸，抓住一个失误连番攻击。别说是台阶，自己已经认怂，自带了一个梯子来，周从文毫不犹豫的把梯子撤掉，并且在下面撒了一把图钉。
有这么做人的么！王成发欲哭无泪。
隋主任冷哼一声，转身走出手术室。
“隋主任，片子拍完我送您办公室去。”周从文依旧不依不饶，“您看完后在抢救记录上签个字！”
隋主任趔趄了一下，头也不回的离开。
周从文见患者情况平稳，穿上铅衣后把包括麻醉师在内的所有人都撵出去，开始给患者拍片。
床头X光片子的射线量很高，能不吃线最好还是不吃线。周从文却不是很在意，正常来讲X光射线是直射线，再说上一世做了不知道多少台介入手术，不在乎多这点。
拍完片，周从文把片盒交给沈浪，“麻烦去放射科洗一下。”
“从文，没事了吧。”沈浪有些茫然的看着心电监护问道。
“没事了，放心，有我在。”周从文拍了拍沈浪的肩膀说道。
王成发和隋主任都已经离开，刘伟用诧异的目光看着周从文，“小周，够狠的啊，没想到你一个主任都不放过。”
“放过？”周从文笑了笑，“甩锅的时候他们怎么没想要放过谁？”
刘伟叹了口气。
这里面的弯弯绕他太清楚不过，可要不是有足够的底气，谁敢指着两个主任的鼻子骂他们不会看病，连叩诊都不懂。
自己当时的确有诊断——神经源性休克。但自己敢么？
周从文却敢。
“接下来怎么办？”刘伟看着已经恢复神智的患者小声问道。

第199章 从文，你飘了

患者的状态一点点好起来，双侧瞳孔对光反射正常，神志清醒，对答流利，完全看不出来二十分钟前生命垂危的模样。
“观察三十分钟，没问题可以手术。”周从文没了刚刚斥责两位主任的锐气，说完后背手弓腰，转身缓缓离开。
麻醉师看了一眼监护仪，和助手耳语两句追上周从文的脚步。
“小周，最近脾气够大的。”麻醉师刘伟笑眯眯的说道，“走，抽根烟去。”
“嗯。”周从文应了一声。
两人没去更衣室，而是来到麻醉师的值班室。刘伟打开窗户，从柜子里摸出一包红色的大福。
“也不知道你什么口味，怎么就喜欢抽白灵芝，那玩意太呛人。”刘伟给周从文散了一根烟，拿火机先点上烟。
周从文笑了笑，从刘伟手里接过火机。
“小周，怕了？出来就不说话。”刘伟问道。
“不怕。”周从文抽了口烟，淡淡说道，“会诊，自己说自己的意见，有什么好怕的。”
“你就唱高调吧，我跟你说，我们麻醉师看外科医生看的最准。小周啊，你最近可是有点飘了。”刘伟虽然和周从文关系一般，但还是苦口婆心的劝道。
“飘了么？”
“我知道你偷偷摸摸的学会开胸手术，可能腔镜也多少会点，但你这么做在医院走不下去的。魔都肝胆医院的欧阳教授，你知道么？”
周从文点了点头，那位欧阳教授有点意思，在上一世自己曾经一度把他当作人生的路标。
欧阳教授在七年前研究生毕业留在人民医院，据说为人傲气，但周从文不这么认为。后来做手术出了医疗事故，周围的同事非但不帮一把反而落井下石。
很快欧阳教授就被撵去农场喂兔子。
农场，兔子……周从文脑海里想到这两个词猛然有些恍惚，随后无奈的笑了笑。可能是上一世自己刚上班的时候听说欧阳教授的事儿影响太大，所以心理投射一直到现在还存在。
再后来欧阳教授不甘堕落，心里也有一口怨气，考了魔都的博士，毕业后留在魔都肝胆工作，已经成了国内一流的专家。
“欧阳教授后来为什么能留在魔都？”刘伟问道。
“水平高，脾气好。”
“对！”刘伟一拍大腿，“不管你水平多高，能一辈子不出事？水平越高，身边就越多的眼睛盯着你看。就算你一身的铁，能拈几根钉子。”
“谢了，刘哥。”周从文笑道。
“你说你，今天的事儿跟你没关系，干嘛出头。”
“因为他们已经要把屎盆子扣在沈浪的头上，我不算是出头，最多就是大路不平旁人铲一下。两个堂堂外科主任，让一个小医生背锅，什么玩意。”
“……”麻醉师刘伟万万没想到周从文给出的答案竟然是这个理由。不过他自动忽略了周从文最后的那句话，就当他没说。
当时的情况他看的一清二楚，自己感觉像是神经源性休克，但没什么临床佐证，只能给药抓紧时间治疗。
但隋主任和王主任已经慌了，开始乱咬一气。最容易被咬的人是谁？肯定是沈浪。
这些其实都很简单，刘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正常，只是感慨于沈浪的运气实在不怎么好。
然而没什么关系的周从文却冲上去，像是一台渣土车似的直接掀翻了两名主任，给他们一个大难堪。
刘伟用看傻逼一样的眼神看着周从文，从头到脚，从脚到头，反复看了几遍。
“刘哥，我脸上长花了？”周从文笑道。
“要是个姑娘我也就认了，冲冠一怒为红颜，谁还没个红颜知己呢。”刘伟难以置信的说道，“你……咳咳咳，你和沈浪好像关系也没好到哪去吧。”
“和好不好没关系，他们今天能把屎盆子扣在沈浪头上，明天不能扣在你头上？”
“他敢！”刘伟鄙夷的说道。
“我知道你和你们主任关系好，但我不行啊。”周从文笑呵呵的看着刘伟，眼神清澈明亮，“这次我不帮沈浪，下次轮到我呢？最后没人帮我说句话，到时候怎么办。”
“帮了沈浪也不知道。”
“不用他知道。”
刘伟明白周从文是在敷衍自己，可是一名小医生直接掀翻两位主任的事儿在他的角度怎么看怎么不真实。
“欧阳教授最后被撵去喂兔子了。”刘伟认真的说道。
“我懂，刘哥。”周从文也很认真的回答道，“不过不管是隋主任还是王主任想把我掀翻，好像没那么容易。”
这话说的……刘伟觉得周从文真的是飘了，而且飘的特别厉害，飘到不知道自己姓什么的程度。
主任收拾个小医生还不手拿把掐的？周从文真以为自己牛逼到了没人能治的程度？
“不过还是得谢谢你能跟我说掏心窝子的话。”周从文把烟头掐灭站起来，“没事，我注意着呢。他们要是要脸，我就没事。要是不要脸玩社会，我好像也不怕。”
刘伟用怪异的目光看着周从文，没说什么，直到他的身影离开医生值班室。
周从文换衣服下台，临出门的时候沈浪才走进来。
“从文，没事了？”沈浪问道。
“本来也没什么事儿，患者是疼痛导致的神经源性休克，刘哥给的处置都对。”周从文淡淡说道。
“吓死我了。”沈浪一屁股做到更衣室的椅子上，几乎瘫成一堆，“我还以为是我漏诊了。”
周从文看着沈浪，知道他根本不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无知有时候也很幸福，比如说现在的沈浪。
“没事，换衣服下去吧。”周从文拍了拍沈浪的肩膀。
“从文。”沈浪一把抓住周从文的白服。
“嗯？”
“谢谢。”
……
……
“谢谢。”李庆华挂断电话。
他拜托一名在哈佛医学院念书的师弟核实《柳叶刀》的文献真实度，得到答案后陷入沉思。
周从文说的，好像是真的，美国哈佛那面对肺小结节的治疗就是楔切。

第200章 一个艰难的决定

“庆华，你最近压力是不是太大了。”李庆华的爱人终于忍不住，小声问道。
因为担心刺激到李庆华，她这个疑问窝在心里好几天都没敢说。见他给美国的朋友打电话，咨询手术后抱着英文杂志似乎已经疯魔，这才忍不住询问。
“还好。”李庆华得到了确定的答案后长出了一口气，他笑了笑，“凤娟，我做了一个决定。”
“你放心，就算是你切了肺子以后什么都干不动了，这个家不是还有我呢么。”李庆华的爱人很坚定的说道。
“傻孩子。”李庆华温和的笑了笑，像是从前一样。
看见熟悉的笑容，李庆华的爱人努力笑了一下，泪眼婆娑。
“我要调工作。”
接下来的话让李庆华的爱人怔了一下，不是要手术么，为什么转头就要调转工作？
但只是一闪念，她就“明白”了李庆华的意思。
人民医院手术多，竞争激烈。平时看李庆华人前温润如玉，可是每天下班他都会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静静的想事情。
压力不大不可能有这种行为。
他的手术好像要切掉一个肺叶，好好的人切了一个肺叶……李庆华的爱人用朴素的观点琢磨应该就变成了废人。
人民医院高强度的竞争应该不再适合庆华了，他想找个地儿养老也是应该的。
算了，只要人活着就行。人在，家就完整，哪怕他什么都干不动。
“我支持你，找个清闲点的地方，在哪不是活呢。我就不信，现在还能饿死人。”李庆华的爱人道。
“没你想的那么坏，放心。”李庆华渐渐稳定住自己的情绪，努力让从前那个温润的自己重新回来。
把爱人劝走，又冷静了片刻，李庆华把这些天上网查找的资料、省图书馆翻阅的文献、师弟给的答案联系起来又在脑海里过了三遍。
对于肺部小结节来讲，楔形切除更适合，比肺段切除、肺叶切除都适合。
临床大范围手术统计表明肺小结节楔切手术的淋巴结也不用清扫，五年以上痊愈率高达98%。
再加上自己的专业，一直定期复查，有问题再说有问题的，大概率来讲不会有什么特别严重的后果。
这些事情说起来很复杂，总结下来只有一句话——周从文说的是真的！
李庆华确定下一步要怎么走后拿起手机。
“小伟，你爸的情况怎么样？”
李庆华的爱人怔了一下，她没想到老公在天塌下来的时候还有心思去帮人。
小伟是从前的一个老患者家的孩子，老爷子心脏不舒服。入院后诊断为心梗，一直在用药。效果并不是很好，但自己家已经火上房了，怎么还有心思管患者的事儿。
可是她没去打断李庆华的电话，看着他的侧脸，李庆华的爱人渐渐有一种感觉，似乎肺癌的事儿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严重过？又或许美国有新的治疗方式？
在她满腹疑问中，李庆华挂断了一个电话，又拨通另外一个号码。
“从文么，有件事麻烦你。”李庆华微笑着说道，温雅如玉，语气柔和。
“我有一个老邻居……”李庆华随后简单说了一遍患者的情况，“本来我想说服患者来我们科做搭桥手术，但因为年纪比较大，所以一直都在犹豫。这不是想起你和医大二院藤菲主任关系不错么，问问能不能帮找一张病床让藤菲主任看看下支架。”
周从文听李庆华这么说，知道他背后的意思。
看病是一回事，患者也真实存在，可醉翁之意不在酒。
估计李庆华已经把事情想明白了，但没有直说，而是接着一个由头联系自己。
很自然，多了点心机却又不让人讨厌。
只是刚刚的病例有点意思，周从文问道，“庆华，心电图发过来我看一眼。”
“发过去……邮箱么？你那面方便上网？”
“……”
周从文用力攥着手机，咯吱咯吱的响。
现在是2002年，即时通讯很弱，没办法直接传心电图。
“那麻烦你把资料拿来我看看，找个地儿坐会，正好聊聊。”周从文无奈的说道。
……
……
一个半小时后，在三院附近的一家冷饮店里两人见面。
没有寒暄，简单握了一下手后李庆华坐下，打开随身带的档案袋。
刚刚复印完的A4纸还带着余温交给周从文。
“从文，我今天晚上去跑几个老关系。”李庆华微笑着说道，“透了一下口风，调去三院应该没问题。”
“哦？”
“我已经算是个废人了，找个地儿养老，这种要求不算过分。”
“怎么会。”周从文拿着患者三张心电图眯着眼睛仔细看。
“原本市里面对三院也不在意，我属于发配边疆，阻力不大。”李庆华讪笑。
“王主任那面呢？”
说起王成发，李庆华笑了笑，“放心，我不会首鼠两端。一体两面，春天般的温暖后总有寒冬般的冷酷。”
“患者不是心梗。”周从文忽然把话题扯到另外一个维度。
“……”李庆华一下子怔住。
患者心电图很明确“拉小旗”，ST段间断抬高，怎么可能不是心梗？周从文是故意试探自己么？刚刚说到王成发，他便“指鹿为马”……
要是用这个试探自己的话也有点过分了，李庆华不解的想到。无数念头纷沓而至，他顿时深陷于黑暗之中。
“三年前患者诊断贲门癌，行食管切除术，胸片显示左胸胃。经胸超声心动图显示心脏大小、瓣膜未见异常，射血分数为60%。话说咱们人民医院现在还不能做冠脉造影？”
“是，黎主任刚刚回来，心脏介入手术暂时没有开展，还在积极筹备中。”李庆华品咂着周从文话里话外的意思，谨慎的回答道。
李庆华长袖善舞，可是和周从文这么一个“小医生”的关系怎么相处他一直拿捏不好。
新时期的新挑战，李庆华觉得自己无论怎么做似乎都不对。
也难怪，正常来讲像周从文这么年轻的小医生无论是谁看见自己不得叫一声李哥？可他……
正想着，李庆华的思绪被打断。
“患者心电图有有问题的，也有没有问题的，你怎么看？”

第201章 超越人民医院

“发作期是有问题，不发作心电没问题，我考虑患者的冠脉狭窄还比较轻，适合做介入手术治疗。黎主任刚回来，机器还没到位，所以我想……”
“不不不，庆华，有点细节你应该没注意。”周从文说着，把几张心电图平放到桌子上，正对着李庆华。
李庆华不知道周从文到底是什么意思。
因为存着要成为心外科主任的想法，即便一直没接触手术，但李庆华一直都在钻研业务。
心电图的确比较高深，可难不住他。
这几张心电图一搭眼就心里有数，还有什么自己没注意到的细节么？李庆华又看了一遍，还是觉得自己之前的判断是对的，他摸不准周从文的想法，沉默无语。
没什么问题，但这就是最大的问题，周从文到底什么意思！
“入院常规检查的心电图是这张，窦性心动过缓，无ST-T段异常。”
周从文的手指点在一张心电图上。
这是一句废话，李庆华还是在琢磨周从文的潜台词是什么。
“这是发病时的心电，窦性心动过缓，II、III、aVF导联ST段抬高，I、aVL导联ST段压低。”
“这也是发病时的心电。”
周从文的手指在剩余两张心电上点了点，含笑看着李庆华。
门前两棵树，一棵是枣树，另外一棵也是枣树……
真特么的！李庆华无奈的看着周从文。
眼前这人年轻的过分，可是打哑谜的功夫完全不逊于那些老油条。自己竟然一时之间参悟不了周从文的潜在含义，李庆华有些迷茫。
刚说到王成发，自己也说明了自己的态度，周从文的语气旋即就有改变，难道是在和自己暗示什么？
不过自己已经把态度表达的很清楚了，难道还不够么？
本身李庆华就不喜欢王成发，在人民医院无论是已经退休的老宫主任还是现在的祝主任都不喜欢他，所以李庆华没有任何心理压力。
这都不行？那自己还要做什么！
就在他胡思乱想，揣摩周从文的潜台词的时候，听到周从文的声音传来。
“庆华，看一下检查时间。”
李庆华疑惑。
检查时间？难道还能因为时间不一样出现什么问题？临床上的确有类似的情况，比如说肾结石好发于初秋、初冬的凌晨三四点。
心梗么，好发于气温骤降的时间段，可是没有太明确的说法。
“两张有问题的心电都是在中午十二点半到一点之间做的。我怀疑患者并不是心梗，而是吃饱了撑的。”
吃……
饱了……
撑的……
李庆华没有愤怒，他的思绪再次回到王成发的身上。周从文这话是什么意思？！
“胸腔胃，在进食后胃扩张压迫心脏出现心梗症状，类似的病例你见过多少？”
周从文淡淡问道。
李庆华仔细琢磨了一下周从文的话，猛然惭愧。
人家一直再说疾病，说患者，而自己却总是在琢磨王成发……
境界高低，一眼就能看出来。
李庆华马上收敛心神，第N次仔细查看心电图。
“没见过也很正常，很少有人把这些体征联系起来。”周从文很随和的说道，“瑞典一项大型注册研究对2型冠脉狭窄的诊断进行研究，总共20138例确诊为心梗的住院患者进行了检查，大部分病例……没记错的话应该是88.5%为1型冠脉狭窄，7.1%为2型冠脉狭窄。”
谈话的节奏本来从两人各取所需，把王成发这个不愿意走的灰尘扫进历史的垃圾堆直接进入学术探讨的节奏，李庆华很难适应，脑子嗡的一下。
难道周从文不知道自己找他的意思么？
李庆华怔怔的看着周从文。
“庆华，看什么呢？”周从文眯着眼睛问道。
“呃……”李庆华无言以对。
“你来就好，先请陈教授把你的手术做了，术后开展胸腔镜手术。至于王成发，那只是一个捎带手的事儿，完全不重要。”周从文笑着说道。
李庆华叹了口气。
“话说回来，这份心电图很有意思。”
“2型MI被认为是心肌血供与需求不平衡，导致心肌缺血而无冠状动脉斑块破裂，如冠状动脉内皮功能障碍、冠状动脉痉挛、冠状动脉栓塞、快慢心律失常、贫血、呼吸衰竭、低血压和伴有或不伴有左心室肥厚的高血压。”
“胃扩张后出现2型MI并不罕见，患者的既往史已经说明了这一点。而且做心电的时间也说明了午餐后胃部扩张导致心肌缺血，出现心梗的症状。”
“要是能做一个冠脉造影就好了，不过也无所谓，先给促进胃动力、护胃黏膜的药物看看能不能缓解症状。对了，让患者少吃点。”
“做了贲门癌手术，怎么还吃这么多，你们术后随访都怎么做的。”
说着说着，周从文又自动的切换到带博士生的模式下，轻声训斥。
李庆华恍惚起来。
“行了，患者的情况就这样。”周从文把报告单都按照时间顺序收起来，档案袋交给李庆华，“什么时候能来？”
“十天。”
“抓紧。”周从文笑呵呵说道。
“嗯。”
李庆华这几天攒了无数的力气都落在空处，怎么自己问个病例最后变成周从文给自己上课，讲完病例就完事……
难道主要的话题不是自己调转工作，来三院胸外科么。
“没事的话你去忙吧，抓紧时间，陈教授那面我联系。”周从文摸出白色的烟盒，但犹豫了一下，手腕没有抖，白灵芝也没跳出来。
他笑了笑，“那就这样？”
“呃……”李庆华总觉得自己还有什么事情没说。
来之前李庆华想到的谈话内容主要是自己来三院挤走王成发，可是周从文却把药引子当成重点，谈话变成会诊。
“庆华，你该不会连调转工作都做不到吧。”周从文有些诧异的问道。
“不能，不能。又不是从三院调去人民医院，人往高处走，我这是穷途末路，水往低处流，没人会拦着。”李庆华道。
“哦，我看你的表情还以为有问题呢。”
李庆华一个冲动，想要说说接下来的情况，但最后还是忍住。按照周从文的说法去做，然后看看情况再说。
“既然说到这里，我问你一件事。”周从文微笑看着李庆华。
“嗯？”
“来三院后你准备做什么？”周从文单刀直入，径直问道。
李庆华有点懵，自己去三院做了手术后当然是养老，还能做什么。
上面有人民医院的压制，三院的基本盘就在急诊手术这一块。除非逆天强者，其他任何人来都没什么意义。
“庆华，你想不想逆袭？”周从文问道。
“逆袭？”
“人民医院的形势你知道，你明面上是胸科的太子爷，但最后大概率竹篮打水一场空。”周从文实话实说，没有顾忌自己的话会戳痛李庆华的心。
李庆华怔怔看着周从文，这是自己要去三院，周从文先来一个下马威么？这个年轻医生怎么骄横到如此地步。
想到这里，李庆华心中一阵厌烦。
“说实话，那个年代的老主任们都有同样的毛病，我不是特别喜欢。从来不放你做分级高一点的手术，你心里服气么？”
“不服气，但没办法。”李庆华不知道周从文要和自己说什么，只能淡淡的应对。
他仔细观察周从文的目光和表情，想要在其中找到答案。
但很快李庆华就放弃了，周从文的目光清澈，表情也始终都没有变化。
“是这样，我简单说。要是你来当主任，有机会在一年内把胸外科变成全市第一，你感兴趣么？”
“……”李庆华哑然。
刚刚周从文说话的时候，他心里面想过很多可能性，但却万万没想到周从文竟然和自己说的是这个。
全市第一？
周从文难道不知道三院和人民医院之间的差距么？
三院是什么医院？几年前还是卫生所，后来盖了几栋楼变成集团公司的保健医院。
说是保健医院，但也只是看些小病。而且三院的人员都是当年人民医院支援过去的，去的人也都是人民医院不要的那种“烂人”，比如说王成发。
就这种基础力量，周从文竟然跟自己说一年之内超越人民医院？
这不是开玩笑么！
李庆华可以肯定周从文是在开玩笑，但究竟为什么，他想不懂。
“是不是认为我在开玩笑？”周从文淡淡问道。
李庆华点了点头。
这种事儿没什么好否认的。
“庆华，时代不同了。”
“嗯？”
“科技大爆炸，几次工业革命，具体的和咱们的话没有关系，我不多说。咱们只说胸腔镜手术，具体到细节。”
“从国内有胸科手术开始一直到现在，术式没有特殊的变化，除了电烧、去肋和开口长短之外，几代人走的都是同一条路。”
“但科技进步的余波蔓延到医疗界，胸腔镜手术是改变术式的一件大事，翻天覆地的大事。”
李庆华怔怔的看着周从文，他在说什么？一个破胸腔镜手术又不是没做过，它的优点缺点自己再清楚不过。
胸腔镜操作起来特别困难，但直线切割缝合器、吻合器之类的耗材倒是很好用，是开胸手术的重要补充。可如果说胸腔镜手术能改变胸外科的生态环境，李庆华说什么都不肯相信。
“找你来三院，撵走王成发只是捎带手的事儿，我更想的是三院胸外科一年之内超越人民医院。”
又一次听到周从文说这事儿，李庆华终于忍不住了，他问道，“从文，你觉得可能？”
“先不说腔镜下的袖切、食管癌根治术和以后的各种心脏手术……”
光是听周从文这句话，李庆华的头就“嗡”的一下。
腔镜还能做心脏手术？！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我问你一件事，ct 的普及对胸科来讲意义重大吧。”
李庆华点了点头。
在ct之前，患者做的都是X光平片。类似自己得的这种肺小结节，平片根本看不见。
“咱不说别的，光是肺小结节的手术量就能超越人民医院。”
李庆华心中一动，周从文说用腔镜做食管癌、袖切手术他不认可，但是专门做肺小结节呢？
人民医院胸外科一次体检就发现了三名医生有肺小结节，要是整个集团公司都做健康体检的话，会有多少人？
如果自己努力做一下宣传工作，有一半的人来三院做手术的话，那么手术量的飙升是很客观的。
似乎不用养老呢。
“你要是有心，可以去尝试一下。”
“从文，有一个难点。”李庆华门清的很，实话实说，“就算是检查出来有肺小结节，咱们江海市的人也都习惯去人民医院做手术。这不是给人做嫁衣么？”
“哈哈哈。”周从文大笑。
“怎么了？”
“庆华，你选择什么术式？”
“你要找谁做手术？”
周从文一连两个问题把李庆华问懵。
自己选择胸腔镜做楔切，找医大二院的陈厚坤陈教授来做手术。
只一瞬间，李庆华就醒悟过来。
是这样！
周从文说的没错，虽然这条路上遍布荆棘，但的确有可能弯道超车，在人民医院不屑一顾的胸腔镜手术上超越过去。
一想到自己背井离乡后却做的风生水起，李庆华怦然心动。
要说他对祝军没有怨言那是开玩笑的，只是李庆华并没有表露出来。一个要背井离乡去三院养老的中年医生满腹怨言有什么用？
没用的事情李庆华基本不做，白白得罪人而已。
可要是能……
“手术我会，还有一些手术训练的技巧，比如说用磨钻磨鸡蛋。”
“真的？”
“等你做完手术我问问陈教授，给你也要一台。腔镜手术其实和开胸手术大同小异，熟练之后你就知道了。”
李庆华真的被说动了。
即便只是肺小结节的楔切手术，即便只是胸腔镜，也是一条路，是自己以后安身立命之本。
“走了，跟我回家。”
“干什么？”李庆华一怔。
“看看手术训练的磨钻，初步了解一下要怎么掌握腔镜手术的力度。”

第202章 心生退意

一周匆匆过去。
这段时间里周从文又完成了几个任务，可是系统面板却不见清晰。估计是任务提供的能量不够，只能让系统这个小家伙苟延残喘。
周从文也不着急，这种事情自己没办法控制，只能顺其自然。
他也没问李庆华事情办的怎么样，安静等待就行。说句心里话，周从文不怀疑李庆华的专业素养。
要是能力不够，即便再如何八面玲珑，上一世李庆华也不会得到院士的青睐，最后去了魔都的那家美资医院。虽然他没有成为人民医院的胸外科大主任，但依旧能有安身立命之所，比大多数人强了无数倍。
一天，临到下班的时候沈浪一脸沮丧的走过来，“从文，抽根烟去？”
见沈浪的样子，周从文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走吧，抽根烟。”
两人来到防火通道，点了烟，沈浪深深的吸了一口，无奈说道，“我的稿子被退回来了。”
“这么快？！”周从文怔了一下。
一般来讲把稿件邮递去杂志社至少要2-3个月才会有结果，沈浪这个也太快了一些。
“唉。”
“编辑怎么说？”周从文问道。
“都退回来了，还能怎么说。”沈浪垂头丧气的说道，“编辑没什么评价，就是把我的几个错别字给圈起来。”
“错别字……”周从文无语。
“我也没办法，稿子我自己看了六七遍，可是我眼瞎啊，错别字就是看不出来。”沈浪哭丧着脸说道，“我估计编辑就看了两页，剩下的他根本没读。标记错别字是为了让我知道他看了，但没屁用。”
“那咋整。”周从文笑了笑，“试试用两页稿纸就吸引编辑的注意呢？”
“六七百字？那怎么可能！”沈浪想也不想直接否定了周从文的说法，“整个大世界观要讲清楚，光这就得几千字。”
“……”周从文无语。
虽然还没到自媒体、短视频时代，可谁有兴致看你啰嗦什么世界观。
“央视有一个节目你看看。”
“什么？”
“走近科学。”周从文笑道，“很多期的节目标题都能拿来写东西。”
“有辱斯文。”沈浪鄙夷的说道。
“人家是央视，个顶个都是人精，你虚心点好好学。”周从文好心劝慰道。
沈浪不知道想着什么，怔了很久忽然压低了声音说道，“从文，你知道科里要来人了么？”
周从文摇了摇头。
沈浪关心各种八卦，这一点却不是周从文的菜。
“说是总院胸科太子爷要来，手续已经办好了，这几天就报道。”
“哦？李庆华么？”周从文点了点头，他终于做出了选择。
“嗯，你没看见今天早晨交完班王主任就走了么，估计是找关系活动去了。”沈浪神神秘秘的说道，“不过和我没什么关系，我就想这稿子什么时候能变成铅字。”
周从文饶有兴致的看着沈浪。
天赋不够就是天赋不够，没什么好说的。冯唐在协和读博士的论文放在二十年后都算是高精尖，转行文学依旧是顶流。
这就是天赋。
沈浪这货连最基本的吸引注意力都做不到，这条路对他来讲太难了。或许过几年……甚至用不了几年，几个月他都撑不过去。
爱好不能当饭吃，沈浪或许更适合去香江当一个狗仔队的八卦记者。
不过周从文并不是很在意，也没继续劝说，更没把《无限恐怖》的大纲列出来告诉沈浪。
“从文，你和李庆华熟悉么？”
“见过几面，说不上熟悉。”周从文笑眯眯的说道。
“你说他来了之后咱们会不会很忙啊。”
“不知道呢。”
“我估计他都不会安安稳稳的来，王主任背后也有人。”沈浪道。
是么？周从文笑了笑。
简单聊了一根烟的时间，转了一圈病房下班。
……
李庆华坐在家里，双手放在身前仔细盘算相关的事情。
明天去三院报道，这是他人生的一个大转折点。至于前途如何，李庆华已经不再琢磨。
前路飘摇，还是先把自己的手术做了得了。希望文献里的结论是真的，希望自己能痊愈，不再为肺部小结节纠结。
“咚咚咚~”
整间屋子都晃动起来，好像有人在装修用大锤砸墙似的。
李庆华怔了一下，他听声音是自家防盗门传来的，皱眉想到是谁这么没礼貌，怎么用这么大的力气敲门。
“谁！”
“李庆华，开门！我知道你在家！！”
几个乱糟糟的声音在外面传进来。
李庆华怔了一下，心脏开始不由自主的剧烈跳动。
一听声音就不是什么好人，他蹑手蹑脚的凑到猫眼往出看。
几个流里流气的人出现在猫眼狭窄的视野里，脸部肌肉扭曲变形，凶神恶煞一般。
“你们干什么！”李庆华手心出汗，第一时间把门反锁。
“李庆华，你干什么心里没数么！”
“咚~~~”有人挥舞着手里的铁棒砸在防盗门上。
这一下仿佛砸在李庆华的心上，隐约有心梗的迹象。
门框晃动，不堪重负一般随时会别人break into。
“有话好好说，你们再这样我报警了！”李庆华大声说道。
“我们又没干什么，你报啊！”为首的光头男冷笑，手里拎着钢管在猫眼前挥舞了一下，恐吓道，“挑明了说，在人民医院老老实实的，别他妈的去别的地方。”
“……”李庆华无语。
“不听劝，有你好果子吃，到时候别说哥几个没告诉你。”
“还想去老王大哥那，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的脸，就你也配！”
“别废话，把门砸开给他点颜色看看！”
门外乱糟糟的声音不断传进来，李庆华一边敷衍一边心念电闪琢磨该怎么办。
好在这几个人并不是真正的刀枪炮，恐吓了几句便离开。
李庆华拿起手机联系自己认识的人，问问是什么情况，看谁能解决。一般来讲摆顿酒，有人说和这也不是什么事儿。
可几个电话打下来，李庆华傻了眼。
对方……那面的态度很坚决，软硬不吃。李庆华顿时愁苦，自己只是一名医生，平时不愿意和那些地痞流氓打交道，认识的不三不四的人也有限。
现在面对王成发不守规矩的挑衅、威胁，李庆华顿时心生退意。
……
……
注：这是真事。具体过程没人说，也打听不出来，版本有很多，不过最后的结局是调转手续都办好了，人却没敢来。emmm，本来呢这块在几年前应该详细写，是一个很爽的段子，不管哪个版本都很爽，加上我自己的想象更爽。
但诸位大人知道现在的情况，不能在404边缘疯狂游走，简单点，下一章结束这段。有点遗憾，但没办法。

第203章 当个屁给放了

类似的事情李庆华听说过，比如说医大二院张友当主任后遇到的事儿，比如说帝都几例著名的事件。但他很少思考这方面的问题，曾经他认为这些距离自己很遥远。
可没想到自己想着水往低处流，竟然也遇到了类似的事情。
一旦落在自己身上，李庆华顿时慎重起来。三院在他眼里看来属于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要不是因为肺部小结节以及周从文的存在，李庆华根本不会考虑去三院。不说考虑，连这个念头都不会有。
要是想做手术，可以去医大，这对李庆华来讲没什么难度。而周从文说的一年之内做到全市第一……在李庆华看来也只是梦话。
可现在……
他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拿起电话打给周从文。
开门见山，简单说了刚刚遇到的事情，李庆华沉吟了一秒钟，“从文，这事儿……”
“哦，稍等我一下，我问问。”周从文淡淡说道。
李庆华心里升起一股子荒谬的情绪。
要不是知道周从文的底细，他肯定以为这是一名老人家说的。你以为你是谁？一向温和的李庆华心里都不禁腹诽道。
那群地痞流氓好勇斗狠，规则和医院里的规则截然不同。
王成发也是通过当年的一些老关系认识的这些人，周从文一个来自农村的年轻人能问个屁。
李庆华有些苦闷。
这次刷了脸，虽然还算是顺利，但有些人情只能用一次，这一点他很清楚。
只是没想到王成发这个老家伙困兽犹斗，竟然用上这种卑劣的、见不得光的手段。
自己该怎么办？
李庆华比较倾向于认怂。
自己无所谓，他相信就算是自己去不了三院，找周从文摊开了说，总是会理解的。
不怕得罪祝主任的话自己可以去医大二院做手术，至于以后……前途什么的放在一边，先活下来再说。
手机放在茶几上，李庆华怔怔的看着，可是它却一直安安静静，仿佛电话那面的周从文也怂了似的。
算了，自己为了一个鸡肋的职务把老婆孩子都搭进去不值当，李庆华心里黯然想到。
这些天的奔忙就算是自己这只小咸鱼最后一次蹦跶，天不遂人愿而已。
李庆华的思绪渐渐低沉，胸中块垒万千，憋闷异常。
半个小时后，李庆华已经放弃了所有希望，站起来打开冰箱拿出一瓶啤酒。用牙起开啤酒瓶子，咕嘟咕嘟把啤酒喝进去。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不是刚刚那伙人踹门的暴躁声，敲门的人似乎很小心，声音并不大。
“谁呀。”李庆华吹了一瓶酒，打了个酒嗝问道。
“李医生，是我。”
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传进来。
熟悉，是因为刚刚这个声音还在叫嚣着整死李庆华；陌生，是因为它不再嚣张，而是卑微顺从。
李庆华刚喝进去的冰镇啤酒差点没吐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现在道上的人为了骗自己开门都这样了么？
他再一次蹑手蹑脚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见光头男站在门口，只是脸上的确没有了嚣张霸道的神情，看起来惊慌失措却又强自镇定。
光头男的镇定掩饰不了慌张，李庆华有些诧异，他感觉自己看错了，对！一定是看错了，怎么会转过头道上的人就换了一副嘴脸来敲门。
“你找我干什么。”李庆华沉声问道。
“李医生，刚刚是我不好，这不是跟您道歉来了么。”光头男弯下腰，他也知道李庆华正通过猫眼看自己，努力让脸上的笑容真挚那么一点点。
可惜，他笑的比哭都难看，给李庆华一种狼外婆骗小白兔开门的感觉。
“不用，我正在考虑你说的事情。”李庆华说道。
光头男听李庆华这么说一下子傻了眼，脸上笑容僵硬，嘴角抽动。
“李医生，我错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光头男一边说，一边毫不犹豫的左右开弓，抽自己耳光。
“啪啪啪”的声音哪怕隔着防盗门依旧能听的清清楚楚。
李庆华也愣住，他眼睁睁看着光头男的脸颊开始肿胀，再打下去怕不是得鲜血四溅？！
狼外婆不会下这么大本钱，李庆华确定这一点。
自家的防盗门其实也就是防君子不防小人，只要光头男愿意，直接破门而入不是难事，不至于自残。
“呃……你等一下。”李庆华有些恍惚，他下意识的认为应该是周从文做了什么，但怎么想怎么不可能。
鼓起勇气打开门，李庆华透过门缝看着光头男问道，“请问这是怎么了？”
光头男见门打开，“噗通”一下跪在地上。
李庆华吓了一跳。
“咚咚咚~”光头撞在地面的声音响起。
“李医生，我们错了，愿打愿罚看您心情。”
“……”
“刚才是我的不是，请您老抬抬手，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光头男几乎哭着说道。
“到底怎么了？”李庆华也好奇。
他能感知到光头男的恐惧，周从文那个年轻人至于么？真要是有这么大的能量何必不把王成发直接掀翻？
好古怪。
可惜无论李庆华怎么问，光头男都不说，越问光头男越是恐惧，李庆华只得作罢。
光头男额头鲜血横流，起身后又深深鞠了两个躬，转身匆匆离去。
看着他惶惶如丧家之犬、急急如漏网之鱼的身影，李庆华陷入沉思。
周从文似乎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强大，可是他一个小医生，到底哪来的这么大的能力呢。
……
光头男下楼，十几个穿着花里胡哨的年轻人凑过来。
“大哥，大哥，怎么样？”
“李医生说没事了么？”
“你怎么出血了，是李医生干的么？妈的，老子跟他拼了！”
最后一个壮硕的汉子说完，手里拎着钢管就要往楼上走去找李庆华算账。
“去你妈的！”光头男抬脚踹在那名汉子的腰眼上，把他踹了一个趔趄。
“大哥……”那人委屈的回头。
“李医生什么都没说。”光头男脸色阴冷的说道。

第204章 盘靓条顺会挣钱

“你特么是不是找死！”光头男愤怒的吼道。
因为情绪激动，血压升高，额头出血的位置渗出更多鲜血，让他的脸看起来有些狰狞可怖。
“省城的电话打过来，我大哥都灰溜溜去省城磕头赔罪，咱们就是个屁！”
听他这么说，所有人都沉默下去。
省城那位对于市井的地痞流氓来讲是传说一般的存在，高不可攀。都是起身于微末，人家能干到全省首富，而且据说那人手段极其凶残，根本不是这些小流氓能想象的。
“黑白两道都问了这件事，真特么的！”光头男恶狠狠的说道，“老王那个王八蛋就特么给咱们挖坑！这次老子要是过不去这个坎，他特么的也别想过！”
……
……
“从文，刚刚那伙人来我家道歉。”李庆华心存疑虑的给周从文打电话，“是你找的人？”
“庆华，你当多少年外科医生了？”周从文没有回答问题，而是反问道。
“十三年，怎么……”
“这事儿不大啊，没想到你处理不了。”周从文用很轻松的口吻说道，“我给许政委打了一个电话，我……女朋友正好在，给省城耿浩然打了一个电话。小事儿，别在意。”
许政委和耿浩然，李庆华一怔，随即连坐姿都标准了不少。
“解决了就好，咱安安稳稳当医生，明天来吧。具体手术时间你自己定，陈教授那面我联系还是你联系？”
“你帮我联系吧。”
“行。”
周从文挂断电话。
“周从文医生，你觉不觉得你做事情有些啰嗦，和老太婆的裹脚布一样。”柳小别讥讽道。
“你是说王成发么？”
“干脆利索的把他干掉就完事了，扯这么多没用的。”
周从文没有理会柳小别鄙夷的言语，他微微一笑，“牵一发而动全身，没那么容易。”
“就是你做事儿磨叽，说这么多有的没的。”
“这么说吧，只要不想社会主义铁拳打在身上，就要和耿浩然这种人距离远一点。”周从文很认真的劝告柳小别。
他不想十几年后扫黑除恶把柳小别也抓进去。
“那你还怂恿我找耿浩然？”
“干掉王成发和保护李庆华是两回事，一个属于买凶杀人，一个……”周从文笑了笑，各中含义并不是很难理解。
拿出白灵芝，手腕一抖，一根烟跳出来。
“下次给你买点哈瓦那雪茄，你怎么说也是医生，抽2块钱一包的白灵芝丢不丢人，我就问你丢不丢人。”柳小别鄙夷的说道。
“还行，话说了一半。你知道三院辐射面积有多大么？”
“医疗？”
“嗯，120急诊的辐射面积是20万人口。有些不是很急的患者可以有选择，但像廖同志那种情况，根本没有选择。要收拾王成发不难，可胸外科需要活下去。”
“别扯淡。”柳小别鄙夷的看了一眼周从文，“王成发生病的时候不收急诊，我看你挺开心的。”
“那是意外情况，和我没有关系，我问心无愧。”周从文笑眯眯的说道，“人么，能过了自己这一关才行。
李庆华来当主任，以后三院胸科这一块能发展起来，少死几个人总比简单、粗暴的把王成发弄下去强很多。”
“满嘴的仁义道德。”
“实话实说，你要非这么理解我也无所谓。”周从文叼着烟，耸了耸肩。
“我这次挣了一大笔钱，请你吃饭。”
“哦？”周从文很感兴趣的看着柳小别……的大长腿，“怎么感觉你挣钱比我做手术都简单呢？”
“我可是要做世界首富的人，挣钱对我来讲没什么难的。你想吃什么？”柳小别很随意的说道。
“说说，怎么挣的钱。”周从文饶有兴致的问道。
“石油期货，你懂啊。”
“略懂……一点点。”周从文想说略懂，但毕竟不是医疗上的问题，他只能“谦虚”的说一点点。
至于石油，好像2003年美伊的那次“洗衣粉”战争要开始了，石油油价出现巨幅波动也是正常的。
但知道波动却并不一定意味着能挣钱，周从文不知道石油期货，但黄金期货的杠杆很高，几乎一个波动就倾家荡产。
柳小别是有真本事的，可不能因为盘靓条顺就觉得她是花瓶。
周从文笑眯眯的看着柳小别问道，“你买的多还是空？”
“呦呵，还知道多空呢？”
“最基础的金融知识，再多我就不懂了。”周从文谦虚的说道。
“从2001年开始，石油从25美元一桶已经有了比较大的涨幅，现在市场上空头气氛浓重。但是我不这么认为，总觉得会发生某个大事件一下子把石油的价钱提高很多。”
“女人的直觉？”
“是直觉，男人就没有直觉么？都是计算机？”柳小别直接把周从文的话怼了回去，不管善意还是恶意。
这个女人，脾气是真差，周从文笑了笑不和柳小别一般见识。
“喂，跟你说这么多你也不懂，浪费口水。”柳小别道，“吃饭，饿了。”
“好，话说你大趋势看的好像没错，细节上自己多小心点。”周从文叮嘱，“要亏钱只亏你自己的，我的钱要留下来。”
“小气的你。”
“要对合伙人负责任。”
“就你那点钱也算钱？我本来觉得春晓老板去帝都买房子挺好的，但忽然有一天想明白了，还是石油期货更适合我。盘子足够大，只要我判断准确就有大把的钱可以挣。”
“说实话，我很少见人能全身而退。”
“我和别人不一样，你猜最近我挣了多少钱？”
“2000万。”周从文很努力的把数字往大了扩。
“看你那点出息！”柳小别哈哈一笑，满满的得意，“最近20天咱俩的基金净值已经到5.65亿。”
“……”周从文怔住，柳小别真有捡钱的体质？
去帝都买房子已经算是捡钱了，如果非说有什么不对的地儿，那就是需要时间孕育。如果周从文自己操作，顶多是买点茅台的股票或者去帝都、魔都市中心买房子。
除此之外，周从文能记住的2002年的事情并不多。
可柳小别一个土著，竟然……
周从文很仔细的打量柳小别，专注而认真，像是会诊一个疑难病例似的。

第205章 周从文，你个臭流氓！

“对了，恐怖医院最近来江海市，你玩过么？”柳小别问道。
“听说过CT鬼校，恐怖医院也是一样的么？”
“差不多，要不要先去玩？我看你也挺不愿意吃饭的。”柳小别上下打量周从文几眼，用很MAN的语气说道，“放心，不用害怕，我保护你。”
周从文差点没笑喷出来。
你？保护我？
知不知道老子是医生？血淋淋的事儿见多了，上大学的时候恨不得和大体老师住在一起，什么东西能让自己害怕。
从来不吃激将法的周从文感觉被侮辱了自己的职业，他眼睛眯起来，微微一笑说道，“你别被吓的蹦我身上来就行。”
“我问问，应该还有一场，那就说定了。走一圈，出来去撸串。”柳小别行动力极强，马上拿起电话开始联系。
周从文忽然怔了一下，不对，柳小别是不是故意要找机会占自己便宜呢？
这个念头虽然出现在一个老爷们的脑海里是不对的，但周从文马上想到一个笑话——去开房的时候要是女生穿的是成套的内衣，谁睡谁还真就不一定。
Emmm，自己好像有点冲动。
长夜漫漫，在家磨点鸡蛋就不香么？非要和柳小别去鬼屋，还什么见了鬼的医院，这不是扯淡呢么。
“喂，你该不会是怂了吧。”柳小别见周从文一动不动，嘴角上扬，嘲弄的语气浓到化不开。
“呵，你该不会不知道一名医学生经历过什么吧。”周从文笑吟吟的看着柳小别问道。
“就知道吹牛，还解剖老鼠，你说过多久了？解剖过一个么？每天就对着鸡蛋使劲，德性。”柳小别抓住周从文说过的话猛烈打击到。
“……”周从文都忘了自己最开始为了吓唬柳小别说过的话，他马上转移话题，“你去过一次停尸间就不会觉得什么恐怖鬼屋吓人。”
“哦？说说。”
“我们学校的停尸间……说是停尸间，其实是一个大浴池。你们女生不泡澡，能想象到吧。”
“啰嗦，跟你办事儿一样，磨磨唧唧的。”柳小别鄙夷的看了周从文一眼，抓着他的衣服生怕这货偷偷跑了。
“我们学校属于富裕的，因为当年是日本鬼子的尸体都没人收，所以保存了好多。后来医大没有大体老师了，都是来我们医院买的。”
“真的假的？”
“我也不知道，听老师八卦的。八卦么，你也知道，哪有当真的。”周从文笑眯眯的说道，“我们第一次上解剖课，老师带我们去停尸间，一个班级分四组，每组派4个男生。女生要去，都被拒绝了。”
“切，你们老师事儿真多。”柳小别斥道。
“不是因为女生会害怕，是太沉了。”周从文叹了口气，回想起大体老师的重量，依旧心有余悸，“我当时感觉一百多斤我自己一个人都能扛回来，派四个人去简直浪费。”
“但大体老师一上担架，我上手一抬就知道不对劲儿了。也不知道为啥，大体老师那么沉，四个20岁的小伙子勉勉强强抬回来。”
“对了，浴池里都是大体老师，被福尔马林泡的……冷白皮，知道什么意思么？”周从文笑道。
“女孩儿喜欢的那种肤色么，怎么会不懂。不过你觉得你这么联想心里没有疾病？看见个冷白皮的女孩儿就想起大体老师……我去，你个流氓！你是不是想要解剖我！”
“……”
“臭流氓！”
周从文没想到柳小别的联想这么丰富，自己非但没吓住她，反而被“污蔑”为流氓。
“算了，不说这个。”周从文叹了口气，“本来上学的时候我还想要是有机会就去偷个大体老师研究，但去了一次后就再也不想去了。”
“为什么？”
“福尔马林太刺激了，进去后眼泪哗哗的流，就跟缅怀大体老师一样。”
两人一边聊，一边走出周从文的出租屋。
下楼，一辆红色张扬的宝马停在楼下。
2002年的宝马，周从文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年头4500、4700比较多，宝马到真是稀罕物，不像是以后BBA到处都是。
“上车，我跟你讲，一会你别借着害怕的名义占我便宜。小心姑娘我一耳光子把你鼓膜打穿孔，让你一辈子变成聋子。”柳小别警告第一次。
“唉，你真是低估了一名医生的大心脏。”周从文冷笑，“你这辈子见过的活人都未必有我见过的死人多。”
“你就吹吧。”
两人相互嘲讽着，像是一对……多年损友般。
车直接开奔郊区，远远的看见荒芜的郊区出现一个破旧的院子，外面有女生坐在地上哭。
周从文很不理解，为什么要来玩这种东西呢，好好活着不行么？非要体会末世感、濒死感。就像是坐过山车一样，完全没有意义，有那时间还不如磨几个鸡蛋。
不过既然已经答应柳小别，周从文不再琢磨浪费时间的事儿。下车后去窗口买了两张票，周从文心里感叹这票价可真贵，200块一张，夭寿哦。
这就是最典型的花钱买罪遭。
什么恐怖医院，能有福尔马林浸泡的上千个大体老师恐怖么？其实更恐怖的周从文都没说。
有一次开运动会，周从文体育不好，自己溜走去后山玩。
下山的时候正好赶上解剖教研室晾尸体，一具穿着红衣服的女尸就吊在周从文的必经之路上。
当时虽然光天化日，但周从文却感觉阴气森森，全身的寒毛都竖起来。毕竟是医学生，周从文还知道羞耻，要是被一具女尸吓的屁滚尿流，以后还怎么见人。
硬着头皮路过女尸的时候，周从文甚至感觉她对自己笑了一下。
Emmm，往事不堪回首，周从文手里拿着票把自己的糗事忘得一干二净回来和柳小别汇合。
一组四个人，另外两人是一对情侣。
男生一米八三，比周从文稍微矮了一点点，但却膀大腰圆，络腮胡子，一脸豪气。
“我保护你，放心。”男生握着女生的手说道。
周从文面无表情的看着对方撒狗粮，并对对方投过去一柄消过毒的止血钳子。

第206章 鬼屋（上）

周从文对组队没什么兴趣，又不是成立医疗组需要各种助手和职业，何必呢。他笑吟吟的看着秀恩爱的小情侣，心里想着看热闹。
不知道他们会被吓成什么样，鬼哭狼嚎都是最基本的，万一那个男生慌不择路一脑袋扎自己怀里怎么办？要是那个女生牵着自己的手失声痛哭怎么办？
Emmm，挺麻烦的。
柳小别压根没注意他们的狗粮，满眼闪着光的仔细打量着废弃医院里的一砖一瓦。
这里的建筑是可拆卸的，装饰成废弃多年的样子，逼真而且恐怖，光是站在外面等待工作人员讲述需知就能感受到医院里面吹来的阵阵冷风。
可移动的建筑就像是真的被废弃了很多年一样，而且还是都市传说中那种闹鬼的凶宅。隐约之中，里面有鬼哭狼嚎声传出来。周从文不知道是自己的幻觉还是音效，总之感觉比较逼真，虽然他也没见过真正的鬼屋。
一名工作人员把四人领到一个宽敞的地儿，按照程序先简单讲解背景。
故事内容没什么花样，上一世周从文虽然没玩过类似的游戏，但用脚后跟想都能想到。
死人，冤魂，不愿离去，最后整间医院被废弃，成为猛鬼的乐园。
随后工作人员给每个人发了一个辟邪符，又发了一个报警器，叮嘱一旦觉得走不下去就按响报警器，会有工作人员带他们离开。
“见过鬼么？”
阵阵阴风吹来，周从文恶趣味大增，凑到柳小别身边用阴森的语气问道。
“见过，你租的屋子从前有一家人熏炭自杀，后来成了赫赫有名的凶宅。从那之后每个住户都会出问题，跳楼的有，自杀的也有，总之死了好多人。”柳小别面无表情的说道。
“……”周从文一怔，柳小别的反应可真快，直接把自己给绕了进去。
“要不然你以为为什么给你的租金那么便宜？天上掉馅饼么？”柳小别笑的灿烂，一嘴小白牙在阴惨惨的灯光下宛如吸血鬼的利齿。
“emmm。”周从文嘿嘿一笑，“难怪我每天睡觉蹬被子都有人给我盖。”
“你不怕？”柳小别问道。
“有什么好怕的，比较起来，人才可怕好不好。”
“啧啧，你就嘴硬吧。”柳小别随手把报警器和辟邪符文放起来，继续打量四周，熟悉环境，沉浸式体验。
“我上大学的时候寝室有个同学自杀，被发现后送去医院，人没什么事儿我们轮班照顾。我是第一天，还记得那天是世界杯决赛，法国对巴西。”周从文幽幽的说道。
“好好的话不会好好说？进来之后你怎么说话跟鬼叫一样。还是说你被上身了，现在已经是……咦？男鬼女鬼上的身，什么感受？”柳小别继续打量四周，嘴里调笑着。
“是你心里作用吧。”周从文笑了笑，“半场结束，我同学忽然出现在我身后，那一个瞬间，我感觉时间都凝固了。他跟我说，从文，咱们寝室真的有鬼，她跟我说……”
“嗷~”
前面的女生本来就害怕，下意识的竖起耳朵感知周围的一切信息，听到周从文给柳小别讲过去的经历，被吓的失声叫起来。
周从文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个后果，他连忙报以道歉的笑容。
男生恶狠狠的瞪了周从文一眼，但却没有说什么，而是牵着女生的手不住的安慰她。
虽然他的表情凶恶，但周从文能看出来男生的腿在发抖。
“你看你，是不是有够无聊。”柳小别鄙夷的说道，“正经点，据说这间鬼屋做的特别逼真，很吓人的。”
“我只能帮那个兄弟到这儿了。”周从文敷衍道。
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四个人来到废弃医院的大门口，工作人员又一次郑重的提醒坚持不住一定要按报警器，这才离开。
废墟一般的医院门楣上挂着“急诊科”的破旧牌子，牌子破烂，科字没了一半，隐约能看到制作逼真的蜘蛛网。
蜘蛛网还在微微抖动，仿佛被里面的阴风吹动，又像是蜘蛛网里随时随地能跳出来一只蜘蛛精把贸然闯进来的四个人吃掉。
“走了。”柳小别看了一眼周从文，“你先我先？”
“你选，我觉得前面总能先看见鬼东西，可是在后面也不安全。一般要杀人的话总是从最后一个开始。”周从文淡淡说道。
那对小情侣还没进门，脸色已经苍白如纸。听周从文这么说，他们感觉有道理，女生怯生生的问道，“我们先走？”
周从文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先进去。
男生推开废弃医院急诊科的门，咯吱咯吱生锈的门轴发出生涩的声音。在安静的医院里，声音不断回荡着，撞击着，好像提醒里面的鬼有人进来。
一阵悉悉数数的声音回响，黑暗中一只老鼠从墙角跑过。
周从文让柳小别走在中间，目光穿过柳小别，看见那对小情侣牵着手，两只手已经开始不住的颤抖。
做的很逼真，周从文没当真，他笑眯眯的看着那对小情侣。
鬼屋还真是个好地方，有些事情顺理成章的变成现实，估计出去后两人的关系会更进一步吧。
就像是无聊的真心话和大冒险一样，只是给一个借口，鬼屋也有一样的作用。
从破烂的急诊入口走进去，周从文发现了一个问题。在小时候“探险”的记忆里，应该到处都是黄白之物，但废弃的医院却比较干净。
算是一个破绽吧，谁知道呢。
周从文笑眯眯的盯着柳小别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越看越觉得熟悉。
这种感觉很古怪，周从文有些谨慎，难道自己不知不觉的喜欢上柳小别了吧。按说不应该啊，女朋友的确又软又香，可哪有做手术香呢。
刚一走神，猛然间一个诡异的声音传到周从文的耳中。
尖锐的声音刺激下周从文身体里肾上腺素瞬间飙升，和急诊大抢救一样，后背寒毛都竖了起来。
右脚习惯性的后撤半步，周从文扎稳身体，但随即意识到这是鬼屋里的背景音乐。
妈的，安安静静的放鬼叫，周从文暗骂了一句。
随着背景音乐响起，前面的女生被吓的浑身筛糠一般颤抖，而那个男生死死的抱住女生，看样子是在保护女生，但周从文感觉他要比女生还害怕。
“喂，用我保护你么？”柳小别笑吟吟的回头看一脸戒备的周从文问道。
“你来过？”周从文见柳小别面不改色，好奇问道。
“没有，但没什么好吓人的啊，就是一段背景音乐么。”
周从文讪讪的站好，活动了一下肩膀，看着柳小别笑了笑。
可是……
一团黑影豁然挡在两人中间，森森白骨泛着幽蓝色的光泽让人不寒而栗。

第207章 鬼屋（中）

一个白花花的头骨出现在周从文的眼前，它似乎对着周从文笑，下颌骨还在动着。
周从文打了一个寒颤，脑海里却冒出来一个念头——咀嚼肌肌群都没有，这玩意是怎么动的下颌骨？没有咬肌、颞肌、翼内肌、翼外肌，这也太假了吧。
还是说鬼都是靠着其他动能来运动的呢。
“我擦！”柳小别似乎也被吓一跳，但她的反应和周从文截然不同，高抬腿，脚如刀，径直劈在头骨上。
“砰~~~”头骨破碎，一个发生器落在地上，还在发出凄厉的声音。
“你能不能温柔一点。”周从文看的眼皮子直跳，原来小房东这么生猛！
周从文想起来自己壁咚柳小别的那天，真特么的危险！要是小房东直接高抬腿一脚劈在自己身上……那画面太美，周从文不敢看。
“应激反应，下意识的，不会了不会了。”柳小别讪讪的说道。但随即看到周从文的表情，她皱了皱鼻子，“了不起出去赔呗，无所谓的。”
周从文无语。
“走了，你刚才想什么呢？”柳小别把话题岔开，凑到周从文耳边问道。
“我在想人体的发音器官可以分为三大部分：动力区声源区调音区。刚刚骷髅没有肺、横膈膜、气管这些动力，也没有声源区的声带，怎么发声的呢？”
“……”柳小别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周从文。
“怎么？”
“我怎么感觉你眼睛里有光呢？好像……好像……”柳小别沉吟了一下，“好像走进局解的教研室。”
“下意识的，我们上局解课那年经常把解剖教研室的局部骨骼偷回来研究。后来我毕业的时候发现褥子底下有一根掌骨。”周从文抬手摸了摸小平头，沙沙作响。
他们俩聊着，前面的小情侣却根本没往后看，哆哆嗦嗦的往前走。从他们的动作和身影看，似乎已经萌生退意。
只是背景音乐和一个骨头而已，习惯了之后……似乎也没什么好的，鬼叫连连也没有之前那么吓人，周从文感觉和自己想象中截然不同。
真特么的，到底是什么人想出来这种无聊的玩意，周从文心里想到。
停了将近一分钟，前面的小情侣才一步一步试探着往前走。
“害怕了？我看你脸色不对呢。”柳小别笑吟吟的回头看了周从文一眼，讥诮说道。
“我还好，就是最开始忽然出现了声音被吓一跳，正常生理反应。”
“你们当医生的说话是不是都这样？被吓一跳就吓一跳，什么叫生理反应？总感觉你开黄腔，但却又感觉不像。”
“emmm，生理反应有很多种，鲁迅不是说了么，看见露胳膊就想起来……”
周从文顺口胡说被柳小别打断，“别扯淡，刚才看见骨头就眼睛冒光，你属狗的？”
“其实我觉得狗更喜欢吃肉，你说呢？”周从文反驳道。
柳小别想了想，他说的似乎有点道理。
穿过大厅，是一道长长的走廊，走廊里堆满了各种废弃物、医疗垃圾。周从文是真心受不了医疗垃圾胡乱摆放，一点都不符合医疗规范，这么弄一旦把感染科招惹过来，对谁都是大麻烦。
感染科平时没什么存在感，可一旦……不对，这里是鬼屋，周从文叹了口气。
走廊两侧是废弃的屋子，小情侣相互搀扶，走进一间诊室。周从文见柳小别还在四周张望，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一只冰凉的手瞬间搭在周从文的手上，周从文的手指被攥住，违背人体力学的方向轻轻一动。
一刹那，周从文的寒毛又竖起来。
进了鬼屋，还真是辛苦了寒毛。
周从文脑海里蹦出来一个古怪的念头。跟静电反应一样，唉……柳小别可要比鬼吓人多了。
“喂，你小心点。”柳小别不高兴的说道，“拍什么拍，差点伤到你。”
说完，柳小别把周从文的手松开。
小手冰凉呢，周从文看着柳小别，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面，他们走进去了，每一间屋子都要看，你别走丢了。”周从文提醒道。
“知道了，就你事儿多。”柳小别鄙夷的说道。
那对小情侣牢牢记住工作人员曾经交代的事儿，手牵手，相互依偎着走进诊室。
一只电动老鼠在诊床下走过，背景音乐不断的把恐怖的气氛烘托起来。
周从文有一种感觉，要是惊悚片，现在应该出现大BOSS了，不知道是骷髅还是鬼。
“好像没什么古怪的。”柳小别蹲下瞥了一眼诊床下面，没看见藏人，小声和周从文说道。
“嗯。”周从文点了点头，他已经开始后悔了。
老老实实在家磨鸡蛋就不香么？非要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白白浪费了那么多的肾上腺素。
按照标准计量，到现在为止身体分泌的肾上腺素足够支撑自己参加2-3次急诊大抢救。
破旧的诊室不大不小，分里外两间，外面是一张办公桌和一张诊床。分隔里外间的门上的玻璃是碎的，里面隐约传来阴风阵阵的呜咽声。
柳小别往里走，直接推门就进，周从文连忙跟上。他不是怕柳小别被吓坏了，而是怕这货把工作人员给打坏了。
没想到柳小别的身体里竟然还有母暴龙的基因。
就在周从文迈步进里屋的一瞬间，他感觉到一丝异常。
猛回头，一个带着惊声尖叫面具、穿着白袍子、鬼里鬼气的一只鬼从诊室门口走进来。
“……”周从文一把抓住柳小别。
“你……”柳小别刚要说话，猛然看见那只鬼。
鬼抬手做了一个嘘的动作，周从文和柳小别无语。还带这样的？小朋友过家家呢？太不严肃了吧。
工作人员走到那对正在探索办公桌的小情侣身后，抬手放在男生的后背上，桀桀怪笑。
两人像是听到猎枪的兔子一样，一个向左、一个向右，牵着的手松开。
男生被骤然间的惊吓吓到，掉头就跑。
周从文叹了口气，原本以为来一次鬼屋会促进小情侣之间的感情，没想到在惊吓过度的时候会发生大难临头各自飞的情况。
但刚想到同林鸟、各自飞，男生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回来，扛起工作人员转身就走。
周从文和柳小别瞠目结舌的看着这一幕，只有那个女生窝在墙角里瑟瑟发抖。

第208章 鬼屋（中二）（又名投怀送抱）



第209章 鬼屋（下）



第210章 新主任



第211章 不敢？



第212章 说服力



第213章 天赐良机



第214章 意外？



第215章 我不放心



第216章 您一定要帮我



第217章 结束的一些碎碎念



第218章 赘婿的心痛 尴尬与耻辱



第219章 年轻人的情趣



第220章 以身殉道



第221章 这就是炫耀



第222章 周从文的野望



第223章 来晚点伤口就长好了！



第224章 矫情人？



第225章 原来如此



第226章 从文，开车吧



第227章 爹味



第228章 目标（上）



第229章 目标（下）



第230章 亲兄弟，明算账



第231章 真正的感同身受



第232章 真正的主任范儿



第233章 从本心出发



第234章 “钻研”手术



第235章 话不能乱说



第236章 19岁的大便失禁



第237章 减肥的社死副作用



第238章 笑话人不如人



第239章 手术室暴君



第240章 今天素质还可以



第241章 不再彷徨



第242章 反复横跳



第243章 判若两人



第244章 双手的确不能放在身前



第245章 招财猫



第246章 骷髅鸭



第247章 有病看病



第248章 像正常人一样的脑出血患者



第249章 24年前的食管癌患者



第250章 惊喜



第251章 又快又“糙”



第252章 简单 枯燥且乏味的手术



第253章 出现在现实中的装逼段子



第254章 啃鸡爪子的老人



第255章 单刀赴会



第256章 没有隔夜的仇



第257章 久别，重逢



第258章 盛他的那个碗



第259章 天命之徒



第260章 考校



第261章 拍马屁的高手



第262章 突发事件



第263章 可以配万物



第264章 口对口人工呼吸的后遗症



第265章 系统任务——活着下台



第266章 不会清扫淋巴结？



第267章 意外！



第268章 倒计时中的手术（上 中）



第269章 倒计时中的手术（下）



第270章 为什么不清扫淋巴结



第271章 比烂



第272章 李庆华的努力



第273章 说两句好听的



第274章 沈浪的执着（上）



第275章 沈浪的执着（下）

“说什么呢！”沈浪抬脚踹在周从文的椅子腿上。
“我说的是实话。”周从文有点无奈的说道，“你看很多人不都是为了圆梦自己花钱……”
“我不是那种人，我要堂堂正正写一本能出版的书！”沈浪被周从文碰到了逆鳞，一向温和的他竟然涨红了脸，有些愤怒的说道。
“好好好，知道了。”周从文叹了口气。
沈浪这货竟然这么坚持，不知道能走到哪步。但他错过的，是胸科迅猛发展的一段时间。
“一看你就是在敷衍我，别说你，我自己都不信有那么一天。”沈浪垂头丧气的说道。
“哪有，你看我的眼睛，多真诚。”周从文笑道，“你又不让我看你的稿子，我怎么知道你写的怎么样。要不这样吧，我当你第一个读者。我跟你讲，我可是老读者，什么猛虎王朝、紫川，我都看过。”
“嗯？你还有这个爱好？”沈浪疑惑。
“租书店的书我都看完了，多少也有一点经验。”
沈浪有些犹豫，纠结要不要和周从文说。
“你自己闭门造车是不行的，说出来一起参考下。”周从文撺掇道。
他对沈浪写的东西忽然有了那么一点点的兴趣。
上一世自己和沈浪虽然同在一个屋檐下，但2003年自己去帝都支援，九死一生，回来也残了，哪里有精力注意一个普通同事在干什么。
而重生回来，在自己这只大蝴蝶的扇动下，李庆华的人生轨迹发生变化，沈浪会不会也有改变？
周从文比较好奇。
沈浪纠结了很久，这才断断续续的说道，“我又给科幻世界投了几篇稿子，但都被退回来……”
“很正常啊，全国至少有一万人给科幻世界投稿，编辑的口味么，谁知道他们喜欢什么。”周从文笑着安慰道，“很可能不是你写的不好，而是没有投其所好。”
沈浪心里有逼数，知道周从文是在安慰自己，叹了口气。
“别总娘们唧唧的，赶紧说你准备怎么办。”
“你知道书盟么？”
“知道，我听说书盟有资本注意到，准备投资。”周从文笑了，沈浪这货终于开窍准备写网文。
“我看了书盟上的一些点击比较高的书，好多都已经在海峡那面出版。我觉得这是一条路，准备试试。”
“嗯，挺好，说说你想写什么。”
“写一个异世界！”沈浪的眼睛亮起来，开始喋喋不休的和周从文讲述自己的故事。
刚开始他还有一些羞涩，但打开话匣子后沈浪就再也关不上。
周从文后悔了，自己就不应该浪费时间听沈浪讲故事。这货压根就没有讲故事的天赋，啰嗦的要命，说了半天根本不知道他要讲一个什么故事。
沈浪只是自我沉浸在故事里难以自拔，说的特别开心，完全不注意听众的反应。
二十分钟后，周从文终于忍不住打断了沈浪的陈述。
虽然很没礼貌，但周从文不想就这么睡在沈浪面前。要是那样的话，怕是沈浪遭受的打击更大。
“啊？”
“我给你提个建议。”周从文马上从脑海里搜索自己看过的各种穿越小说模版，但他只是想给沈浪提个醒，并不准备让这货抄书。
“什么建议？”
“写穿越到异大陆是很好的构思，我支持你。”周从文最开始还是寻找共同话题，“但不能太超越读者的认知，你要是描述一个大家完全想象不出来的世界，没人会有代入感。对，代入感很重要。”
“哦哦哦。”沈浪觉得周从文说的对，在病历纸上写下代入感三个字。
“我问你，现在的地球上哪里和异大陆很像？”
沈浪想了足足有一分钟，才回答道，“非洲？”
“你这不都知道么，就是非洲。”周从文道，“主角总要有本事成就一番霸业吧，非洲那地儿荒蛮落后，咱不说别的，你会胸腔闭式引流术，去非洲先救一个酋长，然后被当成神仙供起来。”
“……”沈浪努力的想了想，但还是摇头，“不，你说的写法是最恶心的YY流，我坚决不这么写。”
周从文无语。
话不投机半句多，刚才还以为沈浪已经开窍，万万没想到他的意识竟然这么落后。
“沈浪，你要是不想这么写，那我建议你回去看看基督山伯爵和平凡的世界。这可都是巨著，你承认吧。”
沈浪点了点头。
“基督山伯爵是最经典的YY小说，你要是能背下来，从头开始抄……”
“你说什么呢！我不会抄的！”沈浪有些愤怒。
周从文真心不知道该怎么和这货讲，安抚了几句，周从文想要结束话题，他觉得沈浪真的是在浪费时间。
“建议你回去看看，平凡的世界里YY的内容也不少，值得读。但我还是觉得你要是想写脍炙人口的文章，就要把基督山伯爵背下来。”
“有必要么？”
“看看人家写文章的节奏，你再加快一倍速度就可以。”
周从文淳淳善诱，沈浪有点懵，完全不知道周从文讲给自己听的事情有多重要。
非洲，周从文想到刚才和沈浪说的话题笑了笑，要是沈浪听话，自己很有可能一时谈兴大起，把兽血沸腾的故事架构讲出来。
不过沈浪没有大官人的才华就是，估计讲出来他也写不出来。
大官人多浪啊，沈浪虽然名字里有个浪，但比不过大官人。
“我回家了，去人民医院看祝军的黑脸真是很无趣，折腾的好累。”周从文站起来告辞，“回去洗个澡好好歇歇，你先别写了，去看基督山伯爵。”
“哦。”沈浪迷迷糊糊的应道。
周从文心里摇头，都说人生在世仙人指路最重要，可是沈浪遇到仙人指路竟然理解不上去，难道是自己这个仙人有问题？
嗯，要是有问题，一定是自己的问题。
走到门口，周从文回头看了一眼沈浪，那货满脸迷茫，根本没听懂周从文的“金玉良言”，和沈浪听到八卦之后的表情截然不同。
生错了地儿啊，周从文有些感慨，沈浪要是去当八卦记者、狗仔队，估计能混出点名堂。

第276章 从冷漠到热情只隔三个字

周从文回家继续磨鸡蛋，李庆华顶着头疼欲裂不断劝说赵总，终于拉着他在第二天赶奔医大二院。
赵总属于特殊患者，特殊在两点。
首先他身份特殊，能经常拉着赵总来做体检，对李庆华本身的人脉网有极大的好处。
而且现在要开展的集团公司健康体检，这对普通人来讲难比登天，可对赵总来讲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本身集团公司不差钱，甚至可以说是肥的流油，给职工做体检也是顺理成章的。
其次，赵总时而有、时而没有的肺小结节也让李庆华特别感兴趣。
周从文说的什么运动诱发性肺出血，李庆华并不是很认可。教科书里没写的诊断，周从文竟然顺口就说，换个人的话李庆华肯定不信。
但那是周从文，对于这个“神秘”的年轻医生，李庆华给与了最大的尊重。
李庆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说服赵总，第二天两人赶到省城。
“小李，其实完全不用这么麻烦。”赵总笑道，“你手下的那个小医生胡说八道，回去好好管教就行。”
“赵总，片子有问题，咱不能大意不是。老话说得好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没事是最好的，我乌鸦嘴，说句万一呢？”李庆华把话题岔开。
万一。
就是因为万一这两个字，赵总才请了事假，跟着李庆华跑到省城来的。
“咱俩跑过，我大气都不喘一口，你说我累的吐血，这不是开玩笑么。”赵总不屑的说道。
哪怕身体很诚实的跟着来，但赵总依旧不相信。
“看看陈教授的意见。”李庆华赔笑。
一早联系陈厚坤，李庆华带着赵总直接上楼。一路上李庆华不断和医大二院的人打招呼，赵总越来越惊讶。
原本以为在医大二院他只认识少数几名医生，甚至只有这位来江海市飞刀的陈教授。
可李庆华像是走在江海市人民医院似的，不断招呼着。看对方的表情也并不陌生，很多人都笑着询问李庆华来做什么。
这个小李主任不错，赵总对他的印象产生了些许变化。
“张主任，您好。”
走到胸科门口，迎面碰到张友。
“小李呀，听说你去三院给周从文当主任去了？”张友笑着问道。
给周从文当主任这几个字他咬的极重。
“您看您说的，我哪有那水平，就是个傀儡。”李庆华道，“从文年资不够，现在是责任主治医，熬几年年资，考过主治医后就提副主任。我刚做完手术，以后主任是他的。”
“是么？”张友脸上的笑容有些怪。
李庆华知道这面主任和副主任之间的矛盾很尖锐，自己找了陈厚坤陈教授去做手术，应该被张友主任打成敌对势力。
“张主任这是要上手术？”李庆华不想得罪张友，笑呵呵的随口问道。
“嗯，今天要切两个全肺，三个肺叶。”张友瞥了一眼李庆华，“胸腔镜是好技术，努力和陈主任学。”
“我哪有那个心思。”李庆华笑道，“现在只求平平安安的退休就可以了。我的目标是——活到退休。”
“哈哈哈，你看你说的。你来找陈主任看患者？那我不打扰了。”张友冷淡的说道，脸上的笑容阴惨惨的。
但李庆华的活到退休让张友的态度出现了一点他都没察觉的改变。
李庆华知道自己猜对了，场面有些尴尬，他微笑着化解，“我一个朋友发现肺小结节经常消失，从文说是运动诱发性肺出血，我没找到这个诊断，所以……”
张友本来已经和李庆华擦肩而过，可是听到他提起周从文，又说到运动诱发性肺出血，脚下猛然一顿。
“周从文给的诊断？”张友问道。
“是。”李庆华不动声色的说道，“说来惭愧，我这个主任不知道还有运动诱发性肺出血的诊断，所以不放心，带着来上级医院看看。”
张友脸色变了几变，停住脚步拿出手机，“你们先开，我遇到一个朋友看片子。”
说完他转身笑道，“来我办公室。”
张友态度上的转变如此巨大，让李庆华这种八面玲珑的人都怔住。
“呃……”
“我和小周打过几次交道，年少有为，年少有为啊。”张友脸上的笑容变得温暖和煦，和之前截然不同。
他领着李庆华和赵总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李庆华没想到张友主任听到周从文的名字后，态度竟然有这么巨大的改变，心生怪异。
而跟在他身边的赵总心里不仅仅是怪异，更是掀起惊涛骇浪。
赵总一搭眼就能看出来医大二院的主任和李庆华只是认识，而且隐隐有敌意。
但是！
一听到是周从文下的诊断后，他整个人都变了，脸上的笑容真挚了许多，甚至晚一会上手术也要带自己来主任办公室。
这其中的滋味赵总品的一清二楚。
只是他想不懂为什么张友对李庆华那么冷淡、隐含敌意，却又对他手下的一名小医生如此热情。
古怪。
“李主任，坐吧，我看看片子。”张友关上门，直接伸手接过李庆华手里的片子。
“小周医生还好吧，前一段时间你还没去的时候我跑飞刀和小周聊的很投机。”张友刷的一下把片子插在阅片器上，“小周这人技术很不错，厨艺也不错。”
厨艺……
李庆华这回是真的被张友的话惊住了。
周从文如鱼得水，不光和陈教授称兄道弟，还请张友去自己家，亲自动手做饭。
这得是什么关系？
而且他夹在水火不相容的两人之间，又不得罪任何一位，关系偏偏好的离谱。
周从文……李庆华心里千般滋味涌上心头。
“运动诱发性肺出血不太常见，你们那体校的水平……哈哈哈。”张友一边看片子一边说道，“我们医大二院可是省体校的定点医疗单位，见过几例长跑运动员出现类似的情况。”
“啊？”赵总怔住。
他跑了半辈子的马拉松，从来没听说过类似的诊断。偶尔有人咯血，大家在惋惜后都会觉得这人不行，跑吐了血。
没想到……竟然是病。

第277章 找小周来我家吃饭

“喏，这个小结节周围的毛刺不均匀，看着像是恶性肿瘤，但结合患者的病史来看应该是运动诱发性肺出血。”张友的手敲打在阅片器上，砰砰砰的声音宛如李庆华的心跳。
周从文说的竟然是真的？李庆华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片子。
“当然，光看片子是不够的。”张友抬起手，看了眼时间，“我还有半个小时，早晨没吃饭吧。”
这句话说的词不达意，但李庆华清楚张友的意思。他是准备给赵总做检查，但时间有限，毕竟上面还有手术。
“我们从前做气管镜都要找呼吸内科，麻烦。去年科室新进了一台，其实操作很简单。”张友把片子拿下来看着赵总问道，“吃饭喝水了么？”
“没有。”赵总有些茫然的摇了摇头。
“不知道要做什么检查，所以没吃饭喝水。”李庆华道。
“行，做个气管镜看一眼就知道。这病普通人很少见，体校里很常见，别紧张。”张友笑呵呵的说道，“一般来讲很少有医生会想到这种诊断，不怨你。不过小周挺好，竟然能看出来。”
李庆华怔了一下。
“他还说什么了？”张友问道。
李庆华取出周从文写“病历”的那张纸交给张友。
“哦？”张友扫了一眼，看见了几个关键词，“诊断运动诱发性肺出血，建议气管镜检查。哈哈哈，小周倒是清闲，把这些活都扔给我一个老人家。”
“真的需要？”
“当然，片子只能给出初步诊断，进去看一眼就知道了。”张友又看了一眼表，打开门招呼人去准备设备，不容分说带着李庆华和赵总就去了处置室。
李庆华有些为难，但这时候要是拒绝张友的“好意”，怕是以后就不用来了。
还是等检查完再找陈教授说清楚，唉，自己还以为周从文这人做事直截了当，硬邦邦的容易得罪人。
可是你看看人家，医大二院主任和副主任势同水火，他却两面的关系都不错。
尤其是张友前后的变化，让李庆华这种人都觉得难以接受，张友做的太露骨了，反而像是害怕周从文似的。
二十分钟后，纤维支气管镜的画面出现在李庆华和赵总眼前。
左肺下叶后基底段，LB10的位置出现局灶性出血。
红呼呼的鲜血把整个背景染红，像是一座血池。
“就是这里。”张友留了一张影像资料，随后抽出纤维支气管镜。
“怎么治疗会吧。”
“会。”李庆华连连点头。
“那我上手术了，回去跟小周说，有时间来我家吃饭。真是的，在基层医院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忙的，找他好几次都说没时间。他这个小医生简直要比我都忙！”张友唠唠叨叨的抱怨着。
李庆华木然。
“李主任，这事儿交给你了。”张友含笑看着李庆华，“你是主任，县官不如现管，让小周来我家吃饭，不吃饭就给他排一周的班。”
李庆华茫然的应了几句，张友转身去上手术，把两人留在病房的走廊里。
赵总拿着纤维支气管镜的影像资料反复看了好多遍，“李主任，真是出血。”
“嗯。”李庆华点了点头，心不在焉。
本来完美解决了赵总的问题，他应该开心莫名才对。
可是张友很“诚挚”的邀请周从文去他家吃饭，却根本没有顺便邀请自己，让李庆华的心思有些乱。
周从文，真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李主任，你手下真是人才济济。”赵总拿着证据，感慨说道，“我还一直说你手下的年轻人总是胡说八道，现在想起来胡说八道的是我。”
“赵总，您看您说的。”李庆华瞬间失神，马上醒过来，他笑着安抚了几句赵总，前后看看没见陈厚坤的身影。
和赵总离开心胸外科的病房，李庆华给陈厚坤打了一个电话简单解释了几句。
这种尴尬的事情总是需要面对，如果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会更尴尬。
……
……
李庆华带着赵总看病，周从文看病房。
这是责任主治医必须要做的事情，尤其是主任不在家的时候。不过病房没有重患，很快就转了一圈，有几个要修改的医嘱周从文都交代下去。
他坐在椅子上，左手转着笔，心里在琢磨着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都是责医了，还值班么？科室的人比较少，不值班的话好像也不好意思。
“咚咚咚~”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脸色惨白，敲了敲医生办公室的门。
“找哪位。”周从文问道。
“急诊科让我来会诊。”女人扬了扬手里的片子。
“哦，怎么了？”周从文站起来迎上去。
“今天一早上班，砂轮飞出来，差点没把我切开。”
切开……周从文有点不适应这种血淋淋的词汇，但他明白女人描述的这种情况。
工作过程中总是会有这样那样的意外，珠三角在2001年开始成为世界代工厂，称之为血汗工厂。
这个形容并不夸张。
从医疗行业能看出来，珠三角的断指再植手术是全国一等一的，因为那面每年有5-10万根断指需要急救。
而江海市类似的患者很少。
周从文没有直接看患者，女人的脸虽然白，但身边没有家属、没有单位同事，意味着伤的很轻，有可能只是擦披伤。
接过片子，周从文看了一眼。
胸腔肺部没有异常。
只要没进胸就可以，哪怕是深一点的擦皮伤只要缝合就行。
“跟我来处置室。”周从文领着患者到处置室，“伤在哪里？”
“后背。”女人已经转过身，让周从文看自己的后背。
工服上有一个擦伤的口子，口子不大，周围有渗血。
“家里人呢？单位的同事呢？”周从文问道。
“医生，我不会死吧。”患者胆怯的问道。
“不会，放心。”周从文微微一笑，转身打开门，招呼进来一名护士。
“把外衣脱掉，我看看伤口。”周从文没有动，而是靠在窗边看着。
类似的情况男医生最好别动手，瓜田李下，哪怕现在是白天都不好说。
周从文谨慎的很。

第278章 这就结束了？没感觉呢

“嗷~~~”
一声惨叫在处置室里回荡，周从文被吓了一跳。
护士协助女患者把外衣脱掉，但是刚刚一动衣服，她就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声。
“这么疼么？要不把衣服剪开？”护士建议道。
“我……疼……”女患者眼睛里满满的眼泪，委委屈屈的说道，“针扎的一样。”
“那我慢着点。”小护士有些不耐烦，但还是强忍住，安抚她。
“啊~~~”
又是一声惨叫，周从文有些恍惚，仿佛面前这位患者根本不是擦伤，而是很严重的骨折。
严重的多发肋骨骨折只要稍微动一下，甚至只要咳嗽一下就会撕心裂肺的疼痛。
但她……周从文苦笑。
持续不断的叫喊声中气十足，很明显患者没什么事儿，不光周从文看出来这一点，连小护士都清楚。
小护士的动作粗暴了一点，把患者的上衣脱掉。
她后背有一个3cm左右的创口，渗血不多，只是擦皮伤，连肌层都没到。
周从文虽然无法感同身受，但他却没有觉得女患者矫情。
恐惧是人类的一种情绪，在恐惧支配下很多事情都能放大，比如说……
他马上想到了令人羞耻的公主抱。
好尴尬，一定要做点什么。周从文开始准备切开包、缝合线、麻药、注射器。
小伤，需要准备的东西也不多。
在小护士的安抚下，患者趴在床上。
“多大年纪？”周从文问道。
“24.”
“有对象了么？”
“还没呢，我刚毕业就赶上集团公司招工，家里不让我留在外面。说一个女孩儿在外面闯荡辛苦，本来我已经找到工作了，但家里就说不稳定。”患者的注意力被转移走。
“我们这儿有两个年轻医生，要不要试试看。”周从文戴上无菌手套，在护士协助下抽了麻药。
“啊？谁呀。”小姑娘明显对周从文的话很感兴趣，脱口而出。但马上就害羞起来，“我刚毕业，还没准备好。”
“我要给你消毒，可能有点疼啊。话说你会做饭么？别以为我们医生多好，都找不到对象。”周从文夹着碘伏棉球落在女患者的后背上。
“为什么？我觉得医生可帅气了。”女患者没有喊叫，碘伏棉球落在伤口的位置也只是吸了一口冷气。
“忙呗，天天不着家，连谈恋爱的时间都没有。咱们这面还好，要是换大城市，每一名小医生都要当住院总。就是每个月都要在医院住28天，只有两天休息时间的活，特别没人性。”
“啊？还有这种工作？”女患者的情绪松弛下来，进入周从文勾勒的世界里。
“当住院总的时间都在一年左右，没办法，就这操蛋的规定。绝大多数人不想当住院总，因为这事儿辞职的都有。”周从文一边说着，一边开始给患者打麻药。
“我们科室有一个特别帅气的医生，平时还喜欢文学，给科幻世界投稿，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下。”
注射器针头扎在皮肤上，周从文做着浸润麻醉，患者羞红了脸，一点感觉都没有，像是蚊子叫一样小声说道，“我特别喜欢看科幻世界，还有十月之类的杂志。”
“是吧，虽然他的小说每次都被退回来，但毕竟能写，我觉得你们应该有共同语言。”
几句话的时间，周从文已经做完浸润麻醉，持针器夹着角针，穿进去七号线开始缝合。
“是么？”女患者的声音很小，估计已经羞红了脸，只是周从文看不见。
角针落在皮肤上，患者没有一丝感觉。
“还是算了，你都不知道我们有多忙。吃着吃着饭一个电话打过来就得来医院，一般女孩儿都受不了。”
器械节打完，周从文手里含着的线剪子剪断，继续第二针。
“我们就是看着光鲜，其实累的要死，生产队的驴都比我们轻松。”
第二针缝进去，周从文打了一个器械节，简单对皮。
“这么忙么？我还以为你们风吹不到、雨淋不到，是挺好的工作呢。”
“哪有，不说别的，我们护士每个月挣的钱都不够买化妆品的。你知道熬夜对皮肤损伤大吧，可是没办法啊，一个月有十几个夜班。”
周从文对完皮，再次消毒，贴上无菌纱布。
小护士已经撕了几块大白胶布贴上去。
“完事了。”周从文摘掉无菌手套扔进垃圾桶里。
“啊？”女患者怔了一下。
“缝完了，小伤口，没事。”小护士笑呵呵的说道。
“已经完了？我还没感觉呢！”患者有些茫然。
在她的想象中缝合应该很疼很疼很疼，可怎么会没有感觉呢。
“这就结束了？”
“你什么时候做的……”
“……”周从文呆呆的看着女患者，她是在骂自己还是在夸自己？
好像换个场景能让自己羞愧不已的跳楼自尽。
但现在么……
小护士笑的花枝乱颤，“周哥，这就结束了？都没感觉呢。”
“别闹。”周从文假装严肃的说道，“帮她穿衣服，我去写病历。”
要是没有后面一句话，周从文觉得自己是一个标准的霸道总裁。
嗯，帮她穿衣服！
这话说的，啧啧。
转身出门，身后隐约传来小护士的笑声。
真是过分，那句话有什么歧义么，周从文无奈的想到。
是自己技术好，技术好！而且体贴患者，这是很牛逼的事儿，可没想到最后竟然会被嘲笑。
唉，都什么事儿。
回到医生办公室，周从文开始闷头写病历，又给患者开了一盒抗生素。
很快，女患者来到办公室，脸上的红晕还没消失。
“医生，对不起啊，我说错话了。”
周从文的头差点没插到桌子底下去。
“我不该那么说，您别生气。”
“没事了，这是你的病历，这是抗生素。三天换药，七天拆线，去门诊就行。”
“哦。”女患者拿过病历本和药单子逃也似的跑掉。
“周哥。”小护士扒着办公室的门探头进来，“好快呀，都没感觉呢，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就结束了呢。”
“……”
周从文面无表情。

第279章 急诊任务

面对小护士当面开车，周从文并没有跟着开心的调笑。
他不是很习惯这么做，在以后像周从文这种人被叫做闷骚型。
“怎么回事？”沈浪好事儿，马上开始八卦。他眼睛里放着光，比周从文“仙人指路”给他讲小说怎么写感兴趣多了。
小护士只是笑，却不说话。
周从文忽然听到耳边传来“叮咚~”一声。
任务。
【紧急任务：往日的……】
任务系统能看见的字已经多了一些，那个小家伙在不断的恢复。虽然速度略慢，但只要能恢复就好，周从文不是很着急。
紧急任务意味着有急诊，李庆华还没在家，这一点让周从文有些苦闷。
他仔细看着系统面板，读不出来任务具体的内容以及最后的奖励。
往日的什么？周从文有些困惑。
正疑惑着，门外传来熟悉的笑声。
“患者就这么说周从文的？哈哈哈，厉害厉害。”
柳小别的声音清脆，难以掩饰的笑意传进来。
周从文的头“咚~”的一声撞在桌子上。
完蛋了！
光是一个公主抱就导致柳小别嘲笑了自己好几个月，还看不出来有遗忘的迹象。
再加上你开始了么？我怎么没有感觉这类的话，周从文已经不敢想象未来的日子里会发生什么。
门外传来欢笑声，柳小别似乎格外开心，咯咯咯的笑个不停。
真特么的！
周从文心里骂了一句，他感觉柳小别是自己的克星，有点糗事都会被她撞到。
“周从文，忙不。”柳小别走进来，长裙摇曳，美轮美奂。
不知道为什么，周从文感觉自己每次看见柳小别，她都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更漂亮了几分。
虽然说女大十八变，但柳小别越变越好看的速度也太快了吧。其实也没有特别大的变化，可能是自己看习惯了？周从文上下打量了几眼柳小别，心里想到。
“不忙，有事？”周从文面无表情的问道。
“我初中老师家孩子生病住院，我来看一眼，顺便看看你。”
周从文的眼睛眯起来，瞥向系统面板。
往日的……原来任务落在柳小别身上。
“你初中老师？孩子多大了？”
“30岁。”
“进来坐，怎么回事？”周从文拍了拍身边的椅子说道。
“喂，刚才她们说的是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看你人高马大的，不至于吧。”柳小别低声在周从文耳边调笑道。
周从文冷着脸，保持沉默。
“别这样么，开心点。”柳小别笑嘻嘻的说道，“好事，都说你技术好才会没什么感觉。”
唉，现在的姑娘，都没个小姑娘样，车技比自己还熟，周从文无奈。
“说正经事儿，或许我能解决。”周从文冷冷的说道。
这种车不能开，越开越偏，越偏越快，而且传到小护士们的耳朵里不一定会变成什么样。
上一世周从文股骨头无菌性坏死，传到小护士们嘴里，最后变成小儿麻痹后遗症。
所以这事儿最好马上过去，要不然周医生技术好，速度快，没感觉这事儿就得成自己的标签。谁特么管是缝针还是什么……
周从文也没想到缝合一个伤口会闹出这么多事儿，早知道就让沈浪去缝了，或许还能成就一段姻缘。
“你一个胸外科的医生怎么这么好信儿。”
“咱俩也不熟，我不问患者病情还问什么。就这么坐着，多尴尬。”周从文面无表情的说道。
“呵，不熟。”柳小别瞥了周从文一眼，但办公室里的人多，她没有做公主抱的手势，“我老师家的孩子脑梗，住院好多次了，一直都不好。”
“……”
周从文怔了一下。
三十岁的脑梗，而且住院很多次，难怪系统要颁布任务，真的是很少见的一种情况。
“仔细说说。”
“人家去了好多医院都没诊断，你怎么这么好信儿，好像你能诊断似的。”柳小别鄙夷道。
“万一我能诊断呢，实在不行可以找老板么，帝都咱熟。”
柳小别想了想，似乎倒也是。
“我老师家孩子几个月前右侧胳膊麻，当时没注意，后来连腿都开始麻了，以为是颈椎病，可是来医院一查发现是脑梗。”
“喝酒么？抽烟么？”周从文问道。
“我哪知道，不过没闻到你身上的那种烟味儿，应该不抽烟。”柳小别道，“脑梗也不重，吃了几种药慢慢就好了，家里也没在意，以为是中风。”
“后来呢？”
“陆陆续续又犯了两次，这次是昨天在家趴桌子睡觉，可能又被风吹到了，起来就口歪眼斜，说话都不利索，就赶紧来医院。”
“说是丘脑新发梗死，还是口服药，现在说话稍微利索了一点，我老师愁的头发都白了。”
周从文知道柳小别是一个外行，能叙述这么多事情已经算是不错了，而且还可能有错误。
三十岁，多发，趴桌子睡觉，受风。
中风是中医的说法，有外风和内风之分。
外风因感受风邪导致，在《伤寒论》名曰中风，又叫做桂枝汤证。
内风属内伤病证，又称脑卒中，卒中等。
现代一般称中风，多指脑梗。
普通人顾名思义，中风么，就是被风吹到导致的。但实际上和风吹差了十万八千里。
奇怪，频发的脑梗本身就不多见，更何况是三十岁的中青年。
“在我们神经内科住院呢？”周从文问道。
“嗯。”
“走，去看一眼。”
“喂，你有没有这么好信儿啊。我老师家的孩子已经快好了，你去折腾什么。我就是顺道看看你，不是找你看病。”柳小别说道。
“三十岁，频发脑梗，你不觉得有点奇怪么。”
“那又能怎么样？人民医院的医生也没说为什么，吃药就好……对了，你可以找你家老板问问。”柳小别想起来黄老。
“老板，什么老板，做生意的么？”沈浪问道。
周从文笑了笑，沈浪这种底层的小医生不知道拿科研基金的教授都被称为老板。
不过他也没解释，拉起柳小别，“走，去看一眼。”
“周从文，你老板不会不管吧，你这上赶着贴上来叫老板的，我怀疑你打电话人家都不接，直接把你拉黑。”

第280章 他就是运气好

“怎么会，我已经用精湛的技术折服了老板。”周从文说道。
“吹吧，人家走的时候可没说什么。”
“哪那么容易。”周从文笑了笑，松开柳小别的衣服，“天冷了，你怎么还穿裙子。”
“最后穿几天，再不穿今年就没机会了。”柳小别晃动了一下小蛮腰，裙角微微抖动，“被放在柜子里，孤单寂寞，你听到她们的哭泣了么？”
周从文对这种拟人态的描述没什么兴趣，他更感兴趣的是把疾病拟人，敌人。
三十岁的脑梗，还真是很少见呢，周从文瞥了一眼视野右上角的系统面板，这个任务不知道限定多长时间，完成的标准是什么。
要是没诊断错，想要明确的话真的需要去帝都。
很多检查别说是江海市，连省城都未必有，现在可是2002年。
“周从文，你真的会看病？”柳小别笑吟吟的问道。
“当然，我很厉害的。”周从文肯定回答。
“吹吧你就。”
“看见我家老板没，他可是顶级的医生，你看老板对我的态度。”周从文一口一个老板，从来就没在意过别人的看法。其他的事情他都能掩饰，但对那位老人，周从文从来不掩饰自己的情绪。
柳小别眼中微波流转，水光漾漾，别有一番妩媚。
只是，周从文着急去神经内科没看见。就算是看见了，这个不解风情的货也会视而不见。
妩媚是什么，中药还是西药？
“患者叫什么名字？”周从文问道。
“林彩凤。”
来到神经内科，周从文先来到办公室，内科医生这个点刚刚查房结束，都在专心致志的写病历。
“高佳，忙着呢。”周从文走进医生办公室，招呼他同学高佳。
“从文，你来了，有什么指示。”高佳抬头笑呵呵的问道。
“别闹，林彩凤谁管？”
“我管，怎么了？”高佳问道。
一边说，她的目光一边看向周从文身后的柳小别。霍！这姑娘够漂亮的！
周从文看见高佳的目光看向自己身后，便解释道，“我女朋友认识这个患者，我来看一眼。”
“什么时候有的女朋友？”高佳好奇。
“我也不知道。”周从文无奈的说了一句惨无人道的话。
拿起高佳递过来的病历，周从文一页一页翻看。
“患者情况比较特殊，这是第三次来我们这儿了，主任一早查房也……”
说着，高佳偷偷瞄了柳小别一眼。
“小别，你先出去等好不好。”周从文把柳小别撵出去。
“从文，女朋友挺听话啊。”高佳看着柳小别的背影说道，“而且好看，我说你什么时候走的狗屎运，竟然找了这么一个漂亮、听话的女朋友。”
“自己黏上来的，甩都甩不掉。”周从文淡淡说道。
“你就装吧。”高佳鄙夷道，“我还不知道你，上大学的……”
“闭嘴！敢说我就翻脸了！”
“切。”
“你继续，你们主任怎么了？”周从文连忙把话题从柳小别的身上岔开。
“是这样，主任觉得患者太年轻，而且发病的频率太高，关键是我们因为这个患者讨论了至少五次，最后还是没有结论。”
“说重点。”周从文翻看病历，言语不知不觉严厉起来。
“主任给他医大的老师打电话咨询去了，好像那面在周一大查房，暂时还没信儿。”高佳道，“别着急，跟你女朋友等一等。”
“孔主任做的B超，怀疑左侧颈动脉有问题是吧。”周从文翻到血管多普勒的报告单问道。
“是我们主任找的孔主任，亲手做的，我们在一边看着，的确有问题。”
不是下面人做，随手盖孔主任的章就好，周从文点了点头。
病历值得看的地儿并不多，周从文把病历放下，“我去看一眼患者。”
“查体？”高佳疑惑的问道。
“嗯，总要查体看看。”
“从文，我听说……”高佳四周看了看，小心谨慎的耳语道，“你把你们老王撵到门诊去了？”
“别闹，我就是个小医生，哪有那本事。”周从文笑道，“是新来的李主任体恤下属，不舍得让王成发值班。毕竟是老同志么，得尊重。”
“你脸皮可真厚，连这种话都能不动声色的说出来。”
周从文站起来笑笑，转身离开办公室。
“高佳，周从文是你同学？”旁边的医生问道。
“嗯，大学五年，实习那年都在一起。”
“他家什么背景？提的可够快的。还没晋主治医师就提成责任主治医，估计过几年就变主任了。”
“没听说啊，上学的时候特朴素，家里是农村的。”
“肯定瞒着你，你看咱们内科，不是副高都没资格当责任主治医。你看周从文，连主治都不是就提上去了。”
最近胸外科的人事风暴在院里传的沸沸扬扬，凶神恶煞一般的王成发被撵去门诊、周从文从一个普通经治医师提拔成责任主治医这两件事成了大家的焦点。
高佳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但要说周从文家里有背景，她说什么都不信。
内科医生们悄悄耳语，谈论周从文，谈论他身边的女朋友，有人认出柳小别一身名牌，就开始猜测周从文是不是傍上了一个富婆。
只是这个富婆也太年轻貌美了，有些男医生口水都差点流出来。
不过这个猜测合情合理，按照高佳的说法周从文是农村孩子，没什么背景。只有攀附上一个极为牛逼的老丈人才能做到这一切，没第二种可能。
“运气真好。”一个长相普通的住院医羡慕的说道。
“你羡慕个啥劲，周从文长得多精神，个子还高！”
“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长相普通的住院医不服气的说道。
正聊着，周从文走回来。
“高佳，我和患者家属商量了一下，办理出院手续吧。”
“啊？”高佳一怔。
“我怀疑是弓猎人综合症，咱们医院……”
“你暗黑玩多了吧，还弓猎人。”长相普通的住院医鄙夷的说道。

第281章 哒哒哒

周从文扫了一眼长相普通的住院医，没搭理他。
“从文，徐主任和当年进修的老师关系好，他是省里神经内科的权威。”高佳小声说道。
高佳也没在意周从文刚刚说的是什么，弓猎人，那是个什么鬼。还综合症，周从文脑子有问题，玩游戏玩懵了吧。
弓猎人综合症被高佳当做无用信息排除掉。
最近网游兴起，总是会听到一些奇奇怪怪的话。有一次高佳在公车上听一个年轻人叫嚣着让对方转几个亿过来，当时她完全不懂，对年轻人投去肃然起敬的目光。
但后来才知道是游戏里的钱。
周从文摇了摇头，“头部CT能隐约看出来寰枕融合、颅底凹陷，还要做CTA才能看清楚。”
“超声+CTA转颈实验什么的咱们也做不了，我联系帝都，去912。”
“装什么装，一个脑梗弄的那么复杂，你累不累。”长相普通的住院医坐在椅子上不屑的说道。
周从文理也不理他，仿佛没听见。
“旋转性眼震很明显，还需要其他资料证实，办理出院手续吧，患者家属随时签字。”
“从文，你说什么综合症？”高佳无奈。
她感觉周从文变了。
从前那个朴实的周从文已经变成居高临下，说话一言九鼎的责任主治医，这就是人生么？
听说当官后人就会变，没想到在周从文身上体现的这么明显。一眨眼的功夫，朴实的周从文变成现在这样，吹吹呼呼的，让人觉得有些烦。
“弓猎人综合症。”长相普通的住院医说道，“有没有法师综合症？有没有野蛮人综合症？游戏玩多了吧，胡编乱造。”
“弓猎人……从文，真的要办出院么？一旦出去有事不好解释。”高佳有些腻歪，这个病名一听就不正经，肯定是游戏里的东西。
但她和周从文是多年同学，还是善意的规劝了一句。
“钱老师，好的好的，我这就找B超室主任做试验。对了，诊断是叫弓猎人综合症吧。”瘦高的徐主任拿着手机走进来。
办公室的信号有点弱，他前脚迈进来，后脚开始上下晃动找信号。
周从文一下子乐了。
这就是移动电话要移动着接么？
徐主任退出办公室，信号重新满格，他继续说道，“我们这面能做的检查少，确定之后我再打扰您，如果是的话我让患者去省城。”
“好的好的钱老师。”
长相普通的住院医手里拿着原子笔，在病历纸上无意识的点着，咔哒咔哒的响。
刚才徐主任说的是什么？弓猎人综合症？
为什么这个病名在周从文的嘴里说出来一点都不正经，可是在徐主任嘴里说出来却那么高深莫测，充满了学术风呢？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长相普通的住院医怔怔的看着病历纸，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自己曾经学过弓猎人综合症。
可恶啊，
哒哒哒~~~
又不正经又高深莫测的诊断到底是什么，
哒哒哒~~~
“高佳，你去让患者家属来一下。”徐主任挂断电话走进医生办公室，和高佳说道。
“好。”高佳没有丝毫犹豫，马上应道。
说完之后她马上怔了一下，“主任，是什么病？”
“弓猎人综合症，没听说过吧。”徐主任笑哈哈的坐在办公桌前，靠在椅子上扫了一眼手下的医生，“我就说不对劲，肯定不是普通的脑梗，哪有那么年轻还频发……”
徐主任说着说着，感觉到办公室里的气氛不对，他疑惑的看了一眼高佳，又看了一眼其他医生。
“咦？周从文，你怎么在？”徐主任直到这时候才看见周从文。
“徐主任，我来看林彩凤，我女朋友认识她母亲。”周从文客客气气地说道。
“哈哈哈，坐坐坐，这个患者可有意思。”徐主任拍了拍身边的椅子。
长相普通的住院医手里拿着笔茫然的点着病历纸，心里羡慕。
徐主任属于老派人，对各种老旧的规矩极为讲究。
科里聚餐的时候谁坐在他身边都是有说法的，每一个人敬酒的顺序也有说法，严的一逼。
而现在他竟然让周从文坐在身边，而不是站着……
有一个有钱的老丈人还真是让人羡慕不已，关键是周从文的女朋友还那么好看，不亏不亏，要是换做自己该多好。
长相普通的住院医手哒哒哒的速度不知不觉的快起来。
“徐主任，您联系医大附院也诊断是弓猎人综合症？”高佳茫然问道。
“也？为什么要说也呢？”徐主任疑惑的看了高佳一眼。
“从……周……周从文他刚刚查体，说可能是弓猎人综合症要办理主动出院去帝都。”
徐主任的眼睛瞪的圆滚滚的，上下打量周从文。
“徐主任。”周从文淡淡一笑。
“小周，你怎么诊断的？”徐主任问道。
“头偏向左侧，患者右侧肢体出现不适，感觉减退、上下肢无力。而且眼球震颤，有眩晕感，比较典型的弓猎人综合症的表现。但还不能武断的这么说，有些检查需要做。”
“震颤，对，钱老师就是这么说的。”徐主任听完后一拍大腿，哈哈笑道，“我就说你肯定会点什么，厉害厉害，我都不知道。”
哒哒哒~
长相普通的住院医手里的原子笔飞快的点在病历纸上，留下一个有一个深深的凹痕。
“我也是问了帝都的老师，他们给的诊断。”周从文找老板背锅。
“那面怎么说？”徐主任兴致勃勃的问道。
“咱们能做的检查比较少，要去帝都确诊，诊断明确可以手术治疗。”
“用药不行？做什么手术？”
“有几种治疗方式，保守治疗是主要为抗凝治疗和限制头颈部旋转活动。”
“也可以用单纯松解术进行治疗。在椎动脉在某处存在骨性或韧带狭窄导致弓猎人综合症，可通过单纯松解来实现。”
“再就是固定融合术。对于寰枢椎不稳或其他椎体不稳导致的弓猎人综合症，诊断明确后，对寰椎进行固定融合。”
徐主任听傻了眼。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有哒哒哒的声音在回荡。

第282章 我给你们送患者

“小周。”徐主任似乎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忍了回去。
弓猎人综合症这个诊断非常罕见，徐主任多年临床经验也没听说过。
他看患者情况不对，年纪轻轻却反复脑梗入院，所以这次抱着刨根问底的心思找自己当年进修时候的老师咨询。
没想到胸外科新提起提起来的责任主治医竟然先于自己给出答案，徐主任饶有兴致的看着周从文。
“小周，这个病诊断的金标准是什么？”徐主任转念问道。
“DSA。”周从文回答道，“头部中立位和侧转时分别做造影，能看到血流速度改变，就基本可以诊断。”
“颈部血流和脑梗有什么关系？”长相普通的住院医手里拿着原子笔，哒哒哒的背景音乐中自言自语。
“发泡试验了解一下。”周从文微笑。
发泡试验……那是个什么！
长相普通的住院医脑海空空，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还有名字这么稀奇古怪的实验方式。
那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发泡试验不是检查是不是有卵圆孔未闭用的么？”徐主任问道。
“是，在临床已经很少用了。但弓猎人综合症的患者发泡试验阳性，右心房到右心室的流道中可以见到有微血栓形成。”
“小周，你一个外科医生掌握的知识够全面的。”徐主任赞道。
“刚听帝都的老师讲过，我记性还算好。”周从文微笑，给问题一个解释。
帝都，似乎也说得过去。
徐主任上下打量了周从文两眼，“你先和患者家属说一下，找孔主任做颈动脉超声，改变体位的情况下看看是不是有血流改变。要是阳性……去省城吧，家里的负担不会那么大。”
“好。”
周从文也不愿意患者千里奔波去帝都，要是省城有把握的话那是最好。
2002年江海市还没有飞机场，去帝都到是有一趟车，但要坐14个小时。
买票都是难题，而且到了帝都还要面对一系列的麻烦事，住宿、吃饭、看病。
哪怕有自己的电话关照，怕是患者、患者家属也要折腾个半死。
省城更方便，徐主任既然能联系上诊断弓猎人综合症的医生，治疗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周从文站起身，微微弓腰，“徐主任，谢谢。”
“怎么说话呢，我的患者！”徐主任笑呵呵的拍了一下周从文的胳膊，“我一会带患者做检查，你别走，去我办公室等着。对了，你们那面不忙吧。”
“主任不在家，估计下午能回来。”周从文道，“没有急诊就没事，我们科，您知道。”
“去等我。”
徐主任不容拒绝的说道。
……
……
一个小时后，徐主任很满意的回到办公室。
“小周，坐着说。”徐主任笑呵呵的说道，“阳性，真的是弓猎人综合症。这些年我倒是见过几个类似的患者，之前不懂，治疗有些问题。现在想还真是有些惭愧啊，要是警醒点就好了，患者能少遭点罪。”
“这个病因为骨科的手术风险较高，所以很多患者都选择保守治疗。”周从文很诚恳的解释道，“抗凝、活血，和您的治疗方式应该没什么区别，不算治疗错误。”
徐主任一怔，心底那一丝隐隐的别扭灰飞烟灭。
他知道周从文是故意顺着自己说话，但这话说的很平淡，却特别中听。不是马屁，胜似马屁。
难怪这么年轻就提了责任主治医，说话就是好听，可惜自己手下的医生没周从文这么伶俐。
“小周，我听说王成发去门诊了？”徐主任问道。
“嗯，新来的李主任关照老同志，您知道我们科的手术都很大，老同志的身体未必能承受。”周从文把那天王成发和自己说的话说出来，倒也应情应景。
“门关着，咱俩说几句心里话。”徐主任看着周从文的眼睛，“我在人民医院的师父当年被王成发撵到北安农场那面去喂兔子，虽然后来他解释这是一种保护，但你也知道。”
周从文点点头。
“前段时间我听人说你和老王有矛盾，本来想看热闹。说实话，一直觉得你斗不过他，也怀疑你的能力。但是没想到啊，老王最后去了门诊。”
周从文笑笑，很多事情架不住有心人的推敲，比如说眼前神经内科的徐主任。
“碰巧了。”周从文淡淡说道。
“你都不知道我们几个老主任碰到一起说这事儿的时候……不说他，我听说你们开展胸腔镜切肺结节，手术成型么？”徐主任问道。
“很成熟，效果不错。”
“据说人民医院胸外科的医生都在你们这儿做的手术？”徐主任终于说到他最关心的事情。
“对。”周从文点头。
这事儿无论是在医疗圈还是针对普通患者，都属于核弹级别的消息。
放着几十年老招牌的人民医院、放着祝军主任的威名不留在自家医院，非要跑到三院来做手术，里面的滋味怎么品怎么有意思。
“术后怎么样？”
“24小时后拔管，本来今天能出院，但两名患者都拒绝，说要再观察几天。您也知道，他们做大开胸手术做习惯了，术后三天到五天才能拔管。三天出院，很难接受。”
“这么厉害？”徐主任紧紧盯着周从文的眼睛，想要在其中辨别刚刚他说的那番话的真假。
“是，的确很厉害。”周从文实话实说，“但只能是肺小结节，1cm以下的。如果是大瘤子，可能要辅助一个小切口。”
“那也很不错了。”徐主任笑道，“找你来就是问问这事儿。一会我去你们病区看一眼，你给我讲讲，我也好奇着呢。”
“有朋友一直在观察？”周从文眼睛不揉沙子的问道。
“对。”徐主任道，“但这只是其一，我们科你也知道，为了预防坠积性肺炎需要经常查胸部CT。你和李庆华把王成发弄去门诊，我很开心。放心，如果手术没问题，我看见一个患者就给你们送一个。”
“徐主任，谢谢。”

第283章 你带给我好运

内科是外科的上游科室，有内科帮助，很多工作都会更顺利。
尤其是新技术，患者很难在新技术开展的前几年有足够的认知。通过医疗圈的传播，新技术能更快的普及下去。
今天徐主任上赶着松口，周从文也没想到。
他本来并没有准备跑医院的各个科室，那是李庆华的工作，放着被流放的太子爷不用，周从文不是有毛病么。
但没想到王成发当年做的那些事情竟然带来积极的反馈，这是周从文意料之外的事情。
和徐主任表达了感谢，周从文听到耳边传来“叮咚~”的任务完成的声音，心满意足离开主任办公室。
至于任务内容是什么，周从文也不关心，只要完成就好么。
那个小家伙估计摆脱了奄奄一息的状态，最起码短时间内死不了。随后大规模开展胸腔镜手术，它能接收更多的能量。
总是会一点点好起来的，周从文有信心。要是连这么点事儿都做不到，高粱米都白吃了不是。
离开主任办公室，周从文在走廊的尽头看见柳小别的身影。
长裙摇曳，就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蕊。周从文抽了抽鼻子，身边隐约是柳小别的体香味道。
只是这种味道让周从文想起来的是尴尬往事，绝对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周从文，你出来了。”柳小别笑道。
“好好说话，什么叫出来了，我从来都没进去过。”周从文背手弓腰走过去，“你那面都搞定了？”
“嗯，徐主任派人用120车送林彩凤去省城。”
周从文上下瞄了柳小别一眼，才一个多小时没见，怎么感觉她又变漂亮了？
眉眼没有改变，身材也没有改变，难道是自己的错觉？周从文有些不理解。
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自己……是色迷心窍了？也不能啊，自己从来就不是这种人。
或许是那天的公主抱太羞耻，自己又斯德哥尔摩……不想了，要是因为那件事情导致自己情人眼里出西施的话就太没劲了。
周从文低着头，背手弓腰，刚要往前走，后背就传来“咚~”的一声。
“你干嘛！”周从文瞪了柳小别一眼。
“你老板交给我的任务，说看见你这么走路就揍你。”柳小别挥舞着拳头说道。
“那你也不能往死了打啊，下手没轻没重的。”周从文叹了口气，小房东还真是无法形容她的脑回路。
“今天谢谢你啊，没想到你真的会看病。”柳小别很少见的说了一句谢谢。
“那是当然。”周从文笑道，“我就说我很厉害的。”
“请你吃饭，说说想吃什么？”
“我不是很喜欢吃饭。”周从文道，“说句实话，要是不吃饭就能活着，我肯定选择不吃。”
“你的人生有乐趣么？还真是枯燥乏味。美食美酒对你来讲都没什么滋味，还真是个木头人。”柳小别鄙夷的说道。
“风投最近有收获么？”周从文不想聊这个话题，一边下意识背手弓腰往出走，但旋即直起腰。
“当然，你这个投资人需要我做汇报么？”
“需要，等我下班的。”周从文虽然对钱并不感兴趣，可大半年后需要一笔巨款。
这一世运气不错，天上掉下来一个柳小别，带着主角气运的柳小别，的确省了很多事。
“正常来讲是每个月有简报，半年的时间开会汇报。你这也太小心翼翼了吧，怎么没几天就要看一眼。”
“昨天集团公司的赵总来看病，你知道么。”
“知道，把你家老板送走之后的事儿。”
“集团公司几十万职工，每年体检的费用几个亿，有没有兴趣？”周从文问道。
“没兴趣。”柳小别拒绝的特别快。
周从文有些诧异。
“我已经过了原始积累的时期，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钱还要和人分，还有很多麻烦，不喜欢。”
“金融市场风险很大。”
“你了解高智商的人是怎么思考的么？”柳小别问道。
周从文笑的眼睛眯起来。
高智商么？柳小别还真是很自恋呢。
“先不说了，我回去看一眼患者，下班找个安静地方聊聊天。”
周从文回到病区，看了一眼周末手术的患者。
本来按照上一世的规矩，他们这时候都要被撵出院的。
魔都的床位多紧张，华东乃至全国的患者都往魔都跑，床位周转的速度快到了极点。
但现在么，下周末要做手术的患者还没有呢，床位空着也是空着，多住几天无所谓。
尤其是人民医院的两个医生，他们对那么早拔胸管有些忐忑，几乎每天都拿着听诊器自己听诊，稍有不对就去找李庆华。
给医生看病真的很烦，周从文也很无奈。
哪怕他们知道自己没什么问题，却依旧很害怕。
安抚了几句，等到下班的时间周从文和值班的刘迪交代几句，换了衣服去找柳小别。
一台奔驰停在住院部门口，引来无数目光。
“换车了？你换车的速度也太快了吧。”周从文匆忙上车后问道。
“你怎么跟做贼一样？”
“奔驰很少见，你就这么大咧咧的停在门口，影响不好。”
“事儿真多，满脑子没用的。”柳小别鄙夷道，“我要拉投资么，谈生意的时候没台好车会被人鄙视。”
“那你换车的速度也太快了一些吧，什么时候把我的那台红旗换掉。”
“你天天背手弓腰走路，看着就像是老干部一样，红旗和你的气质比较搭，不用换。”柳小别笑眯眯的开车走出医院大门。
老板坐红旗当然是应该的，可自己是年轻人么。
“对了，你们这些年轻人是怎么思考问题的？”周从文没有忘记之前聊到哪，继续问道。
“当然是感知能力，女人的直觉。”柳小别用手指指着自己的头说道。
周从文皱眉，柳小别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发现每次和你聊完天之后工作就会很顺利。”柳小别似乎也有些不理解，她秀眉微蹙，“可能是你有主角模版？天生好运？”

第284章 柳小别的吉祥物

“……”周从文无语。
自己认为柳小别有主角模版，而她认为自己有主角模版，还真是很古怪。
“你知道么，每次看见你之后，我都有很好的运气。”柳小别很认真的看着周从文的眼睛说道。
“不知道。”周从文摇头，“你说的直觉意思是神经系统发达，各人高度敏感，不代表高智商。”
“你又懂。”柳小别对周从文岔开话题表示极为不满。
“高智商除了你说的那些事儿之外，还需要在高度发达的神级系统上进化出强大的前额叶。”
“喏。”周从文指着自己的头，“大脑半球在中央沟以前、大脑外侧沟以上的部分叫做额叶。”
“我又不搞解剖，不用给我讲。”柳小别堵住耳朵。
“强大的额叶很重要，进化出来的额叶可以适应在非常多的信息中进行快速处理的工作记忆。强迫自己进入专注状态，把发达的神级系统用于对周围信息碎片中的关键部分进行甄别。”
“太复杂，简单点。”
“额叶管理的是认知、疼痛、情绪、行为，简单说你刚刚说自己有超强大的神经系统可以捕捉到某些特殊情况，其实是心理情绪的一种投射。”
“你是在绕着弯说我暗恋你么？”
柳小别皱眉看着周从文，不知道这货满满的自信是从哪来的。要不是看在他颇有几分……自己每次和周从文聊完天运气就特别好的份上，谁愿意搭理一头生产队的驴！
“哈哈哈，这么绕的一段话你都甄别、还原出来关键信息，还真是很厉害。”周从文哈哈大笑。
“喂，你知道么，我偶尔想起你，也很快就会有好运气。”柳小别有些为难的说道。
周从文一怔。
这姑娘是在和自己告白么？
他侧头看柳小别，她的侧脸线条流畅顺滑，皮肤细腻。夕阳的余晖映在脸上，让她全身散发着淡淡微弱的光芒。
“所以呢？”周从文试探着问道。
“没有所以啊，这就是结论。”柳小别贝齿轻咬下唇，鲜艳夺目，“你没听懂？脑子进水了？我的意思是你就是个吉祥物。”
“……”
“招财猫，知道么？还有就是咱们很多商家柜台上摆放的叼着铜板的癞蛤蟆。”
“那叫……”
“不管是什么，我都觉得你是个吉祥物。我告诉你啊，最开始我刚回国的时候手风不顺，那天看见你之后我妈就一个劲儿的磨叨。”
“后来呢？”
“我跑去省城，想淘点东西，结果找到了一张万智牌。那时候我妈正在给我打电话，唠唠叨叨的说你有多好。”柳小别在回忆，但表情严肃认真，周从文知道自己是自作多情了，这姑娘真的把自己当成了吉祥物。
吉祥物……周从文马上联想起大熊猫。
“结果就淘到了万智牌，全省只有一家孩子在玩这东西，你说巧不巧。”
“好像是挺巧的。”
“后来还有很多事儿，今天你和徐主任在办公室里鬼鬼祟祟说事儿的时候，石油再一次暴涨。本来我准备有时间把多单给平掉，但有事儿么，就留了几个小时。”
“……”周从文长长出了口气，难道说自己真的是个吉祥物？！
上一世自己可是幸运100+，有主角光环绕身的人。
但系统都快挂掉了，肯定没有能量为自己提供服务，周从文也不认为重生之后自己的运气有多好。
都重生了，很多事儿是顺理成章的，和上一世截然不同。
没想到柳小别的感知能力强到这种地步，难道说这就是传说中女人的直觉？
要不要离她远点？周从文第一次很认真的思考这个问题。
两人沉默，柳小别开车来到附近的上岛咖啡。
“就这儿了，我今天要问明白到底怎么回事。”柳小别很坚决的说道。
“问什么。”
“你不觉得你很古怪么？一个农村孩子，有钱之后让我买磨钻，却不享受；中了8000万，也没见你生活有什么变化，枯燥乏味到了极点。”柳小别盯着周从文的眼睛看，想要找到目光闪烁的证据。
但她很快有些失望，周从文的目光坦坦荡荡，没有躲避，也没有闪烁。
“小别啊，你太敏感了，这都是没影的事儿。”周从文微微一笑，“我就算自己运气好，还能传导到你身上？”
“万一你命格旺夫呢。”
“……”
周从文真想把柳小别按在方向盘上问问什么叫旺夫。
看在她颇有几分姿色的份儿上，周从文忍住了。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二楼，柳小别要了一个小包间，点了两杯咖啡相对而坐。
“周从文，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柳小别开门见山的说道，“你觉得呢？”
“没感觉。”周从文耸耸肩，“比如说今天，我就是看了眼患者，诊断弓猎人综合症，你说和你买卖石油期货有个毛线的关系。”
柳小别咬着嘴唇凝神思考着。
“对吧，是你想多了，小姑奶奶。”
“叫的真好听，再叫一句。”
“别闹，我看看现在有多少钱了。”
“没带笔记本，我直接讲给你。”柳小别脸上戏谑的神情一扫而空，严肃的像是职业经理人，开始给周从文这个股东汇报工作。
几分钟后，周从文愣住。
上次看笔记本上的报表，周从文并不了解，所以很多地方一扫而过，目光始终落在最后钱数上。
听柳小别的“汇报”，周从文才恍惚明白柳小别说的好运到底是什么。
她前一阵子去南方，本来说要买企鹅的股票，从香江李家手里套出来一部分。但机缘巧合，正好赶上后来的菊厂出现问题要卖给摩托罗拉，“碰巧”买了一部分股份。
虽然连意见都不能提，只算是高级员工，但那毕竟是菊厂。
再加上原油、黄金期货的反复横跳，短时间内自己的7000多万已经变成了十亿以上的资本。
这姑娘还真是大魔术师，不对，她才是招财猫。
周从文恍惚想着，忽然眼前一黑，对面的柳小别消失在黑暗之中。

第285章 真是个混蛋啊

停电，周从文又遇到了一次停电。
这在他的记忆中很难搜索到，也很难适应。估计是周末的那次突发断电还有一些遗留的小问题，间断出现。
“周从文，要不要试试逃单？”柳小别的声音在黑暗中更加妩媚，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又像是就贴在周从文耳边细语呢喃。
“不要。”周从文想都没想，很肯定的说道，“你一个未来的世界首富，逃单这种事儿毫无意义。”
“有意义，这是人生经历的一部分。”
“不要。”周从文很坚定的回答道，这是做人的原则，犯不上。
“老顽固，你们医生是不是脑子或多或少都有些病？怎么跟脑壳有包似的呢。”柳小别讥讽道。
“我看书上写的一个故事，说德国人指责一个正在抢劫的苏联红军：“你们不是正义之师吗？你们不是红军战士吗？你怎么能这么做？”
那名苏联士兵冷笑了一下：“你说的那种善良的人我认识，他们都战死在了斯大林格勒。””
黑暗中，周从文的话语声清冷，寒冬把刚刚到来的秋天撵走，提前降临在江海市一家咖啡馆的包间里。
西伯利亚的冰雪笼罩，气温都降低了好几度。
柳小别知道周从文的意思，她想要反唇相讥，但琢磨了很久还是放弃。
黑暗中，视力为零，听力却异常发达。
柳小别的呼吸声夹杂在店员安慰客人，找寻蜡烛的声音里清晰的传到耳中，温柔如水。
“周从文，玩过真心话么？”
“听说过，没什么意思。”周从文淡淡说道，“不管是真心话还是大冒险都是有意的，尤其是公司、学校的男女们借此表达爱意以及平时说不出口的那些事儿。外国人的玩意，没什么意思。”
“你这人还真是无趣，我告诉你一件困扰了我很长时间的秘密啊。”柳小别轻声说道。
“嗯，只要不是你暗恋我就行。”
“你的自我感觉简直太良好了，就像是你说能给出诊断一样。在不擅长的领域经常做类似的事情，你不觉得会让人有讨厌的情绪么？”柳小别问道。
“当然不，而且你不敢得罪我。因为，我是你的招财猫。你只要想挣钱，就要对我好一点。”周从文淡淡说道。
“真是个混蛋啊。”
柳小别的语气里没有愤怒，非但没有怒气冲冲，周从文反而听出来一些赞赏。
沉默了很久，柳小别也没说话。小小包间里弥散着周从文说不清的味道，可能这就是暧昧？
服务生端来蜡烛，不断道歉。
周从文的手机响起，他挥了挥手，让服务生先出去，随即接通电话，“李主任，回来了？”
“从文，你的诊断是对的。我带赵总去的时候正好遇到了张友张主任，他亲自用支气管镜看了眼，的确是出血。”李庆华用陈述句说明情况，在张友和亲自这两个词上加重了语气。
“谁看的无所谓，诊断明确就行。”
“你在医院还是家？赵总想当面表达感谢。”李庆华说道。
“我在上岛咖啡，和女朋友闲聊，刚好又停电了。”
电话里李庆华沉默了几秒钟，随后笑道，“我和赵总去吃口饭，你带女朋友过来？”
“好，你们到了发给我信息。”周从文挂断电话。
“女朋友？说的可真亲切。”
烛光摇曳，柳小别笑语嫣然的说道。
“说说你的故事。”周从文摸出来白灵芝。
“周从文，我觉得我被整个世界抛弃了。”柳小别忽然说道。
“嗯？”周从文一怔，本来叼着烟准备在烛火上点燃，但微微一怔，把烟收起来。
“抛弃？怎么会。”周从文笑了笑。
文艺女青年的通病，没想到立志成为世界首富，并且有主角气运加成的柳小别竟然也这样。
也是，谁年轻的时候不迷茫呢？上一世自己这个岁数的时候每天被欺负的比生产队的驴还要惨，要不是有系统降临，自己估计早就郁郁而终了。
“是真的，我不是那种无病呻吟的人。”柳小别很认真的看着周从文的眼睛里闪烁的烛光说道，“你知道么，我刚回家的时候我妈看了我足足三秒钟才想起我来。”
“你去美国那么久，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眼认不出来不是很正常么？”周从文一边说，一边打量了一下柳小别的身材。
的确不错，出国五六年的话从一个干瘪的柴火妞儿变成现在这样，换谁都要愣神。
还是文艺青年的无病呻吟，而且暗自夸自己身材好，特别无趣，周从文心里想到。
“不。”柳小别有些茫然，“怎么说呢，我感觉我从前根本没有任何存在感，同学把我忘得一干二净。”
“你能不能不这么文艺。”周从文鄙夷的说道。
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怼柳小别几句，他肯定不会放弃。
“现在让我说出来小学同学，不，说出所有初中同学的名字我也做不到。我看见他们，就算是擦肩而过也不认识。”
“你那么普通，同学不记得你也是正常的。我跟你一样么？”柳小别说道。
“……”周从文确定，这货就是在无病呻吟。
不过仔细想想，柳小别的话似乎有那么一点道理。
颜值就是正义，像柳小别这种正义爆棚的女生其他人记不起来，的确很奇怪。
“话说你小时候是不是长得黑瘦黑瘦跟土豆似的。”周从文问道。
“女大十八变，当然越变越好看，可你知道么，我今天去看我老师的时候她也没认出我。”
“你这人的思维还真是古怪。”周从文无奈，他并不想安慰柳小别，周从文认为对面这货就是趁着停电要找理由占自己便宜。
上一世类似的事情太多，以至于周从文的戒备心理早就形成了习惯。
尤其是厂家请客吃饭，有些别有预谋的厂家经理真是派人生扑，防不胜防。
像眼前柳小别的无病呻吟，简直就是小儿科，换做那些人，早就装作瑟瑟发抖的小白兔坐过来求安慰，谁还会当着自己的面说什么被遗忘。
你以为你是醉月居士？
“还有什么症状？”
一瞬间，周从文恍惚把柳小别当成是患者，用问病史的语气和词汇问道。

第286章 给你十分钟

不过周从文打心底不认为柳小别对自己有什么图谋，加上停电，烛光，暧昧而浪漫的气息，稀奇古怪的言语，让周从文感觉自己一定是在做梦。
如果不是在梦里，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姑娘。
“我今天看见我中学的同桌，他也去探望老师，走个对脸他也没认出我。”
“你是在跟我显摆你的记忆力吧。”周从文忽然恍然大悟，“我可记不得我同桌长什么样，但是你要我背内外妇儿的教材我还是勉强能背下来的。
正着背，反着背都行，你信不信。”
“你怎么就这么愿意显摆。”柳小别给了周从文一个白眼。
烛光中的白眼很好看，无影灯的灯光一样。
“后来呢？”周从文笑眯眯的问道。
自己和柳小别互为招财猫，没必要因为矫情一下得罪了这位。毕竟明年自己要动用大笔资金，到现在周从文还没想好要怎么做。
“后来我见他已经开始搭讪问我要手机号，这才忍不住自我介绍。当我说我俩是同桌的时候，他那个样子你都想象不到。”
“你小时候到底长的多普通啊。”周从文道，“能越长越好看，这就是本事。”
“嘿嘿。”柳小别终于在周从文这里听到了一句人话，“你呢，遇到过类似的情况么。”
周从文忽然想起来有一天柳小别指着自己的膝盖说这里一疼就要变天的事儿，他愈发肯定柳小别是在恶作剧。
“没有，我一般不参加同学聚会。”周从文双手拄腮，看着柳小别的眼睛说道，“同学聚会上觉得同学都很陌生，也没什么共同话题。我随便说点什么他们就觉得我开车，你说怎么办。”
“你都说什么了？”
“我就是给他们描述一下手术，比如说做手术的时候一助跟器械护士说帮我扶一下，慢一点进去。这不是很正常的话么，结果在他们耳朵里就变成了开车。”
柳小别和周从文四目相对，仔细看了半晌这才冷笑，“你这都不算是开车什么才算？虽然没有证据，但其心可诛。”
“看见胳膊就想起……鲁迅的确这么说过，我可没别的想法。”周从文笑眯眯的说道，“而且我不愿意参加同学聚会的原因还有一点，有些混得好的同学愿意显摆，看着比较烦。”
“那倒是。”
周从文的这句话得到柳小别的认可。
“柳小别！”
两人正聊着，外面忽然传来一个粗豪的声音。周从文感觉整个咖啡厅都在颤抖、颤栗。
“谁找你？”周从文怔了一下。
柳小别双手抱头，撞在咖啡桌上。
“哈，追求者，恭喜了。”周从文笑呵呵的说道。
“烦死。”柳小别的声音沉闷，“我同学，刚才说的那位。”
“喜欢上你了。”周从文伸手拍了拍柳小别的头，“去看看吧，总这么喊也不是回事。要是让他再喊一会，怕是明天咱们江海日报上都会刊登这个八卦。”
外面又传来声嘶力竭的喊声，柳小别无奈，一脸沮丧的揉了揉脸，做完表情管理后打开包间的门。
“代天文，别喊别喊。”柳小别借着外面幽暗的烛光看见了一个身影，招了招手。
影子很古怪，手里还拿着什么，周从文皱眉看着他走过来，左手的火机越转越快。
柳小别似乎也感觉有些不对劲，她疑惑的看着走过来的人，“代天文，你干嘛呢？”
“小别，我看见你的车停在下面。”
“这么巧么？”柳小别礼貌而生疏的说道，言语之中带着拒人千里的味道。
“我……我一直……一直在找你。”
说着，代天文走过来。外面一片黑暗，看不清他长什么样子，但一股子花香先飘了过来。
呃……周从文怔了一下，眼睛眯起来。
“小别，这束花是送给你的，希望你能喜欢。”代天文走到柳小别面前，双手握着一束玫瑰，用颤抖的语气说道。
柳小别哭笑不得。
她看了一眼花，又看了一眼代天文，“追到咖啡厅就是为了送我花？谢谢，不用了。”
拒绝的相当干脆，毫不拖泥带水，一点机会都没留给对面捧着鲜花殷切的代天文。
“小别，我……”
“我正在和我男朋友聊天，要是没别的事儿就这样。”柳小别摆了摆手，烛光拉长的影子在代天文脸上划过，仿佛扇了他一记耳光似的。
“你有男朋友了？真的假的！”代天文失望的问道。
“啪~”的一声，周从文把火机压在咖啡桌上，站起身走到门口挡住柳小别，笑容温和的伸出手，“你好，我叫周从文，是小别的男朋友。”
“……”代天文手里捧着花，不知所措。
这人长的倒挺清秀，就是身上的穿搭透着浓浓的怪异，似乎都是名牌，但看着分外的土气。手腕上戴了一块手表，满满的钻石反射着蜡烛微弱的光，壕的很。
“周从文？你是干什么的？”代天文上下打量周从文，在他的穿着打扮上找到自信，鄙夷的问道。
“医生，三院的医生。”周从文淡淡说道。对面的人一直没有伸手，而是双手捧着花，似乎随时都会砸下来似的，敌意爆棚。
真是麻烦，周从文伸手盘着自己的小平头，盯着代天文的脸，就像是在看片子，一张骨折的片子。
“三院？你说的是那个卫生所？哈哈哈~”代天文大笑，“要是人民医院也就算了，三院的医生也配叫医生？”
周从文耸了耸肩，这人可真没礼貌。
“代天文，你回去吧，别打扰我和我男朋友约会。”柳小别冷冷说道。
与之前的淡漠相比，周从文觉得柳小别正在压抑着心中的小怪兽的暴躁。
也不知道这姑娘真的发脾气会是什么样。
可是约会两个字似乎让对面的代天文失去理智，他恨恨的瞪着周从文，“给你十分钟考虑，离开小别，要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周从文心里叹了口气。
2002年的社会治安虽然比上个世纪强一点，但绝对说不上有多好。

第287章 把怂解释的这么文雅，也是一种本事

“滚！”柳小别终于忍不住，把周从文拉回来，“砰”的一声关上包间的门。
临了，柳小别冷冷的说道，“你敢进来，别怪我不客气。”
“真是烦人，追到这来献殷勤！”柳小别气愤的说道。
“平时没人追过你？不可能吧。”周从文笑着问道。
柳小别沉默，似乎有心事，双手拄着腮怔怔的看着烛光。
烛光映衬下，她的皮肤腻白顺滑，泛着羊脂玉一般的光，周从文觉得最近柳小别的皮肤似乎又好了一点。
周从文是很典型的直男，上一世因为股骨头坏死、做手术连番打击连女朋友都没有。
虽然吃过见过、多吃多占的，可她对对女孩子的皮肤完全不敏感。
但柳小别是例外，好到让周从文这种笔直一条线的人都能注意到的程度。
外面传来代天文骂骂咧咧的声音，似乎在打电话叫人来，准备收拾周从文一顿。
柳小别格外的厌烦，伸手握在烛台的底座上。
“别。”周从文微笑，按在柳小别的手上。
柳小别像是触电一样把手缩回来，恶狠狠的瞪了周从文一眼。
“你是女孩子，怎么能打架呢。”周从文微笑，他觉得有点麻烦。好好的说会话然后回家就不行么？怎么折腾出这么多事儿。
“你行你上啊。”柳小别鄙夷的说道，“现在外面人少，等人多了我怕你冲不出去。”
“我是医生，认识很多人，解决事情打个电话就行了，为什么要自己冲出去。”周从文叹了口气。
还真是麻烦，不过自己被堵在包间里好像也没别的办法。
他拿起手机，想给廖云奇打电话。
周从文并不喜欢这么做，对他而言廖云奇是患者，而不是掺杂了利害关系的人。
他微微犹豫了一下。
柳小别愤愤说道，“不就有两个臭钱么，得瑟什么！”
“他很有钱？不会比你还有钱吧。”周从文笑了笑，开始按下电话按键。
“家里是做计划的，靠着集团公司活着，那几个破钱也能跟我比？我前一阵子还琢磨是不是应该找两个保镖，现在看还是大意了。”
集团公司的计划物资？周从文停住，脸上的笑容欢快了少许。
“你要给谁打电话？”柳小别问道。
“本来准备给分局的警察打电话报案，要是他家做集团公司的计划物资，那似乎简单了一些。”周从文一边说着，一边把按下的电话号码删除，又拨打了一个电话。
“你不用电话簿的么？”
“能记得住，不用电话簿。”周从文一边说一边拨通电话，“李主任，我这面有点情况，可能今天过不去了。”
“和小别约会呢，碰到一个地痞子非要给小别送花。”
周从文简单讲述了一下事情经过，李庆华说了几句话，他便挂断电话。
“完事了？”
“是啊。”周从文淡淡说道，“没什么麻烦的。”
“和他们打交道还真是很麻烦。”柳小别的眼睛瞄着铜制的烛台，估量着硬度。
周从文哈哈一笑，“你是女孩子，别总想着打架。爬树不算，还要打架，把你给出息的。”
虽然不知道柳小别能不能打，但看她上树的麻利劲儿周从文就能猜出来她的身手应该不错。
烛台不算特别沉，前面有尖，能当匕首；后面有座，可以钝击。而且是日用品，算是一个比较完美的自卫武器。
“别琢磨了，继续聊，刚才说到哪了。”周从文道。
“聊什么聊，我现在就想冲出去揍他一顿。”
“别这么暴力，你可是要当世界首富的人。”
柳小别咬着嘴唇，不知道心里想着什么。
外面代天文打电话的声音还在不断传进来，似乎他要把江海市所有小混混都召集过来，在柳小别面前展示自己的“实力”。
周从文叹了口气，这种精虫上脑的家伙最是麻烦不过了。他们的动物本能占据上风，现在已经完全不用大脑思考。
而且现在是2002年，正是急诊外伤多的时候，估计那群人闹起来的话下手也没轻没重。
周从文担心有闪失，重新打量了一眼包间，打开窗户看了看。
二楼，不算很高。
“准备跳楼逃跑？出息的你。”柳小别鄙夷的把刚刚周从文说她的话还了回去。
“有备无患么，我们上手术的时候都先做好最坏的打算，然后制定接下来的应急方案。”周从文淡淡说道。
“能把怂解释的这么文雅，你也算是厉害了。怕什么，跟我一路杀出去，我就不信一群只会欺负老实人的地痞流氓还能有什么战斗力。”
战五渣么？
周从文笑了笑，他不想惹麻烦。李庆华那厮为什么来的这么慢，打过电话都多久了，还没看见他的车。
几分钟过去。
周从文看见陆陆续续有各种流里流气的人汇聚到咖啡厅，外面代天文的声音也愈发嚣张。
“砰~”
包间的门被踹了一脚，连同门框发出咯吱咯吱的凄惨声音。
“小心点，你们嫂子在里面呢，谁特么伤到嫂子，我整死他！”
听到代天文的话，周从文瞥了一眼柳小别。
柳小别的手已经按在烛台上，看样子满心的愤怒已经无法遏制。
“你冷静点。”
“嫂子，我今天让他知道知道什么才是嫂子。”柳小别的声音很低，很轻，没什么情绪，但周从文一怔，他在柳小别的话语里听出来一股子杀气。
“别。”周从文连忙把烛台按住。
“咣~~~”又一脚踹在包间的门上，灰尘扑秫秫的飞舞起来。
“周从文，别装死，你是个男人就滚出来！”
“不就是个小白脸么，我把他腿打折！”
“咣~~~”
包间的门不是很结实，三脚踹下去，门栓掉在地上，外面十几二十个人黑压压的叫嚣着。
周从文无奈的看了一眼外面，依旧看不见李庆华的车。
真特么的，周从文一把抓住柳小别的手，“别伤人，跟我走。”
“想走？！抓住他！”代天文看见周从文握住柳小别的手，眼睛里满是血丝，脑子已经不清醒。
“住手！”

第288章 以后不想再遇到他

“爸？你怎么来了？”代天文一怔，随后恶狠狠的看着周从文，“今天谁来都……”
“啪~”
一记巴掌抽在代天文的后脑勺上。
“小兔崽子，你特么说什么呢！”代天文的父亲从身边一个小地痞手里抢过来一根钢管，劈头盖脸、不管不顾的砸在代天文身上。
一众地痞流氓看傻了眼。
这就是传说中的父子相残么？难道不是小嫂子而是小妈？除了这种可能之外，断然没有老爷子下死手打儿子的事儿。
他们都是行家，钢管砸在代天文身上传来沉闷的声音表明中年男人没留手，而是实打实的在殴打代天文。
简直太特么的狗血了！
一个年轻的小痞子刚要上去，被身边的人拉住。
“你干嘛去。”
“老东西太过分了，竟然敢打代哥，我让他知道知道厉害！”
“老实点，那是老代，你代哥他爸。教训儿子呢，你要是上去，小心人家父子枪口对外。”
老混混见过太多类似的事情，不过是混口饭吃，没必要参与代家的事儿。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别给自己惹麻烦。”
砰砰砰钢管砸在身上的声音传来，代天文被打的抱头鼠窜。他身子文弱，即便是反抗也根本不是平时在工地的父亲的对手。
“爸，你干嘛打我！”代天文手抱头蹲在墙角，哀嚎一般的问道。
“老子整死你个惹祸的东西！”代天文的父亲暴龙一般抡着手里的钢管砸在他身上。
周从文笑了笑，他很清楚代天文的父亲看着已经失去理智，疯狂痛殴代天文。
但他手里钢管都落在皮糙肉厚的地儿，下手有轻有重，从来没有暴击。甚至连伤害都很低，打了这么半天代天文还能哀嚎。
痛殴，就是做给自己看的。
“等等吧。”周从文牵着柳小别的手，轻声说道。
“你找来的人？他是你患者？”柳小别问道。
“你不是说他家是做集团公司物资计划的么？李庆华刚好和他们最得罪不起的人在一起吃饭，顺便打个电话估计就这样了。”
“麻烦，下手一点都不狠，真想自己动手。”柳小别不屑的说道。
周从文的手指轻轻拍了拍柳小别的手背。
手指的触感温润滑腻，握起来的感觉不错，末梢血运也挺好，估计采指尖血糖不费力，周从文恍惚想到。
只一瞬间，周从文就对柳小别有了“判断”。
幸好柳小别不会读心术，要不然这时候蹲在墙角被打的肯定是周从文。
代天文的父亲足足打了三分钟，直到代天文不再分辩只是抱头哀嚎这才啐了一口，转身换上笑脸把钢管扔到地上。
他搓着手一脸不好意思的来到周从文面前，“您就是周从文周医生吧。”
“嗯，我是。”
“抱歉抱歉，让您受惊了。都是我管教无方，周医生您没事吧。”
代天文的父亲见周从文很冷漠，手都不伸，只好用眼角看了一眼柳小别，随即谄媚的笑道，“郎才女貌，郎才女貌，般配。”
“……”周从文对他的印象顿时变成负分。
“我家那个小王八蛋不懂事，二位别介意，我给二位道歉。”代天文的父亲深深鞠躬。
他的腰很粗，弯腰的时候裤腰带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周从文都怕一个不小心代天文的父亲的裤腰带直接断掉，要是那样的话就有意思了。
不过代天文的父亲的腰带似乎很结实，他一连鞠了四五个躬，嘴里不断说道，“是我的错，是我的错，二位受惊了。”
“赵总和你联系了？”周从文问道。
代天文的父亲之前还有一点怀疑也随之烟消云散，他的态度更加卑微，“是的是的，赵总很少给我打电话，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没想到是我家的小王八蛋惹了大祸。”
柳小别刚要说话，感觉手上一紧，她瞥了周从文一眼。
“没事的话我们先走了，你家的事情自己解决。”
“周医生，实在抱歉。”代天文的父亲听到周从文冷淡的话语心中害怕，额头已经冒出汗，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努力表达自己的歉意。
周从文没说话，只是牵着柳小别的手走出包间。
外面十几二十个地痞流氓面面相觑，他们知道今天似乎一脚踢在铁板上。
赵总是谁根本不是他们能知道的，但看代天文的父亲的表情就知道是个大人物。
下意识的让开一条路，周从文牵着柳小别缓缓走下楼。
路过代天文身边的时候，柳小别抬脚就要踢，被周从文拉住。
“没必要，能不动手就不动手。”周从文轻声说道。
“你这脾气怎么和温吞水一样，人家都是能动手就不吵吵，你看看你！”柳小别鄙夷说道。
“有必要么？”
“你才二十多岁，能不能不像个糟老头子似的。”
周从文笑了笑。
见两人下楼，代天文的父亲一路小心谨慎的弯腰跟在他们身后，讪讪的想要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要是打代天文一顿就好了，可惜那个周医生竟然不动声色，代天文的父亲觉得事情很麻烦。
“代先生，不用送了。”来到咖啡厅门口，周从文回头看了一眼代天文的父亲，淡淡说道，“我以后不想遇到他。”
“是是是，我回头就把他送去澳大利亚。”代天文的父亲终于松了口气。四尺的腰弯成直角，脂肪挤在一起向上顶着膈肌，让他呼吸苦难，额角青筋鼓起。
可是代天文的父亲不敢抬头，他只想把这位小爷送走。
刚才接到赵总的电话，着实把他吓了一大跳。
赵总是他的财神爷，稍有得罪以后自家别说挣钱，就算是想维持现有的基业都做不到。
代天文的父亲心里明镜的，虽然不知道儿子闯了什么祸，但见面教训一顿，让对面的小爷开开心心的最重要。
周从文听到代天文的父亲沉重的呼吸声，隐隐有支气管痉挛的迹象，微微摇头，上了柳小别的车。
看到虎头奔远去，代天文的父亲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的喘着粗气。

第289章 私会

“这就完事了？”柳小别开着车，有些不高兴的问道。
“要不然呢？”
“揍他一顿！”柳小别一扬拳头，奶凶奶凶的说道。
“女孩子家家的别那么暴力，没什么意义。”周从文笑道，“就是小冲突，主要还是你长的倾国倾城，祸国殃民，要不然怎么会有麻烦。”
周从文的马屁拍的很合柳小别的心思，她心里的火气也渐渐消了。
果然，只要是女人就扛不住这两个形容词，周从文笑眯眯的想到。
“去哪？”柳小别问道。
“去看看赵总呗，人家给咱们解了围，总要感谢一下。”
“没他我就带你杀出去，跳窗逃走这种事儿我不做。十几二十个小混混还不在我眼里，要不是你多事，我今天就在江海市扬名立万。”
周从文皱眉，瞥了一眼柳小别。
“你也是有律师证的人，在美国遇到这种事儿怎么办？”
“揍他们啊，还有别的选项么？然后再把他们都告破产，去牢房捡肥皂去。”
周从文无语。
柳小别还真是个简单直接的人。
……
……
王成发最近过的很不好。
被李庆华撵去门诊，就像是他平时站在科室负责人的角度教训小医生一样，他没有还手之力。
但毕竟这辈子经历过无数事情，冷静了几个月，王成发渐渐有了新的想法。
他和肖副院长的关系还算是不错，当年那伙年轻人霸占手术室，王成发和肖副院长配台做过一些神经外科手术。
但王成发不喜欢神经外科，太细腻，而且术后比较麻烦，所以王成发选择了普外，肖副院长当时选择了神经外科。
二十多年过去，王成发沦落到一名普通的门诊医生，而肖华却成为了副院长。
王成发心里一口恶气咽不下去，约了好几次肖华，但都石沉大海，没有一丝回应。
他不甘心，反复不断的邀请，终于把肖副院长约出来吃饭。
添油加醋的说了自己的情况，王成发恨恨的说道，“老肖，真不是我说别的，现在的年轻人啊，眼睛里只有钱，不如咱们那时候纯粹。”
肖副院长主管纪检监察以及后勤工作，听王成发说到钱，他神色微微一动。
“你知道胸腔镜吧，一个直线切割缝合器3000多，里面的利润大的很。咱都是老临床，我也不瞒你，这钱挣的亏心啊。”王成发叹了口气，“可是我不用，就被一脚踢到门诊去。”
“成发，这种事情拿不到台面上来说。”肖华很平静的说道，“你也知道以药养医是什么意思，时代不同喽。”
“可是李庆华和周从文他们太过分了，我是他们师父，师父！”王成发愤怒的吼道。
“李庆华不能动，他上面有人。周从文……不是你手底下的小医生么？怎么回事？”
“他家是农村的，来的时候穿的衣服都带着补丁。你猜怎么着？李庆华来了之后，他现在已经买了私家车。不是捷达，是红旗！”
“……”肖华一下子怔住。
2002年买车还是一笔巨大的开销，能有一台私家车的人肯定是有钱人。而且江海市现在最多的是捷达、是POLO，周从文已经开红旗了？
像王成发，十几年前靠着医院积累的人脉做生意，江海市最大的窗帘、床上用品就是他家开的。可是王成发那台桑塔纳开了十多年，到现在也没换。
一个农村来的小医生竟然有了车，这里面水很深啊。
肖华皱眉沉思。
“老肖，他的车真的是红旗，而且你知道么，他竟然不是自己开车，而是配了一个司机！”王成发愤愤的说道。
他没想到在自己的压制下，周从文非但没有无声无息的死去，反而拉拢人民医院的李庆华来，反手加倍，把自己撵去门诊。
而且周从文竟然“嚣张”的买了车，还雇了司机。
肖华一下子认真起来。
买车不算什么，雇司机的话……手里得有多少钱才能雇司机？肖华也不清楚。
李庆华不能碰，但周从文一个农村来的小医生没什么靠山，还有这么大的油水，似乎是一个好目标。
“胸腔镜的耗材有那么大空间么？不可能吧。”肖华也是老临床，随即发现王成发话里面的破绽。
他掰着手指头算道，“你们胸科我了解的不多，但今年李庆华来之后手术做了二十多台，里面还有开胸手术。咱不算开胸，全是胸腔镜，一台手术所有花销也就一万多。”
“按两万算，主任拿大头，剩下的才是管床医生的，怎么也买不起红旗，更别说配司机。”
肖强的算计是对的，这里面就算是有猫腻也肯定不会很大。他不介意整治一下小医生，但绝对不愿意给人当枪使。
“具体情况我不知道，他们都瞒着我。”王成发苦恼的说道，“但老肖你信我，我能确定周从文家是农村的。”
肖华没说话，皱眉沉思。
“要是出事，李庆华也不会死保他，撇清关系，划清界限，火不烧到自己身上才是正格的。”王成发继续撺掇道。
“嗯，我想想，关键是没有拿得出手的证据。”肖华沉吟。
“证据还不有的是，有我在，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随时实名举报。”王成发拍着胸脯说道，“老子都被踢去门诊了，还有什么好在乎的。”
“你确定那台车是周从文的？”
“就算不是他的，给他一台车，这里面猫腻更大！而且老肖你想想，一个农村孩子凭啥来城里一年多就能买车？”
“真是农村的？”
“真的，而且他家很偏僻，一年才能回家一次。坐火车都得七八个小时，远的很，根本借不上力。”王成发很确定的说道。
肖华点了点头，“我回去查一下他的档案，你那面也多注意，要是有什么线索随时告诉我。”
“好咧。”王成发咧嘴一笑，举起面前的杯子，“肖院长，咱们那批人就你混的最好，祝你步步高升，李院长退了之后能顺利当上大院长！你要是能上去，我们这些老兄弟就有指望了。”

第290章 目标——全省前五

王成发不知道，在他隔壁，周从文正在和李庆华、集团公司的赵总聊天。
煽风点火，王成发还有一个度。
肖华说得对，历史大潮奔涌向前，现在是以药养医的时代，只要想活的稍微有个人样，谁屁股底下都不干净。
再说，把人当驴使唤，一年干三年的活，没钱撑着医院早黄了。
王成发也不敢弄的太多，把目标定在周从文这么一个农村来的孩子身上，顺便敲打一下李庆华。
两人酒足饭饱，该说的话也都说了，便买单离去。
离开的时候，王成发隐约听到隔壁包间里传来熟悉的声音，但他仔细聆听，却没了动静。
“成发，喝多了？”肖华问道。
“没，肖院长。”王成发讪笑，周从文是真的给自己留下了心理阴影，现在疑神疑鬼的，看谁都像是周从文。
“怎么了？我听说你前段时间刚在医大做了支架手术。酒么，能不喝就不喝。”
“肖院长，人心不古啊。”王成发一边往出走，一边抱怨道，“你说咱们年轻的时候，心里面怎么都还有长幼尊卑、师徒传承的概念。可是你看看现在，都特么乱了套。”
肖华笑了一下，王成发说的好听，当年是什么样肖华心里清楚的很。
“我辛辛苦苦把三院胸科建起来，你看现在可倒好，随便来个小崽子就能把我一脚踢去门诊。别说李庆华，他师父祝军怎么样？当年在手术室里还不是被我训得跟狗一样。”
“见了面，李庆华怎么也得叫我一声王师父不是，可你看看。”
肖华心有戚戚，摇摇头，“我们科里也都是一群狼崽子。”
“你是副院长了，他们不敢说什么。”
王成发知道肖华来三院后组建了神经外科，他和自己一样，也是一般的压制着下面的医生。而且肖华为人阴冷，笑里藏刀，再加上官运亨通，第三年就成了院长助理，随后提成副院长。
肖华下面的小医生还真是屁都不敢放一个，哪怕现在肖华当了副院长每周查房把人骂的跟孙子一样，那群医生根本不敢反抗。
还是得往上走，看看自己，再看看肖华，天差地别。王成发深深叹了口气，“肖院长，那事儿就拜托了，我就是憋了一口气，真的是很憋屈。”
“不能冤枉一个好同志，也不能放过了一个……”肖华随即开始说些冠冕堂皇的话，把王成发敷衍过去。
王成发知道肖华好色，他们神经外科无人不知，从患者到小护士再到护士长，甚至肖华连护理员都不放过。这种冠冕堂皇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还真是没什么说服力。
不过各取所需，肖华有什么毛病和自己没关系，王成发一路把肖华送上车，各自离去。
……
一个多小时后，李庆华出来买单，他也不知道不久前王成发和肖院长就坐在隔壁的单间里说事儿。
把赵总送回家，李庆华再送周从文，他明显松弛下来。
“从文，这回的路应该能走通了。”李庆华道。
“嗯。”周从文点了点头，“主任你要注意一点，科里人少，还要大量的人。”
“再要一个两个就差不多了。”李庆华点头应下来。
“不够。”周从文毫不犹豫的说道。
“嗯？这都不够？”李庆华有些诧异。
“人多好干活，李主任，你对手术量的判断是多少。”周从文问道。
“一年一百到二百台就是极限。”
“真的不够。”周从文笑道，“以江海市的人口基数来讲，一年400台手术打底，最多能做到一年800台，全省排前五。科里至少要6名住院医才够，要人吧。”
李庆华有些诧异。
一年200台手术他都是咬着后槽牙说的，江海市即便有那么多患者，大多也要去人民医院做手术。
虽然赶上请陈教授来手术的机会改变了一点颓势，但李庆华对以后的形势判断依旧不是很乐观。
周从文是不是太乐观了。
而且全省排前五，只有医大的几家医院在自己前面……这怎么可能！李庆华就算是心再野，也不会野到这种程度。
“一点点来，不着急。打不过医大，是因为咱床位有限。”周从文淡淡说道，“有合适人选么？”
李庆华听周从文说床位有限才打不过医大的时候摇了摇头，苦笑。周从文的心可真大，自己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人民医院牛不牛？最大的理想就是个地头蛇。周从文可倒好，眼睛直接看到省里。
而且人手也是问题，大问题。
现在医院各科室都缺人，哪怕医学院连年扩招依旧，但医学生的培养周期长，短时间内依旧满足不了临床需要。
“医务科，有个叫李然的内科医生我看一直闲着，你看看，要是觉得还行就要过来。”
“你朋友？”李庆华问道。
“不是。”周从文实话实说，“缺人手，到处挖人。现在不动手的话怕是半年后你哭都找不到地儿。刚才你不是还和赵总说要赶超人民医院么，那面一年200台开胸手术，想赶超不容易。”
李庆华奇怪，到底是谁给周从文的信心敢这么肯定以后胸外科的发展会日新月异。
要是没手术做，手下一群医生那就太尴尬了。
李庆华虽然喊出要赶超人民医院的口号，但那只是为了打气，没想到周从文竟然当真了。
算了，既然周从文说了，自己怎么也得把那个叫李然的医生要回来。
医务科……李庆华心思一动，问道，“李然犯了什么错误被发配去医务科了。”
周从文简单讲述了一遍。
李庆华哭笑不得。
集团公司那些退休的老干部……还真是为老不尊。
这件事情他隐约有所耳闻，但谁都不会关心一名临床的小医生最后的结果。
包括李庆华在内所有的目光焦点都放在桃色新闻上。
把周从文送回家，李庆华这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回开。
想要做点事是真难，不吃辛苦是绝对不行的，李庆华心里默默的想着。
这几天袁小利他们该出院了，因为手术的事儿，自己把祝师父得罪透了，以后断了回人民医院的路。
那就吃更多辛苦吧！

第291章 试试？试试就试试

祝军坐在办公室里发呆。
自家的医生去三院请教授做手术的事儿给他的打击并不像是祝军表现出来的那么若无其事。
李庆华暂且不说，袁小利和刘大成去三院做手术意味着对自己的不信任。祝军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们，哪怕是去省城做手术也行，为什么非要去三院呢。
虽然他也明白去省城至少要多花5000到10000块钱，但祝军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不就特么是胸腔镜么！
手术成功，关键黄老和邓明邓主任还对周从文表现出来很浓厚的兴趣，这让祝军更加无法接受。
“咚咚咚~”
“进。”祝军低着头，看也没看是谁进来。
最近他看谁都不顺眼，甚至偶尔会期待着袁小利他们俩的手术彻底失败。
这时候谁进来都没意义，祝军似乎已经得了抑郁症，全身上下萦绕着一股子的黑气。
“师父。”陆天成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
“天成，有事？”祝军低着头，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道。
他不想把所有下级医生都得罪光，尤其是李庆华“背叛师门”，袁小利和刘大成也选择不顾自己的颜面去三院做手术，祝军在暴怒之后意识到了这一点。
“我在庆华那要了资料。”陆天成手里拿着档案袋，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祝军勃然大怒。
一颗心砰砰砰的跳着，双手握紧。但下一秒祝军冷静下来，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压抑住心中的愤怒。
“天成，什么资料？有关于肺小结节的么？”
祝军是明白人，虽然心中怒不可遏，但还是很冷静的一句话问到了问题的实质。
“师父，是。”陆天成双手捧着档案袋放到祝军面前的桌子上。
“你看过了吧，说说。”祝军故意云淡风轻的说道。
陆天成全身紧绷，他知道师父肯定正在压抑着怒火。
给祝军送资料，陆天成犹豫了好久，他知道肯定会碰触祝军的逆鳞，但他依旧顶着自己的恐惧这么做了。
在陆天成的心里有一个小小的梦想，尤其是李庆华离开后，他一直压抑的梦想越来越真实。
“师父，这里是庆华去省图找的资料，再有是托在国外留学的同学买的。都是《柳叶刀》、《新英格兰》、《美国外科》这类顶级期刊。”
祝军的手心里都是汗水。
“上面说了最新的研究数据，肺小结节做楔切似乎没什么问题。”
“行，你出去吧，我研究一下。”祝军说道。
陆天成转过头出门，祝军忽然又说道，“天成啊。”
“嗯？”
“有心了。”祝军温和说道。
陆天成全身松弛下来，他长长的出了口气。
只要师父把观念扭转过来，三院必然竞争不过人民医院。陆天成没说话，默默的走出主任办公室，回手把门关上。
祝军没有目送陆天成离开，他的目光落在牛皮纸的档案袋上，看了足足有十分钟，手心里的汗水已经成溜流淌。
陆天成的意思很明白，他也没有掩饰。可李庆华是什么意思？祝军一直在琢磨这件事。
从前的老主任掌握了一门手术的技巧，他们从来都不会随便说，哪怕喝多了也不会胡言乱语说出自己一辈子仰仗的东西。
这叫什么？
这是独门秘籍！
就像是普外科的老主任会做胰十二指肠联合切除术，有些技巧甚至来不及传授就退休了，以至于科室后继无人，本来已经开展的项目直接荒弃，很多患者做不了相关手术只能遗憾离世。
这是规矩，祝军不认为有什么不对。
可李庆华似乎在明里暗里催着自己追上来，他没有一点藏着掖着的想法。
这么有信心么？祝军不相信那个叛徒会有什么好心眼。
犹豫了半晌，他默默的在白服上擦拭干净手心里的汗水，打开牛皮纸档案袋。
里面复印的资料似乎还散发着热气，祝军冷笑，陆天成手里也肯定有资料。
祝军英文基础几乎为零，但面对李庆华“咄咄逼人”的挑战，祝军还是以五十多岁的高龄翻着字典用三天时间把这些文献给啃了下来。
原来就像是在手术室里周从文说的那样，世界顶级医院已经做了大范围、大样本的统计，肺部小结节的手术楔切就足够，切肺叶属于医疗过度。
而淋巴结也不用清扫，出现转移的几率不高。
认清楚现实的祝军没办法不信，他虽然偏居一隅，属于江海市胸外科的“霸主”，但心里对世界顶级医院有着莫名的敬畏。
祝军不怀疑这个结果，但承认这个结果就意味着自己之前的猜测都是错的。
要不要也尝试一下楔切呢？
虽然自己的手术水平不如陈厚坤，但肯定要比李庆华更牛逼，祝军有这个信心。
既然那个“叛徒”能做初一，自己就做十五。渐渐的，祝军定下来要尝试一下胸腔镜手术。
接下来的日子里祝军很认真的出门诊，想要寻找到合适的患者。
但事情并非像祝军想像的那么简单，来人民医院看病的患者基本都是大肺癌的患者，甚至连CT都不用，光是一张胸片就能判定。
这种大型肺癌祝军看的多了，从医这么多年来接触的基本都是类似的患者。
肺小结节……祝军渐渐有些厌烦。
虽然世界顶级期刊、杂志、顶级医院学校证明肺小结节的手术指征以及手术范围，但那是美国，是欧洲，人家医疗水平多先进？
李庆华这是自讨苦吃，根本不接地气，祝军心里想到。
几天后。
祝军已经几乎熄灭了刚刚燃烧起来的念头，忽然接到半熟不熟的人给自己打来的电话，说是一名集团公司的职工在体检中发现肺部小结节，请祝军帮忙看一下。
这种挖墙脚的事儿祝军怎么可能放弃，哪怕自己不做，能给李庆华添点堵也是好的。
和患者约好在专家诊见面，祝军一天都心神不宁，直到快下班的时候才看见患者。
“祝主任，等了您一下午，您这面好忙。”患者卑微的说道。
“嗯，我看看片子。”

第292章 在哪？在哪！

“主任，我们体检查出来肺部有小结节，这玩意不严重吧。”患者忐忑的问道。
“你们单位怎么安排的？”祝军把片子插到阅片器上，一边看片，一边若无其事的询问。
“单位领导让我们去找三院的李主任，说他们有外请专家做手术。我这不是琢磨着咱们江海市的人从小就在人民医院看病，还是信得着您。”患者恭维了一句。
祝军点了点头，他在意的可不是患者的恭维，而是李庆华在做什么。
李庆华走上层路线走的可真顺溜，体检、看病、手术一条龙。
不过人民医院几十年积累下来的口碑不是开玩笑的，他想要独占这块，开什么玩笑。
仔细看片子，祝军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最后进来么？”
患者怔了一下，他完全不知道，还以为祝主任是耍大牌。毕竟自己没挂号，是托人看病，排在最后也正常。
“平时看病后面有排队的，没办法讲的太细致。”祝军很清淡的说道，透着一股子善解人意的关心劲儿，“最后进来我已经下班了，不琢磨其他患者，给你把这个病掰开揉碎了讲的清清楚楚，也省得你担心。”
患者听祝军这么说，差点没哭出来。
祝主任简直太善良了，这才是一名医生啊，简直太贴心了。
“肺部小结节在这里。”祝军用手点着片子，给患者讲解。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详细、细致的讲解病情，在他的认知中，这都是下级医生应该做的事情。
可眼前的患者不一样，他原本应该是李庆华的患者，祝军用出毕生功力给患者讲解病情、体察患者的情绪变化。
宝刀不老，在祝军的讲解下，患者听的很明白，也能感受到祝主任一片赤诚之心。
祝军并没有说一定要开大刀、大揭盖。
正好有个患者，楔切谁不会啊，他和患者从《柳叶刀》讲到《新英格兰》，从自己的手术经历讲到胸腔镜的使用。
足足用了一个小时，说到祝军肚子开始咕噜噜的叫，他这才停止讲述。
“就这样，你也听懂了。”祝军笑呵呵的把片子装起来，“要是想找我手术就给陆天成打电话。”
说着，祝军在空白药方上写下陆天成的电话交给患者。
“要是你想去三院听听李庆华怎么说也可以，都行。具体选择在你，我想我已经讲的很明白了。”祝军没把话说死，而是善解人意的给患者留了余地。
“是是是。”患者连连点头。
要不还得说姜是老的辣，患者心里想到，他已经被祝军渊博的学识折服，直接说道，“祝主任，我回去洗个澡收拾一下内务，明天我就来住院。您这面用排床么？”
“老栾打电话了，什么都不用。”祝军卖了一个人情，“找陆天成直接来住院，我亲自上台给你做手术。”
……
……
第二天，患者如约而至，没有闹出什么幺蛾子。
祝军对此也比较满意，没有白瞎自己讲解病情讲了那么久。
术前检查也都很好，患者可以说是个健康的正常人，和5-10cm肿瘤的患者截然不同，年轻体壮，祝军一路跟踪心里感叹类似的手术还真是好做。
患者年轻体壮就是最重要的一点，术后肯定不会像上岁数的老年人一样一堆并发症。
李庆华还真是狡诈，选了一个特别合适的方向。
不过你确定能争得过我？祝军想起李庆华，心里干劲儿十足。
术前检查没有手术禁忌，祝军立马安排手术，把其他手术往后顺延。
只是胸腔镜手术么，有什么难的？！祝军心里想到。
各种心理掺杂在一起，祝军对手术极为期待。
术前晚，祝军推了几个酒宴，回到家凝神静气一遍又一遍的回忆、虚拟胸腔镜手术过程。再加上李庆华的手术录像，他看了不知道多少遍，心里已经有数。
手术过程很简单，简单到让祝军有些不敢相信的程度。
不过不管怎样，一定要保持状态，必须要一炮打响。
李庆华能做的我也能做，而且还要比他做的更好！祝军心里是这么想的。
天一亮祝军就起床了，他先出去遛弯，热了热身。
一般开刀手术祝军绝对没有这么重视，他似乎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对这台手术的重视程度远远超乎寻常。
来到医院交完班祝军几乎和患者一同来到手术室，他坐在术间的角落里看着麻醉师给患者麻醉。
“祝主任，咱们以后也开胸腔镜？”麻醉师问道。
胸外科最近的变化很大，院里都已经传开了，大家都在背后议论过很多。今儿祝军祝主任竟然也开了类似的手术，麻醉师对此很感兴趣。
他还是觉得去了三院的李庆华争不过祝主任，姜还是老的辣，而且平台不一样。
医生么，特别吃平台。人民医院在老百姓心里占的重量肯定要比三院重很多，李庆华不管怎么折腾，祝主任肯定会后发先至。
“先做着看，这种手术我觉得适应症比较小。”祝军沉稳的回答道。
麻醉师也没多问，专心插管、麻醉。
他已经能闻到浓浓的硝烟气息，不想因为自己这面出现任何纰漏导致祝主任大发雷霆。
麻醉、刷手、铺单子开始手术。
祝军从开刀就自己动手，没有等手下的医生进去后自己才上。
开皮、单肺、戳卡，胸腔镜镜头伸进去，一切都按部就班的进行，祝军做的有条不紊。
他虽然胸腔镜手术做的少，但毕竟是大主任，经验比普通医生丰富多了，再加上术前功课充足，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顺利。
然而。
进胸之后祝军就傻了眼。
肺脏瘪下去，原本不是很靠边的肺小结节……一下子找不到在哪了。
他的思维还固化在开胸手术中，要是大开刀，祝军肯定用手摸，一点点的摸清楚小结节所在的位置。
就手感来讲，祝军不觉得自己比省城的教授差，这是他的独门秘籍。
再说，大开刀祝军绝大多数都要切肺叶，小结节在哪根本不重要。
可是腔镜手术手感完全没了用武之地，也不能切肺叶，祝军怔怔的看着屏幕傻了眼。

第293章 浅尝则止

“祝主任，您这水平杠杠的。”巡回护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后面称赞。
手术台上大主任上手术很少有人会主动开车，而是会拍拍马屁。各位大主任们的喜好都不一样，而且颇具威严，拍马屁是最好的选择。
祝军似乎没听到这句称赞，他用长钳子夹住肺叶，上下左右的仔细寻找。
肺小结节在肺脏内部，大小只有半个厘米左右，从外面看根本是无迹可寻。平时一般都是直接切肺叶，用手摸的机会都很少，祝军越看越是茫然。
看人做手术和自己做手术完全不一样，此时的祝军就像是一名刚刚被主任放了一台阑尾切除术的小医生似的，手脚冰凉，不知所措。
配台的陆天成也有点懵，他发现根本找不到肺小结节所在的位置。
可是陈厚坤的手术为什么做的那么顺畅？按照手术录像里展现出来的，现在应该是下直线切割缝合器，然后咔咔咔两枪结束手术。
但肺小结节在哪？！
做过手术的人都明白一个道理，别人做起来很顺利的手术自己上台后就未必能做得到。
这是从前自己一直是别人，手术一直被人羡慕，现在……无论是祝军还是陆天成都茫然的看着电视机屏幕，不断翻动肺叶想要寻找到肺小结节。
过了3分钟左右，祝军沉声说道，“枪。”
器械护士不知道手术台上发生了什么，她麻利的把直线切割缝合器递过去。
陆天成不敢说话，这时候质疑主任相当于挑衅，他没那么愚蠢。而且在陆天成的心里，主任肯定是找到了肺小结节所在位置……希望吧。
咔咔咔，一枪、两枪打下去，切掉的肺叶装在袋子里拉出来。
祝军没有和陆天成交流，而是双手平举在行前，转身和陆天成背靠背，随后来到器械台旁。
“刀。”祝军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道，掩饰自己心里的慌张。
他经验丰富，医疗上的各种烂事都听过或是经历过，现在祝军终于清楚肺小结节的胸腔镜手术难点在于定位。
祝军心里在和满天神佛祈祷，一定要把肺小结节一次性的切下来。
器械护士把刀片安装到刀柄上，祝军再这时候已经摸了一遍楔切下来的肺叶。
没有任何问题，小结节应该没切下来！
这特么的，难道说肺小结节真的没切下来？祝军心里一片冰寒。
他找到一个疑似的位置用刀小心翼翼的切开。
此时此刻的祝军祝主任不再是胸外科的大主任，摇身一变变成病理科的技工，在切切片准备做术中冰冻。
结果让祝军很失望，他最怀疑的位置没有肺小结节。
那就继续找！
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祝军很明白在手术台上一就是一，二就是二，不存在含糊不清的中间地带。
要是逃避的话，现在虽然没事，但下了手术台一切板上钉钉，患者术后做个CT看见小结节还在，自己该怎么和患者、患者家属解释？
渐渐的，其他人也都看明白祝军在做什么。
手术很简单，可是……祝主任似乎没切掉肺小结节！
我去……麻醉师眼睛瞪得像铜铃，手术做呲了？！这种事儿怎么能发生在祝主任的身上！
而且还是切掉一部分肺叶，没切下来小结节的诡异情况。
手术室里鸦雀无声，只有各种机器发出轻微电流的高频嘶嘶声。
祝军的无菌帽已经被汗水打湿，他一刀一刀切下去，“标本”没了“标本”的样子，被千刀万剐，却依旧没找到肺小结节。
“擦汗。”祝军侧头。
要是一般情况，泼辣的巡回护士会讥讽几句；要是换其他主任，巡回护士会安慰几句。
但眼前的事儿有点尴尬，她保持沉默，连忙用无菌纱布给祝主任擦汗，随后用一块干爽的无菌纱布系在祝军的头顶。
手术室的时钟滴滴答答的没有情绪的走着，祝军如坠冰窟，过了将近半个小时他才放弃。
自己的确没切到肺小结节。
“片子。”祝军故作镇定，双手插在身前的口袋里再一次看片子。
片子他看过很多遍，右肺中叶下段外缘内侧2cm左右的肺小结节，怎么就找不到呢？祝军心里在骂着该死的胸腔镜手术。
虽然创伤小，可单肺通气后肺脏一瘪，破坏了从前的生理解剖结构，到哪去找肺小结节？！
这特么不是大海捞针么！
虽然大约的位置肯定在那，可一旦出现意外呢，比如说自己现在遇到的情况？
看了几分钟片子，祝军还是很茫然，只能硬着头皮回到手术台上继续操作。
再开枪打掉一部分肺叶吧，这是祝军唯一能做的。
不过再打掉的肺叶有新的问题，两枪不能严丝合缝对在一起。还要缝两针避免术后漏气，祝军已经快被手术折磨疯了。
切掉下一块肺叶，祝军又去当病理科的技工，一点点寻找。
可是该死的肺小结节依旧没有出现。
一点点的找，祝军的眼睛本来就有点花，手术室的灯还亮，险些没看花了眼。
本身他对胸腔镜的操作就不是很熟练，继续“切香肠”一样切肺叶难度更高。
但总不能把小结节留在这儿不是。
还是开胸好，眼睛看着，有什么看不到的，祝军刚一开始尝试遇到了困难就又转头准备回到自己最舒适的区域。
用了足足3个小时，祝军才把小结节给切下来。他无奈的看着术区，长出了一口气。虽然手术做的波折，但还是拿下来了。
不过祝军打心眼里厌烦胸腔镜楔切手术，真不如直接切肺叶来的省心。
而且只是小结节而已，以祝军的经验判断，这类患者数量很少，根本不值一提。
李庆华就是找到了一个邪门歪道，不学好！祝军很是鄙夷。
手术下来的时候已经将近中午十一点半。
谁都没想到一台胸腔镜手术竟然会用这么长的时间。
祝军暗自决定以后再特么也不做胸腔镜手术了，李庆华搞邪门歪道，自己不能跟他一样跑偏。

第294章 打结

祝军放弃了开展新术式的打算，与此同时，李庆华这面积极推进，一往无前。
他办事很麻利，执行力极强。
在周从文说完后的第三天一早，开早会的时候，李庆华就带着李然来到科里。
“大家可能认识，这位是李然，咱们科的新同事。”李庆华简单介绍了一下，便开始带头鼓掌。
虽然略有尴尬，但只要李庆华自己不感觉那就没事。
李然很严肃，却又带着三分凉薄、三分讥诮、三分漫不经心、一份鄙夷的表情微微鞠躬。
臭脸综合症还真是一种很烦人的病，周从文看着李然脸上的表情叹了口气。
不说别的，就说李然这张不会笑的脸，和患者家属做沟通就是最大的障碍。
但现在胸外科缺人缺的厉害，自己明年就要走，一定留给李庆华一个班底。
三院的胸科不能倒，一是周从文担心的这面毕竟覆盖着几十万的居民，无论是急诊还是慢诊，有这么一家医院、有这么一个胸外科肯定会好。
二则是不能给王成发死灰复燃的机会。
交班查房，李然虽然和胸科的这些人都很熟，但来到一个新环境还是很拘谨。
“李然，这几天跟我值班吧。”周从文道，“熟悉一下环境，估计两周左右李主任就会让你单独顶岗。”
“嗯。”李然沉默寡言，只是应了一声，点点头。
“咱们胸科没什么太特殊的，遇到急诊重症就给李主任打电话，平时也就是缝合和气胸需要单独处置。”周从文道，“实习的时候打过节么？”
“打过，但好久没练了。”李然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周从文打开抽屉，取出一包开封的7号线交给李然。
“我看看。”
沈浪也凑过来，笑呵呵的说道，“下闭式引流很简单的，一学就会。”
“我知道。”李然“冷漠”的说道，脸上表情中的三分凉薄、三分讥诮、三分漫不经心、一份鄙夷如此具体，像是在讥讽沈浪多话似的。
沈浪怔了一下。
都是同事，至于么？
“李然不是有意的。”周从文简单解释道，“之前的事儿你也知道，那之后他就不会笑了。”
沈浪只是认识李然，但并不熟悉。
听周从文这么说，仔细打量了一下李然脸上立体、丰富的表情，诧异说道，“这么严重？”
说着，他眼睛里的八卦图案开始旋转起来，周从文隐约能感觉到沈浪身后火焰汹汹。
“打结。”周从文打断了沈浪的八卦。
李然开始打结，手法很一般，只能说是会，但打个结打的磕磕绊绊的，甚至还打了一个滑结。
“这样不行。”周从文道。
沈浪却把线抢过去，好为人师的开始教李然打结。
“这里是这样，手指往回带一下，然后……”沈浪讲述了几个小技巧。
李然专心的看着，但脸上的表情依旧是三分凉薄、三分讥诮、三分漫不经心、一份鄙夷，仿佛他在看一个小丑在表演。
周从文叹了口气。
臭脸综合症还真是一个职业生涯的绝症，就李然这个样子和患者家属交代病情的话，怕不是得被打死。
算了，只要能上手术就行，现在胸科缺人，也只能这样。
“喏，就是这样，要多练习。外科其实没什么难的，唯手熟尔，卖油翁的话你听过吧。”沈浪讲解完毕。
他很热心，话虽然说完，但手还在七号线上。
从前刚刚参加工作的时候沈浪对未来有着无数的想象，各种基本功也很扎实，只是没什么可以实践的机会。
手牵在七号线上，一时心痒，沈浪一边给李然讲解一边开始打结。
他的手法很熟练，眼睛也没看着线，都是盲打。
“沈浪，一分钟打多少结算是及格？”李然表情严肃的问道。
“……”沈浪怔了一下。
一分钟多少结？这玩意没有标准啊。
台下练习的再熟练，上了手术打结的机会也并不多。比如说胸腔闭式引流这种胸外科的必须技能，最多打三个结，一般来讲两个就足够了。
至于上手术……从前大开胸的手术缝合比较多，逐层缝，大约能打几十个结。但一个是一个，速度其实并不重要。
“你一分钟能打多少个？”李然见沈浪没有回答，就换了一个问的方式。
“不知道，可以试试。”沈浪换了一根新线，搭在抽屉的把手上，“李然，你计时，记得倒数一二三啊。”
李然点了点头，拿出手机找到秒表，三分凉薄、三分讥诮、三分漫不经心、一份鄙夷的表情始终都没有变过。见沈浪准备好，他开始倒数三二一。
有点意思。
周从文放下手头的病历看沈浪打结。
一分钟65个，有几个结因为沈浪过于追求速度导致打滑了，但可以说基本功还算是扎实。
“我是不是练到这样就可以了。”李然看了一眼周从文。
“差不多。”周从文点了点头。
“从文，你来试试。”
周从文摇了摇头。
“来试试么，别当了责医后就脱离群众。”沈浪笑呵呵的开着玩笑，“从文，我估计你一分钟能打100个。”
周从文上一世带学生的时候没有特意要求过，他也没计算过自己一分钟能打几个结。
试试？试试就试试。
周从文拿了一根七号线，试了试1.5mm的手感，微微一笑。
“三、二、一……”
周从文开始打结，沈浪在一边数着数。
但刚开始数数他就觉得不对劲，感觉自己的嘴跟不上周从文的手。
然而周从文的动作一板一眼，给人的感觉并不是特别快……
几秒钟后沈浪的眼睛有点花。
他忽然明白周从文的手速不是不快，而是太过于正规、标准，每次打结的幅度、频率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所以给人一种从来没有改变的感觉。
周从文仿佛是一台机器，打结的机械运动在他手里变得更机械、冰冷。
秒表刚走到42秒的时候，周从文停下手。
沈浪一怔，恍惚问道，“162个，继续啊！”
“一根线打完了啊。”

第295章 老子不干了

“我去……”沈浪看着打满了线结的缝合线怔住。
练习打结的时候前面比较简单，可操作的空间大。而越往后线越短，越难打。
周从文打完的线后面极短，沈浪甚至都不知道他最后的那些线结是怎么打出来的。
“先练基本功吧，咱们现在手术台上练习的机会少，基本都腔镜做了。”周从文淡淡说道。
沈浪有些恍惚。
周从文竟然这么强，平时没看出来。
“抽根烟去？”周从文微微笑了笑问道。
“走。”沈浪没什么争胜负的心思，站起来和周从文去消防通道抽烟。
“沈浪，有没有兴趣学手术？”周从文来到防火通道，叼着烟问道。
“没有。”沈浪很坚定的说道。
周从文在沈浪身上没有看到从前的那种萎靡、颓废、消极的感觉，反而看到了一丝喜悦。
“为什么？”
“我前段时间投稿，一直没退回来！到现在都没有收到退稿！！”沈浪兴奋的说道，“从文，我猜极有可能已经被录用了。”
“……”周从文看着“年幼无知”的沈浪，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里面的水太深，周从文不了解，便不多说什么。
人么，得自己成全自己。沈浪不是没见过胸腔镜手术，而且他不笨，有心的话早就知道能从自己身上学点什么。
但他刚刚的话带着几分决绝，周从文也没多嘴。
“希望我的文章能出现在科幻世界上。”沈浪的眼睛里泛着星光。
“你没问问么？”
“我不敢。”沈浪实话实说，“一般来讲2-3个月左右稿子就会退回来，只有前三页编辑会标记出来错别字，要是我校对的仔细没有错别字的话编辑也会说某些语句不对。”
“总之要在上面留点什么，就像是医务科查阅病历一样。”周从文补充道。
“对，就是那个感觉！他们只看三页！”沈浪深深吸了一口烟，眯着眼睛说道，“我回头想了想，你说得对，从文。”
“哪句话？”
“一千字就要吸引人注意力的那句话，就算是我写小黄文，一千字必须把裤子脱下来，绝对不能让人等。不对，一千字裤子得穿上了，光脱下来是不够的。”
“噗嗤~”周从文一口烟差点没把自己呛死。
“我觉得这次我行，一定行。”沈浪说到，“现在已经过了一半退稿的时间……”
“和学手术有什么关系么？”周从文不解的问道。
“我喜欢写东西，你知道么，在那次你逼着王主任做疑难病例讨论，自我批评的时候我就想通了。”
“哦？”
“咱们收入少，有这时间我干点啥不都行？没白没黑的为了争几台手术，我感觉就像是饿了三天的土狼看见腐烂的动物尸体一样，眼睛冒着蓝光。”
“……”周从文对沈浪的描述表示不认可。
但仔细想想，沈浪说的是有那么一点道理。
上一世自己占据了系统手术室训练的先天优势，所以并不觉得什么。但换做当年的自己，不也是做好了所有准备，就等着给一个机会么。
而且这个机会是那么的难得，以至于大家都像是“土狼”一样争抢着。
在这个过程中，肯定有人会被淘汰。
“可是就算能上手术，每个月不还是那么点钱？我也知道治病救人是应该的，可不能把劳动法当放屁吧。”沈浪唠叨着。
“呵呵。”周从文无奈的笑了笑。
“李院长说了，别他妈提劳动法，谁不愿意干就可以滚。我觉得吧，咱们这个活就没什么意思。你就说王主任挣得不少，但有多少钱是能放在阳光下说事儿的？”
沈浪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周从文的眼睛，仿佛要看到周从文内心最深处的想法。
“这都是原罪，不提是不提，一旦提起来谁受得了？所以啊我也想明白了，先混着挣点钱养活自己，我做好一个小医生的本职工作，也不跟别人争啊抢啊的，专心写书。”
周从文品咂了一下，觉得特别不是滋味。
“我要是真有这个命，等稿费下来请你吃饭！到时候你别拿出来责医的身份不认我就行。”
“怎么会。”周从文笑了笑，希望沈浪能早点如愿以偿，要不然请自己吃饭的时候怕是自己已经是主任了，还不是三院的主任。
“希望能行吧。”沈浪满怀希望。
“要是不行呢？”周从文问道。
“继续写呗，反正我做好一个当小医生的职责，每年工作5000小时，挣微薄的工资，问心无愧。至于上升通道，我不去想。”
周从文心里颇为感慨。
刚刚还乐于助人的沈浪马上说出如此决绝的话，让他无法接受。周从文从来没想过不当医生，即便是重生回来直接中了8000万，他也没想过。
可能这就是爱吧，只是自己和沈浪爱的不是一个事儿。
周从文叼着烟，忽然耳边听到病房里传来哭泣声。
哭声……
医院并不少见，甚至除了殡仪馆，医院是哭声最多的地儿。绝大多数都是悲痛欲绝的哭泣，极少数是喜极而泣。
只是现在胸外科没什么重患者，哪来的哭声？
周从文霍的一下站起来，刚刚还空洞的眼神精光四射，如同鹰隼一般。
沈浪也下意识的站起来，把烟头弹掉，顺着防火通道的门往里面看。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护士推着点滴车在挨个病房扎点滴。
周从文皱眉推门往里走。
“哪家的家属，咱们没有重患啊。”沈浪小声说道。
上一秒还不想继续这份没有前途的职业的他，下一秒又变身成一名医生，切换如此自然。
“不知道。”周从文侧耳聆听，顺着哭泣声径直走过去。
是人民医院袁医生他们俩的病房里传出来的声音。
他们今天是术后第五天，本来在两天前就该出院，但因为他们自己害怕，说什么都不肯走，这才又住了几天。
早晨查房的时候袁小利还和大家有说有笑，怎么就一下子哭了呢？
不能够啊。
即便是猝死，也应该第一时间去找医生，而不是扶尸恸哭。
周从文满脑门问号，推开病房的门一下子怔住。

第296章 病友

一个衣着朴素，甚至可以说是破烂的中年男人站在袁小利的面前嚎啕大哭，哭的伤心至极。
“袁大夫，对不起，我知道我不应该……不应该哭……呜呜呜……我就是忍不住。”中年男人一边啜泣着一边说道。
“祝主任真说不行了么？”袁小利问道。
“说什么肺子都没了……呜呜呜……我妈的状态也不好，根本没办法开胸手术。”中年男人努力遏制住自己的哭泣，断断续续的说道。
肺子都没了？
沈浪一怔，他完全没办法理解这句话。
男人说的应该是个病句，或者是简单的省略了什么信息。又不是变魔术，肺子怎么可能没呢？
周从文很认真的看着中年男人，若有所思。
“怎么会肺子都没了呢，不可能吧。片子带了么？”袁小利想要安慰他，但他不擅长安慰人，再加上身上穿着病号服，不管说什么都没有说服力，只好问片子。
“没带，我们收拾收拾准备回家，听祝主任说……呜呜呜……听他说您在这面住院，我就过来看一眼。袁大夫，这么多年给您添麻烦了。”
中年男人的语句渐渐连起来，他用力擦了一把眼泪，在衣服上胡乱擦了两下，伸到袁小利的面前。
“袁大夫，您是好人，好人。”
本来得到患者的认可是一件特别开心的事情，可是眼前的情况却截然相反。
泪花在袁小利的眼睛里打着转，他握住中年男人的手，一时之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肺脏消失？确定祝主任是这么说的？”周从文忽然问道。
中年男人见周从文穿着白服，估计是三院的医生，出于礼貌点了点头，“是，祝主任说做不了手术，让我们回家。我好后悔啊，早点做手术就好了，为什么要挺这么多年。”
“不可能吧。”沈浪疑惑的自言自语。
的确，肺脏消失……那是脏器，提供血氧交换的场所，怎么会消失不见呢？
作为一名唯物主义者，作为一名遵循循证医学路径成长起来的医生是不会相信类似的话的。
但按照中年男人的说法是人民医院祝主任说的，沈浪这才没有质疑。
而且按照患者的说法，周从文有自己的判断，可能是消失肺。手术么……似乎不难，关键看患者的状态。
“手术，还是有办法做的，只是风险比较高，花费比较大，你想做么？当然，我需要看片子。”周从文很温和的问道。
“啊？”中年男人怔了一下。
袁小利也怔了一下，他穿着病号服，瞪了周从文一眼。
在他的心里，周从文连患者情况都不知道就大放厥词，要不是自己穿着病号服还是个患者，肯定指着鼻子训斥他。
不过即便如此，袁小利的目光里也满满的责备。
“肺脏消失，如果祝主任的确是这么说的话大概率是消失肺综合征。”周从文道。
“啥？”
“啥？”
袁小利和沈浪异口同声的问道。
“简单说就是肺大疱太大，并且进行性增大导致压迫肺脏，出现肺消失的一种病。”周从文淡淡的解释了一句。
“……”
他们都是胸科医生，尤其是袁小利，十几年的老医生，竟然从来没听说过这个病的名字。
袁小利皱眉看了看周从文，并没有多说什么，他生怕自己和周从文说话说多了智商被拉低，然后再被他打败。
“从文，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个病。”沈浪则很实在的问道。
“1937年Burke医生首次报道了一例肺囊性病变患者出现“消失肺”的特征，并首次使用了“消失肺“这个词作为诊断名称以来，放射学及外科学文献中开始散在使用尚未确切定义的“消失肺综合征”这一名词。”
“毕竟很少人用，这个病名没有出现在教材里，不知道也是很正常的。”周从文又特殊解释了一句。
“可是祝主任为什么说肺子消失了呢？”沈浪关注的点始终和别人不一样。
周从文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很认真的看着中年男人的眼睛说道，“祝主任说的是开胸手术没法做，而不是手术没法做，你听错了。”
“啊？还有别的手术方式？对呀，祝主任好像说袁医生做手术的方式或许可以试试，但他说的不是很确定，也可能是我听错了。”中年男人一怔。
周从文微微一笑，也没征求袁小利的意见，直接解开他病号服的扣子。
袁小利下意识的往后一跳，生怕周从文非礼自己。
“自己把衣服解开。”周从文像是医生和患者沟通一样说道，“给病友看看你的切口。”
“……”
袁小利泪流满面。
病友，自己什么时候成了中年男人的病友！自己一直都是他母亲的主管医生，已经十多年了！
不过袁小利瞬间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他也很好奇周从文要做什么。
沈浪的问题只要去人民医院胸科干几个月就知道——祝主任就爱卖弄这些。
之所以跟患者家属说肺子消失了，其实就是准备让别人好奇来问他，然后他再解释一遍。
袁小利很了解祝军主任，现在在科室里祝军主任的这种“小把戏”已经完全吸引不了他的注意。
但是眼前三院的周从文却成功让他有了兴趣。
自己都不知道的事儿，周从文却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简简单单的说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要是按照周从文的说法，消失肺综合征还没有业界的定论，只是一些放射科医生、外科医生写论文的时候会这么表述……难道是他看论文、看文献比自己还多？
袁小利忍着当大体老师的不适，脑子里尽量用其他事情冲淡羞耻感。
“喏，袁医生来我们医院做的就是另外一种胸部的手术。你看他胸壁上只有三个小口，而不像是大开刀的手术，切口至少20-25公分。”
“类似手术患者损伤很小，但缺点也比较明显，那就是费用略高一点。”周从文很认真的解释着。
身为大体老师的袁小利羞愧难当。
倒不是因为衣服解开充当模特，而是因为自己身为一名人民医院的外科医生，竟然跑到“下级”医院来做手术，这简直太……特么的了！

第297章 警报

简单介绍完之后，周从文把袁小利的病号服扣子系上，没多说什么和沈浪出了病房。
“从文，真的有这种病？肺子还能没？”沈浪还在纠结这点。
可是周从文的表情有些古怪，似乎有一件大事难以抉择，两个小人正在心里打架。
“喂，你想什么呢？”沈浪好奇的问道。
“你有没有觉得患者家属的表情有些古怪？刚刚问他话的时候，他的描述前后有点矛盾？”周从文问道。
“没有啊，他一直拉着袁小利的手在哭，我觉得他是悲伤过度。不过你这么一说提醒我了，我总觉得里面有事儿。”沈浪有些不解，看着周从文疑惑的问道。
但沈浪和周从文一样，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要他说出有什么问题他不知道到底哪里不对。
周从文没说话，背手弓腰，缓缓走在病区的走廊里。
穿着裙子的肛肠科患者三三两两的在走廊里闲聊，他们也没什么事儿，用怪异的姿势站着，打发闲暇时间。
周从文绕过患者，眼睛看着地面，像是一位老者似的缓缓走着，回忆尘封往事。
刚才周从文的确好好的，甚至拿人民医院的医生当做是活生生的大体老师，给患者介绍胸腔镜手术。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周从文就变了一个人，似乎满腹心事。
沈浪也陪着他琢磨。
“没事，你先忙着，我去找李主任汇报一下。”周从文淡淡说道。
他背手弓腰，敲响李庆华的门。
“从文，进来进来，我正要找你说事儿。”李庆华正在拿着笔记录什么，他见周从文推门进来，便招呼道。
“集团公司已经准备开始全面体检，赵总那面松口，我再一家一家二级单位去跑。已经跑下来了几个大队，下周就能来做体检。从上到下，可要比我一点点做工作强多了！”
李庆华像是和领导汇报工作一样一五一十的和周从文讲述自己攻城略地的战果。
他的语气很平和，没有沾沾自喜，也没有洋洋得意，只是陈述。
“再有就是交广台那面，我准备去做两周宣教，咱们电视台的健康之路我也联系过了，给我做一期节目。”
“这几天忙的我总觉得呼吸困难，但一想到……”
李庆华平淡的说着，但是很快发现周从文的表情不对，他微微沉吟，“你那面有什么事儿么？是病房患者有问题么？”
“李主任，是这样。”
周从文把刚刚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我开始认为患者家属和袁小利的关系比较好，多年照顾，所以临走的时候来问候一下。但我给患者介绍胸腔镜切口的时候，看他的眼神不对。”
李庆华了然。
常年在临床打滚的医生阅人无数，只要不笨就会被磨练出来一种潜意识，哪里有危险会下意识的躲避。
周从文就是这种情况，他肯定觉察到了什么，但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是不是自己也不知道哪里不对？”李庆华问道，“没事，患者又不是咱们的患者，先放在一边，有问题就不收呗。
三院……咱们胸外科还属于小树，扛不住大风大浪。你别为难，有问题就告诉我，我去和患者说。
再有就是从文你看看我做的计划，按照之前筛查的概率我估计下周能有8个患者选择请陈教授做手术。”
周从文静静的看着李庆华，他温润的眉宇之间隐约有飞扬的神采。
虽然李庆华没把超过人民医院挂在嘴边上，但估计这事儿已经成了他心里的执念。
“李主任，不是说了么，全省前五。”周从文伸出一只手，五根手指明晃晃的出现在李庆华的眼前。
“哈！”李庆华正说到兴头上，忽然被周从文，怔了一下，随即道，“不可能了，从文你别开玩笑。咱俩关上门随便说说，出去可别乱讲，让人笑话。”
周从文笑了笑，刚要解释，忽然耳边传来系统的报警声，视野右上角的系统面板也间断变红，提醒周从文有事。
自己的直觉没错，周从文全身绷紧，下意识的去看系统面板的提示。
这是系统的一个功能，在上一世周从文完成了【七进七出】的任务后系统奖励的一个功能——遇到可能会出现医疗事故的患者时，系统会提前给预警。
不过所谓医疗事故，大概率是医闹，而不是因为周从文水平不够导致的治疗失误。
在08年以后，医患关系越来越尖锐，矛盾剧烈，这项系统功能的确帮助周从文躲避了很多难事，堪称利器。
没想到半死不过的小家伙竟然已经恢复了一部分功能，周从文有些安慰。
只是系统面板上显示出来的紧急任务依旧无法一睹全貌。
【紧急任务：人命值几许……】
系统面板只能看到这里。
而且短暂的报警声后，系统重归安静，仿佛预警了一次医闹事件耗尽了它所有的能量。
“是不是觉得我在做梦？”李庆华见周从文没说话，讪笑了一下，“我现在是咸鱼，十年八年的这个期限也是给自己打气鼓劲。其实吧，还是有些意难平。”
两家医院的差距之大，说云泥之别都可以，李庆华笑了笑，反正自己多努力呗。
对了，还要催着进电烧，李庆华又记下来一件事。
“咚咚咚~”
“请进。”
袁小利穿着病号服推门进来，脸上隐约有怒气。
“小利，来，坐。”李庆华笑眯眯的说道。
“庆华，周医生，消失肺你们能用腔镜做？”袁小利关上门，开门见山的问道。
其实原理大家都懂，可是袁小利还是问出这么一个问题。
这病袁小利不知道，但李庆华却懂。听袁小利这么一说，他一下子明白周从文刚才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能做。”李庆华仔细想了想，“如果患者状态允许的话。”
袁小利坐下，开始讲患者之前的事儿。
患者是临近县里农村人，十年前第一次因为气胸入院。患者除了肺大疱之外还有很重的哮喘、支气管炎、慢阻肺。
五年前在人民医院诊断为II型呼吸衰竭。
所以之前在人民医院都是保守治疗，袁小利估计正因为患者比较棘手，所以祝军祝主任才会查阅资料，最后找到消失肺的诊断拿出来显摆。
他来找李庆华主要是想告诉他，这个患者没办法做手术，哪怕是创伤更小的胸腔镜术式也不行。

第298章 于情于理

“从文，你怎么看？”李庆华没有着急下结论，虽然他已经有了结论。
“手术的确很难，我倾向于不做。”周从文道。
取得了共识，剩下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三人不咸不淡聊了一会袁小利就回病房准备出院。
他还以为周从文死了活了都要做这台手术，要是那样的话的确有些为难。
手术很难，呼吸功能衰竭的患者一般的麻醉师都不敢麻醉。
而且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个难题——李庆华认为就像是给自己做手术一样，这个患者在人民医院间断住院治疗长达十年，却在三院手术治愈……
类似的案例说明了一点——三院的技术水平要比人民医院强。
手术难度高，失败的可能性大。就算是手术成功，师父脸上过不去，李庆华也偏向于放弃这台手术。而且他是真觉得手术风险太大，三院胸科经不住这么大的风浪。
袁小利本来琢磨周从文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不管患者什么状态都要试一试。
以下克上，不走钢丝怎么能行？
人民医院多少年的积累不是开玩笑的，三院连电烧都没有，凭什么超越人民医院。
但听到周从文的答复，袁小利有些迷茫。
看样子这位年轻医生并没有那么激进，他心里有数。
……
……
下午两点二十。
平车碾压地面的轰隆声传来，那个中年男人拎着片子敲响医生办公室的门。
周从文看着他，微微怔了一下。
该来的还是来了。
“你好。”周从文脸上露出职业微笑，站起来招呼道，“你找哪位？”
“你就是上午的那名大夫吧。”中年男人认出周从文，“这是我妈的片子，麻烦你帮忙看一眼。”
周从文仔细打量了两眼中年男人，想要找出自己感觉不对的地儿。
不过能不能看出来问题都无所谓，系统已经给了明确的暗示……不，明示，没什么好猜的。
“好的。”周从文没有直接拒绝，而是走过去把片子接过来。
李庆华也听到声音，从主任办公室出来，迎面看到平车和中年男人。
“是白阿姨，怎么来三院了？”李庆华明知故问。
患者住院的次数太多，无论是患者还是家属都和人民医院胸外科的医生熟悉。患者躺在平车上，脸憋成了茄子色，像是扔到岸上的鱼一样用力喘气，但无论怎么用力就是吸不到新鲜空气。
李庆华上前握住患者的手，另外一只手臂伸到患者背后用力将她扶起来半卧位坐在平车上。
“白阿姨，怎么没去人民医院？”李庆华问道。
“李医生，你怎么在这儿？”中年男人一怔。
“我调到这面来当主任了。”李庆华道，“你们怎么来了？”
他当然是明知故问。
患者有呼吸衰竭，慢阻肺……这些都是手术禁忌症，手术已经没有可能，所有的话都是说给活人听的，每一名老临床医生都擅长这个。
患者家属讲述了一遍上午的事儿，李庆华摇了摇头，“不好意思啊，我手下的医生不知道白阿姨的情况。
对了，你让白阿姨靠着点什么，最好有个人扶着坐在平车上，这样喘气能好一点。”
十几个患者家属听到李庆华的话，全都站在一边，只有一个似乎还没成年的女孩儿来帮忙扶起患者。
李庆华心里叹了口气，患者家里人已经用实际行动表明了态度。
“跟我来吧。”
李庆华招呼周从文和中年男人，又扫了一眼跟着来的家属，转身回到主任办公室。
把片子插到阅片器上，周从文和李庆华开始阅片。
片子上显示右肺中叶巨大肺大疱伴部分肺组织膨胀不全，很典型的巨大肺大疱。
因为肺大疱太大，压迫肺脏，右肺中叶的肺组织“消失”。
在李庆华的记忆中患者从前并没有这么严重，看样子是进行性的疾病。
“李大夫……不，李主任，你们这要是能做手术的话……救救我娘。”中年男人说道，“祝主任说没办法，只能回家等死。我娘喘不上来气，我不能看着她活生生憋死啊。”
中年男人的声音有些发涩，活生生憋死这几个字说的尤为艰难。
虽然是实话，李庆华也于心不忍，但患者的状态摆在那。
于情于理，手术都做不得。
“唉，不是我不帮忙。”李庆华叹了口气，“白阿姨有呼吸衰竭，上台之后连麻醉都不敢麻，手术没法做。”
中年男人有些失望的看着李庆华，李庆华却摇了摇头，准备把片子拿下来。但他刚要拿片子，却顿了一下。
周从文右手盘着小平头，眯着眼睛正在逐帧看着患者的肺部CT。
李庆华没有打扰周从文阅片，而是和患者家属说道，“我这面没什么好办法，真的。”
中年男人的手有些颤抖，但下一秒他“噗通”一声跪在李庆华的面前，哀声说道，“李主任，求求你救救我娘。”
“别这样，别这样。”李庆华连忙把中年男人扶起来，“你看看你这是干什么。”
“李主任，我求求你，我娘真的熬不住了。”中年男人的眼泪流出来，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
李庆华叹了口气，“都说了不是不帮你，是手术真心没法做。你看咱们都认识小十年了，我能和你说假话么？再说人民医院祝主任是我师父，他都说不能做。”
中年男人依旧没有放弃，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说什么都不肯松手。
虽然心中不忍，李庆华还是说什么都不肯吐口说一句可以。
僵持了大约五分钟，见周从文把片子拿下来放到片袋里，李庆华扶着中年男人用力往出推，“情况你都知道，我们真的做不了。”
把中年男人推出办公室，李庆华这才松了口气。
医生又不是神仙，有些病就是没法治疗，他心里也很无奈，但正确的选项只有一个——拒绝。
再次来到平车边上，李庆华握住患者的手，温和微笑，“白阿姨，我看了你的片子，没什么大事，和从前一样。回家安心养病，很快就能好起来。”
说完，李庆华松手，想要让患者家属把患者推走。
可是他的手一紧，被死死的握住。

第299章 从心

患者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的握住李庆华的手，说什么都不松开。
“白阿姨，你……”李庆华想要劝劝患者。
可是四目相对，李庆华从患者的眼眸中看到求生的光。
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本来患者已经因为呼吸功能衰竭导致大脑乏氧，处于濒死状态。可是在握住李庆华手的一瞬间，她好像预知了自己的结局，拼命抓住李庆华的手说什么都不肯松开。
李庆华的心抖了一下。
“我……我……救……”患者想要说什么，但只用沙哑的声音说了两个字，就已经没有力气，只能拼尽全力抓住李庆华的手。
只是她的力气越来越小，手非但没有死死握住，反而渐渐松开。
李庆华知道患者的寿命绝对不超过24小时。
那怎么办。
自己也没办法。
“李主任。”周从文在李庆华身后轻轻喊了一声。
“嗯，从文，有事么？”
周从文没说话，而是眯着眼睛看着患者。
李庆华有些诧异，他和患者家属说了一声，转身拍了拍周从文的肩膀，回到主任办公室。
“从文，你不会想做手术吧。”李庆华进门后问道。
“手术不做的话最多只能熬24小时。”周从文很冷漠的陈述了一个事实。
“唉。”李庆华叹了口气。
大家都知道，可患者有手术禁忌症，不能进行手术治疗。
怕是麻醉这关都熬不过去，然后就死在手术台上。
“外科肺减容手术禁忌证是相对的，现在临床还没有较统一的标准。”周从文看着李庆华说道，“反正也是死，你要是觉得能抗住一起医疗纠纷，咱们可以试一试。”
“……”李庆华怔了一下。
周从文这话说的，好像是自己非要做手术一样。
可是自己完全不想做手术，患者的情况不允许。
工作这么多年，见过多少医生束手无策的时刻？李庆华已经不记得了，但他很明白医生不是神，不能包治百病。
刚要说明自己的态度，李庆华感觉自己的手一紧，仿佛患者拼尽全力抓住自己的手似的。
他下意识抬起手，手上隐约还能看见患者留下的指印。
那是刚刚患者用最后所有力气握住自己的手留下来的，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在自己手上留下痕迹。
她到底有多难受？
她到底有多不愿意死？
李庆华不知道。
一想到刚刚的情况，李庆华心里特别不好受。
如果是从前，百般无奈只能忍下来。可是现在……胸腔镜做肺减容手术的话……似乎有可行性。
周从文像是读懂了李庆华的心思，他沉声说道，“梅奥诊所有一项相关的统计数据。”
“胸腔镜手术治疗消失肺综合征手术耗时50.6±12.3分钟，术后胸腔引流管留置时间为12.4±4.8天，术后住院时间13.8±5.6天。”
“死亡率呢？”
“3.2%。”周从文给了一个准确的数字。
“从文，你觉得麻醉能过关么？”李庆华问道。
“我不知道。”周从文实话实说，“但主要问题不在于患者，而在患者家属身上。他们的态度很奇怪，我感觉背后有人指使。”
李庆华一瞬间清醒过来。
是祝军，祝军！！
逻辑很简单，大开胸手术肯定不能做，患者的状态太虚弱，死亡率肯定不会是周从文说的3.2%，而是32%甚至是320%！
祝军祝主任顺理成章的和患者说明情况，并且给了一个很“贴心”的建议——胸腔镜手术损伤小，可以试一试。
如果出事，还会不会有接下来的……
李庆华见过很多类似的事情，比如说人民医院几个骨科之间的竞争就很激烈，相互拆台的事情不胜枚举。
这些事儿说出来都是眼泪，不提也罢。
接下来祝军祝主任，自己的师父怎么做他甚至不用想都能知道。
这就是堂堂正正的“阳谋”，祝军用人民医院无能为力的患者将了自己一军。
最重要的是，祝军没有一句说谎，没有一句亏心。
祝军堂堂正正，只是给了患者家属一个医学上的正常建议，而李庆华做不做这台手术都恶心。
想到这里，李庆华有些烦躁。
“主任，你想做么？”周从文很认真的问道，他的目光深邃，看到李庆华内心最深处一般。
“我……”李庆华有些犹豫。
手术失败，很可能对刚有点起色的胸腔镜手术造成重大打击。
可是不做的话，李庆华心里有些遗憾。
“从文，你怎么想。”李庆华征求周从文的意见。
“从心。”周从文道，“没看见患者的时候我坚决不想做，无论是患者的手术禁忌症还是患者家属有些古怪的表现，都证明术后可能会出现问题。”
“但是呢？”李庆华听出来周从文话里面隐含的话。
“患者求生欲很强，她不想死。正好，咱们可以试一试。”周从文道，“剩下就看主任你的了，我现在还只是责任主治医，出了医疗事故，患者家属告到医院、告到卫生局，麻烦都是你的。”
周从文说的很无情，但事情就是这么一个事情。
祝军用道德枷锁逼了李庆华一步，加上患者要被憋死，求生欲望极为强烈，李庆华心里也有些恍惚。
“死亡率肯定要比我说的高，如果手术的话希望咱们能有一个好运气。”
“患者家属是患者家属，患者是患者。”周从文又加了沉重的一句话。
李庆华沉默。
死亡率1%的手术已经属于高风险手术，而周从文刚刚说的资料里，类似患者手术死亡率高达3.2%！
可周从文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死亡率要比3.2%还要高。
其实李庆华心里很清楚，患有严重的心脏病，如冠心病、肺心病、心功能不全者；患有严重的呼吸系统疾病，慢性支气管炎活动期，哮喘发作期，这些都是手术禁忌。
掰着手指头算一下，患者到底有多少项手术禁忌？
做，还是不做，这是一个大问题。
不是高考，但胜似高考。
这道题的答案并不确定，主要问题还在做出选择后要承受的一系列后果。
李庆华默默的坐下，看着右手发呆。

第300章 偏向虎山行

“做！”李庆华沉默了将近五分钟后沉声说道
周从文点了点头。
李庆华更多考虑的是病情，他不知道患者家属那面的麻烦，但周从文清楚。
系统报警，这还不够明显么？
上一世周从文经历过类似的事件，大多棘手，所以遇到相关的患者周从文都要躲一下。
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但周从文能感受到患者的憋闷与濒死前强烈求生欲望，她握着李庆华的手是那么用力，看的周从文心揪起来。
在那一瞬间，周从文这杆老枪竟然产生了共情。
医生一般不会共情，临床见惯生生死死，如果共情每一个患者，无论是把自己带入患者的情绪还是悲伤欲绝的患者家属的情绪，怕是不到半年人就得疯。
周从文也一直都是冷漠、冷静、冷酷的面对临床上的各种患者，一切都只是医疗程序而已。
但这一次，他想到了自己重生前的白光，想到自己还没做完的事业，想到自己也不想死。
系统提示有问题应该不是出自患者，那为什么要患者接受最后的结局呢？所以周从文在那一瞬间心思有了改变，倾向于做手术。
见李庆华咬肌鼓起，用尽力气做了决定，周从文很欣慰。
“李主任，这个患者的术前沟通、交代我建议还是你亲自做。”周从文冷静中带着冷漠的说道，“我估计很棘手。”
李庆华点了点头，“我先和患者家属说一下，联系医务科。”
这是比较稳妥的方式，有院方作证，能帮着抗一道的话怎么都好说一点。
做了决定，周从文和李庆华就开始忙碌起来。
各种手续、沟通、交代、联系麻醉科、递急诊单，虽然很急，但周从文小心谨慎的帮助李庆华查缺补漏，争取做到滴水不漏。
其实周从文觉得自己很可笑。
临床的老油条，还有系统报警提示，但却要“偏向虎山行”，这在从前的他看来是不可思议的。
然而死过一次，终究会带来一点点连周从文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改变。
手术通知单递到手术室，负责急诊的麻醉师笑呵呵的问道，“小周，什么患者啊，你们换了新主任之后手术好像多了一点点。好事儿，好事儿。”
“还行，估计未来一段时间手术会多点。”周从文说道
麻醉师瞄了一眼手术单，觉得自己眼睛花了，用力揉了揉，又看了一眼。
确定之后麻醉师皱眉问道，“小周，你写错诊断了？还是我看错了？”
“急诊手术，患者的确有呼吸功能衰竭。”
“……”麻醉师一下子傻了眼，手捏着手术通知单，甲床苍白。
“文波哥，我们也不想做，但患者不做活不过24小时。”周从文解释了一句。
“你们是不是疯了！呼吸功能衰竭的患者怎么麻醉？！”麻醉师有些愤怒。
如果出了医疗事故，麻醉师也必然会闹心很久，甚至会首当其冲接受患者家属愤怒的洗礼。
呼吸功能衰竭的患者胸科竟然还要做手术，周从文不懂，李庆华难道还不懂么？他们都疯了么！
周从文道，“文波哥，李主任在下面叫来了医务科的人，正在和患者家属交代病情。”
“疯了，这单子我没法接。”麻醉师很坚定的说道。
周从文很清楚这是一个大麻烦，即便患者家属没什么坏心思也属于极其麻烦的那种，没人想碰。
说句不好听的，呼吸功能衰竭的患者睡一觉都有可能睡死过去，更别说还要麻醉、还要手术。
所有有创、无创操作对患者来讲都是打击，有一定概率熬不过去。
没人希望自己的工作出麻烦。
不过周从文没劝麻醉师，而是提醒道，“急诊手术。”
麻醉师哑然。
不管什么手术禁忌症，急诊手术都可以不管。但胸科……他无奈的看了一眼周从文。
“文波哥，出事我们扛下来，李主任已经做好准备，不会让你背锅的。”
麻醉师见周从文说的这么直白，脸色变了又变，最后长长叹了一口气，“我跟着去看看，有些话要和患者家属说。”
周从文沉默点了点头。
这种患者做术前交代肯定是往死了交代，不作手术百分之百死，做手术百分之九十九死。
拼的，就是那百分之一的概率。
绝大多数的患者家属都理解，其实麻烦也没想象中那么大。可是系统给了报警……
周从文瞥了一眼视野右上角警报颜色明确的系统界面，弓着的腰直起来。
担当二字平时说起来只是一个词，但遇到事情的时候要肩膀扛起来无数事儿，谈何容易。
“小周？走吧。”麻醉师见周从文的腰直起来，有些诧异，但现在的他没有心思去管别人的事儿，眼前的患者就是个大麻烦。
他心情复杂，周从文忽然说道，“文波哥，还是给你们主任打个电话，如果出了事也好交代。”
“……”麻醉师怔了一下，“小周，你们是不是也不想做？”
“不，我们想做。”周从文否定了麻醉师的说法，“不做手术患者真的看不见明天的太阳，做手术还有一定可能。我们只是不敢保证患者能活着下台。”
麻醉师泪流满面。
不能保证患者活着下台那还要做？
胸外科这群疯逼！
联系麻醉科主任，他气冲冲的冲下楼，见面后听了情况，指着鼻子把李庆华一顿骂。
呼吸功能衰竭的患者还做什么手术！
所有人都是一般的想法，周从文没有听李庆华和麻醉科主任解释，而是在沉默中独自来到消防通道，从白服兜里摸出烟盒。
手腕一抖，一根白灵芝跳出来。
周从文叼住烟，左手转着打火机，但却没有点燃，而是把手术过程又重新过了一遍。
手术，很难。
刚刚自己和李庆华说的话有真有假，数据是真的，但胸腔镜下肺减容手术需要45ｍｍ可旋转内镜切割缝合器做倒“u”切割缝合。
现在是2002年，还没有45ｍｍ可旋转内镜切割缝合器。
只能靠自己的技术了。
“咔哒~”
火苗升起，火光映在周从文的脸上。
他微微一笑，重生以来，自己再一次遇到老板后，似乎出现了一些有意思的变化。

第301章 不知不觉的改变

哪怕是周从文，用现有的器材对如此高难度的手术依旧没有完全的把握。
视野右上角系统面板报警的颜色、患者的求生念头、手术难度以及无名之处的危机混杂在一起，汇聚成无限沉重的压力压在周从文的身上。
他的腰没有弓下去，而是笔直的坐在台阶上，眼神玩味的看着火苗。
周从文不是新嫩医生，一腔热血，不管不顾。
见山是山后周从文看见过太多的事故，比如说那个没人肯收的肾癌晚期的女孩，术中死在手术台上，术者不堪其扰最后跳楼身亡。
比如说那个冠脉堵塞严重的患者，冒死上台，下来后在ccu住了3天还是死了，患者家属打着横条幅把整个病区的人都堵住，包括一名怀孕8个月的医生。
比如说……
类似的例子周从文见过太多，类似的风险他从前能规避就规避，绝对不碰。
但每次规避成功，心里总是会留下一个一个小疙瘩，哪怕周从文不去看、不去想，这些小疙瘩也真实存在。
他偶尔会想，当时自己要是做手术会是什么样，但人生没有假如。
机缘巧合，当周从文再一次面对假如的时候，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产生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改变。
或许是因为再一次看见老板，或许是重生之后把王成发一脚踢去门诊后心念通达，所以周从文发生了一些变化。
周从文没去在意自己发生了什么改变，他在火机橘红色的光中看到的是手术该怎么做。
没有趁手的器械，“V”字切割、减容的效果不如“U”字切割，术后漏气的风险很大。
患者还有肺气肿，肺脏烂的像是一块破抹布，一碰就掉渣。
好头疼，周从文默默的想着，一直到火机烫手，他才松开开关，把火机塞进白服口袋里。
还好自己重生之后没有一天耽搁，一直在做手术训练，水平虽然不是巅峰水准，但总是能尝试一下。
周从文直腰坐在台阶上，双腿分的极开，眼睛眯着，嘴里叼着没点燃的香烟，只有手指在不断的动。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不知过了多久，电话响起。
“主任。”
“从文，患者开始麻醉了，你人呢？”
“我这就到。”周从文挂断电话，腰杆笔直的站起来大步走出防火通道直奔更衣室。
……
手术室里的气氛有些沉闷，虽然在李庆华的倔强下麻醉科还是同意麻醉，但没人喜欢这么做。
血氧饱和度夹子夹上去之后，监护仪显示出患者的血氧浓度——78%。
麻醉师唉声叹气的在麻醉，李庆华看着沈浪和李然忙碌。
“主任，我来了。”周从文的声音在背后传来。
李庆华点了点头，他没说俏皮话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而是保持沉默。
手术室最怕这种气氛。
要是大家有说有笑，车开的飞起，那意味着手术顺利。
可如果手术还没开气氛凝重压抑，偶尔会传来叹息声，那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摆体位、消毒、铺置无菌单，开台。
双腔气管插管、静脉复合麻醉，健侧卧位。
手术开始前健侧单肺通气‚患侧通大气。李庆华站在术者的位置上，深深看了一眼周从文。
周从文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
李庆华没说别的，首先在腋中线第7肋间做1．5ｃｍ的切口‚插入10ｍｍ0°镜。
随后他在混着腋前线第4肋间和腋后线第5肋间‚分别做1．0ｃｍ切口‚然后分别置入Ｔｒｏｃａｒ及抓钳抓持肺叶‚依次探查肺叶、壁层胸膜、纵隔胸膜和膈肌。
胸腔内有较多粘连‚呈片状或条带状‚李庆华在周从文的协助下一点点的游离。
胸科手术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黏连。
连手术术野都没有，还怎么做！
而且因为肺大疱的存在，单肺通气的效果并不好，术野受限。
看着李庆华和周从文在没有术野的胸腔里一点点游离肺脏和胸膜之间的黏连，麻醉师又深深的叹了口气。
原本三院能做单腔插管的人只有一个，但最近来了新主任，麻醉师李文波也觉得这是一项必须掌握的技术，就不断钻研，学会了插单腔管。
当时他还很得意，可没想到学会了之后竟然要给呼吸功能衰竭的患者做麻醉！
还特么不如不会。
他有些愁苦的看着胸腔镜的电视机屏幕，肺大疱巨大，占据了很大一片术野。再加上黏连很重，肺脏没有完全瘪下去，视野极度不好。
这种手术还要做，胸科的人真是疯了，麻醉师又一次在心里面吐槽。
可是他没说出口，毕竟是一条人命，既然胸科想尝试一下那就试试。能救人一命，在不付出巨大代价的时候谁又不想呢。
出乎麻醉师的意料，手术做的相对顺利。
一个又一个黏连组织被钳夹、切割，大约15分钟，肺脏终于和胸膜没有黏连，术野变得好了一些。
李庆华探查发现肺大疱靶区多数位于中叶段‚各肺叶均有分布。
“从文，我直着打了。”李庆华似乎在询问周从文，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自己给自己打气。
“等一下，这里最好是U型切。”周从文道。
“U型？”李庆华怔了一下。
“U型切的切迹比较圆滑，损伤小，术后漏气的时间也会尽可能的缩短。”
“……”李庆华和麻醉师以及站在身后的沈浪等人都知道周从文的意思。
可是，直挺挺的直线切割缝合器要U切，周从文确定没在开玩笑？
手术台上大家都会说笑话，可这台手术很难，所有人压力极大，没人有这个心情。
“从文，不开玩笑。是先把肺大疱点破还是……”
“主任，稍等一下。”周从文眯着眼睛看电视机屏幕，“直线切割缝合器我来操控，等我准备好你再切开肺大疱。”
李庆华有些不解。
按说直线切割缝合器是术者操作，但周从文既然提出要求，他也没坚持。
总之周从文不可能切出来“U”字口就是了。
周从文屏气凝神，双手双持直线切割缝合器从戳卡伸进胸腔。

第302章 用直线切割缝合器切弧线

直线切割缝合器顺进去，周从文却没有停下来，他又顺着戳卡把抓钳顺进去。
“从文……”李庆华怔了一下，无奈的说道。
自己两只手，一只手要拿刀切开肺大疱；周从文有两只手，要双直线切割缝合器一起含住肺大疱。
可是他又顺进去两柄抓钳。
从最简单的角度来分析，手术台上五个器械，术者+助手两个人四只手，弄不过来。
李庆华甚至都不知道周从文这么做的意义何在。
“主任，我自己来。”周从文淡淡说道。
“你……自己来？”李庆华怔了一下，随后看见周从文一只手的中指和食指夹着直线切割缝合器，中指和无名指夹着抓钳，双手一样的操作。
我去！
所有人都傻了眼。
双手，双持，沈浪一怔，忽然想到要是网游也能这么BUG就好了。一个战士，双手拿着两把屠龙，那得拉风成什么样。
在科幻小说里，沈浪都不敢这么写。
可这是现实，周从文这么做在大家的眼里除了耍帅装酷之外没有别的意义。
“从文，你这么做没办法操作。”李庆华劝阻道。
“主任，没事。”周从文道，随后他活动了一下无名指，抓钳灵巧的抓住肺大疱的边缘，力度刚刚好，两柄抓钳几乎同步。
李庆华吓了一跳，是自己眼花了么？！
沈浪也吓了一跳，一瞬间他甚至怀疑周从文是一条八爪鱼转世。
为什么老医生都不喜欢做胸腔镜手术？因为他们早都习惯了用手操作，而胸腔镜的抓钳极长，用起来很难做到细致入微。
比如说周从文刚刚的这一下看着简单，可真实难度却直接爆棚。
如果一只手拿着抓钳，一只手扶着钳子固定，李庆华有30%的几率可以完成这个操作。
然而周从文……
一次就完成，还双手各拿着一柄抓钳，更过分的是他还拿着两个直线切割缝合器。
这特么就是个BUG！
“从文，你要干什么？”李庆华不解的问道。
“U字切割。”周从文淡淡说道。
“……”
不光是李庆华，手术室里所有人的情绪都调动起来。
双手双持，还能灵巧入微，而且他要用直线切割缝合器做“U”字缝合。
这可能么？
从物理学的角度来讲，这完全不科学，不符合人类对现有世界的认知。
李庆华无语，他默默的看了一眼周从文，隔了几秒钟问道，“从文，需要我切肺大疱的时候你告诉我。”
周从文点头，双手无名指微微动着，找寻合适的方向。
这种操作在术前是没办法练习的，每个患者的情况都不一样，角度、力度也截然不同。
但周从文只用了十几秒便用抓钳抓住肺大疱的外膜，并没有损伤到肺大疱。
“主任，我倒数，数到一的时候你切肺大疱。”周从文沉声说道。
李庆华深深吸了一口气，他不知道周从文想要做什么，但他明白接下来就是手术最关键的一步。
屏气凝神，耳边听周从文开始倒数。
“三。”
“二。”
“一。”
周从文的声音冷静、冷淡中带着冷酷，当他数到一的时候，李庆华用刀切开一个0.5cm的切口。
肺大疱里的气体“嘶嘶嘶”的冒出来。
李庆华没有着急把刀取出来，而是全神贯注的看着周从文的手法。
可是！
李庆华没看懂。
周从文手指、手掌、手腕好像在静止，又像是无时无刻都在运动。
他的动作很轻微，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然而结合在一起就像是魔术师变魔术一样，又像是几个小精灵在周从文的手掌上跳跃。
“主任，打枪。”周从文的手停住，终于不再有任何动作，烟花般绚烂的夜空忽然归于沉寂。
李庆华怔了一下，随后抬头看电视机屏幕。
直线切割缝合器已经含住一部分肺大疱，就等着扣动扳机。
这就可以么？没看出来弧线呢。
李庆华认为周从文是在开玩笑，他心里讪笑了一下，周从文还是年轻，愿意炫技。
不过他的手法是真不错。
随着李庆华扣动扳机，咯吱咯吱的声音传来。两个直线切割缝合器全部打完，周从文用抓钳抓住切下来的肺大疱顺着戳卡取出。
“送病理组织活检。”周从文淡淡说道。
“这就完事了？U字缝合呢？”麻醉师好奇的问道。
“开玩笑的，你怎么能当真呢。”李庆华替周从文“解围”。
周从文眯了一下眼睛，他对自己刚刚的操作也很满意。
虽然不完美，但已经能达到巅峰时期80%的水平。
但，已经足够。
抓钳又顺进去，抓取住残留肺大疱的两端，像是两只手拎着一件衣服似的把肺大疱拎起来。
一个让人无法相信的事实出现在眼前。
残留的肺大疱上出现了一道弧线！
弧线并不浑圆，但却能明确看出来是弧线而不是直线。
用直线切割缝合器能切出来一道弧线，如果不是亲眼目睹，谁都无法相信这么离奇的事情。
“这是……”
“……”
“……”
手术室里所有人怔住。
周从文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喏，就是这样。”周从文淡淡说道，随后松开残存的肺大疱，开始拎起肺叶，变换角度和李庆华继续探查。
李庆华无语凝噎，他恨透了胸腔镜手术。
因为刚刚自己只看到周从文的手是怎么操作的，却没看到电视机屏幕上抓钳和直线切割缝合器的动作。
等回头一定好好问问，李庆华心里想到。但他也清楚，就算是周从文详细的讲解，自己也肯定做不到。
不说别的，光是刚刚他手指灵巧活动自己就绝对模仿不来。
周从文没有在手术台上解释，他和李庆华继续探查，把肺叶边缘、直径小于1ｃｍ的成串的肺大疱‚可采用钛夹夹闭。
“碘伏、温盐水，准备冲洗。”
麻醉师看了一眼时间，34′22″，估计下台的时候手术耗时也就50分钟。
牛逼！
这台手术做的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直线切割缝合器切弧线，周从文还有什么做不到的事情么！

第303章 手术，成功！

温盐水冲洗，麻醉师胀肺。
“U”字缝合的肺大疱位置没有气体漏出。
我去，牛逼啊，麻醉师心里再一次感慨。
切掉是一回事，不漏气却是另外一回事。事实证明周从文的手法一流，而且做的很稳，并不是单纯的花里胡哨的操作。
“李主任，小周，难道不能直接把所有肺大疱都切掉么？”巡回护士在后面问道。
麻醉师鄙夷的看了她一眼，“巨大肺大疱，根部直径至少10cm，除非是切肺叶，要不然没法做。”
巡回护士第一次见这种术式，她用手比划了一下，没想到肺大疱竟然这么大。
“王姐，你看屏幕。”周从文很轻松的说道。
屏幕中，抓钳抓着肺叶，把残存的肺大疱展示给巡回护士看。
肺叶上、肺大疱的根部果然绵延很长，几乎笼罩了整个肺叶的一侧。
“巨大肺大疱就这样，能做减容手术已经很好了。也有切肺叶的术式，但眼前的患者不适合，她的肺功太差了，能留点是点。”周从文淡淡说道。
“术后患者会什么样？”巡回护士问道。
“她呼吸困难，肺消失是因为肺大疱把肺脏挤瘪，导致血氧交换困难。”周从文放开抓钳，用吸引器把温盐水吸走，“切掉30%容积的肺大疱，术后肺脏会张开，血氧饱和度会达到90%以上。”
“哦哦哦。”巡回护士连声应道。
“要是麻醉这关过去，术后患者应该能活！”麻醉师有些兴奋的说道。
“应该是，希望术后漏气别太多。”周从文语气中带着一点点愉悦的说道。
温盐水冲洗两次，碘伏冲洗，重新探查了一遍关胸。
手术结束。
麻醉师没有着急促醒，而是很谨慎的一点点来。
下了台，李庆华没摘手套，而是拿着切下来的肺大疱反复看。
“从文，你是怎么用直线切割缝合器切除弧线的？”李庆华百思不得其解。
“剪窗花，剪子是直的，不是也能剪出弧线么。”周从文下台后也松弛下来，笑呵呵的说道，“在你切开肺大疱，里面的气体溢出的时候我用抓钳摆出我需要的形状，然后直线切割缝合器一夹。”
“……”李庆华沉默。
哪怕是周从文讲给他听，他依旧没听懂。
或者说基本原理知道，但换做是他上台做，却根本做不到。
别说是腔镜手术，就算是开胸手术他都做不到。
别说是李庆华自己，换任何一个他认识的手术医生都不可能做到。
真强啊，强的突破了天际。
李庆华有些茫然的想到那台磨钻，看样子自己还需要多练习才行。
最近业务太多，导致时间不够。等体检上了正轨，自己要拿出绝大多数的时间来磨鸡蛋，提升业务能力。
虽然李庆华并不奢求自己可以用直线切割缝合器切出弧线，但最基本的操作总不能让周从文落下太多。
他手里拎着切下来的肺大疱仔细看着，李庆华再一次确认弧线虽然不完美，但能看得出来的确是弧线。
周从文有些遗憾，自己还是没有恢复到巅峰状态。不过对眼前的患者来讲，也足够了。
麻醉师促醒，他没有看肺大疱，也没和周从文、李庆华他们闲聊，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心电监护看。
胀肺之后血氧饱和度开始直线上升，从呼吸机给纯氧到鼻导管给氧，血氧饱和度维持在94-95%，并没有下降。
氧流量4L/分，氧浓度40%，血氧饱和度依旧稳定。
“手术好像成了。”麻醉师难以置信的小声说道。
周从文正蹲在地上看胸瓶，他抬头眯着眼睛微笑，“文波哥，胀肺我看看。”
“哦。”
麻醉师开始捏皮球。
胸瓶的水柱波动良好，咕噜咕噜有气泡冒出。
不过气泡的量并不多，这里面有一部分是胸腔里积存的气体，还有一部分是患者肺脏溢出的气体。
不管手术水平多高，患者的身体状态在这儿，肺气肿就是个致命的因素。
肺脏烂糟糟，不冒气是不可能的，最起码在2002年没有凝胶的情况下是不可能的。
周从文已经尽量用技术弥补，剩下的只能交给命运。
他瞄了一眼，视野右上方的系统面板报警的颜色没有改变，而急诊任务也没有完成。
上一世遇到类似的任务，系统给出的奖励很丰厚，周从文有时候都想冒险去完成。
但每每想到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时候，周从文都忍住自己的“贪婪”。
他万万没想到重生回来，系统不给奖励，自己却要冒着医疗纠纷的风险完成手术。
人呐，周从文笑了笑。
看着患者平稳的生命体征，周从文内心深处很多小疙瘩化为虚无。
患者很快醒过来，鼻导管吸氧，血氧饱和度维持在94%，呼吸衰竭的症状缓解。
手术
成功！
“下台。”李庆华挥手，招呼手下医生抬患者。
周从文没有跟着忙，他腰杆笔直的站在一边默默看着。但他也没着急去换衣服，而是跟着平车出去，一路观察患者家属。
李庆华和患者家属“报喜”，周从文虽然没听他具体说什么，但还能说啥。
手术成功，但也不排除术后不断有气体溢出的风险。
医生说话都这样，周从文简直太了解这个职业了，就这种含糊其辞的说话方式他比李庆华更擅长。
患者家属的表情有些奇怪，有人如释重负，有人却有些失望，有的人关心的推车，有人冷静的看着。
真正的挑战才开始，周从文觉得心好累。
如果临床治疗单纯一点，那该有多好。
不过他的腰没有弓下去，而是挺的笔直，鹰隼一般巡视着患者家属。
到底问题出在哪呢？周从文鸟瞰全场，眯着眼睛跟着平车走回病区。
把患者抬上病床，患者已经苏醒，但意识朦胧，不断的说着难受。
胸瓶里有少量的气体溢出，一名之前没见过的患者家属看了一眼问道，“李主任，气儿什么时候能没？这一直冒气，该不会是有问题吧。”
李庆华微微一笑，“你是……”

第304章 那咋整

“我是她侄子，我听说手术做完就不会有气了，怎么还有呢。”患者家属斜了李庆华一眼，瓮声瓮气的说道。
“这么说话就不好听了，没气儿的是死人。”周从文冷冷说道，把男人噎的直翻白眼仁。
“你……”
“是你表述的不够清楚，我来解释一下吧。”李庆华笑眯眯的说道，“情况是这样的，患者肺气肿很严重，之前的情况你们也都看见了。对了，你们是刚来的？患者的儿子呢？”
“回家取东西去了。”男人蛮横的说道。
李庆华知道这些套路。
虽然2002年的医疗纠纷并不多，无论是医生还是患者家属都算是“淳朴”，可他工作十几年，遇到的反面例子也不少。
最开始来的患者家属和出事的患者家属是两拨，最开始的交代的事情后面的人可以直接说不知道。
反正也没说谎，医生也不能把患者、患者家属怎么样。
李庆华还不知道以后的很多案例，但内核、原理大多类似。
他笑眯眯的哦了一声，便开始给患者家属耐心的解释。
沈浪有些诧异，周从文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走出病房。
“从文，怎么回事？手术做的那么好，为什么患者家属不认可？”沈浪叹了一口气，小声问道。
对于年轻医生来讲，这就是改三观的事儿。
而且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医患之间的关系就随着一路下探，深不见底。
周从文笑了笑，“走，抽根烟去。”
“嗯。”沈浪跟在周从文身后，“从文，你手术做的真好。我从头看到尾，愣是没看懂。”
“想学么？我教你啊。”周从文不是第一次和沈浪说这话，但得到的答案是一样的。
“不想。”沈浪斩钉截铁的说道。
这么坚决的话语，周从文还很少从医生嘴里听到。而且自己不是空口白牙说大话，刚刚展示出来的技术，周从文认为全国能做到的最多有三位，还包括自己。
但沈浪的回答压根就没过脑子，自然而然。
来到防火通道，各自点上一根烟，周从文好奇的看着沈浪。
“喏，你没看见么，之前和咱们交流沟通的患者的儿子已经走了，留下其他人。我刚才看见的时候还不了解，可走过来就想明白了。”
“你说说。”
“这还用说么，多简单的事情。”沈浪吐了一口烟，“患者家属准备找咱们麻烦，他们把患者当摇钱树呢。真特么的，临死的时候还要从骨头渣子里榨出油来，有他们这样的么。”
“沈浪，这几天你注意点，看看能不能听到什么。”周从文微笑。
“没用，穿着白服出现的时候患者家属肯定都特别当心，绝对不会说什么。”
“又没让你其打听，你管的患者，有没有关系好的？不用直接跟他们说，你查房的时候捋着边问问就行。懂的都懂，要是他们听到什么会和你多少说一点的。”
沈浪想了想，似乎是这个道理。
但沈浪心中一口气还是喘不匀，他鄙夷地说道，“都什么人啊，咱们手术做的多好，血氧饱和度也提上来了，患者也能躺的下去了，就算是有漏气又怎么样？”
“那都是并发症，术前讲的明明白白。要知道患者家属这个德性，真不该做这台手术。”
周从文微微一笑，腰杆挺的笔直，“沈浪，患者家属的错，为什么要放到患者身上呢？”
“……”沈浪一时结语。
有关系么？
没有关系么？
这是一笔糊涂帐。
周从文似乎在诡辩，但沈浪找不到更好的说辞来反驳他。
“其实吧，有些事儿很麻烦。”周从文道，“思辨这种事儿我也不想做，医生么，就是治病救人的。手术能做，虽然要看着这些丑陋的嘴脸，但总不能把能做的手术给推掉。”
“你就装吧，还记得我遇到的那个患者么？”沈浪问道。
周从文怔了一下，在脑海里仔细搜索信息。
沈浪却没让周从文太累，他唠叨道，“去年我接的那个肺癌的患者，家里见面就问能不能进手术室看手术。”
“我跟他们说当然不能，他们就说不看着的话怎么知道你们有没有做错，万一切肺叶把好肺叶切掉怎么办。”（注）
周从文想起来这件事，哈哈一笑，“他们就是装，真要进去看见血淋淋的手术台，怕是一早就吓尿了。”
“和这个就没关系，这话就诛心。”沈浪道，“你碰到这种患者家属怎么办。”
周从文微笑，不语。
“还有一个患者，信不着咱们，我说咱们能请医大的陈教授来手术，患者的爱人直接说，你们随便找个老头过来，我怎么知道他是谁。”
“你说说，这都什么跟什么。”
“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呗，那咋整。”周从文无所谓的说道，“先把眼前这关过去。”
“从文，你说患者问题大么？”沈浪有些担心的问道。
“不大。”周从文道，“毕竟是我亲自做的手术，漏气的时间在2-5天之内，不会很长。”
“……”
沈浪觉得周从文现在越来越狂，越来越能吹牛逼。
但一想到术中周从文双手双持的飒爽英姿，用直线切割缝合器做出弧形切除的神迹，心里微微迷茫。
或许做什么都要天赋吧，自己没有这方面的天赋也就不想这么多了。
……
……
患者家属并没有纠缠太多，李庆华解释后见患者状态平稳，便走出病房。
术后第一天，患者状态良好，已经可以不用鼻导管吸氧，血氧饱和度还维持在95%左右。
手术的效果很明显，但患者家属的表情却越来越阴郁。
周从文觉得不对劲，但患者的情况逐渐在好起来，他只是小心谨慎的提防着，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而系统面板的风险提示还在，周从文清楚风险并没有解除。
……
人民医院，陆天成站在主任办公室里汇报工作。
“师父，患者家属说现在不用吸氧血氧饱和度维持在95%左右。”
祝军脸上似乎罩着一层黑纱，肉眼可见的不高兴。
“胸瓶呢。”祝军沉声问道。
……
……
注：这两个问题都是患者家属问过我的，要进手术室看手术的那位当天晚上我就办理了自动出院。

第305章 “我”“操”！

“我听袁小利说手术下来胸瓶里的气体不多，估计再有三天左右就能没。”陆天成实话实说。
祝军的眉头皱起来。
“师父，患者的情况咱们都知道，肺气肿很重，他们是怎么切的呢？竟然不漏气。”
“胡说八道！”祝军怒视陆天成，“什么叫不漏气，不说是胸瓶里有气体么，颠三倒四的。要是不漏气，胸管引出来的是什么？！”
“是是是。”陆天成低下头。
他很清楚师父和大师兄之间的恩怨情仇，尤其是随着袁小利他们也去做手术，祝军的情绪越来越不对劲。
谁都没想到李庆华的“报复”来的这么快。
身边的同事不在人民医院做手术而去三院找李庆华，这对祝军来讲不能不说是一种羞辱。
眼前这事儿陆天成也很清楚。
祝军没多说什么，而是把患者家属叫来办公室，交代病情，说明自己做不了手术，患者下不来台。
但有一种术式如何如何。
当时陆天成还以为是师父准备唾面自干，承认胸腔镜的优势，然后大力开展腔镜手术。
但当祝军把患者家属送出主任办公室，小声在背后说手术一旦失败，不知道要赔多少钱，怎么敢做。
听到这句话，患者家属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那时候陆天成才知道师父的真正意思。
有时候都不用挑拨，只需要不咸不淡的说一句话，挑起来人心里的贪婪想法就已经足够。
在这方面，祝军明显老道无比。
这是对人心的掌控。
陆天成也很清楚不能随便考验人性，能经受住考验的人真心不多，甚至可以说极少。
当知道李庆华准备做手术的时候，陆天成忍了又忍没有给李庆华打电话。而是通过袁小利等两人了解那面的情况，掌握足够的信息。
在陆天成看来，手术不可能成功，患者死定了。
区别在于是死在家里还是死在病房里而已。
区别在于经手治疗的医生到底有没有麻烦而已。
区别在于患者死后家里闹的凶不凶而已。
可是让他诧异的是，手术成功，患者已经在不用吸氧的情况下血氧饱和度能保持在95%左右。
这在他看来的确是不可能的事情。
要知道患者一身老年病，无论是肺气肿还是呼吸功能衰竭都是纯纯的手术禁忌。
敢做手术已经是胆大包天了，可敢做手术的同时还能做得好！
大师兄李庆华……应该还有那个稳如老狗一般的周从文竟然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陆天成想起来那天叫自己去“主刀”手术的事情，想起来那张年轻干净，但眼眸深邃的年轻人。
难怪师父脸色会那么不好看。
陆天成低着头，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也不能说。他静静的站着，这才是最好的一种方式。
祝军嘴里含含糊糊的骂着，虽然站在他面前，陆天成却听不清楚师父在骂什么。
“去吧，让袁小利别着急出院，多看两天。”祝军最后冷声说道。
“好的，师父。”
“去吧去吧，别说是我让的。”祝军厌恶的挥手把陆天成撵出去，就像是撵一只苍蝇。
……
……
“庆华，手术做的可真好，我看患者胸瓶里的气儿可不多。你胆子也真大，我估计就算是去省城也没人敢做这种手术。”袁小利坐在李庆华办公室里交流着。
“手术做的好有什么用，患者家属不还是不认可。”李庆华虽然这么说，但脸上还是洋溢着笑容。
笑容是真挚的，袁小利很清楚正常医生的心路，哪怕患者家属百般挑剔，甚至心怀不轨，李庆华还是为了一台高难度手术圆满完成而欣喜。
至于剩下的麻烦以后再解决，船到桥头自然直。
“庆华，手术难度那么大，你们是怎么做的。”袁小利好奇的问道。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你说呗，还能上天啊。”袁小利哈哈一笑，他的病理结果是良性，所以最近心情不错。
而且李庆华说的话他才是真的不相信，手术就那么点东西，肺气肿的胸科手术一直都是雷区，想要拿下来特别难。但除了缝合之外，袁小利也想不到有什么可能。
“手术关键步骤不是我做的。”李庆华坦诚说道，“是周从文做的。”
“……”袁小利一怔。
那个新提起来的责任主治医么？他有这么厉害？
“我看手术看的傻了眼，他用直线切割缝合器切出来一道弧线，U字切除。”
“我！”
“操！”
袁小利一句话，两个字，竟然硬生生的分开，语气语调截然不同，仿佛有两个人在说着话似的。
李庆华说的很简单，可是用过直线切割缝合器、了解“U”字缝合的袁小利完全明白他在说什么。
是神话么？！
还是在开玩笑？！
袁小利怔怔的看着李庆华。
李庆华耸了耸肩，“我也不信，到现在都不信，可周从文是在我眼前做出来的操作。”
“庆华，你确定没开玩笑？”袁小利涩声问道。
“当然没有，用直线切割缝合器切出来弧线，这玩意我自己说都觉得不可思议。”李庆华苦笑，“可这是事实。”
“弧线的确可以解决一部分……”袁小利还试图用“U”字缝合来解释术后漏气少的原理，可是刚说了半句话，思维就被拽回去。
直线切割缝合器，他眼前满满都是这玩意。
笔直笔直的耗材，真要是有弧线的话耗材商估计要被骂死，地区经理直接卷铺盖卷回家种地，大区经理得登门道歉。
要不然，不管耗材的政策多优惠，一根都别想卖。
袁小利百思不得其解，怔怔的看着李庆华。两人大人瞪小眼，李庆华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只能沉默。
过了半晌，李庆华才说道，“小利，我之前不信，现在真的感觉胸腔镜能做袖切，不光袖切，做食管癌也行，而且速度要比开胸更快，损伤更小。”
袁小利怔了一下，苦笑。
自己怎么反驳？
事关自己的时候，选择在哪做手术已经暴露了自己的底线。

第306章 嘴上说不要

“什么？”祝军接到袁小利的电话，眼珠子鼓鼓的冒出来，“你再说一遍！”
“师父，庆华说手术不是他做的，是他手下那个叫周从文的小医生做的。”
“不是这句，你说直线切割缝合器怎么的？”
“他说手术的时候是用直线切割缝合器做的U字缝合。”袁小利很确定的说道，随后补充了一句，“庆华是这么告诉我的，但我不是很信。”
“还不是很信，你是不是个外科医生！就算没学过医，九年义务教育都喂狗了！”祝军张嘴就骂，“直线弧线都分不清楚，李庆华这个白眼狼说什么你都信，脑子呢，脑子这么好的东西让狗给吃了！”
“……”袁小利结语。
本来他只是猜陆天成会把三院的事情告诉祝主任，但没想到祝主任直接把电话打过来。
也是，这事儿太不可思议，自己也一直琢磨是不是李庆华在晃点自己。
祝军气冲冲的挂断电话。
真特么日了狗了，这种谎话袁小利竟然相信，是不是在三院做手术，麻醉的时候把脑子给麻坏了！祝军心里骂了两句。
但他知道，手术过程可能是李庆华说着玩的，但结果摆在那。
无论是袁小利还是自己给患者家属打电话表示关心，得到的答案都一样，术后第一天胸瓶只有极少量的气体溢出。
真特么的，李庆华到底是怎么做的！
祝军百思不得其解。
……
……
周从文的注意力还放在患者家属的身上。
他知道最开始泪流满面的患者的儿子一直不出现，这事儿就不算完。
不过看着患者胸腔闭式引流瓶里的气体越来越少，听诊双肺呼吸音清，周从文也不是很担心。
闹事闹事，总得有一个由头才是。
国人办事，总是抬不过一个“理”字去。
虽然也有那种没有道理也要胡搅蛮缠的人存在，但毕竟是少数。如果真到了那个地步，周从文依旧不怕。
回到医生办公室，见大家都在写病历，周从文自顾自的坐在靠窗的位置上。
这里远离门口，而且正对着门。阳光洒下来，温暖和煦，让人感到无比舒适。
但周从文却不是因为阳光，而是上一世形成的习惯。
不能距离门口近，更不能背对着门，这已经在无数杀医案后形成了一种本能。
周从文眯着眼睛注意在办公室外走来走去的人，他想看见患者家属，就是那天哭的要死要活的那个人。
可是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却没看见患者家属，周从文却看见一头黑线，隐约有几只乌鸦在头顶飞的沈浪走进来。
沈浪似乎浑身都散发着浓郁的黑色气息，脚步沉重，带着一丝困倦、疲惫，把了无生趣四个字写在脸上。
周从文见沈浪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白纸封的信封，马上明白是怎么回事。
又被杂志社退稿了，这货寄予厚望的一篇文章还是没有印成铅字。
要不要回忆一下自己看过的小说呢？周从文想了想，但却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
放着好好的手术不做沈浪这货非要浪费生命去写什么小说，这不是有病么。
写小说的天花板是谁？而医疗的天花板是谁？
Emmm，好像天花板就坐在这里看着沈浪，而他却不自知。
“沈浪，嘛呢？”周从文笑眯眯的问道。
“没事。”沈浪没精打采的把厚厚的信封锁进抽屉里。
“走了，抽根烟去。”
“不去。”沈浪似乎已经失去对生命的渴望，像是被抽走了脊柱一样软绵绵的坐在椅子上，眼神黯淡，一丝光泽都没有。
周从文笑道，“你不去，那正好，我看看你的病历。”
沈浪马上从椅子上跳起来，“你看你，说两句话怎么就急眼呢，不能以权谋私！抽烟，抽烟还不行么。”
说到最后，沈浪已经出离愤怒，直接怂了。
“就是。”周从文笑呵呵的站起身，拍了拍沈浪的肩膀，“走啦。”
“我发现一件事，主任也抽烟，咱们应该在值班室。”沈浪小声说道。
好像是哦，王成发已经去了门诊，但强大的惯性让周从文都没有意识到抽烟可以在值班室。
“厉害啊。”周从文道。
“有什么厉害的，扑街货。”沈浪沮丧的说道。
“编辑怎么说？”
“和从前一样，这回只看了两页，打了三个红色的记号。”沈浪叹了口气，“我估计是被落在角落里了，结果之前还以为被留下……”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沉，带着一丝难过。
“我看看呗。”周从文打开窗户摸出烟盒，也没让沈浪，而是自顾自的点了一根烟。
“不务正业的东西，你看什么。都没入编辑法眼，你要看自己去买杂志。”
“话说你不是准备写网文么，开始了么？哈哈哈，其实有很多故事本身很精彩，但说书人不知道该怎么编，就扔到一边。”
“嗯？你……”
“比如说啊，武庙里供着的那几位，谁最没有名气？”周从文问道。
沈浪想了想，疑惑的回答，“李靖李药师？”
“对啊，他打的三场大仗根本无迹可寻，三年前李二还签了城下之盟，但三年后让李靖带兵去报仇。
结果他亲率三千骑兵直接把人的都城给端了，你说这让说书人怎么编，一点故事的要素都没有。”
周从文谆谆善诱。
“故事需要什么要素？”
“首先是少年郎，出身卑微，比如说霍去病就是一个模板。别跟我犟他是卫青的亲戚，仔细看看你就知道了。”周从文道，“其次要跌宕起伏，白马之盟到霍去病封狼居胥用了多少年？你再看看李靖，三年！”
周从文从前看小说不多，但胡编乱造的本事却很强，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沈浪沉浸在周从文的语境里，他的情绪看起来似乎好了很多。
“总之，莫欺少年穷是主线，憋憋屈屈的事情别写。”
“从文，我写的是科幻，不涉及这些。你说的……都是大家都不喜欢的那种。”沈浪有些迷茫的抬头说道。
“嘴上说不要，其实身体却很诚实。”

第307章 扯出来的笑

和沈浪胡扯了几句，周从文心里有事，便又回到医生办公室。
门口有几个大妈在偷偷往里面看着，远远的看见就知道她们是那种好信儿、八卦的态度。
周从文有些奇怪，这种场面看着似乎很熟悉，但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到底在哪见过。
走到办公室门口，周从文距离还有3米远，便客客气气的说道，“借过一下。”
两三个大妈连忙给周从文让了一条路。
周从文走进值班室，见李然正在问诊，患者是一个姑娘，23、4岁的样子，脸色蜡黄，看上去是真有病。
“吃东西堵得慌多久了？”李然问道。
“三个月，最开始能吃馒头，就是觉得噎得慌。但渐渐的只能吃米饭，再往后吃面条，现在喝水都觉得不舒服。”姑娘说的很有条理，按照时间顺序总结。
肯定是在其他医院看过病，周从文很了解这一点。一般来讲患者第一次就诊陈述病史都很凌乱，想不诱导患者基本是不可能的。
而李然面前的姑娘说的有条有理，总结一下就是进行性吞咽困难，持续性加重。
这是食管癌的标准病史。
看她的模样，应该是去过很多次医院，医生询问的病史都差不多，早就磨出来了。所以李然一问，姑娘就知道该说什么。
这么年轻就食管癌了么？周从文看了一眼那姑娘。
面黄肌瘦，应该是营养不良，说是食管癌也很正常。可……这也太年轻了。
李然一路询问病史，内科出身的他坐的很标准，不像是很多外科医生基本问都不问。
周从文知道这也就是现在胸科不太忙，等真的忙起来谁有时间写病历、问病史。
他走过去拿起女患者身边的报告单看了一眼。
化验单很全，上面的抬头标记着是在医大看的。胃镜显示环状食道，纵沟，水肿以及食管近端、中段狭窄。
局部组织活检却没有发现癌细胞，只有一些嗜酸性细胞、局部水肿。
诊断也很明确，嗜酸性食管炎。
周从文没有打断李然询问病史，站在一边静静的听着。
局面有些古怪，外面的几个大妈还在探头探脑的看着里面，好像在说李然什么。
周从文猛然一怔，这一幕和楼下大妈们在闲聊，自己和柳小别打招呼要多像就有多像！
难道是介绍对象，借着嗜酸性食管炎这个病趁李然不知道来突然看一眼。
周从文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下患者，又打量了一下门外的好事大妈们。
有可能。
类似的事情有很多，周从文也经历过。
很多热心的长辈，尤其是阿姨们尤其热衷介绍对象。很多次有陌生女孩儿看自己，周从文都有类似的错觉。
好麻烦，这姑娘还生着病么。
“嗜酸性食管炎的诊断没什么错，你们已经在医大看过了，那就按照医大的治疗继续，没必要来我们这里。”李然的脸上带着三分凉薄、三分讥诮、三分漫不经心、一份鄙夷的说道。
“看病都是从低往高看，哪有从高往低看的道理。”
虽然李然说的都是正经道理，可是终归不好听就是了。
姑娘身边的一个阿姨斥道，“李然，你怎么说话呢，这不是在医大看了一段时间后说什么都不好，才带来让你看一眼么。”
“……”李然沉默，脸上表情依旧，只是隐约之间那丝不屑浓郁了少许。
“你说你这孩子，也不知道笑一笑，怎么这么没礼貌。”
李然挠头，周从文能感觉到他在努力的微笑，可是却完全笑不出来。
臭脸综合症还真是个麻烦的病。
然而下一秒，出乎周从文意料的是李然抬起双手，拉着自己的嘴角向上轻扬。
姑娘吓了一跳，像是看见鬼了一样慌乱的向后跳开，差点把椅子带倒。
“慢着点。”周从文连忙扶住椅子。
大妈脸上带着惊讶，但随后一脸的不高兴拉着姑娘离开。
李然放下手，他就像是戴了一个面具似的，又恢复了严肃中带着三分凉薄、三分讥诮、三分漫不经心、一份鄙夷的表情。
周从文心里叹了口气，连忙追上去。
“姑娘，请留步。”
“你干什么？”姑娘明显惊魂未定，脸色黄里带白的仓皇问道。
“单子，你的化验单都没拿就走了。”周从文扬了扬手里的单子。
“哦，谢谢。”姑娘结果单子，转身要走。
“麻烦问一下，你是不是喜欢吃坚果、花生、瓜子之类的东西？”周从文问道。
“是啊。”姑娘下意识的回答道，不过她随即满脸戒备的看着周从文。
刚刚李然给她的印象简直糟糕透顶，顺便连同三院一起被拉进黑名单。
“我就说两句，别着急。嗜酸性食管炎大多有过敏史，尤其是你陈述病史的时候说有时候轻，有时候重。”周从文趁着姑娘还没翻脸，抓紧时间说道，“你回忆一下是不是每次稍微好点你就吃这类食物，随后病就加重了呢。”
姑娘本来不想搭理周从文，但她仔细想了想，一下子怔住。
对面这个年轻医生说的好像有道理。
就连自己都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好像是每次病情稍微好点，自己就管不住自己的嘴开始吃零食，然后病情继续加重。
“瞎说什么呢，人家医大的医生看完给开的药，要你在这儿胡说八道。”一个大妈刚刚被李然吓了一跳，情绪暴躁的说道。
“医大的诊断肯定没错，我能问一下他们开的是什么药么？”
“激素，我不太敢吃。”姑娘说道。
“先把坚果、瓜子、花生戒掉，然后用布地奈德试一试。虽然也是糖皮质激素，但副作用轻一点。”
周从文一边说，一边从白服胸口的口袋里拿出笔，又拿出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的收费单据，写下布地奈德四个字。
“按照说明书吃，但你记住一定要注意饮食，千万别馋嘴。”
听周从文的叮嘱，姑娘有些恍惚，但还是把单子收好，并表达了自己的感谢。

第308章 我没事儿干

周从文也没过多的解释。
患者的情况不是多复杂，只要不吃坚果类的食物就可以，至于听话不听话他管不着。
很多患者都是在反复发病、实在没办法的时候才会忌口，不让吃某种喜欢的东西真心很难。
甚至有些肾衰竭需要用机器透析维持生命的患者会在上机前猛地喝一大罐子可乐。
这一点周从文从来没有感同身受过，他对吃没什么兴趣，尤其是一些小零食。
对周从文来讲，最香的是做手术，但不包括急诊抢救。Emm，柳小别似乎也很香。
回到办公室，周从文见李然木然坐在办公桌前准备写病历。
“李然，我看患者有点奇怪，怎么回事？”周从文问道。
“估计是我家一个老邻居给我介绍对象。”李然严肃中带着三分凉薄、三分讥诮、三分漫不经心、一分鄙夷的说道。
“那姑娘的病没多难治……”
李然忽然抬眼看周从文。
“从文，我打结练的差不多了。”李然不想谈相亲这种话题，他很生硬的打岔说起别的事儿。
周从文大约能明白李然的心思。
臭脸综合症，天天摆出一张臭脸给谁看？当然是谁亲近给谁看。
尤其是李然不会笑了，他只能用手……周从文立马想到希斯莱杰扮演的小丑。用手拉住嘴角往上一带，露出一个“笑脸”。
想想有点诡异。
“你看看行不行。”李然说着，从自己的抽屉里取出手术缝合线，挂在抽屉拉手上开始打结。
李然很专注，三分凉薄、三分讥诮、三分漫不经心、一分鄙夷的表情似乎都为之松动了少许，变的温和了一些。
呦，还不错哦。
周从文见李然的手法很熟练，速度并没有追求极限的快，而是稳稳的一个接着一个的打，正结加反结，每个都很标准。
“进步这么快？！”沈浪有些诧异。
“闲得没事，有时间就练习。做不到从文那么快，但我觉得单纯的快是没用的，手术台上也不要求有多快，而是要稳。”李然双手不停，一个线结接着一个线结的打下去。
他板着脸，说话似乎也不太中听，隐约在diss周从文。
但周从文并不在意，李然只是想到哪说到哪，没走心而已。而且他说的是对的，手术中的确不需要那么快的打结速度。
稳，比什么都重要。
结扎血管，一旦打了一个滑结，术后不断出血还要二进宫就操蛋了。哪怕速度慢一点，只要不出事怎么都好。
又不是奥运会，那么快干嘛。
“不错。”周从文留下一个肯定的结论。
“接下来呢？”李然一边打结，一边看着周从文。
“多看书，多看手术。咱们科室以后可能除了外伤，开胸手术就少了，珍惜每一个外伤。”
周从文说着自己都不信的言不由衷的话。
珍惜每一个外伤？开什么玩笑。
真希望那些打架斗殴、酒驾车祸的人忽然一下子全都醒悟过来，老老实实的蹲在家里，然后天下太平，没有急诊外伤大抢救才好。
“李然，厉害啊，我当初练习打结练到你这种程度至少用了半个月，你这才几天。”沈浪有些羡慕。
天赋这种东西的确挺让人羡慕的。
李然抬头，严肃中带着三分凉薄、三分讥诮、三分漫不经心、一分鄙夷的看着沈浪。
“沈浪，我没什么事儿干。”李然很平淡的说道。
因为一张臭脸，没什么事儿干，只能练习打结，这话说得不要太心酸。
周从文叹了口气，臭脸综合症没有治疗办法，他束手无策。
就这样吧，周从文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耳朵听着外面的脚步声，偶尔会抬头看看。
可惜，那名患者家属一直没有出现过。
临到下班的时间，李庆华带着查房。他的习惯极好，一天至少带所有医生查两圈病房，一早一晚，中间自己还要溜达一遍。
患者都很平稳，消失肺的患者已经能坐起来说话了，她每次看见李庆华都要拉着他的手说很多话。
死里逃生都这样，尤其是几天前要被活生生憋死的时候忽然睡了一觉就能喘上气了，新鲜空气呼吸进来，那种感觉没有窒息体验的人无法明白。
三天后，患者胸瓶里已经没有气体、液体引出，复查胸片右肺复张，消失肺“消失”，顺利拔除胸管。
对此，李庆华虽然亲眼目睹了治疗的全过程，但还是感觉像是做了一场梦似的。
参加工作之后的十几年他最擅长的就是开刀手术，大开胸的各种阶段李庆华都有体会，诸如说神器一般的电烧等等。
但是他从来没想过胸腔镜竟然会这么好用！
一个用“老”眼光看来根本没办法治疗、只能等死的患者不光手术做了，而且3天拔管。
要不是自己觉得时间太短根本没办法习惯，现在患者就能出院。出院后只要没有剧烈运动，定期复查就行。
一个必死无疑的患者竟然活了，这一切，都像是做了一场梦，李庆华就在梦中。
新技术的优势明显，但门槛也很明显，这一点李庆华清楚。
比如说周从文做的“U”字缝合，从来没人想过用直线切割缝合器也能做，平时都是开胸一点点缝。
一个“U”字缝合至少要20分钟左右，术后漏气明显。
可是周从文双手双持，用直线切割缝合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解决问题！
李庆华通过不断的接触，越来越明白自己之前选择是对的，胸腔镜手术可不是绣花枕头。
但这一切都建立在技术水平过关的前提下……
一想到这块，李庆华就有些苦闷。
过关的标准要是设定为周从文的水平，怕是自己老死都达不到。
下班回家，沈浪郁闷的坐在值班室里，万念俱灰的想着自己的稿子再一次被退回的事儿。
可能是自己不光没有做手术的天赋，连写作的天赋都没有。
这个想法的确很打击人。
沈浪愁眉苦脸的想了半晌，肚子有点痛，他扯了卫生纸去卫生间蹲着。一边蹲，他一边在琢磨自己下一篇文章写点啥。
“真特么的！”两个人走进来，站在小便池前开始小便，一人低声骂道。
……
……
注：蹲卫生间听人聊天这段是真事，我同事里唯一订阅的那位神，膜拜一下，摸摸~~~早日当主任，黄金总盟虚席以待，哈~~

第309章 再不做点什么就出院了

“我就说让你做手术之前给李主任送红包，偷偷的录音，这点小事都做不到。你说说你，要你有什么用，狗屁不如。”
“有本事你自己去啊，你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不知道，李主任精明的厉害，我引着他说话，他根本不接话。即便是说也都是冠冕堂皇的好话，我能怎么办？”
沈浪蹲在隔间里，耳朵竖成天线。
还有这种事儿？！他的心揪起来，菊花一紧，便意全无。
被退稿的时候沈浪还琢磨要不要走回头路，虽然只是一闪念，但这个念头的确存在。
可听到卫生间里两个人的对话，沈浪立马觉得人心险恶，还是写文章自己跟自己较劲来的更简单轻松一点点。
“现在怎么办？手术费花了1万多，人虽然活了可是咱们准备的东西都没用了。”
“二狗子让准备的条幅你收好了，别让大夫看见。”
“看见就看见，他们还能吃了我？我就不信，人都好了他们还能故意给整死。要是真整死就好了！”
沈浪心里一怔，他对患者家属的异常表现有感觉，但因为患者恢复的太快、太好，甚至超出医生的预期，所以一直风平浪静。
没想到人家连条幅都准备好了！
其实沈浪也没见过类似的情况，毕竟他还是两年资的小医生。而这个年代大概分为两类人，一种是一言不合拔刀相向的；另外一种是吃亏不会说话的。
他只在新闻里或是同事的八卦里听过类似的事儿，从来没亲身经历过。
沈浪有些紧张，紧张的前列腺炎都快犯了，排尿不光分叉，已经赶上公园水池的花洒，能分出百十来道。
已经入秋，卫生间的窗户还开着，冷风飕飕的吹进来，他打了一个寒颤，菊花更紧。
“现在怎么办？我听医生说三婶好像要出院。”
“要我说直接开始闹，就让三婶说自己喘不上气不就得了。”
“三婶那个榆木脑袋不干，愣子说了一夜都不同意，你说咋整。”
“真是榆木脑袋，早几天还冒气的时候就开始闹多好，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个男人有些懊悔的说道。
“赶紧给小亮子打个电话，让他过来商量一下，叫他劝劝三婶。”
“也行，再不做点什么就出院了，一旦出院医院肯定不管。”
沈浪听的很是无奈，再不做点什么就出院了……
他们来住院不是为了出院，而是为了闹事的么？
社会太险恶，风高浪急，自己还是老老实实写自己的书吧，沈浪坚定了心里的念头。
外面有人，沈浪屏住呼吸摸出手机，开始给李庆华编辑了一条短信汇报情况。
这种事儿肯定要主任出马才是，沈浪有自知之明，一个小医生能做个屁，千万别让自己背锅才对。
不过事情并没有像沈浪想的那么极端，两个男人也没什么兴致在卫生间里多聊，他们很快离开。
沈浪谨慎的又等了十分钟，这才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声音，然后蹑手蹑脚的走出去。
回到值班室，沈浪马上拿起手机给李庆华拨打电话。
“主任，刚才我没敢打电话，生怕惊动了他们。”
“我马上就到，现在情况怎么样？”李庆华的语气似乎并不如何急，他询问沈浪。
“我也不知道。”沈浪实话实说。
“你注意着点，我还有十分钟就到，有事情马上汇报。”
说完，李庆华就挂断电话。
沈浪叹了口气，手术做的再怎么漂亮又能怎么样？
他虽然知道社会上什么人都有，虽然好人占绝大多数，可一旦自己碰到烂人，那就是百分之百的比例。
就像是切掉一根阑尾，没啥事的可能性占绝大多数，可一旦是粘液瘤的话对于患者来讲就是百分之百的噩耗。
沈浪心里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很快，一个熟悉的声音压低喊道，“小亮子，这面！”
沈浪听到脚步声，把值班室的门打开一条细缝往处看。最开始送消失肺患者来的中年男人急匆匆的快步走过去，像是做贼一样东看西看，透着一股子的心虚劲儿。
想要看看他们去哪，但沈浪想了想还是没有动。他自己也觉得好笑，怎么当医生当的跟间谍一样呢。
把耳朵使劲贴在门上，沈浪用尽全力听外面的声音。
那群人似乎去了防火通道，声音断断续续，即便能听到一点声音也很微弱，根本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
可是没过多久，大约一两分钟防火通道那面传来的声音越来越大，好像患者家属吵起来。
沈浪一怔，这是怎么回事？
吵架的声音越来越大，但很快戛然而止。
“大夫！救命！！”
一个人声嘶力竭的吼道。
沈浪大吃一惊，他第一个念头就是那家的患者家属做了一个圈套等着自己上钩。
虽然极其不想出去踩这颗雷，然而沈浪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的第一时间打开门，直接冲出去。
消防通道的门开着，一个人躺在地上，身下有一摊血。
沈浪的脑子“嗡”的一下，也不去想圈套的事儿，快步躲开走来里穿着病号裙走来走去的肛肠科患者跑过去。
“怎么回事！”沈浪急声问道。
“我……我……我……”消失肺患者的儿子，那个叫小亮子的中年男人脸色惨白，看见血后哆哆嗦嗦的说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地上还有一张白布散落，打开一个角，能看见无良两个字。
“他们说要告医院，但意见好像不统一就打起来了。”一名肛肠科患者全程看了热闹，他趴在耳边简单的告诉沈浪他刚刚听到的事儿。
沈浪也顾不上害怕惹麻烦，那滩血就像是诱饵一样把他吸引过去。
急诊急救，哪怕前面是龙潭虎穴也要去，沈浪的肌肉早已形成自己的记忆。
查看情况，患者后脑有一个5cm左右的创口，正在汩汩的流血。这并不重要，严重的是患者双侧瞳孔看着不对劲，有大问题！

第310章 天真

发现患者情况不对第一时间给神经外科打电话，沈浪的手是抖的。
他不是没见过血，而是没见过患者家属血拼在医院里打出脑浆子。
真特么的操蛋，沈浪彻底迷糊，完全不知道事情下一步的走向。这个世界可要比小说离奇多了，自己怎么编都编不出来这种剧情。
李庆华已经赶到，他连衣服都来不及换急匆匆的跑去看情况。
当他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也一脸愕然。
地上那个白布李庆华看见露出来的一个角，就知道患者家属已经做好了准备，只是因为患者恢复的太好所以没有理由闹而已。
诡异的是但他们竟然打起来，还有人颅脑损伤，这是怎么说的呢。
见过难缠的、见过不讲理的、见过蛮横的，可是李庆华和沈浪一样从没见过眼前这种情况。
急诊科医生和神经外科医生迅速赶过来，机关值班的人也第一时间赶过来，把患者送去神经外科进行抢救。
需不需要手术是神经外科的事儿，和李庆华没有关系。
他仔细留意现场的每一个细节，在乱糟糟的局面提取出来事实真相以及能帮助自己解决麻烦的证据。
伤者被送走，后面围了一群肛肠科的男男女女，他们相互议论着。
对于肛肠科的患者来讲，这是一个大热闹，打发在医院住院无聊至极的时间。
李庆华扫了一眼这群人，记下容貌，随后和医务科从家赶来的干事商量调取视频监控的问题。
2002年医院监控视频少的可怜，能获取的资料极为有限。
随后李庆华又给肛肠科的翟主任打了一个电话，说明情况并把他从家薅过来。
李庆华办事情很干脆，也都做在最关键的节点上。
趁着没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和肛肠科的主任敲定了一个病情比较重、还要住一段时间院的患者。
在医务科、分局同志的面前，留下口述，患者讲清楚当时自己看见的情况。再加上有视频监控以及其他证据，李庆华这才松了一口气。
情况并不复杂。
患者家属分为两方，一方是最开始送人来的患者的儿子，他本质上不想闹事；另外一方是患者的近亲，他们觉得反正人也是要死的。
加上祝军有意无意的提醒，准备最后死人再利用，改善一下家里的经济情况。
患者的儿子心思也有点活动，在劝说下顺水推舟的不出现。
可是结局没人想到——患者活着下台，超乎祝军主任的意料。
而且祝军主任估计患者至少要留十几二十天的胸管，什么时候拔都不一定。但现实中三天拔管，患者快速康复，已经准备出院。
这些情况，患者家属都没有预料到。虽然无数次腹诽祝军主任，但于事无补。
贪婪的想法已经浮出水面，总是要做点什么。
但随着患者病情大好，患者家属之间的矛盾愈演愈烈。
患者的儿子认为人已经好了，那就老老实实的回家得了，再闹事完全没有道理，丢人丢到家。
可是其他患者近亲却不这么认为，他们总觉得准备了很多事情，就这么放弃太可惜。
那么多人来江海市，人吃马嚼都是钱，沉没成本太高，总要捞回来一部分。
所以争执之下两方人推推搡搡，患者的儿子情绪激动，赶巧不巧把一个人推倒摔破了头。
当然，这是从肛肠科患者听到的八卦中提取出来的概要，估计患者家属如果要再闹事说起来的时候绝对不会这么说。
分局的警察留下笔录，按了手印，又和几名其他的患者取证，尽量做到周全。
折腾了两三个小时，送走医务科的干事和分局的警察，尘埃落定，李庆华和翟主任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肛肠科翟主任被从家拎来趟浑水，受了无妄之灾。李庆华很不好意思，他满脸堆笑客客气气的说道，“翟主任，谢谢，今天要不是你帮我一把，估计麻烦就大了，很可能有后患。”
“李主任，你们……哈哈哈，我说句不该说的。”翟主任哈哈一笑，很随意的在办公室里的单人床上一栽歪，“那么麻烦的患者，你们就不应该收。”
李庆华叹了口气，“患者是十几年的老患者，我在人民医院和她很熟。咱这面能用腔镜试一试，总不好见患者就这么死了不是。”
“风险太大，农夫和蛇的故事要一直记得。”翟主任劝导道。
“我知道，有一个农夫在寒冷的冬天夜晚看见一条冻僵的蛇，就揣在怀里用体温温暖它。”
翟主任怔了一下，伊索寓言么，接受九年制义务教育的人都知道。
李庆华怎么还重复了一遍？
“后来第二天，农夫找了一个木板钉在那颗大树上，上面写着禁止随地大便。”
“……”翟主任猛然听到这个反转，怔了一下，随后哈哈大笑。
李庆华简直太有意思了，烂大街的农夫和蛇都能找出一个笑话来缓和紧张的气氛。
至于刚刚的寓言，两人比较有默契的都没再提起。
“翟主任，我不是会点手艺就要瞎显摆。”李庆华讲了一个笑话后正色说道，“事情其实没那么复杂，患者想活，但是家属之间却有不同的看法。
财帛动人心么，既然没办法留住人，那要点钱也应该。”
“你不都知道么。”
“唉，我和从文都狠不下心。”李庆华摇了摇头，“没办法。说实话，后面发生的事情我们是活该，能猜得到。”
翟主任有些诧异的看着李庆华，这位胸外科的太子爷背井离乡来三院，竟然还这么天真。
“翟主任，谢了。”李庆华又一次的道谢。
“接下来怎么办？”翟主任问道，“光有笔录、监控视频我觉得还不行。”
“我和从文商量一下，患者那面我准备先告诉他们一部分事实。我手里有证据，别闹事，老老实实回家。
要是真的再闹起来，万事抬不过一个理字，他们乡的老支书我认识，一起喝过酒，只能找他出面解决问题。”

第311章 石头上雕花

时间已经晚了，李庆华和翟主任聊了一会便送他回家，一路上李庆华说了很多感激的话。
治病救人还要自己低三下四的卖人情，翟主任能想懂李庆华的思维，毕竟都是医生，自己代入一下并不难理解。
但翟主任对李庆华这种少年天真的心态并不认可。
给自己添麻烦的事儿还是能少做就尽量少做，翟主任认为李庆华还是年轻气盛，做事情不过脑子。
把他送回家，李庆华拿起手机给周从文打了一个电话。
“从文，干嘛呢？”李庆华问道。
“磨鸡蛋。”周从文的声音有些飘渺，身边还有嗡嗡声。
还真是专心致志，李庆华心里升起一股子莫名的急迫感。
能用直线切割缝合器做“U”字缝合的人，没有娱乐，没有休息，夜以继日的锻炼着自己的手术技巧。
而自己……
想到这里，李庆华微微恍惚。
“李主任，找我有事？听你说话不像是来急诊。”
“家里方便么？”李庆华问道。
“方便，我和小别在家。”
“那……我去一趟？”李庆华有些犹豫，自己会不会瓦数太大一些，打扰周从文的二人世界。
“来吧。”周从文倒是很干脆。
挂断电话，李庆华一边回想着比自己牛逼多的人还竟然比自己努力，觉得亚历山大，一边开车去周从文家。
敲门，柳小别打开门笑语嫣然，“李主任，这么晚还没休息呢。”
“别提了，科里出事儿了，我处理完来找从文商量一下。”
“什么事儿？消失肺的患者家属开始闹事了？”周从文带着10倍镜正在缝合。
李庆华走过去扫了一眼。
鸡蛋薄薄的内膜上歪歪扭扭的缝了很多针，黑色的1号线走向有点奇怪。
又仔细看了一眼，李庆华愕然，周从文竟然在鸡蛋上用针线写出来一个“别”字。
“我去，从文你这是干嘛呢。”李庆华惊讶。
在鸡蛋内膜上缝合出字迹，这相当于石头上雕花。
“小别不相信我能在鸡蛋上进行缝合，我就缝给她看。”周从文笑道，“柳小别这三个字里，柳字最难，过几天写，先写小别两个字。”
“……”李庆华无语。
看看人家的情趣，红袖添香，还把手术训练变成了讨好女朋友的情趣。
关键是也得有这个手艺不是。
“写的难看透了，你那也叫写字？我用脚写出来的都比你强你信不信。”
“信，但你不能在鸡蛋上写。”周从文淡淡说道，“李主任，事情解决了么？”
李庆华敛心神，把周从文在鸡蛋上雕花的事儿放到一边，给他讲科室发生的事情。
越说柳小别越是气愤，等李庆华讲完，柳小别怒气冲冲的说道，“你们怎么这么做，要是不知道也就算了，知道还自投罗网。你们俩知不知道这叫什么？滥好人！滥好人！！”
李庆华微微摇头笑了笑。
“不懂别瞎说。”周从文淡淡说道，“小别，身边有律师么？”
“我就是最好的律师，打官司肯定赢！”柳小别握着拳说道，李庆华真怕她一记秀拳打在周从文的太阳穴上。
“你太忙，不行。”周从文笑道，“以后医疗环境肯定越来越险恶，你帮我联系一个比较靠谱的律师，可能会经常打交道。对了，要和卫生局、检察院都熟的那种。”
“你做准备还真是很周全呢，要不要在监狱里找个大哥照顾你下半辈子？”柳小别讥讽道。
“不用，我不会去的。”
“出息，恶人就是让你们这种人给惯的，社会风气就是让你们给带坏的。”柳小别愤愤说道。
“小别，我问你一件事。”
“怎么？”
“路上一个老太太摔倒，你去不去扶？”
“不去，我打120。”柳小别直接说道。
周从文叹了口气，柳小别还真是……一言难尽。
2006年那事儿导致道德大滑坡，可现在是2002年，柳小别这货怎么就知道要直接打120急救电话呢。
“懒得跟你们说，我下去看看我蒸的肉丸子。”柳小别一边说一边往出走，来到门口她回头问道，“李主任你喝酒么？”
“不了，太晚，心里还有事儿。”李庆华微微一笑。
见柳小别出门，李庆华笑道，“从文，你女朋友挺有意思。”
“事儿多，属毛驴的，好好的话不会好好说。”周从文淡淡说道，“不过有些事儿她看的还是蛮准的，算是有好有坏吧。”
“肉丸子？你们俩晚饭还没吃？”
“嗯，她今天刚回来，说是要露一手给我看看。”周从文缝完最后一针，剪断1号线，捻起鸡蛋看着上面的“别”字，“是有点别扭，手法还是不行，估计要再练几年才能游龙走凤。”
“……”
李庆华心中悲伤逆流成河，差点没直接哭出来。
能在鸡蛋内膜上用针线写字的牛逼人竟然当着自己的面说还不够，竟然还要游龙走凤，他是要上天么？
“科里的事儿别担心，你做的已经足够了。让小别物色一个律师，有事儿交给律师去和他们打官司。”
“要是……”李庆华的话微微一顿。
“明面上的路不走，其他的路他们能比的过你？医生认识的人多，李主任你的面子估计也不小。”
李庆华想到自己要来当主任的那次，王成发找人威胁自己，周从文几个电话就搞定了一切。
说实话，不管黑白那条路只要占理，李庆华还真就不害怕。
“律师这面总是要先熟悉，以后医疗环境越来越恶劣，用得着。”
听周从文说了两次医疗环境恶劣的话，李庆华有些理解不上去，他觉得周从文太悲观。
医生么，社会地位还是蛮高的，认识的人也多。
水平越高的医生就越是受人尊重，自己又不想在江海市横着走，现在这程度已经够用了。
“今天的蒸丸子特别香，李主任来尝尝，周从文，你去洗手。”柳小别端着一个笼屉上来，香气四溢。
周从文回头看柳小别，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滞住。
一刹那，李庆华甚至在周从文的身上感受到了恐慌的情绪。

第312章 黑暗料理

李庆华愣了一下，周从文是什么人他多少了解一点。
在医疗上李庆华还不知道周从文的深浅，但无论什么抢救，包括心脏破裂、空气栓塞，周从文都镇定自若。
虽然说这种闲庭信步是有技术作为支撑，但身为一名经验丰富、技术高超的外科医生什么鲜血淋漓的场面没见过？为什么会忽然出现恐惧的情绪？
难道是柳小别做的饭菜特别难吃？
也不能啊，李庆华已经闻到了扑鼻的香气。
回头仔细看，见笼屉上放着十几个圆滚滚的肉丸子，李庆华不会做饭，不知道怎么做的，但香气扑鼻，证明这玩意不难吃。
只是长的有点古怪。
每个肉丸子上面都有金针蘑冒出头，看着……卖相的确差了一点，但也不至于害怕不是。
“你做的这是什么东西。”周从文诧异问道。
他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李庆华很诧异。
“蒸肉丸子，看着差了点，但闻着特别香。里面加金针菇，是我和南方的一个大厨学的，人家的不传之秘。”
柳小别没有注意到周从文的表情，她走进屋，灵巧的甩掉脚上的鞋，赤着脚把笼屉放到桌子上。
“……”周从文无语。
柳小别做出来的肉丸子看起来像是……流感病毒。
别说是吃，光是看一眼周从文就觉得自己喉咙疼，已经有了感冒的迹象。
而且不光如此，周从文感觉四肢肌肉有些隐隐的酸痛，好像马上就要发热似的。
“你那是什么表情？只看脸的男人就是肤浅。”柳小别鄙夷的说道。
“我……还看腿，而且脚也很好看。”周从文低着头，一眼都不敢看桌子上的肉丸子，目不转睛的盯着柳小别的脚看着。
“臭流氓。”柳小别斥道，“赶紧来吃东西，李主任你也尝尝，我第一次做，谁知道金针菇会支愣八翘的。像是刺猬，真是很烦人。”
李庆华笑的眼睛弯起来。
周从文和他女朋友的日常还真是蛮有意思的。
可是周从文并不这么想，要不是迫于柳小别的淫威，他宁愿浪费一次，把肉丸子给倒掉。
周从文有着强烈的求生欲，在吃肉丸子和死掉的选择中，他毫不犹豫的选择活下去。
“周从文，你琢磨什么呢？要不是你天天跟我唠叨吃鸡蛋已经吃恶心了，打嗝都是鸡蛋味儿，说不定哪天就会下出来鸡蛋的话，你以为我愿意学啊。”
柳小别“啪”的一巴掌拍在周从文的肩膀上。
“别那么用力，我吃还不行么。”周从文无奈的说道。
可是那肉丸子怎么看怎么像是流感病毒，尤其是经历了2020年事件的周从文更是无法直视柳小别做出来的身上长满了金针菇，看着和流感病毒极为神似的肉丸子。
“从文，你想什么呢？虽然看着……卖相一般，但的确很香啊。”李庆华有些诧异的问道。
柳小别做的肉丸子虽然看着不能说一般，而是很差。但闻着香，应该不难吃。而周从文的表情却十分抗拒，这让李庆华一点都想不懂。
“李主任，你看像不像流感病毒？”周从文盯着柳小别的小脚丫问道。
脚倒是蛮好看的，周从文不是足控，但最基本的审美还是有。没有拇外翻，想来柳小别经常爬树，所以不穿高跟鞋的原因。
一刹那，周从文的心思飞到了天的另外一边。
“流感病毒？”李庆华对周从文的脑回路表示钦佩。
“B.1.621基因突变点，B.2.322基因突变点……这些玩意……还有C.1.2基因片段，8倍变异的外挂。”
周从文断断续续说着李庆华听不懂的话。
“你说什么呢。”李庆华眼角余光看见柳小别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连忙把话题往正常方向引，“闻着特别香，小别的手艺不错。我能尝尝么？折腾了好几个小时有点低血糖。”
“尝尝，不给这煞风景的怂货吃。”柳小别鄙夷的瞪了周从文一眼，拿了筷子和碟子递给李庆华。
一口咬下去，不是开玩笑，是真的好吃，齿颊留香。李庆华眼睛一亮，不顾吃热烫食物诱发食管癌的风险，呼噜呼噜把肉丸子吞下去。
“好吃吧。”柳小别笑眯眯的问道。
“好吃！”
“周从文，你尝尝。”柳小别眼睛里带着笑意，但周从文感觉到的却是杀气，不吃就会死的杀气。
周从文面对凌厉的杀气，无奈的夹起一个肉丸子，脸上挂着面对患者、患者家属时候的职业微笑尝了一口。
的确很好吃，可即便周从文不往病毒的方面想，光是一个see you tomorrow的梗他都受不了。
一个蛋一个蛋的，上面还有没消化的金针菇……
天知道柳小别在哪学的这种黑暗料理，光是看两眼就有各种槽点可以吐。
但这是2002年，各种吐槽说出来也没人知道是怎么回事。
“好不好吃。”柳小别咬牙切齿的问道。
“好吃！”周从文求生欲极强，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那就多吃点，我的留给你。”柳小别用筷子把蒸丸子分开，给李庆华夹了3个，剩下的都堆在周从文的面前。
看着周从文一脸僵硬的笑容，李庆华差点没笑喷出来。
这货还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回家有口热乎饭吃是一件多幸福的事情。
想当年自己找女朋友的时候条件很简单，不要家庭背景也不要工作有多好，只要顾家就行。
还真是很羡慕呢，李庆华笑眯眯的看着周从文。
周从文能感觉出来柳小别不是和自己开玩笑，他强颜欢笑，硬着头皮把面前的丸子都吃掉。
不去想流感病毒，也不去想see you tomorrow，一瞬间周从文仿佛进入了超神状态，所有一切都不在考虑之中，像是做一台极难的手术一样，专心致志的吃着肉丸子。
“这就对了么。”柳小别把拳头松开，盘了盘周从文的小平头，沙沙作响。
“好吃，真的好吃，你手艺真好。”周从文很从心的称赞。
他可打不过一个敏捷+10的泰山。

第313章 在胃里的牙刷

就在周从文硬着头皮吃肉丸子的时候，三院腔镜室的灯还亮着。
夏医生愁眉苦脸的看着影像，十分无奈。
患者是一名年轻女性，一早刷牙，牙已经刷好，她在清洁舌苔刷到舌根部。
她老公刚好讲了一个笑话，女患者没忍住哈哈大笑。
原本是一个美好的清晨，小两口有说有笑，有打有闹，然后各自上班。
可是就因为她笑了……事情开始不可控起来。
发笑的时候患者因为人体结构的原因，不自觉压低了舌根。
与此同时她正在刷舌根部，牙刷竟然一个不小心……捅进了咽喉。
咽部感到异物入侵迅速做出应激反应——恶心、干呕。干呕直接导致食道畅通，牙刷的刷头随后被径直吞了进去。
虽然不致命，但吞进去一个牙刷的刷头，怎么都会担心。
班就别上了，直接去医院检查吧。
做了一个X光，发现长达20cm的牙刷横亘在胃里面。
普外科先来看患者，因为牙刷很长，所以建议患者手术切开胃，把牙刷取出来。
患者一听就毛了，一个玩笑导致吞了牙刷，吞了牙刷竟然要切开胃……
她哭了一天，临到下午的时候才勉强住进消化内科，由夏医生尝试一下胃镜取出牙刷。
但20cm的牙刷想要取出来谈何容易。
夏医生尝试了几次，结果都失败了，她看着屏幕，还不愿意接受这个结果。
瓶盖事件是一个经验积累，夏医生在周从文那学到了东西肯定不会忘。
这次她也尝试用避孕套套住牙刷头部把牙刷顺出来。
但是！
问题就出在这里。
夏医生非但没有把牙刷顺出来，避孕套反而留在患者胃里的牙刷上取不下来。
麻痹啊！
这不光是手术失败，没把牙刷顺出来，还给患者胃里送进去一个避孕套。
如果患者认可倒也没什么，可一旦不认可怎么办？这算是异物，属于几级医疗事故夏医生不清楚，但肯定是医疗事故！
夏医生愁苦的正在一缕一缕往下薅头发。
没办法，夏医生看了一眼已经懵逼的助手，叹了口气，“稍等一下，我问问胸外科的人。”
助手点了点头。
牙刷么，想要取出来还是可以的，但牙刷的头部硬毛可能伤及食管内膜，咨询胸外科也是常规套路。
夏医生摘掉无菌手套，一脸愁苦的来到另外一个安静的屋子。
她不想自己的糗事儿让太多人知道。
如果周从文也说不行，那只能硬着头皮和患者家属交代。
总不能把已经麻醉的患者扔到手术台上一躺就是一晚上不是。
“小周，我是你夏姐。”夏医生拨通电话，“睡了没？”
“没呢。”周从文的声音有些古怪，夏医生甚至听出了一丝欢愉的激动。
不至于吧，自己半夜打电话算是半夜鸡叫，周从文怎么会激动呢？难道他暗恋自己？！
真是的，差了那么大年纪，自己都结婚了……
夏医生的思维一下子乱了，但避孕套落在患者胃里的事情还是比较大，她马上开始说正事。
听她说完，周从文道，“把牙刷吞进去？这种病例可不多见，我去看看。”
对于周从文的主动，夏医生有些措手不及，她甚至有些害怕。
小周不会真的对自己有非分之想吧。
但医疗事故还是压制住其他所有想法，夏医生忐忑的挂断电话。
……
……
“消化内科收了一个患者，早晨刷牙的时候把牙刷吞进胃里，取不出来。”周从文连忙站起来，剩了几个肉丸子就摆在眼前，他看也不看的急匆匆说道。
“你想干什么？”柳小别笑眯眯的问道，“还像上次一样？”
“上次？上次发生什么了？”李庆华不解。
柳小别没说话，只是看着周从文笑。
“喂，上次给你买的还够用吧，别半夜折腾我。”柳小别问道。
“……”周从文一怔，那玩意自己留着干嘛，早就不知道扔哪去了。
见周从文一脸茫然，柳小别促狭的笑着。
“难道你偷偷用了？”
“……”
周从文叹了口气，这都什么事儿。
自己是在治病救人，治病救人！多高大上的事儿，多伟光正的事儿，柳小别的心思简直太阴暗了，啧啧啧，这个女人无可救药。
换鞋出门，周从文头也不回的急匆匆跑出去，把剩下的圆滚滚的肉丸子上飘荡的金针菇全部忘掉。
“喂，从文，你等等我，我可刚做完手术，跟不上。”李庆华在后面追上来。
“李主任，你不回家？”
“好奇啊，吞牙刷我第一次听说。对了，上次是什么事儿？”李庆华问道。
周从文简单讲述了一下上次在萉垟老店撸串看见一个人把瓶盖吞进去的事儿，又说了一下自己用避孕套把瓶盖套出来的经过。
李庆华无语。
周从文真能干，自己这个主任的压力简直太大了。人家不光能做手术、做胸腔镜、不停跳搭桥，还能做胃镜。
手下越能干，主任越省心。可是周从文也太能干了，李庆华觉得他把自己这个主任衬托的像是一个废物。
“从文，你准备怎么办？”
“夏姐没说清楚，我估计她应该尝试过用避孕套套住牙刷头把牙刷顺出来。但她的水平有限么，没做到。”周从文很自然的说道。
李庆华好奇心大炙，跟在周从文身后回到三院。
家距离医院很近，几步路的事儿，两人快步来到腔镜室。
看见周从文的一瞬间，夏医生的表情有些古怪，但随后看见李庆华也跟着，她诧异的问道，“李主任，你怎么……”
“我正在从文家吃饭，听说有事儿，好奇，跟过来看看。”
夏医生这才有些放心，她看了一眼周从文，特别不好意思的说道，“小周，我学你想用套子把牙刷顺出来，结果……牙刷没出来，还把套子落胃里取不出来……”
“没事，很正常。我来吧，几分钟搞定。”周从文轻轻松松的说道，和在家里面对柳小别做的肉丸子仿佛变了一个人。

第314章 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

“我去换衣服，看眼患者。”周从文道。
“嗯嗯嗯，辛苦二位。”夏医生连忙说道。说完后她才觉得有点不对劲，小周和李主任一起来，自己似乎把他们放在同一个水平线上，这样做似乎不太好。
可说错了话还不能解释，越解释越错，夏医生有点郁闷，怎么在自己心里周从文这个年轻医生的地位这么高呢。
“从文，你没准备避孕套？”李庆华一边换衣服一边问道。
“没有，夏姐这面应该能有。”周从文笑了笑，“B超室顺的，质量就那么回事。”
阴式B超要用到避孕套，稍微有点临床经验的医生都知道这事儿。但李庆华却没想到在内镜室竟然也准备，一时间觉得特别有意思。
他好奇的加快速度，准备看看周从文怎么用避孕套把牙刷从患者胃里取出来。
但很快李庆华就失望了。
不是因为周从文做不到，而是他做的太快，快到李庆华根本没有反应。
胃镜的屏幕上一柄20cm的牙刷，牙刷头部有一个避孕套被硬毛缠住，看起来特别怪异。
就在李庆华还在琢磨周从文要用什么方式取出来的时候，周从文戴上手套，也没叫夏医生帮自己，直接操作胃镜前端的钳子夹住避孕套。
之前一点都不听话的钳子似乎变的特别乖巧懂事，夹着避孕套很顺利的把牙刷的头部装进去，随后根本没有试探、寻找角度的前戏，从贲门位置径直把牙刷拉出来。
“好了。”
很快，周从文把避孕套从牙刷上取下来，左右看了一眼，笑呵呵的说道。
“这么简单？”李庆华诧异的说道。
正常来讲不应该这么说，可因为之前太好奇，过程还简单到了极点，李庆华的意识受到巨大冲击，这句话才脱口而出。
不过夏医生没有觉得自己被羞辱，甚至都没听到李庆华说话，而是目瞪口呆的看着周从文。
“夏姐，你和患者家属说一声吧。对了，患者麻醉了多久？”
“1小时。”夏医生有些羞愧。
“抓紧醒过来。”周从文道，“没事，取出来就好，观察一天，没事就出院。”
其实现在患者就可以出院，或者在周从文的认知中这只是一个门诊小“手术”，完全不用住院。
但现在是2002年，吞了一柄牙刷属于急诊，如果不住院观察两天怕是自己磨破嘴皮子夏医生都不会同意。
就像是李庆华、袁小利他们住院手术，死活不肯拔胸管是一个道理，属于历史局限性。
周从文没着急走，而是等着患者苏醒。
最简单的麻醉，理论上应该不会有任何问题，但周从文还是有些担心。
记忆中应该就是这几年无痛胃肠镜出过一次事故，一名患者死亡，全市所有无痛胃肠镜都被停，导致这项技术的开展直接拖后了十年。
对此周从文也没有办法。
事实上是任何一项新技术的开展都会有各种各样的失误，新技术好，的确是好，但很多人愿意把锅扣在新技术的头上。
做阑尾炎死人虽然很罕见，可就算是往少了说一年怎么都有十例八例死于阑尾切除的病人，也没见阑尾切除术被禁止。
想这么多没用，周从文盘着自己的小平头，听着沙沙声等患者苏醒。无菌帽摩擦小平头，手感依旧不错。
“从文，你胃镜做的很熟练啊，什么时候练的？我觉得你的手法比人民医院内镜室匡主任都好。”李庆华感慨的说道。
“呵呵，主任你有时间也可以试试。咱做胸腔镜的人对长钳子的操作适应了，所以胃镜也不算什么难事。”
听周从文寡淡的说法，李庆华心里可不这么想。
那是周从文，不是自己。
能用直线切割缝合器切除“U”字缝合的人，当然会认为这一切都很简单，但自己肯定做不到。
回头要努力磨鸡蛋了，李庆华暗自下定决心。
即便赶不上周从文，也不能被落太远不是。
李庆华甚至有一个很荒谬、诡异的感觉——自己来到三院后，周从文手术上的进步比自己还要大。
他在一个更高维度的空间里突飞猛进，而自己明明水平更低，进步的空间更大，但却说什么都不比上他。
“路小静，睁开眼睛，手术做完了！”麻醉师大声喊着患者的名字。
监护仪上的生命体征平稳，没人觉得会有什么问题。一般来讲基础麻醉都不用监护仪，因为手术出现了一点问题，夏医生担心出事才上的。
“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你滚，滚的越远越好！”
患者用含含糊糊的声音呵斥道，声音虽然含糊，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清楚。
“？？？”
“？？？”
“？？？”
所有人头顶都冒出一排问号。
周从文叹了口气，丙泊酚的药理作用会导致一部分患者麻醉清醒后说出心里话。
他很清楚的记得曾经有一个患者麻醉清醒后抓着麻醉师的手哭，一边哭一边说自己以后再也不出轨了。
还有一个医生，术后瑟瑟发抖的躲在墙角里，死了活了都不肯出来，嘴里喃喃的说着以后要好好写病历，一定不能出现医疗事故。
眼前这位叫路小静的患者是作什么妖呢？
周从文觉得要是沈浪在的话，耳朵已经竖成天线，一个字都不放过，甚至连语气都记得一清二楚。
那个八卦的货色双侧瞳孔从来都不等大同圆，而是两个八卦图案，不断旋转着。遇到这种新鲜事儿，八卦旋转的速度加快。遇到更新鲜的事儿，身后仿佛燃烧起八卦的火焰似的。
“路小静，手术做完了，牙刷取出来了，你醒醒！”麻醉师忍着笑再次喊患者。
“你们这群畜生，没想到你们竟然对我做出这种事！还要不要脸！”
“……”
所有人哑然，包括周从文。
虽然自己没做什么，可有人指着鼻子说这种话，不管是是谁都会心里一惊，然后主动反思自己到底犯了什么错误。
真·他妈的。

第315章 时代变了

“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患者含含糊糊的说话声音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好像快醒了，周从文无奈的想到。
“路小静！路小静！”麻醉师连忙高声喊道。
他也有点怕，这要是让患者爱人听到刚刚麻醉没清醒的时候说的话，还不得和内镜室里的医生拼命？
连自己都躲不过去，跟着一起倒霉，虽然啥都没做。此时此刻，周从文都开始害怕起来。
嗯，不让患者家属进来是对的，麻醉师心里想到。
“你小点声，我好困。”女患者迷茫的睁开眼睛，她的目光越来越亮，很快就彻底苏醒过来。
“做完手术了？医生，牙刷取出来了么？”患者虽然有些没力气，但还是第一时间确定这一点。
“取出来了。”夏医生长出了一口气，刚刚女患者的话把她也吓了一跳。
见患者询问，她连忙拿着牙刷过去给她看。
周从文忽然想起金斧子和银斧子的故事，要是患者非说不是自己的牙刷、非要金子做的怎么办？
不过周从文诡异的念头没有变成现实，离奇的事儿到此为止。
患者看见牙刷后长出了一口气，“医生，谢谢。”
说完，她缓缓闭上眼睛，似乎折腾了一天，全身的力气已经被彻底掏空。
现在的她只想好好睡一觉。
而刚刚麻醉初醒后的那些话也一句都记不起来，仿佛她从来没说过一样。
周从文懒得去琢磨这段话背后的故事，这种事儿只有沈浪才会做。
“夏姐，没事的话那我走了。”周从文轻轻说道。
“小周……李主任，谢谢了啊，大半夜的把你们从家折腾来。”夏医生不好意思的说道。
“没事，习惯了。”周从文摆了摆手，笑眯眯的转身出门。
夏医生看着周从文的背影有些奇怪，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不管怎么看都没想出来具体哪里不对。
换完衣服，李庆华没有和周从文一起走，他在医院停车场提车回家。
一路上，李庆华一直琢磨着周从文。
自己和周从文在手术上的差距似乎越来越大，这让李庆华无法接受。
事务性工作耽误了太多时间，可是没什么好办法，作为科室主任不积极主动的开拓进取，再好的科室也只能慢慢萎缩，靠天吃饭。
李庆华深知社交的重要，没办法，只能抽空好好磨鸡蛋。
有这么一个下属，还真是又幸运又让人感到闹心，李庆华心情复杂的回到家。
“回来了。”李庆华的爱人迎上来，帮他拿了一双拖鞋。
“科里怎么回事？”
李庆华简单解释了一下，打开冰箱，拿了几枚鸡蛋。
“庆华，科里的麻烦解决了？”李庆华的爱人问道。
“解决了。”李庆华回答道，“小事情，要是突然袭击的话还会手忙脚乱，可能会出问题。但事先我们有预计，做了几个方案。”
说着，李庆华拍了拍自己的脑门，笑呵呵的说道，“只用了初步方案，其他解决办法都还没动呢。”
“人民医院的患者就让他们自己治去呗，你说你也是，去三院当个主任也不知道是升了还是降了。”李庆华的爱人抱怨道，“我听你说的时候就觉得是祝主任给你下的套。”
“别提这个，让人听见不好。”李庆华拿着鸡蛋去磨钻那面。
“你当了主任后收入怎么比从前在人民医院还少了呢。”
“刚开始，最好收敛一点。”李庆华正色说道，“不知道多少眼睛盯着呢，等等就好。”
“唉。”李庆华的爱人欲言又止，最后深深叹了口气。
李庆华知道她要说什么，也没追问。
都是老话重提，没什么好说的。
磨钻的嗡鸣声响起，但很快就听到鸡蛋破碎的声音。
“庆华，你是不是魔障了。”李庆华的爱人无奈的说道，“你那台磨钻钻头多硬啊，跟石头似的，这不是典型的鸡蛋碰石头么。”
“我今天去周从文家，就是刚提起来的那个责医。”
“我知道，听你说了太多遍了。那个新提的责医怎么了？”李庆华的爱人帮忙收拾鸡蛋。
“他不光能磨出一个完整的鸡蛋，我去家里的时候他在给他女朋友在鸡蛋上绣花。”
“绣花？”
“就是用1号线缝出他女朋友的名字。”
李庆华的爱人笑了笑，“年轻人也太会玩了。”
“其实来三院，给我压力的不是师父，而是周从文。”李庆华回家后比较放松，实话实说。
“周从文成长的真快，我感觉我被越落越远。不努力是不行的，总不能让人看笑话不是。”
“你就是太好强。要不是五年前祝主任出去开会，你在家做了一例袖切手术，祝主任也不会把你调去心胸，又不放你做手术。”
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李庆华没有忘记，但也不想想起来。
都过去了，还想它有什么用呢。
“时代不一样了。”李庆华坚定的说道，“我有一种感觉，大开胸、大揭盖的手术几年后就被淘汰掉，所有手术都是腔镜做。”
“怎么可能，你师父、你师父的师父做的都是一样的手术。”李庆华的爱人反驳道。
“时代不同了。”
“原理还不是一样，胸腔镜多贵，我听你说做台手术得一万多，还是省着花。就算是有报销，一台手术下来也要自费好几千。”李庆华的爱人不同意他的观点，“谁家有那么多钱。再说，人家话一两万做手术至少也要去人民医院。”
“你忘了谁给我做的手术？”李庆华笑呵呵的抬起头。
“……”李庆华的爱人一怔。
“花那么多钱，放着省城的教授不用非要去人民医院？”
“陈教授要3000快钱飞刀钱。”
“做手术可是性命攸关的大事，几千块钱外请专家和性命比谁更重要。”李庆华问道。
他爱人无语。
“矛盾在于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求与……”李庆华嘴里自言自语道，“师父那面不改变术式、不外请专家的做法已经跟不上时代喽。”
嗡嗡嗡~~~
磨钻的嗡鸣声再次响起。
可惜，李庆华依旧没有坚持多久，鸡蛋内膜啪的一声破碎，里面的鸡蛋清流淌出来。
与此同时，周从文家里也响着嗡鸣声。

第316章 睡前故事

周从文在家里做睡前运动。
柳小别拿着一根糖葫芦吃的开心，她似乎根本听不到磨钻的嗡鸣声，也完全没注意周从文专心致志的神情。
她的一条腿支在椅子上，下巴垫在膝盖上，开开心心的舔着糖葫芦外面的糖稀，看着周从文的背影。
二十五分钟，周从文做完睡前运动，又把用针线“写”着一个完整的别字的鸡蛋递过去。
“喏，给你的小礼物。”周从文微笑着说道。
“就这？”
“要不然呢？”
“你什么时候能在这上面写个柳字呢。”
“笔画太多，我写字不好看。”周从文解释道，“其实我小时候练过字，但后来上班发现一笔一划的写病历时间根本不够，所以字越写越垮。”
“别解释，解释就是掩饰。”柳小别鄙夷的瞥了周从文一眼，笑眯眯的说道，“对了，我听人说医院里阴气重，有没有这么回事？”
“没有，瞎说的。”
“哦？你们医院有没有闹鬼的故事，讲一个我回去睡觉。”
“……”周从文知道柳小别是故意的。
她虽然不会当面说鬼屋的那次尬到了骨子里的经历，但却总是装作不经意的提起来那件事情的“周边”，让自己难堪。
“咳咳。”周从文轻轻咳了两声，一边收拾磨钻，做好清洁，一边说道，“其实医院里的阴气是有点重，不过我们已经习惯了。比如说我们科有一把椅子，破旧的、上面都是水渍痕迹的座椅。”
柳小别忽闪着大眼睛看着周从文，满脸都是笑意。
她白皙如玉的皮肤和红彤彤的糖葫芦形成颜色上鲜明的对比，像是一幅色彩斑斓的画。
“你知道，我们科有一些做完手术后不久就进入癌晚，濒临死亡的患者。我们医院还没有肿瘤科，患者都在我们科度过晚期临终关怀。
肺癌么，最后有点遭罪，喘不上气躺不下，只能坐着。”
“很多老患者都是坐在那把椅子上去世的。”
“后来有一天我们一个护士说在椅子上看到从前1-3床去世的老爷子笑眯眯的和她打招呼，她被吓的不轻，我们科里闹鬼的事儿就传开了。”
“真的假的？”柳小别问道。
“我也不知道，听沈浪说的。”周从文一边忙碌着，一边很“随意”的说着。
“后来呢？”
“我把椅子搬回医生值班室，坐在椅子上问沈浪1-3的老爷子是不是这个姿势问的。”
“哈哈哈。”
“有什么好笑的？”周从文瞥了柳小别一眼。
“就你怂的那个样子，还好意思装大胆？”柳小别恶狠狠的要了一个糖葫芦。
周从文叹了口气，自己以后一定要钻研一下脑部手术，找到可以删除记忆的方式。柳小别总是提起那天在鬼屋的记忆，这对自己来讲属于无用片段，直接切掉完事。
“再后来呢？”柳小别含含糊糊的问道。
“再后来椅子就放在值班室，大家开始有点不习惯，但一段时间以后就没人在意了。子不语怪力乱神么，孔子说过的。”
“别扯淡，赶紧说重点。”
“重点是前段时间有一天早晨我上班，沈浪跟我说他半夜坐在椅子上构思小说，忽然听到电话响。”
“护士接电话后被吓了一跳，叫沈浪去。电话是检验科打来的，说我们刚刚送的血样血凝了，让再送一个标本。”
“嗯？”柳小别渐渐代入，有些疑惑，“沈浪该不会没送血样吧，或者是护士送错了？再就是检验科不小心污染了血液样本？”
“不是。我们科里当时没有急诊患者，也没有太重的患者，根本没送血样。沈浪和检验科的医生电话核实患者姓名，那个患者已经去世一个多月了。”
“后来呢，后来呢？”柳小别开始有了兴趣。
“沈浪被吓了一跳，挂断电话后一夜都没睡好。”
“他就没去检验科查查看到底怎么回事？”柳小别愕然。
“没有，沈浪虽然八卦但是胆子小，再说值班呢，万一跑出去科里面忽然来了急诊怎么办？”
“这种闹鬼的故事不好听啊。”
周从文收拾完磨钻瞄了柳小别一眼，也不知道这姑娘为什么胆子这么大。
“对了，这间屋子是凶宅的事儿是真是假。”
“呦？你还记得？”柳小别笑的特别开心。
“当然，我和房东大婶打听过，没听说。”周从文淡淡说道。
“我妈不敢告诉你，怕你不租么。这间屋子要不是你租，怕是一辈子都租不出去。”
“扯淡。”周从文道，“不过前几天屋子里的确闹鬼。”
柳小别的眼睛“刷”的一下子亮起来。
“我在睡觉前磨几个鸡蛋，忽然听到嗡嗡嗡的声音里有大人训孩子的声音。我当时也没注意，还以为是隔壁邻居。”
“后来呢！”
“连续好多天都有类似的事情发生，声音也不远，就在这张桌子附近，我听的很清楚。”
柳小别的眼睛亮的像是星星，周从文能看到她双侧瞳孔等大同圆，对光反射灵敏。
“我没办法，只好去问房东大婶去要你小时候写过的作业。”周从文笑道，“你小时候的字可真难看。”
柳小别的脸色忽然变的特别难看，洁白的牙齿咬在糖葫芦上，像是咬在周从文的身上，要一口咬下来一块肉。
“我觉得是冤魂不散，就把暑假作业烧给哪家。”周从文笑眯眯的说道，“结果呢，他们就不闹了。对了，要是那家鬼感激你的话，或许你最近哪天睡醒之后枕头底下会发现有冥币也说不定。”
“切，就这？”
柳小别的脸色有点不好看，周从文觉得应该够了，也没天马行空的琢磨吓人的段子给她讲。
“好了，听完故事该睡觉去了。你说说你，多大的人了，不哄都不睡觉。”
柳小别似乎有些心不在焉，趿拉着拖鞋往出走。
到了门口，她回头看周从文，“周从文，集团公司的水务部门新进了一套德国的净水系统，技术很先进，要做纯净水。”
周从文一怔，感动的热泪盈眶。

第317章 求人办事难哦

“真的！”周从文一向波澜不惊，但此时兴奋的神情、语气溢于言表。
“是啊，自来水是真难喝，你也这么觉得？咱们市里面的水质不好，水垢太厚，味道太重。”柳小别吃着糖葫芦，似乎也有点开心，“周从文，你和我一样也喝不惯吧。”
周从文连连点头，感动的泪流满面。
上一世喝惯了桶装水，重生回来后他除了对手术设备很不满意之外，再有就是对喝水都不习惯。
江海市属于盐碱地，水里面有很多杂质，自来水烧出来的开水总是有一股子味道。
他的记忆里根本没有上一世到底什么时候开始流行桶装水的，只能硬着头皮喝满满碳酸钙、漂白剂味道的开水。
终于有桶装水了！周从文就像是在手术台上开始重新用电烧一样愉悦。
“真好，你能弄到么？我要！”周从文脸上堆满了笑容，就连笔直的腰都微微弯了少许。
求人办事就要有求人办事的态度，哪怕面对老板的时候，周从文都没有摆出这么低的姿态。
“咦？你真的感兴趣？”柳小别咬着糖葫芦问道。
虽然是疑问句，但她的表情却好像笃定周从文一定对桶装水感兴趣似的，眼睛里满满都是笑意。
“嗯嗯嗯！”周从文连连点头，“水里面杂质太多，喝到嘴里有点涩。”
“不是水的事儿，是壶的事。”柳小别很肯定的说道。
周从文一怔，刚要张嘴反驳，但心里对桶装水的渴望把一切其他念头都压下去。
“是是是，是壶的事儿。”
柳小别哈哈一笑，“周从文，够卑微的啊，已经卑微到尘土里了吧。”
说着，她趿拉着拖鞋坐到沙发上，盘腿看着周从文问道，“那你给我讲讲为什么是铁壶的问题。”
“……”周从文真想硬气一下，把柳小别从屋子里撵走。
这叫什么？
这叫得寸进尺！
但他早已经厌倦了那股子碳酸钙的味道，为了能喝上桶装水，还是忍了吧。
真不知道其他重生的前辈们是怎么做到的，反正周从文觉得自己已经濒临崩溃，连口水都没有就这么难熬，那些魂穿、身穿的前辈们去千把年前，没有火锅、没有调料、没有蔬菜水果……
果然人世间最痛苦的事情就是穿越。
周从文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就为了能提前几个月喝上桶装水。脸皮是什么，能喝么？面子也不重要，柳小别可是自己……不对，自己是柳小别的吉祥物。
“铁是一种很活跃的金属，摸过铁栏杆或使用铁质工具后，手上经常会沾上一股铁的腥味。但我们知道铁本身是没有气味的，这种气味其实是我们自己身体的味道。”
周从文在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知识储备挺丰富的么。”柳小别终于吃完最后一个糖葫芦，抬手一扔，签子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飞进垃圾桶里。
“当触碰铁制品时，它就已经在悄悄地与皮脂发生反应。
皮肤的汗液会轻微腐蚀金属，生成铁离子，而暴露在阳光紫外线和空气中的皮脂会产生过氧化物，它会与二价铁离子发生氧化还原反应，生成一种叫做1—辛烯—3—酮的物质。
这种物质具有强烈的土壤、蘑菇和金属气。”
“烧水么，就是这个道理。”
“周从文，你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真是可爱啊。”柳小别哈哈大笑。
“哪有，我说的是真的。”周从文没有羞愧，为了能提前几个月喝上桶装水，他在拼命的给自己找理由。
“血液里含有二价铁，你知道为什么有血腥味道么？那就是铁离子的味道。我特别不喜欢半夜去抢救，尤其是打架斗殴导致的刀伤，闻到那股子血腥味儿，我就想起来喝开水的铁锈味道。”
“哈哈哈。”柳小别对周从文的态度很满意，她拍了拍沙发，示意周从文坐过来。
周从文心里叹了口气，这年头求人办事可真难啊。
坐在柳小别的身边，周从文心头忽然有一种很异样的感觉，仿佛和柳小别久别重逢一般。
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那本文艺气息满满的书名出现在周从文的脑海里。
周从文很少文艺，但此时此刻却有些茫然。
“有钱了还当医生，真是不理解你们的脑回路呢。”柳小别盘腿坐在沙发上，看了一眼周从文的侧脸，笑眯眯的说道。
“嘿嘿。”周从文没有解释，只是笑了笑。
很明显柳小别对刚刚自己讲的鬼故事不满意，要听点好听的，周从文绞尽脑汁的想，比当年高考还要用心。
“对了，小时候铁管子上落雪，你舔过么？”周从文问道。
“我又不傻，为什么要在冰天雪地里舔雪呢。”
“我的意思是冬天的铁管子上铁腥味儿特别重。”周从文认真说道，“你说得对，肯定是铁壶的味道。”
“要不给你买个铝壶算了。”
“……”周从文双手握拳，要不是想起在鬼屋里柳小别一记腿刀劈碎了吓人的道具，他真想狠狠的揍柳小别一顿。
“哈哈哈，你看你，一点都不识逗。水已经定完了，要了10桶，明天送来，你先喝着。”柳小别说道，“现在满意了吧。”
“那就好，谢谢哦。”周从文长出了一口气，松开拳头，并给了柳小别一个感激的眼神。
“我最近失眠，给我讲个开心的故事我就回去睡觉。”柳小别抬起双臂，抻了一个懒腰。
“失眠的话最好的……”
“喂，水还没给你送来呢，你就开始拒绝我的要求了？”柳小别白了周从文一眼。
周从文无奈，叹了口气。
“我家在农村，屯子有百十来户人家。从小我爸就告诉我千万不要舔铁，要不然舌头站在铁上，一撕就是一层皮，好几个月都长不好。”
“你知道，小孩子么，总是好奇心旺盛。”
“你不会真的那么欠儿，去舔铁了吧。”柳小别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悠悠问道。

第318章 周从文的往事如烟

“我又不傻。”周从文尽量用舒缓的语气陈述事情，准备把身边的姑娘哄的满意而归。
时间已经不早了，周从文有点困。
半夜不做手术哄姑娘睡觉，这种事情对周从文来讲难度是SSS级的。要不是柳小别真的很香，周从文早就把她撵走了。
“不过我好奇心旺盛，在我7岁那年的冬天，我终于准备尝试一下。”
“我去田里挖了过冬的田鼠，用田鼠的舌头舔铁管子。”
“我发现真的粘住了，要是不撕下来一层皮根本没办法。那时候我开始琢磨要用什么办法能完好无损的把田鼠放走，第一个想法肯定是温水。”
“所以我回家去取水，把缸子踹在怀里又赶过去。”
“但我发现田鼠已经没了，铁管子上也没有血迹。”
“哦？你老家那面的田鼠成精了么？”柳小别闭着眼睛，看样子已经有了些许的睡意。
周从文感觉这姑娘的皮肤都像是夜明珠一样，散发着温和、让人心静的光泽。
准备睡觉的柳小别不像是平日里那么古灵精怪，说话也有点含糊，更是可爱。
“田鼠很少成精，家那面传说黄鼠狼才会成精。不说这个，我开始研究。后来发现铁管粘着田鼠的位置有水渍结冰的痕迹，我想了很久，直到怀里的温水结冰我猜想懂。”
“哦……怎么……回事……”
柳小别含含糊糊的问道。
她一侧头，满头长发落在周从文的身上，靠在他肩头。
口鼻之间满是幽香，周从文端坐在沙发上，一动都不敢动，生怕惹这位小姑奶奶生气。
“我当时猜想是田鼠用尿解决的问题。”周从文的声音越来越轻。
“咦？好像有道理。”柳小别说道。
周从文听到她的声音似乎清醒了少许，连忙用另外一侧的手拍着柳小别的肩膀，像哄孩子似的哄柳小别睡觉。
“我后来又试了试，发现是其他田鼠来救被困住的田鼠，就是撒尿解决的问题。”
“嗯……”柳小别已经开始迷糊起来。
“我知道这事儿很开心，但从这之后就彻底断了想要舔铁管尝试一下的想法。总不能……咳咳咳。”
周从文侧头，看见柳小别睫毛特别长，微微颤动着，好像已经进入快速动眼期。
“不过很快我就把这事儿给忘记了。一年后，和小伙伴玩，邻居二愣子特别虎，孩子们打赌舔铁，他就冲上去，结果整个舌头被粘在铁管子上，疼的直哭。”
“后……来……”柳小别像是在说梦话。
姑娘的确挺香，就是哄起来太累，和做手术一样，周从文心里想到。
“其他孩子都吓坏了，跑回去叫家里大人。我有经验啊，这叫丰富的临床经验。”周从文想到小时候的事情，脸上洋溢起笑容，“我告诉二愣子别慌，我撒泡尿就解决问题。”
“但经验是经验，我也没实际操作过啊，真正实操的时候才发现问题在哪。”
周从文耳边柳小别的呼吸声变得沉重了少许。
“就像是上学读书，知道问题是什么，但进了临床才发现完全不一样。用古文讲，这叫纸上得来终觉浅。”
“说……重点……”柳小别像是说梦话一样打断了周从文的思绪，把事情从医疗又拉回到十几年前的小屯子里。
周从文轻轻拍着柳小别的肩膀，轻轻讲到，“刚开始的时候我尿了二愣子一脸，屁用没有。而且那时候山沟子里冷，零下三四十度，我都感觉是一连串的冰溜子打在二愣子的脸上。”
“噗嗤~”柳小别闭着眼睛笑出了声，声音含糊，但能看出来她的开心。
周从文继续说道，“撒了半泡尿，我不敢浪费，开始研究。后来找到问题所在，就离近了撒尿，对准舌头。”
“好……恶心……”
“睡吧睡吧，我把故事讲完。”周从文轻轻拍着柳小别，回想起年少时候的事情，脸上的笑容像是一朵盛开的花。
“我找到解决问题的方式，然后提上裤子暖和一下，过了几分钟又酝酿了一下尿意，开始结局问题。
后来呢，二愣子的舌头一点点从铁管子上下来，我很开心。可这时候屯子里猫冬的大人们赶了过来。”
“二愣子他爸和我爸看见这一幕脸色铁青，我感觉到杀气满满，提上裤子转身就跑。二愣子多傻啊，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被他爸抓住直接按在雪地里一顿揍。”
“我跑的快，我爸没抓住。跑了好几里地，我都能隐约听见二愣子他爸一边揍他一边骂，我们老宋家没有你这种舔鸟的玩意！”
“哈哈哈！”柳小别忽然大笑，离开周从文的肩头，“周从文，你个臭流氓！”
“我在回忆，你别打扰我。”周从文也很无奈，刚刚柳小别差一点就睡着了。
要是一个平淡的故事就好了，但这件事的高潮点在结局上，周从文每次想到都觉得有趣。
“后来呢？”
“我躲着，让二愣子解释啊。他差点被揍死，然后邻居们拉开，过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才解释清楚。”
“然后我就回家了呗，我爸总不能往死了打我不是。知道事实真相还要揍我的话，那就说不过去了。”
周从文笑眯眯的说道。
柳小别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哈哈大笑，开心的很。
“你在想什么？”
“我想到在美国的时候有一档很出名的脱口秀节目邀请了一对嘉宾。”
“后来呢？”周从文问道。
他忽然一怔，猛然想到自己询问后来呢好像是自己的习惯，可是柳小别也似乎习惯问“后来呢”。
还真是同步呢，上一世怎么没遇到柳小别？周从文微微惘然。
“他们讲述了类似的事情。说是两人第一次见面就一见钟情，后来相约去滑雪。玩了一天很开心，开车从滑雪场回酒店的路上，那个女人忽然尿急。”
“大半夜的，路上只有一台车，但她不敢走远，就蹲到车后面方便一下。”
柳小别说着说着，一双大眼睛像是会说话一样，满满都是笑。
“结果，屁股粘在汽车的后杠上下不来。”
“……”周从文无语。
这种奇葩的事情也会发生？
可能吧。
他努力去琢磨那是个什么姿势，可无论怎么想都想不出来。
刚刚认识的、相互之间有好感的两个年轻人正在处于熟悉到相恋的过程中，刚好是相互展示自己最美好一面的时候，偏偏遇到了这么尴尬的事情。
周从文已经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他差点就把眼睛捂上，真是不忍卒视。
“结果你也知道，当时我看脱口秀的时候笑的差点没被水呛过去。”柳小别也没讲后来的事儿，因为两人心照不宣。
“的确很尴尬。”周从文道。
“没事，后来结婚了么，变成了一个情趣小故事。”柳小别哈哈一笑，“但是和你的故事不一样，听起来恶心。行了，我很开心，回家睡了。”
说着，柳小别站起来，又抻了一个懒腰。
妙曼的身材淋漓尽致的展现在周从文的面前，周从文心里叹了口气，还真是个妖精。
“水明天给你送来，我这几天出个门，十一你放假吧。”
“真的要跟我回家啊。”
“当然，我喜欢深山老林，有你当导游多好。就当是去度假了，什么都不想，坐在树上彻底放空自己。”
周从文想起了树懒，吃树叶的树懒。
柳小别走后，周从文辗转反侧，难以睡去。
小时候发生的事情一遍一遍的回忆着，他发现自己想家了。找机会回去看看，虽然上一世自己遭遇车祸的时候父母身体还都结实，没什么遗憾，但是忽然很是想念。

第319章 皇家科室的会诊

周从文不知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的睡过去，做了一个梦，梦到舌头粘在冬天的铁上。
这一夜睡的特别累，起床的时候天色大亮，几乎要迟到。
迟到不是一个好习惯，作为一名医生，周从文的字典里更是没有迟到两个字。
急匆匆来到医院，还没进大门，周从文看见李庆华穿着白服从住院二部走过来。
“主任，干嘛去了？”周从文问道。
“去看看昨天的患者。”李庆华说道，“受伤的那位诊断是蛛网膜下腔出血，命能保住，没什么事儿。”
原来李庆华怕患者家属之间的推推搡搡把事情变的不可控制，所以一早就过来先去看了一眼那位要惹麻烦的患者家属。
“没事就好。”周从文笑了笑，并不在意的往住院部走。
李庆华的小心是必要的，但周从文早就已经不接触这些事儿。
走了两步，周从文忽然感觉李庆华似乎心里有事。
“主任，我怎么感觉你有什么话要说呢。”周从文回头问道。
“没事。”李庆华的表情略有点古怪，但听到周从文的话后马上恢复正常。
“最近回家完，嫂子不高兴了？”周从文问道。
“哪有的事儿。”李庆华道，“自从当了医生就没怎么正经时间回过家，我俩处对象的时候她就知道我的作息特别乱，早都习惯了。”
“那是什么事儿？总感觉你心不在焉呢。”
“……”李庆华顿了一下，叹了口气，“咱们医院的重点科室是神经科。”
他这句话说的没头没脑。
三院的神经科还是比较强的，毕竟曾经的老院长是神经外科出身。三院建立后就在人民医院神经内外科各自挖来了一名副主任搭建起“奢华”的阵容。
在整个江海市来讲，三院的这套阵容已经非常强大了，尤其是经历了几年的发展，水平号称和人民医院不相上下。
尤其是神经外科肖主任当上副院长后，院里对神经科的资源倾斜更大。
院里面甚至在背地里都称呼神经外科为“皇家”科室。
周从文仔细回想上一世的经历，但脑海里一片空白，除了这些大家都知道的八卦外没什么特殊的记忆。
医院比较复杂，每个科室各自独立，这时候除了QQ之外还没有即时通讯工具，所以绝大部分消息都没有长腿似的段时间跑遍医院。
短信倒也是也存在，可没有“群”这种生物。
当然，除了王志泉那种天怒人怨的恶心事情之外。
“主任，看见什么了？”周从文问道。
“肖院长带着集团公司的一名领导去看病，我正好看见他训神经外科的医生。真是把……”李庆华摇了摇头，剩下的话并没说出口。
周从文知道李庆华想说什么。
肖院长当上院长后并没有辞去神经外科主任的职务，他为人霸道，把手下的医生当成是牲口，张嘴就骂，抬手就打。
所幸的是成了院长后回科室的时间并不多，还能忍受。
“就那样吧，和咱们没什么关系。伤者没事就行，看一眼术后患者，争取让她早点回家。”周从文耸了耸肩膀。
“嗯。”李庆华点点头，“最近有几家二级单位组织体检，赵总和他们领导打过招呼，有问题的片子都经咱们手过一遍。我准备把幻灯片再完善一下，把我的手术镜头精心修一下。”
“之前有些镜头看着不是很舒服，咱们医生不觉得什么，但患者、患者家属会害怕。”
“行。”周从文点了点头。
李庆华一旦开始启动，行动力非常强大，尤其注意各种细节，周从文很是佩服。
甚至他都不忌讳把自己手术的录像给人看，用亲身经历做演示。
有李庆华的这番心思，周从文相信胸腔镜手术在短时间就能取得极大的进展。
交班查房，白天没有急诊手术，李庆华把周从文喊去办公室一起琢磨幻灯片。
不到九点，护士长敲门，说神经外科急会诊。
“我去看一眼。”周从文想起李庆华说一早晨肖院长在神经外科耍威风的事儿，他笑了笑站起来。
周从文猜测有可能是在胸外科受伤的那位伤者，所以神经外科请胸外会诊。
“为什么找咱们？”李庆华一怔，很明显他也是这么想的。
“也可能不是一个患者。”周从文道，“我去看看。”
的确，神经外科和胸科是两个急危重症特别常见的科室，要是值夜班的时候神经外科打电话，周从文的心率能跳到160去。
不过白天还好，要是有急诊患者的话也不怕，人多干活快，和晚上自己忙完全不一样。
来到神经外科，刚刚走进病区周从文就听到一阵咆哮声传来，连病区里的患者家属都瑟瑟发抖，不由自主的靠着墙边小心走着。
咆哮声中带着极重的喘息声，听起来像是要分娩了似的。
“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跟我说请循环、心内会诊？你们还特么是不是大夫！”
“吃屎长大的啊，要不要我用84消毒液给你们清理一下脑子！”
周从文皱眉。
上一世他知道肖院长说话难听，在神经外科一言九鼎。
当然，还有一些八卦绯闻之类的事儿，比如说连科里护理员都要肖院长挑选年轻漂亮之类的闲话。
他也见过肖院长训人，只是没有眼前这么暴烈，这么……不把人当人。
什么玩意。
周从文冷笑，刚一背手，习惯性的准备弓腰，后背就隐约传来“啪”的一下。
老板……
周从文无奈苦笑，挺直了腰杆，大步走到神经外科医生办公室门口，抬手敲门。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肖院长训斥神经外科医生的声音。
“谁！”肖院长厉声吼道。
周从文推开门，面对肖院长走进去。
“肖院长，我来会诊。”周从文淡淡说道。
肖院长的两条眉毛挑起来，凶神恶煞一般看着周从文。
周从文微微笑了笑，“请问是哪位找的会诊？”
神经外科的医生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第320章 披麻戴孝的八卦

“周从文。”肖院长几乎是在牙缝里挤出来周从文的名字。
“肖院长。”周从文给了肖强一个微笑。
肖院长见办公室的门没关，黑着脸挥了挥手，恶狠狠的瞪了周从文一眼，直接坐下。
周从文属于外人，肖院长也不想当着一个外人的面骂自己手下的医生。
“患者在哪屋？哪位陪我去看一眼。”周从文似乎没感觉出来肖院长对自己深深的敌意，自顾自的询问神经外科的医生。
一名医生低着头从周从文面前走过，小声招呼了一句，抓紧时间离开医生办公室。
“老唐，怎么回事？”周从文问道。
“被骂了呗。”唐医生沮丧的说道。
“我说患者，只要是个人就知道你们整个科室都在挨骂，我站在防火通道里都听到了。”周从文毫不在意的说道。
“肖院长今天一早送集团公司一个领导来住院，我倒霉，要下班了收了个患者。结果我查完体发现有问题，心脏有杂音，就要了一个超声心动。”
“嗯？你仔细说说患者的情况。”
唐医生也清楚下面的牢骚话最好别说出来，毕竟他和周从文属于认识，但却不熟的那种关系。
在背后腹诽领导，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他和周从文的关系还没到那种程度。
他遏制住心里的烦闷，一边往病房走，一边给周从文介绍患者的情况。
患者因“左侧肢体无力12小时”，以“脑梗死”收入院。
自诉于休息时突然发病，起初伴有持续约3-5分钟的一过性头晕、大汗、恶心及轻微上腹不适。
原本以为是一过性的不舒服，但熬夜一夜肢体无力虽和刚开始的时候比有所好转，但仍不如平常。
他和离家近的三院比较熟悉，自己判断是神经系统的疾病，也比较信任肖院长，所以直接给他打电话。
肖院长亲自去家里接的患者，来了之后陪着做了一个头部CT。
肖院长看完片子觉得病情不重，但为了重视就留下进行治疗。
患者既往有高血压病史10年，一直没进行规律治疗。
入院时查体，脉搏为54次/分，血压127/59mmHg。心脏听诊有问题，但唐医生不是循环、心外专业，所以没说出子午卯酉来。
头颅CT示：右侧基底节区腔隙性脑梗塞，脑白质疏松症，脑萎缩。
听唐医生说完病史，周从文问道，“超声心动要了么？”
“要了，刚来。”唐医生道。
“循环内科呢？”
“我刚给你们打完电话就被肖院长提高到，拎回去就一顿臭骂，还没来得及找循环内科。”唐医生一头黑线，沮丧的说道。
三院的超声心动水平……一言难尽。
机器刚进来不到一年，医生还没掌握技术，周从文估计就算是来做也未必能发现问题。
来到病房前，唐医生小声叮嘱，“小周，患者脾气不是很好，你忍着点啊。”
“没事，我脾气好。”周从文笑道。
唐医生结语。
周从文脾气好？开玩笑呢吧。
他最近做手术的时候听麻醉科的医生护士说起过很多次周从文硬怼王成发的事儿，大家说的眉飞色舞、兴高采烈，就这脾气还能说好？
可是让所有人措手不及的是，机缘巧合，王成发去了门诊，而那个不被人看好的周从文却成为责任主治医。
周从文没理会唐医生心里在想什么，直接敲门走进单间病房。
“我是心胸外科的医生。”周从文先说道，随后开始询问病史，给患者查体。
患者看周从文年轻，虽然有一点不愿意，但总体还算是不错，估计是被脑梗给吓住了。
心脏听诊的确有问题，主动脉瓣听诊区可闻及收缩期有明显的2/6级吹风样杂音。
周从文的表情严肃起来。
事情比想象中要复杂，绝对不是肖院长或是唐医生想象的那么简单。
“催一下超声心动，床旁要是不行就带患者去超声心动室。”周从文安抚了患者几句，转身出门后压低了声音和唐医生说道。
唐医生感觉周从文身上的那股子紧张劲儿，他怔了一下。
本来患者诊断很明确，就是个脑梗，还不是很重。
住院也就是为了让领导感受一下关心，肖院长也要多刷刷脸，制造个可以多交流的机会。
自己听诊觉得不对劲，也没多想就请了会诊，可是周从文却这么严肃。
“小周，不会有什么事儿吧。”唐医生小声劝道，“肖院长可还在办公室呢，他……”
“事情很大，我怀疑是主动脉夹层。”
“什么？！”唐医生诧异的问道。
周从文叹了口气。
2002年的三院见过的主动脉夹层患者不多，甚至可以说是极少。
有些患者莫名其妙死了，最后也没个定论。多年以后周从文回忆，都有可能是主动脉夹层导致的。
没想到眼前却遇到了一位。
对了！上一世好像真有这么一位患者忽然猝死在医院里。
具体细节周从文没听人说起过，但几位院长披麻戴孝去送殡的事儿他听人说过。
当时以为是什么黑恶势力，周从文也没有八卦的心思，万没想到竟然是集团公司的领导。
自己是不是应该和沈浪中和一下？这样的话似乎对大家都好，周从文怔怔的想到。
“小周，要不就别多事了，就当我没下医嘱。”唐医生小声建议道。
“那怎么行。”周从文冷冷说道，“患者的情况很特殊，老唐，上心电监护，控制患者血压，我问问医大谁能做介入手术……不对！”
唐医生被周从文一系列话给惊呆了。
怎么周从文使唤医大的教授跟使唤自家小医生似的呢。
院里没有dsa机器，妈的！周从文心里恶狠狠的骂了一句，但还是拿起电话，打给陈厚坤。
“陈哥，我这面有个患者可能是主动脉夹层，咱医院能做么？”周从文直接问道，熟络而亲切。
唐医生听傻了眼，周从文还真的直接联系医大的人，而且他说的那么近乎，什么咱……谁跟你咱啊。

第321章 不在其位谋其政

“小周，主动脉夹层？你们有增强CT？”陈厚坤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不过这句话正好问在关键点上。
一般来讲诊断主动脉夹层需要增强CT，而陈厚坤知道三院还比较“简陋”。
“陈哥，没有。但这面情况比较紧急，需要急诊手术。可是我们这面连大架子都没有，这不想起你来了么。”
“我没听说过，问问滕菲主任，看她知不知道。”
“辛苦，麻烦抓紧点，我等你消息。”
周从文说完挂断电话。
“陈厚坤？就是你们有联系的那位医大二院的教授？”唐医生问道。
周从文点了点头。
唐医生有些诧异，外请专家都很牛，可是周从文和对方说话不仅不叫老师，还很随意的叫陈哥，甚至听他的语气像是朋友之间的交流。
他微微愣神，周从文又拿起手机。
“小周……”
“我和我们主任汇报一下。”周从文道。
唐医生看着周从文的背影有些恍惚。
周从文很谨慎的拿着手机来到病区外的防火通道，拨通李庆华的号码。
这件事情涉及到肖院长，自己会不会受牵连周从文并不在意。
一家基层医院的院长周从文根本不放在眼睛里，再有几个月就走了，怕是肖强要给自己穿小鞋都没时间。
但李庆华不一样。
而且这事儿还涉及到人命。
上一世没有明确诊断，患者的血压很快升高最后骤然暴毙，院里的几名主要领导披麻戴孝去送葬……
还真是特么的丢人。
周从文一想到披麻戴孝的画面就觉得浑身不舒服，不过三院靠着集团公司，院长们想不去也不行。
电话几乎是秒接，李庆华的声音传来，“从文，什么患者？”
周从文简单叙述，“主任，我高度怀疑是主动脉夹层，但肖院长似乎听不进去别人的诊断，认为患者的病很轻。”
电话那面沉默下去。
给有钱、有权的人看病本身就很难。
像科里住的消失肺的患者，家里有其他心思李庆华通过周密的应对还能解决。但换做眼前这一位，极有可能惹来无数的麻烦。
如果一个应对不当，那位心怀不满，都不用多做事情，只要在酒桌上歪歪嘴李庆华多年的积累就会烟消云散。
周从文也知道这件事情虽然本质上来讲是胸科的病，应该胸科治疗。
但有肖院长在，自己可以去和肖院长打个招呼然后作壁上观。
又特么不是自己披麻戴孝，何必顶着巨大的压力非要给人做手术呢。
再加上三院连一台DSA机器都没有，不管什么类型的介入手术都无法开展……
周从文叹了口气，2002，还真是很麻烦。
就像是士兵手里没拿枪就上战场一样，再好的狙击手总不能用气枪战斗不是。
“从文，你怎么想。”李庆华听到周从文的叹息声。
“患者诊断应该比较明确，一会超声心动机器推过来我亲自做。”
“你？”李庆华问道。
周从文哑然失笑。
现在的自己可不是上一世的自己喽，亲自做，开什么玩笑。
上一世自己亲自做患者家属感激涕零，相关科室的医生站的笔直笔直的，拿着笔和本子站在身后认真学习。
而现在的自己“亲自”做，只能惹来无数讥讽甚至是谩骂。
李庆华的表现都算是客气的。
“如果不能做手术，按照肖强的治疗方案继续，患者活不过24小时。”
“……”电话那面李庆华沉默。
“我再观察看看。”周从文也没催促李庆华，而是琢磨一个破局的方案。
因为不知道李庆华会不会出手，所以周从文需要也备选方案。
他默默坐在防火通道的台阶上，手里捻着手机，几秒钟后拨打了一个熟悉的电话号码。
“大……主任。”周从文心里有事儿，差点没说走嘴。
“什么大主任？是邓主任！小周你找我有事？你怎么还有口音了呢。”邓明笑呵呵的问道。
“邓主任，我遇到也难题，麻烦你帮我一下。”
“嗯？怎么了？”邓明没有惊讶，他似乎很开心，仿佛等周从文的电话、等周从文的请求已经很久了似的。
……
……
唐医生给患者上了心电监护，患者的血压比入院的时候要高，高压达到166毫米汞柱。
周从文坐在防火通道里给邓明打完电话，隐约听到医生办公室传来肖强骂人的声音。
在什么位置做什么事儿，周从文很清楚这一点。可是一条人命的代价太沉重，周从文没办法看着那人就这么暴毙身亡。
虽然他很想看患者死了之后肖强的神情以及肖强披麻戴孝的场面，但是不能这么做。
真是很愁苦，周从文也没有试图去劝说肖强肖院长。
“叮咚~”
视野右上角出现一个任务提示。
周从文微微一笑，系统这个小家伙还真是愿意薅各种羊毛，从来不放弃任何一个机会。
但这次周从文猜错了，系统何止是薅羊毛，而是逮住一只羊往死了薅。
“叮咚~~”
系统又响了一下，连续两个任务提示音传来。
周从文一怔，难到一个患者给两个任务？这是怎么回事？
或者说有什么连续任务？
视野右上角的系统面板只有第一个任务略清晰一点，周从文半看半猜，估计是治疗主动脉夹层。
可是后面的任务很模糊，根本看不见内容。
小家伙还是不行啊，周从文叹了口气。这回没什么犹豫的了，肖强要是敢拦着自己做任务，那就把他揍一顿，周从文心里想着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铃铃铃~”手机响起。
“主任。”周从文接起电话。
“从文，我没想懂你是怎么诊断的，但是我信你。”李庆华开门见山的说道。
周从文微微一笑。
人家上一世最后有好归宿是必然的，眼睛够亮。
“但事情怎么办咱们还要商榷一下，我的想法是和赵总说一声。”
周从文心念一动，打断李庆华的话，“主任，我刚联系912的邓明邓主任。”
电话里李庆华的呼吸声微微改变，周从文知道李庆华和自己想到一起去了。

第322章 顶级医疗资源

“我和赵总说一声，找912的医生看病这可是一个大人情。”李庆华的笑声开朗了很多，之前的那些犹豫彻底消散。
地方的、帝都的人脉汇总在一起，一个成熟的方案摆在周从文和李庆华的面前。
时间紧迫，两人并没有详细聊，李庆华挂断电话后开始联系集团公司的关系，而周从文又和陈厚坤确定了一下。
2002年遇到夹层的患者还真是很挠头，周从文心里想到。
本来很简单的诊断、手术、治疗，结果因为没有机器、没有耗材，即便自己这个重生的顶尖医生在场也几乎束手无策。
不幸中的万幸，医大二院那面有主动脉要用的大架子。
周从文没有机会测量患者主动脉的宽径，所以让他们把所有型号的大架子都带一个过来。
如果术中还没有合适的，周从文只能自己改造。
半个小时后，赵总和李庆华有说有笑的从电梯里下来。
“从文，赵总来看魏局。”
“周从文！”赵总看见周从文后极为热情，他伸出手用力的和周从文握了一下，“我听庆华说了，是你联系的912？”
“主任太谦虚了，赵总您得批评他。”周从文笑呵呵的说道，“我一个小医生，还不是靠着主任的关系认识了912的教授。”
赵总对他们谁找的912教授并不在意，本来对周从文颇有好感，听他说的谦虚微微一笑，随后直奔病房走去。
李庆华给周从文使了一个眼神，让周从文陪着赵总去看魏局，他赶到医生办公室。
这种时候要是不和肖院长说一声，怕是会落下极深的怨恨。
“小周，你们三院的技术力量充实了很多啊。”赵总一边走一边说道。
“为了集团公司做好后勤保障，努力稳产增产，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周从文微笑说道。
赵总一怔，侧头看了周从文一眼。
这种客套话竟然张嘴就来，年轻人前途无量！
“帝都的教授虽然不会频繁过来，但有联系总是好的，我们就是后勤保障部门，多联系顶级的医疗资源是应该的，做到让集团公司放心。”
赵总脸上的笑容温和、真挚了很多。
顶级医疗资源，说起来很远，其实很近。
要是李庆华他们能做到这种程度，自己不妨再松松手，给点资源也无所谓。
真到自己需要的那天……
一边想着，赵总随着周从文的脚步走进病房。
“魏局，我听说你生病了，会开了一半就赶紧来看看。”赵总进了病房后热情的和魏局说道。
周从文见患者从床上要坐起来，连忙阻止。
“躺着，你现在的情况需要平卧休息。”
魏局皱眉，不高兴的看了周从文一眼。
“魏局，你可别小看他。”赵总很清楚魏局心里在想什么，“我前几天体检有点小毛病，当年去帝都都没看好，是小周医生帮我确定了诊断。”
“哦？什么毛病？”
“嗨，别提了，我不是愿意长跑锻炼么，结果运动量大也出了问题。”
两人聊着，周从文眯着眼睛看患者的心电监护。
心电监护屏幕上记录的血压、心率在不断上升，而且看患者的表情有些痛苦，在强忍着疼痛。
很快，肖强带着一众神经外科的医生急匆匆的赶过来。
集团公司的大领导住院，其他领导来探视，这对肖强来讲是天大的事情。
他脸上的跋扈与骄横早就不见踪影，堆满了谄媚的笑和两人攀谈起来。
“肖院长，我联系了912的人给魏局看看，你这面没什么忌讳吧。”赵总笑呵呵的问道。
肖院长怔了一下，912？魏局只是轻微脑梗加脑供血不足，至于请912的教授会诊么？
不过他没有让自己错愕的表情出现的脸上，听赵总这么说，马上笑着回答道，“有912的专家确定病情、给治疗方案，那可真是太好了！”
“庆华，你联系一下。”
李庆华点了点头，和周从文走出病房。
肖院长用眼角余光看见两人出去，他心里已经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庆华的根基很硬啊，不管是集团公司还是帝都，竟然都有他能联系上的人。
肖院长并没有刻意的嫉恨李庆华，但他对站在李庆华身边的周从文却有不一样的认知。
2002年还没有远程会诊的说法，周从文拨打电话，联系邓明，电话转交给912神经内科主任，又交给肖强。
简直太麻烦了，周从文无奈的想到。
自己早就适应了以后的远程会诊，回到2002年觉得还真是特别麻烦，麻烦到了骨子里面。
要是换做以后，一个云端就解决问题，然后面对面的会诊、探讨疾病的治疗，这是很简单的事儿。
可在2002年，竟然这么麻烦。
不过还好，大师兄还是给力，丝毫没有质疑自己的请求，周从文脸上露出一丝笑，真的是很想去912找老板和大师兄呢。
“具体情况就是这样，我们这面已经给了通血管等一系列治疗方案，肯定没问题。”肖强手里拿着周从文的手机，客客气气的和电话对面912的神经内科主任说道。
“血压？现在是165/95毫米汞柱，我怀疑……”
“呃……心脏听诊有杂音，我考虑……”
肖强回答着电话对面的问题，脚步移动，走出病房。
912神经内科主任询问的问题简直太刁钻，就是个简简单单的脑梗么，干嘛要盯着心脏看。
不过肖强很识趣的没有反驳，而是把对方的要求都记下来。
足足过了十几分钟，肖强才挂断电话。
“做超声心动。”肖强像是变脸一样又换了一副表情，冷冰冰的和手下的医生说道，“不是一早就要了么，为什么还没来。”
唐医生低头看地面，刚刚超声心动的医生推着床头机器来了，但被肖院长直接撵走。
现在他像是忘记了那件事一样直接质问，一张狗脸说翻就翻，比翻书还快。
要是不知道肖强为人的话，还以为他只是健忘。
可唐医生他们这些人都清楚肖院长就是这么蛮横。

第323章 我要周从文做的结果

周从文没有在意肖院长的表演，他静静的等着超声心动室来人。
记忆中2002年三院的超声心动刚草建，医疗水平和三院、乃至于江海市一样，在周从文看来都是一种灾难。
而超声心动更加灾难，毕竟没有积累，没有专业的医生……
医院内外科最起码还能看一些基础疾病，做一些基础手术，而超声心动么，就很尴尬。
肖强为了表示重视，亲自给超声心动打电话。
很快，床头超声的平车的声音传来，桄榔桄榔的像是随时要散架了似的。
“肖院长。”超声心动的医生看见肖强后马上立正打招呼。
“嗯，患者在高间。”肖强的神情冷峻，不苟言笑的和超声心动的医生说道。
见肖院长的表情严肃，超声心动医生心中忐忑。
他自己清楚自己是什么水平，所以特别担心自己看不明白导致患者出问题。
来到病房，超声心动医生涂抹耦合剂在患者身上，开始做检查。
刚一动手检查，周从文差点没一头撞在墙上。
超声心动医生除了最基本的操作之外，几乎完全不懂该怎么做检查。
简直就是一枚生瓜蛋子。
默默的看了几分钟，超声心动医生还在梦游一样，周从文叹了口气。
“邹哥，升主动脉这里的信号是什么意思？”周从文直接问道。
“……”超声心动医生一怔，他心里暗骂，我特么哪知道是什么意思。
超声心动的医生以为周从文在给自己穿小鞋，故意为难自己，偷偷的瞪了他一眼。
周从文并没有看不起超声心动医生的意思，2002年的江海市三院，连超声心动都属于一种新技术。
他顶着肖强森森的目光走到超声心动医生身边，“邹哥，你没带学生来么？”
超声心动医生心里诧异，肖院长就在一边站着，周从文怎么会这么多话。
“没带。”超声心动医生小声的简单回答。
“我帮你记录吧。”周从文拿出上衣口袋里的笔，在纸上写着。
“……”超声心动医生无语。
“主动脉根部……”周从文刚刚说话，肖强不高兴的说道，“周从文，你捣什么乱，出去。”
周从文一挑眉。
当着患者的面他忍住心里的一口气，微微一笑，把纸放到一边，笔插在上衣口袋里转身出门。
李庆华想要说话，但看见肖院长黑着的脸，还是憋了回去。
超声心动医生还在梦游，肖强心里面很不高兴，嫌弃赵总小题大做，一点点小问题就兴师动众，竟然找来帝都912的医生。
这话不能当面说，但不意味着肖强心里没有腹诽。
超声心动医生做检查也太慢了，肖强冷冷的看着他，又过了两分钟刚要问是怎么回事，手机忽然响起来。
他拿出来一看，竟然是912神经内科主任打来的。
刚刚和那面交换了电话，肖强当然不会放弃这么好的联系机会。
“耿主任，您好。”肖强接起电话，客客气气的说道，“我已经要了超声心动，正在做。”
“肖院长，有件事情想要麻烦您一下。”耿主任客客气气的说道，“各家医院医生做检查的手法不一样，结果多少有点差别。不是不相信您那面的医生，能让周从文做么？”
“啊！”肖院长一怔。
“我们配合过几次，他知道我的习惯。”耿主任顺口胡说八道，和对面的邓明眨了眨眼。
“能行么……”
“好的，我让他们两个留下资料再和您联系。”
肖强挂断电话，脸色阴晴不定，“李主任。”
“肖院长，我在。”李庆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小声说道。
“周从文会做超声心动？出去进修过？”肖强不解的问道。
当他听到912的耿主任点名要周从文做的超声心动结果时，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一般来讲三院做的检查912是不承认的，去那面之后无论什么检查都要重新再做。
这里涉及到一部分收费问题，但更主要的是每家医院辅助科室医生水平参差不齐，所有医生都习惯于看自家辅助科室的资料。
点名找人做检查，意味着信任，这里面蕴含的能量有多肖强一清二楚。
在肖强记忆中周从文似乎从来没出门进修过，更何况他只是一名胸外科医生，应该不会做超声心动才对。
李庆华没说话，肖强沉默了几秒钟和超声心动医生说道，“你做完了么？”
“院长，做完了。”超声心动医生擦着汗说道。
“李主任，叫周从文来再做一次。”
肖强说完，直接黑着脸转身离开。
他对周从文做超声心动没有丝毫兴趣，心里特别腻歪。
回到医生办公室，其他人见肖院长脸色难看，都假装忙碌，连一句废话都不敢说。
李庆华跟着肖强，也不知道为什么周从文要坚持自己做超声心动。
“李主任，周从文年纪轻轻，掌握的技术不少啊。”肖强阴阳怪气的说道，“咱们医院刚进了超声心动的机器，他就会做了。”
李庆华讪讪的笑了笑，没敢接话，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主任，你怎么看？”肖强不依不饶。
“肖院长，我来之前，有一次医大二院有个患者下不来台，那事儿您知道么？”李庆华温和说道。
“不知道。”肖强冷冰冰的回答道。
“一个复杂先心病的孩子，您知道我从前在人民医院主攻心脏外科，先心病一旦复杂起来那是真难。当时张友张主任做不下来，让陈教授上。但陈教授有一个要求——找从文来配台。”
肖强一怔，这事儿他是真不知道。
找周从文去配台？医大二院随便拉个带组教授不比周从文强么？
“后来手术做下来了，效果还不错。我觉得从文心脏外科的水平应该比我高，而且不止一点半点。”
肖强看了李庆华一眼，不知道他扯这个干什么。
“我在协和进修的时候有一位教授，他做心脏手术前必须自己亲手做一个超声心动，别人做的他不放心。”
“嗯？”
“从文会做超声心动其实也很正常，毕竟手术做得好么，您说呢肖院长。”

第324章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上）

李庆华的话明显偏向周从文。
肖强瞥了李庆华一眼，说道，“李主任，想研究也得有时间不是。”
“我相信从文。”
肖强没有和李庆华争辩，而是打了一个电话。
“申主任，你到哪了？”
“已经进院区了，马上就到。”
李庆华一怔，原来肖院长早就做好了准备。
申主任是人民医院超声心动的主任，他的技术水平还不错，可以说是江海市这个领域的权威。
“让申主任也一起看看吧。”肖强说道。
他心里有些鄙夷，李庆华也算是从人民医院出来的人，这些年也算是叱咤风云，没想到来三院后竟然让一名刚毕业两年的小医生折服。
这特么都什么事儿。
正好借着这事儿狠狠的打李庆华的脸，折一下周从文的嚣张劲儿，以后找他麻烦、告诉他做人要尊师重道的道理时才会少一点麻烦。
“小唐，去告诉周从文，做完之后机器别推出来，就放在病房里等申主任。”肖强胜券在握。
至于患者的情况，肖强并不认为有太多问题，他根本不着急。
只是一个简单的脑梗，12小时的时间患者自己的感觉症状已经见好，赵总反应过度，竟然找来912的专家，这不是瞎胡闹么。
都是不懂医的人才会这么想。
简简单单的脑梗，不管在哪都是一样的治疗方案，就算是把天王老子找来也没什么花样，肖强心里想到。
很快，周从文大步走进来。
“肖院长，主任。”周从文表情严肃，“患者的情况很危险……”
他刚说到这里，话就被肖强打断。
“等一会再汇报，人民医院的申主任已经来了。”
肖强说完站起身出门去迎接申主任，李庆华拍了拍周从文的肩膀没说话。
肖强还真是有点意思，周从文也没生气，他刚刚叮嘱唐医生给患者用降压药物维系血压，大架子还要一段时间才能过来，所以周从文也不着急。
着急也没用，总不能自己用铁丝现场制作大架子不是。
要是直径差一点，周从文有办法术中修改，凑合着用。可他不是神仙，没办法凭空变出来带膜支架。
希望患者的运气好一点。
不过患者的运气似乎不错，在2002年的江海市遇到自己，能诊断明确，并准备给他下支架。
从必死无疑到有了极大的生机，不能不说这位魏局的运气很好。
周从文手里拿着床头机器打印出来的几张影像坐下静静的瞪着。
“小周，你做超声心动看到什么了？”唐医生回来问道。
“你怎么没跟着？”周从文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
“满屋子都是人，我上不去。”唐医生挠了挠头，他因为常年熬夜，虽然才不到三十岁，但发际线已经不断退后，前额就像是风沙蔓延过后的荒地一样。
神经外科是挺熬人的，周从文心里想到。
“你看见什么了？小周，要不你们先回去吧。”唐医生善意规劝道，“肖院长和912联系，还有申主任在……是我不对，之前应该先给循环内科打电话。”
“一样。”周从文淡淡说道，“患者胸主动脉有问题，我考虑是胸主动脉夹层动脉瘤。循环内科也不能做，还得我们来。”
“……”唐医生一怔，他看着周从文，无可奈何的说道，“咱先不说是不是，就算是夹层，你们好像也没法做。”
“你忘了我要了大架子么？”
唐医生这才想起来最开始的时候周从文直接给医大二院陈教授打电话的事情。
因为三院没有类似的手术，所有医生根本不知道还有支架技术，哪怕亲眼看见周从文打电话，唐医生依旧给忽略掉。
大架子，这种东西对唐医生来讲就是一个传奇，一个只存在于学术会中的传奇。
“小周，要不你先……”
“老唐，等一下申主任的结果。”周从文说道，“患者的血压得控制好，要不然随时可能死。”
见周从文自信而坚定的表情，唐医生想劝都没法劝。
过了一会，肖强和人民医院申主任走进来。
“刚刚我们心外科的周医生也给患者做了超声心动，小周，你说说你的结果。”肖院长坐下后没让申主任说话，而是直接问周从文。
“肖院长，我觉得超声心动有点问题，要不……”申主任想说话，但随即看见肖强把手举起来，他识趣的闭上嘴。
周从文笑了笑，“那我现在开始说？”
“汇报吧。”肖强冷笑道。
“患者颈动脉粥样硬化伴斑块形成，右侧椎动脉呈反向血流信号，结合病史，考虑椎动脉窃血综合征。”
肖强一怔。
窃血综合征又叫盗血综合症。
当人体内某一动脉发生部分或全部闭塞后，它远端的压力明显下降，就会产生一种虹吸作用，通过动脉血管的侧枝从附近血管窃取新鲜血液。
从而使邻近血管的供血区出现供血不足的一系列症状，在医学上称这种症状为窃血综合症。
肖强的眼睛瞪大，冷冷的看着周从文。他认为周从文是故意这么说的，因为前面还有一句结合病人的病史。
也就是说，周从文在当着所有人的面讥讽自己诊断错误——患者根本不是普通的脑梗，或者说脑梗只是其中一个诊断，并且还是不重要的那部分。
“等一下，申主任，你怎么看？”肖强沉声问道。
人民医院的申主任正惊讶的看着周从文，听肖院长问自己话，也没多想直接回答道，“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肖院长怔住。
难道是自己看走眼了，真是窃血综合征？！
我去！
办公室里所有神经外科医生的头都低下去，以他们对肖院长的了解，出现这么尴尬的事情肖院长肯定会暴跳如雷。
即便是他要在“外人”面前装装样子，但要是自己多看一眼被肖院长撞见，回头肯定要跟着倒霉就是。
肖院长的老脸一红，他瞪着周从文，“你继续说。”
这几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仿佛便秘一样。

第325章 我也是这么考虑的（下）

“患者左侧椎动脉脉压差增大。”
周从文继续说道。
肖院长皱着眉，恶狠狠的看着周从文，他隐约感觉这是一个大阴谋，针对自己的阴谋。
可患者是自己带来的，会诊电话是自己手下医生打的，不像是有人故意设计自己。
肖强一边听着周从文的陈述，一边怔怔出神，用阴谋论来找出周从文这么做的理由。
“患者左心房室增大，二尖瓣见轻中度返流信号；室间隔增厚，考虑肥厚性心肌病。”
“等一下，申主任你怎么看？”肖院长再次打断周从文的话。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申主任已经感觉到办公室里的气氛不对劲儿了，可周从文说的都对，自己只能硬着头皮承认。
肖院长点了点头，再次看向周从文。
“我继续？”
“继续。”
“患者升主动脉扩张，诊断升主动脉瘤。”周从文说出最后的结论。
“等一下！”肖院长马上打断周从文的话，眼睛看向申主任。
“我……我也是这么考虑的。”申主任结结巴巴的说道。
三院这名小医生可真敢说啊，申主任心理想到。他给患者做完超声心动只是怀疑，如果让他说结果，申主任会加上可能、好像、考虑之类含糊的字眼，而绝对不会像周从文一样直接给出诊断。
周从文信心十足的说着诊断，申主任只能咬着后槽牙跟着承认。
毕竟让他提出异议，却又没有依据，说出口更丢人。
肖院长听申主任这么说，脸都黑了，像是戴了一层面纱。
申主任是自己请来的人，就算是三院的小医生们蠢蠢欲动，想要做点什么，也不可能提前知道自己要请申主任来，更不可能买通申主任一起对付自己。
见了鬼了，只是普通的脑梗，而且患者肢体活动不灵12小时后症状已经缓解，怎么就变成升主动脉瘤了呢！
“周医生，说说你的诊断依据。”肖院长黑着脸问道。
周从文环视办公室里的医生们，最后目光和肖院长的目光碰撞，火花四溅。
“首先，突然发病的一过性头晕、大汗、恶心等，在后循环缺血时较常见；但在以偏瘫为主的脑梗死或前循环短暂脑缺血发作的患者中较少见。”
“根据刚才说的，一过性头晕、大汗、恶心合并上腹不适等，提示存在心源性脑缺血或主动脉夹层的可能。”
“从病史分析，患者有高血压病史10余年，未经规范治疗；且发病前未服用降压药，而血压本应偏高。可是来医院的时候测量的血压略低，这很不正常。”
“从听诊的角度来分析，患者存在心动过缓、主动脉瓣区明显杂音等体征。这些虽可见于多种情况，但也是主动脉夹层的常见体征。”
“超声显示升主动脉扩张、主动脉瓣见大量返流信号；右侧椎动脉呈反向血流信号，均高度提示为胸主动脉夹层动脉瘤，而且已累及了脑供血动脉。”
“患者的脑梗、脑供血不足是因为胸主动脉瘤导致的，我建议抓紧时间做胸部CT。”
周从文说完，双手放在桌子上，看了一眼申主任，又看向肖院长。
肖院长看着周从文的眼睛，感觉他的目光像是耳光，扇在自己的脸上。
尤其是最后的结论——患者的脑梗、脑供血不足是因为胸主动脉瘤导致，让肖院长无法接受。
这不是当着自己属下医生和集团公司领导的面直接打脸么！
王成发说得对，周从文还真特么的不懂规矩，肖院长心里恨恨的想到。
之前王成发找他聊那件事情，肖院长只想哼哼哈哈的答应下来，并不准备做。
开什么玩笑！
王成发已经是死狗一条了，多年前的一点小情面就要说服自己对付一个年富力强的主任还有周从文？
但肖院长被周从文当面打脸，已经恼羞成怒，恶向胆边生，愈发觉得王成发说得有道理。
“申主任，你怎么考虑？”肖院长心里的怒火越来越盛，但语气却越来越平淡，没有一丝烟火气。
“肖院长……我……我……我也这么考虑。”申主任结结巴巴的说道。
肖院长大怒。
请人民医院的专家，江海市最权威的超声心动主任来会诊，结果前前后后就说这么一句话——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废物！
要你有什么用！
肖院长怒不可遏，用眼神恶狠狠的剜了申主任一眼。
不过周从文太嚣张，一定要打击一下他的气焰。
肖院长把周从文说过的话重新回想了一遍，说道，“诊断主动脉夹层的金标准是DSA或者血管增强CT，咱们医院没有。做胸部CT有什么用，看来看去还不是乱糟糟的一团。”
周从文微笑，“肖院长，患者从上午8时22分我看见第一眼开始血压在持续不断增高，胸主动脉夹层动脉瘤随时可能破裂出血。
转去人民医院也不是不行，但120急救车颠簸一下可能人就没了。”
“……”
肖强心里堵的厉害，周从文怎么一句话都不退让？他属什么的。
关键是周从文把严重的后果摆出来，当着集团公司其他领导的面，肖院长还真就不敢承担这个风险。
主动脉夹层到底有多重，肖院长知道，这可是要命的病。
“我也是这么考虑的。”申主任下意识的说道，仿佛是周从文的回声。
你特么考虑什么有意义吗！肖院长暴跳如雷。
“申主任，你有什么建议么？”
虽然心里在骂娘，但肖院长还是很冷静、故作平淡的问道。
“可以问问医大有没有人能做类似的手术，要不然找帝都也行。不管怎么选，我建议要抓紧时间，患者主动脉粗大，我考虑只要血压一个波动，升主动脉就破了。”
申主任低着头，老老实实说出自己的看法。
他明知道这么说肖院长可能会不高兴，但患者病情在哪，申主任没办法顺着肖院长说他爱听的那些话。
“我，也是这么考虑的。”周从文淡淡说道。

第326章 这得多大能量

肖院长沉默。
虽然周从文触动了他的“逆鳞”，但眼前最主要的事情并不是周从文，而是魏局。
周从文在肖院长看来只是一只蝼蚁，伸手就能碾死，让他万劫不复。
可是魏局不一样。
如果魏局忽然猝死在自己的病房里，魏局家里人怎么想？集团公司的领导怎么想？
自己亲口和魏局家里人说病情不重，住院的主要目的是为了体检一下。
当时其乐融融……可越是这样，患者家属的心里就越是没有准备，一旦发生意外的时候越是难以接受。
到时候怕是自己变成一只蝼蚁，人家动动手就能让自己万劫不复。肖院长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把周从文的“挑衅”放到一边，开始琢磨解决方案。
“省城……”
肖院长首先想到的是省城，毕竟帝都那么远，江海市的机场还在建设中，怕是专家赶来魏局已经凉了。
“肖院长，省城医大二院循环内科滕菲滕主任和血管外科姜主任正在往咱们这面来，一起来的还有厂家的经理，各种直径的大架子都准备齐全。”
周从文说道。
肖院长一怔，这回他真的有些惊讶。
“碰巧”把脑梗的诊断纠正为胸主动脉瘤，这不算什么，很正常的事儿。
兴许周从文实习的时候见过类似的患者也说不定。
至于自己的误诊，肖院长也不在意，谁看病还没个走眼的时候呢。
可这面刚刚确定，自己还在头疼要怎么做，周从文竟然告诉自己医大的两名主任还有厂家已经赶过来。
我去！
这是一名小医生能拥有的能量么！
肖院长终于知道王成发为什么被撵去门诊了，不是巧合，绝对不是，而是眼前这名叫做周从文的医生在其中作梗。
年轻，不听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卷自己的面子，所有事情合在一起，让肖院长把周从文重视起来，当做一个真正的对手重视起来。
……
……
帝都，912。
“邓主任，周从文是谁？您这么上心。”神经内科耿主任好奇的问道。
江海市，那么偏远的小城市，耿主任没想到邓明会在那有认识的人，而且看样子还比较熟悉。
“周从文，周从文……”邓明没回答，满脸的络腮胡子似乎都在念叨着周从文这三个字，特别让人上头。
“喂喂喂，邓主任，嘛呢！自己在这儿念叨片汤儿话不搭理我。”耿主任觉得头晕，连忙喊停。
“我这不是在琢磨该怎么说么。”邓明笑了笑，满脸的络腮胡子似乎也在笑，“前几天有个20多年前做食管癌手术的患者出现食管-支气管瘘，老板心血来潮，不折腾患者非要去江海市做手术。”
“黄老身体不错啊。”耿主任赞道。
“还行吧，我觉得主要是在家被管的太严，出门一顿吃肉……”邓明说着，长长的叹了口气。
“喂，我问您周从文是谁，您跟我说黄老板。难道是黄老板在江海市遇到了一块璞玉？”耿主任兴致盎然的问道。
“璞玉？”邓明自言自语，随即摇了摇头，满脸的络腮胡子也在摇头，“早就不是喽。”
“……”耿主任一愣。
江海市那种地儿还能有什么能人，加上邓明说话吞吞吐吐，耿主任越来越不理解。
“邓主任，麻溜的，您今儿怎么跟娘们似的。”耿主任不高兴的斥道，“怎么回事？”
“老耿，我问您，我的胸腔镜做的好不好？”邓明忽然又把话题岔开。
“好啊。”耿主任很直接的说道，“还是黄老板开明，您看东西肿瘤，现在都是大开刀为主，胸腔镜还是辅助术式。
我估计得等那群老主任退休，新上来的主任才能顺利开展胸腔镜。您就不一样了，黄老全力支持，技术水平说句全国第一不过分。”
“全国第一。”邓明笑了，满脸的络腮胡子也在笑。
“老板和我在江海市遇到一个年轻人，上班两年，走路姿势和老板一模一样。要不是年纪相差太大，我还以为是老板的孪生兄弟。
咳咳咳，说句不该说的，要不是老板还在，我都要以为他是老板转世。”
“……”耿主任打了一个激灵。
“哪有这么邪性的事儿，您想多了。”耿主任道。
“不会的，我平时不信那些。可您没看见周从文……这么说吧，我胸腔镜手术做的好对吧，周从文一个上班两年的本科生水平不比我差，而且意识还要比我更强一些。换做是您，您怎么想。”
耿主任听到这个评价，手里的保温杯一晃，泡的枸杞差点没洒出来。
邓明是什么水平他心知肚明，全国第一的评价不为过，绝对不是当着邓明的面恭维他。
有黄老板在背书，912是全国第一家大规模开展胸腔镜手术的大型公立医院，哪怕帝都东西肿瘤都跟不上。
这一点所有人都很佩服黄老板。
八十多岁的高龄竟然还能这么快的接受新技术，不说别的，光是这一点就让人唏嘘不已。
而很多还不算老的主任思维已经固化，绝对不接受新鲜事物，和黄老差了十万八千里。
而邓明说的很清楚，那个在江海市叫周从文的小医生是本科毕业两年的医生。
本科毕业，意味着没有老板、没有师门，属于普普通通的小医生。
而他的手术做的和邓明一样好，甚至意识还有过之……这个评价有点过分。
“邓主任，您没开玩笑吧。”
“没有。”邓明笑了笑，“回来的路上，我家老板吃着周从文给买的鸡爪子，对他赞不绝口。”
耿主任不清楚黄老板是称赞鸡爪子还是称赞周从文。
“我家老板眼光高，多少年轻人都进不了法眼，这回我看他是真的动了心思。”
“哦？要收徒弟？怎么没带回来。等来了找时间我请吃饭，不带您家老板，我也看看这位。”
“老板有自己的想法，关键是他年纪大了，收到门下也是我带。我什么水平自己心里有数，根本带不动。到时候我要是被周从文训的跟狗一样，还不得让人看笑话。”

第327章 诊断？没难度啊

“哈哈哈，不至于，邓主任您想多了。”
“您是没看见周从文，最让我害怕的是他走路的姿势和我家老板一样，背手弓腰，没有一点年轻人的样子。”邓明现在回想起来周从文，还有些迷茫。
“挺有意思的年轻人，手术做的好不好我不知道，但诊断是真有一套。胸主动脉夹层表现为脑梗的患者咱们遇到几例？”
“13例，第一例差点误诊，要不是老板看了一眼估计人就没了。”邓明笑道。
“是啊，咱们有黄老板把关。可您说一个小伙子，他哪来的经验？当医生的，头疼医头脚疼医脚，这才是常态。要不是手里有几条人命，谁特么能想到脑梗去查心脏。”
关上门说话，耿主任比较放肆，说的特别直接。
的确，头疼医头脚疼医脚，这才是医疗的常态。
从一个脑梗的症状联想到主动脉夹层，需要极深厚的诊断功底，连耿主任都不认为自己能万无一失，所以他有些疑惑。
“我也奇怪，所以今儿的手术我没上，直接跑您这面来了。”
“今天内科大巡诊，我请假没去，总得把您陪好不是。”
“周从文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眼前都是老板，太可怕了。”邓明悠悠说道，“这种事儿放在老板身上，我肯定不会诧异。但您说周从文一个20多岁的小伙子……”
“黄老板干什么呢？”耿主任忽然问道。
“啊？”
“会不会是黄老板前些年……”
“别闹啊老耿，我家老板光明磊落，绝对不会做那些古古怪怪的事情！”
“……”耿主任也是突发奇想，他讪讪的笑了。前两天自己还看见黄老板背手弓腰在医院里慢悠悠的走，还打了一个招呼。
这个想法的确有点古怪，耿主任也笑了，“回头别跟您家老板说，黄老板一生气，我可要倒大霉的。”
“不会的，周从文怎么还不回信。”
“我问问吧，看那面怎么说。”耿主任说着，拿起手机给肖院长拨打电话。
……
……
“滕主任，辛苦您了。”陈厚坤坐上车，和滕菲说道。
“老陈，您说周从文要支架干什么？是您告诉他姜主任回来了？”
“不是，我和血管外科交流的少，他和你交流的到很多。我还想问您呢，是不是您和小周说的。”
两人面面相觑。
过了很久，滕菲笑呵呵的说道，“我还真是对这个小医生越来越感兴趣，你猜他会不会下大架子。”
“不会。”陈厚坤很肯定的说道，“一定是看文献上写的，他碰巧遇到这么一个患者，患者还不能来回折腾，这不找到我了么。”
“说实话老陈，我有一种预感，周从文应该会做主动脉支架，而且水平还不错。”滕菲认真说道。
“别闹了滕主任，你搞心脏介入多少年了，至少有两年了吧，升主动脉的支架您会下？”
滕菲摇了摇头。
“所以么，周从文怎么可能会。我好奇的是血管科把这个活揽过去，姜主任的水平不知道怎么样。你不知道，从前我们最怕上主动脉夹层的手术。”
陈厚坤说着，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
心胸外科的巅峰手术除了各种稀奇古怪的先心病之外，主动脉弓全弓置换手术肯定算一个，陈厚坤对此有研究。
“患者看着没什么事儿，但还是得跟患者家属往死了交代。但不管怎么说，患者家属都觉得在开玩笑。
有一次我上手术，打开胸腔后开间胸主动脉肿的跟馒头似的，血管被膜薄的像是纸，一碰就破。我当时做好一切准备，切开后手就伸进去。可你猜怎么着？”
“主动脉血管的压力那叫一个大，我的手指第一次愣是被血冲开，根本伸不进去。”
“主动脉破了，没办法。”滕菲叹了口气。
“是啊，血直接上房，跟喷泉似的。不到30秒，患者血压就没了……唉。”
说起从前死在自己手上的患者，陈厚坤叹了口气。
这病很难治，都说不上九死一生，九十九死一生还差不多。
“看看姜主任准备怎么做，要是真能用支架搞定的话那可是一件大好事。”
“老陈，你和周从文熟，你怎么看他？”滕菲忽然问道。
“嗯？什么怎么看。”
“前一阵子他的主任王成发不是我给下的支架么，心脏偷停，你还记得那事儿吧。”
“记得。”
“阿斯利康的美国药研部经理赶过来想要找他，但被周从文毫不犹豫的拒绝。啧啧啧，他怎么知道的我想不懂，更想不懂的是见一面能怎么样，最起码阿斯利康能给一个出国学习的机会。”
“小周就喜欢做手术，我也没想到他诊断水平竟然这么高。”
两人聊了一会，话题每每到周从文身上就会变成一个死话题。
就算会“最”了解周从文的陈厚坤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这次的患者情况周从文说的很清楚，陈厚坤和滕菲都认为哪怕在医大二院，这名患者也得被漏诊。
每年莫名其妙死的患者有很多，医学毕竟不是一个完善的学科，这是没办法的。
可周从文为什么能底气十足的给出诊断呢。
两台车开在高速路上，后面那台车上坐着奥利达的大区经理王雪腾和血管科姜主任。
过了一会，陈厚坤接到周从文的电话，说患者诊断明确，就等着他们来三院就能直接上手术。
诊断，明确。
光是这四个字的分量，陈厚坤就觉得不可思议。
脑梗、肢体不灵为首发症状的主动脉夹层……自己接诊都得误诊，可周从文硬生生给诊断明确。
小周这人，还真是有意思，陈厚坤心里想到。
长路漫漫，几个小时后两台车赶到三院。
周从文站在住院二部的门口，陈厚坤看的亲切，但说不清周从文哪里不一样。
下车后陈厚坤热情的搂住周从文的肩膀问道，“小周，你怎么诊断的？”
“啊？”周从文被陈厚坤问的一愣，“看到就诊断了，听诊？经验？这么简单的诊断没难度啊。”

第328章 不是省油的灯

没难度……
陈厚坤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现在医大二院每年诊断的主动脉夹层并不少，大约有30例左右。但这些患者几乎都有一个同样的症状——胸背部剧烈疼痛。
首诊医生见的多了，遇到胸背部剧烈疼痛的患者多个心眼，说服患者家属查个64排CT，这才少死了好多人。
可是江海市三院有什么？
而且从首发症状是脑梗诊断胸主动脉夹层动脉瘤？
陈厚坤干了一辈子的心胸外科，他觉得自己不行。
“其实没什么特别的难度，我们神经外科的医生查体比较细致，听诊心脏有杂音，那就一点点查呗。”周从文笑着说道，“看眼患者去？”
“稍等一下。”陈厚坤给周从文介绍一起来的人。
藤菲藤主任和奥利达的大区经理王雪藤周从文都认识，唯一一个陌生的人是医大二院血管科主任。
“姜主任，你好。”周从文伸手和姜玉敏姜主任握了一下。
“小周！我听陈教授说过你好多次，果然年少有为，年少有为！”姜主任和周从文客气着。
医院说复杂的话，和其他单位一样，各种尔虞我诈，各种挖坑下绊。
但医院说简单也简单，毕竟天天见生死离别，很多人比较超脱，对技术的追求更强烈一点点。
在临床什么最难？
不是手术，也不是和难缠的患者家属打交道，而是疑难杂病的诊断。
姜主任心里有数，能从脑梗这种最常见的临床症状开始，顺藤摸瓜诊断出胸主动脉夹层动脉瘤，对方肯定不是普通人，所以他对周从文格外客气。
“姜主任，我们医院没有64排增强，也没有DSA造影，条件简陋。做了一个CT，不幸中的万幸，患者的夹层动脉瘤在升主动脉段，和几个分叉口相距较远。”
听周从文这么说，姜主任长出了一口气。
夹层动脉瘤有可能因为压力太大导致内外膜之间的部分撕裂，产生剧烈疼痛的同时撕裂段不断蔓延。
胸主动脉夹层怕什么？撕裂段蔓延到颈动脉的分叉口。
如果是那样的话可能要做主动脉弓置换手术，临床又叫象鼻子手术。现在这类手术国内开展的不多，只有魔都、帝都的几家顶级医院能做。
医大二院？绝对做不下来。
没事就好，姜主任一直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
“姜主任，用普通的透视机器能做么？”周从文问道。
“我在基层医院做过几次，效果没有DSA机器那么好，但还是能凑合。”
说完，姜主任怔了一下。
周从文询问自己用普通透视机器能不能做，这本来应该是一个疑问句，满含着担心与忧虑。
毕竟患者现在的情况要尽量减少搬运，以免血压突然升高导致动脉瘤破裂。
临床很多患者都是看着好好的跟没事儿人一样，但忽然从床上坐起来，人直接就没了，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能用透视机器下大架子，这是一件很牛逼的事情，姜主任带着点自豪的回答。然而当他回忆起来，却觉得周从文说话的语气似乎是居高临下询问自己。
他的语气里没有鄙夷，也没有傲慢，而是很平淡。
好古怪的感觉，怎么和自己博士生导师一样呢，姜主任有些茫然。
患者因为要尽量减少搬运，所以做完CT后直接去了透视室，反正在哪都是躺着，无所谓的。
减少一次搬运，就减少一次在鬼门关外徘徊的次数。
几人来到放射科，走廊里站满了人，包括三院的院长、机关科室长、临床主任还有集团公司各级领导。
陈厚坤见这么多人怔了一下。
“小周，你们医院挺重视啊。”陈厚坤小声说道。
“集团公司的魏局，属于我们医院的直属领导，不重视不行啊。”周从文笑了笑，很平和，“还指着集团公司批钱给我们买核磁、买64排CT、把手术室改造成层流手术室、建立icu呢。”
社会上的人情往来陈厚坤都懂，但懒得应酬而已。
几人一路来到操作间，患者在里面躺着，操作间里或站或坐十几个人，逼仄的空间也有点挤。
李庆华给肖强肖院长介绍几位教授，肖院长面容和蔼可亲的各自握手，简单寒暄后说道，“姜主任，藤主任，有件事情可能要抱歉了。”
“嗯？”姜主任一愣。
不应该是马上手术么？为什么说抱歉。
“我们是小地方，李主任也是心急，第一时间找各位来帮忙，这份人情比天大，我们感激万分。”肖强淡淡说道，从他的话语里听不出来有一丝的感激。
“肖院长，你的意思是……”
“省里面最早开展主动脉支架手术，是在医大一院，全省完成手术例数最多的也是医大一院的苟主任……”
肖院长剩下的话当做留白，没有全说出来。
有些话不用全说，李庆华皱眉，肖院长玩的好一手过强拆梯。
外请专家没来的时候，一直跟在肖院长身边的李庆华都不知道他竟然清了医大一院的苟主任来做手术。
这不是把自己和周从文往死了坑么？！
姜主任一怔，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一眼李庆华，又看了一眼周从文，似乎在询问为什么。
不过都是老江湖，这种小手段没遇到过也听说过。
看样子江海市三院这面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医疗之外的各种烂事儿还真是不少。
“没事，我和苟主任也很熟悉，相互之间交流的很多。”姜主任依旧保持风度，微笑着说道。
李庆华的表情瞬间恢复正常，他微微鞠躬，“不好意思啊，几位主任，我也是刚知道。一路辛苦，去我办公室坐会，今天一定不能着急走，尝尝我们本地的特色菜。”
周从文有些无奈，自己忘了这一点。
好像自己已经习惯了最强术者的位置，只要有自己在，无论是患者、患者家属还是其他医生都不会闹出这一出闹剧。
换上一世，就算是肖院长想做什么小动作，医大一院的苟主任也不敢来。
谁会因为一个基层医院的院长得罪自己呢？
不过现在有些头疼，周从文无奈的笑了笑，肖院长还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第329章 把患者家属说饿了的术前交代

肖院长和几位主任假模假样的客气了几句，李庆华便带着他们回病区。
急匆匆赶来做手术，但却吃了一个闭门羹，换谁的心情都不会很好。
一路上李庆华陪着笑脸，说了无数道歉的话。
伸手不打笑脸人，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不高兴，但几位主任尤其是姜主任对李庆华和周从文的评价低了很多。
连院里基本的沟通都做不好，以后成就肯定有限。
周从文也没留在放射科，跟着回到主任办公室。
“陈哥，医大二院开展象鼻子置换了么？”周从文问道。
“没呢，估计也快。”说起这个，陈厚坤有些郁闷。
要是没有耿皓然的事件，估计现在自己已经开展新术式了。
但阴差阳错，张友作梗，陈厚坤已经不再去想象鼻子手术。
不过胸腔镜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方向，现在的陈厚坤只是郁闷，但却有了新的希望。
“我实习的时候所在医院接诊了一名主动脉弓撕裂的患者，带教老师给患者家属讲具体情况。”
周从文淡淡的开始八卦。
几个主任很礼貌的看着他，场面有点冷。
周从文似乎没有觉察，坐在主任办公室的床上讲着过去的事情。
“我坐在一边听着，带教老师虽然没做过象鼻子置换，但估计是临时补课，知道大概步骤。他和患者家属从开皮说起，切胸骨，剥离胸腺，再把主动脉弓一点点游离。”
“患者家属听的一头露水，这时候有一个年轻人一看就是混社会的，他一拍桌子把带教老师吓了一跳。”
给患者家属详细讲手术经过，患者家属不耐烦，类似的事情在座众人都经历过。
听周从文说到这儿，大家都露出会心一笑。
“现在医患关系是越来越差了，不像十年前。”姜主任道。
越来越差？周从文心里笑了笑，你看看十年、二十年后，肯定会羡慕现在的医患关系。
不过周从文没和姜主任说这些，而是继续讲到，“患者家属说，你说的我们都听不懂，说人话！”
“……”
这就有点太过分了，一想当时的情况，一股子剑拔弩张的气氛油然而生。关键是患者病情危重，大家都好奇周从文的带教老师会怎么做。
“带教老师想了想，开始重新解释。”
“开皮后用电锯，就是临场切木头的那种，原理类似，切开胸骨。胸骨么，就是你吃的糖醋小排靠近中间位置的那根骨头。”
“他这么说，患者家属就明白了，我看他们脸色有些古怪。”
周从文笑眯眯的讲到。
大家都以为是带教老师，但只有周从文知道，这番话是自家老板给患者家属做的解释。
“然后游离胸腺，就是胸口，溜扒烧都行，吃过吧。”
“接下来要置换掉主动脉弓，就是黄喉。把黄喉换掉，用人工的。能换下来，人救活了，换不下来，血直接上房，抢救都没有机会。”
周从文笑着说道。
“后来呢？”
“带教老师把患者家属说饿了，请我们去吃的火锅。”
“哈哈哈。”
“哈哈哈。”
“吃火锅的时候，带教老师还给患者家属解释了脑花的解剖结构。”
真是有趣的带教老师，几位主任会心的一笑，尴尬气氛缓解了不少。
“我上学军训的时候也发生过一件事。”李庆华笑眯眯的说道。
“哦？那是好早之前的事儿了吧。”陈教授笑呵呵的回了一句。
“嗯，刚开始大学生军训，的确很早了。”李庆华道，“我们的教官很年轻，很严格。想请假不训练根本不可能，有一个同学认识我们校长，校长来找他都被他直接给骂走了。”
“后来有一个女生实在受不了，就去找教官。她说，教官，我这几天训练量太大，导致子宫内膜脱落，腹部出现撕裂样疼痛……”
这特么不就是生理期么？！
几个主任怔了一下，联想到当时的场景，随即哈哈大笑。
“教官被吓了一跳，我第一次看见他严肃的脸上有恐惧的表情。什么子宫内膜脱落……估计教官也没想明白，担心是自己把娇弱的女生给练坏了，想多没想连忙准假。”
“你们女同学也挺厉害，还知道糊弄教官。”陈厚坤笑道。
“现在人家在魔都呢，已经是带组教授了，去年我去魔都开会一起吃饭还说起这件事。”
见气氛恢复正常，李庆华也松了口气。
“把我也说饿了，各位老师，一路辛苦了，吃口饭吧。”李庆华笑吟吟的说道，“实在不好意思，都是我工作没做到位。多多包涵，多多包涵。”
“你看你说的。”陈厚坤道，“我看你们肖院长有点古怪，到底是怎么回事？”
“患者是一早晨找他来看病的，肖院长诊断是脑梗，比较轻微，很快就能好。肖院长和家属把话说的很满，但随后就发生了一些事儿，从文看了患者后诊断是主动脉夹层。”
李庆华无奈的做了简单的解释。
包括联系912，都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原来是这样，几位主任初步了解事情来龙去脉，都明白这是肖院长无声的告诉李庆华和周从文，三院谁说了算。
类似的事情见的多了，早已经见怪不怪。
李庆华解释完，见几位主任没别的反应，便开始联系饭店。
今天的事儿真是很尴尬，李庆华也领教了肖院长的手段，但作为一名科室主任没什么好办法撼动肖强这种级别的人，打掉牙只能往肚子里吞。
他并不担心自己，情绪有些不对，但很快就能好起来，李庆华担心的是周从文。
“从文，没事吧，别郁闷。”
去吃饭的路上，李庆华安慰道。
“郁闷？没有啊。”周从文笑眯眯的说道，“小事情，无所谓的。”
“真的？我还以为你琢磨怎么……”
“人贱自有天收，对了主任你知道肖院长的八卦吧。”
李庆华微微皱眉，肖院长的八卦他很清楚，市里医疗圈基本没人不知道，周从文说这事儿干嘛。

第330章 手术不顺

“色字头上一把刀，肖院长今年五十多岁了吧。”
“五十二。”李庆华毫不犹豫报出详细的数字。
每个院长的年龄、生日，他都熟记在胸。
“这个年纪还夜夜笙歌，药物维持是有限度的，副作用虽然不大，但总是越积累越多。”
这是诅咒么？李庆华不解。
看样子周从文还是小孩子脾气，也知道不能去报复，只能吃亏，咽下这口气。
但他不知道的是周从文想的却是上一世发生的一件事情。
肖强在某次开学术会后去酒店开房，然后得了马上风，据说……咳咳，总之惨不忍睹。
上一世周从文和肖强没有接触的机会，这些事儿也是从沈浪嘴里知道的，真假都不清楚。
今天看见肖强肖院长跋扈的样子，以及他睚眦必报的性格，周从文倒是有些期待，不知道会不会和上一世一样出问题。
……
……
放射科，透视室，医大一院苟主任已经赶到。
整个江海市都没有DSA机器，要在放射科下大架子，苟主任也很担心。
术前他把患者家属以及三院的领导，尤其是肖强都叫到一起，反复交代了好多遍手术的危险。
患者还因为病情原因无法长途奔波去省城，这面还没有趁手的机器，所以失败的机会很大。
手术一旦失败，就意味着患者必死无疑。
听苟主任这么说，患者家属的脸都白了，就像是拿到死刑通知书一样。
肖院长补充了两句，主要是讲述苟主任是全省最早开展主动脉支架的医生，也是手术量最多、手术成功例数最多的医生。
找到苟主任，他已经尽力了，没有其他办法。
现在的选择，就是最好的选择，肖院长不断强调这一点。
患者的症状逐渐明确，左侧血压为120/70mmHg，右侧血压为60/40mmHg，给予静滴单硝酸异山梨酯维持，并间断肌注杜冷丁。
没办法，情况紧急，即便条件不行苟主任也只能硬着头皮上手术。
条件简陋、设备不全，甚至连铅服都只有一件衣服，就别说铅裙、铅帽之类的东西。
苟主任差点没哭出来。
这是冒死做手术啊，知道江海市三院简陋，但没想到会简陋到这种程度。
而且因为来的急，苟主任没带其他人，自己单骑闯关来到江海市。
还没上台，苟主任已经开始打退堂鼓。
不出意料，手术做的不顺利，相当不顺利。
苟主任也没想到难度竟然会大到这种程度，虽然一样是透视机，但医大一院的透视机要远远强于江海市三院。
这面的机器连诊床都没办法转动，手术……根本没法做。
大意了！苟主任尝试了3次，用了足足1个小时，累的四脖子汗流也没成功。
做手势停了机器，苟主任垂头丧气的走出来。
“机器不行，还没有助手，手术做不了。”苟主任叹了口气说道，“肖院长，你和患者家属说一下，签字，找一台120急救车，司机要老司机，争取尽量平稳的转运到医大一。”
肖院长听苟主任这么说，脑子嗡的一下，手有些麻，好像中风了似的。
刚刚造影他看见胸主动脉夹层的位置，肖院长是临床出身，明白意味着什么——魏局根本没机会转到省城。
半路就得死，甚至肖院长有一个猜测，可能麻醉结束之后魏局半麻半醒的时候一挣扎，激烈运动导致血压升高，人就没了。
他嘴里满满的苦涩。
“苟主任，不能再试试了么？”
“怎么试！”苟主任的心情也不好，他几乎是用吼的说道，“要啥没啥，当时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也没说明白，你要是多说两句我带个助手来都比自己做手术强！”
助手……
肖院长马上想到了医大二院的姜主任。
这时候他也顾不得别的，连忙弯腰低头，“苟主任，医大二院的姜主任也在。”
苟主任一怔。
“姜主任？”苟主任诧异的说道，“他怎么在？”
“我手下胸外科主任和医大二院联系比较多，他们擅作主张请姜主任来。我考虑省里还是您的水平最高，所以……”
这个马屁拍的的确够舒服，苟主任的脸色好了一些。
“赶紧找姜主任来，不过有人配台的情况下也只能稍好一点，没有DSA机器，手术是真难做。成功的可能性也不大……”苟主任叹气。
肖院长连忙点头，出门打电话联系李庆华。
……
……
“我刚毕业在人民医院，那时候临床上很少有人知道主动脉夹层这病。我出急诊的时候，来了一个患者，大汗淋漓，心电图异常，但也看不懂。内科推到外科，外科推到内科。”
李庆华一边吃饭，一边讲着从前的往事。
这些个八卦是医生吃饭时候最佳的调味剂，每个人都有不愿意碰触的疤痕，李庆华讲的就是他的经验。
“后来我和内科医生一起去看，谁都看不明白，大眼瞪小眼，眼睁睁看着患者忽然坐起来，然后人就没了。”
“虽然当时诊断明确也没有治疗手段，但有个坎总是过不去。我咨询了很多专家、老师，就深深的记住腰背部剧烈疼痛有可能是主动脉夹层。”
“医生么，总是一点点成熟起来的。”陈厚坤安慰道，“小医生懂个啥，还不是见过之后才知道是怎么回事？光看书就会治病，那都是扯淡。”
“不过今儿从文诊断的主动脉夹层我还是第一次遇到。”李庆华笑着说道，“从文，这时候手术应该已经做完了，要是换你和姜主任在，应该也很顺利。”
李庆华说着，有点遗憾。
“做完？”周从文微微一笑，“不可能的。”
“嗯？”几名主任都怔了一下。
“咱们医院的透视机很老旧，和医大的不一样。”周从文淡淡说道，“如果说苟主任手风比较顺，至少也要4个小时。手风不顺，这时候该转去医大了。”
“转诊必死无疑。”姜主任给了一个自己的判断。
正说着，李庆华的手机响起来。

第331章 强强联合

李庆华说了几句话，表情平淡的挂断电话。
“你们院长可真是有意思。”姜主任想要讥讽几句，但他还算是憨厚，只是说了一句有意思，简单嘲讽一下得了，说多了没劲。
肖强肖院长事情做的不地道，但可以他不仁，姜主任不准备不义。
毕竟涉及的是一名患者，是一条鲜活的人命。
至于患者什么身份地位倒和姜主任没关系，江海市的土霸王也霸不到省城去。
“我去看看吧。”姜主任说道。
李庆华点了点头，“辛苦辛苦。”
“辛苦点倒是没事，就怕我去了也做不下来。”姜主任实话实说。
人力有时穷尽，没有趁手的器械，手术还那么大，没人有十成十的把握能拿下来。
尽人事，听天命。
至于其他的，说多了也没用。哪怕天花乱坠，也不可能对手术有任何帮助。
其他人都没多说话，李庆华去买单，周从文送众人上车。
“小周，你的车呢？”陈厚坤问道。
“李主任开车，我就没叫史师傅来。”周从文道。
其实周从文早都忘记了自己还有一台红旗的事儿，关键是家离医院比较***时两点一线，根本没必要。
开车回医院，滕菲知道周从文有车的时候略有点惊讶，但听陈厚坤说他连司机都配的时候，滕菲顿时无语。
自己堂堂一个大主任都没司机，周从文的配置也太高一点了吧。
李庆华刚买完单，一台奥迪风驰电掣赶过来，刹车声刺耳，轮胎的焦糊味道弥散口鼻之间。
“李主任，还好你们没走。”
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走下车，双手强行抓住李庆华的手。
“一定要救救我爸啊。”
李庆华有些气苦。
眼前这位是魏局的儿子，他火急火燎的赶过来，不知道肖院长跟他说了什么难听的话。
不过李庆华没问，而是闻言说道，“姜主任饭都没吃完，一听说手术没做下来，这不都上车准备过去了么。救人如救火，一定会尽力的。”
周从文远远的看着这一幕，对肖强的了解更深了几分。
真心是能从临床到机关当上院长的人没一个简单，肖强，嘿，肖强。
周从文努力回忆上一世肖强是什么时候得的马上风，但不管怎么努力回忆都想不起来。
毕竟他不是沈浪，对各种八卦不是很在意。
如果是沈浪重生的话，不光是日期，怕是连几分几秒都能张嘴就来。
远处李庆华简单和魏局的儿子交代了几句话，便匆匆忙忙上车，周从文坐在副驾的位置扎好安全带。
“从文，把握大么？”李庆华问道。
“我又上不去手术。”周从文微笑，“主任你这话问的。”
“不开玩笑。”李庆华很认真的说道，“就咱们的设备，我觉得能做下来的可能性约等于零。虽然我知道你没接触过，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一种感觉，你肯定能行。”
真是很奇妙的感觉，难道和柳小别一样，都是女人的直觉？周从文想起柳小别，开始用脚抠车副驾位置的地面。
真是好尴尬，虽然已经过了很长时间，但一想到柳小别就会想起公主抱。还真是……一辈子都洗刷不掉的耻辱啊。
见周从文一脸沮丧，李庆华有些不解，做不了就做不了呗，又不是每一个医生什么都能做，周从文何必要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呢。
“从文，别沮丧。现在最起码还有办法试试，我刚上班的时候遇到主动脉夹层的患者，必死无疑。”李庆华叹了口气，“再说，你不会做不是正常么，我就随口那么一说。”
周从文一怔，马上知道李庆华想错了，误会了自己的表情。
不过他没解释，只是默默的琢磨用透视机器这么原始的东西怎么完成手术。
虽然操作的难度极大，但难不住周从文。
上一世他去边疆支援的时候遇到过一些需要做介入手术的患者。
耗材之类的很容易解决，只要周从文一句话，奥利达的地区经理差点没把库房给搬空喽。
但边疆硬件有限，没有DSA机器，周从文就靠着透视机半年时间做了几百台肝癌介入、脑梗心梗溶栓、心脏支架、主动脉支架等等手术。
如果说有人介入水平比自己高，周从文是承认的。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周从文不认为老子天下第一。
但用最简陋的机器完成手术，周从文觉得没人做的比自己更好。毕竟那种经历不是所有人都会有的，也不是所有人都敢做的。
经过重生之后一系列的手术训练，周从文的技术已经恢复了至少七成，用透视机下一个升主支架难度不大。
来到医院，李院长和肖院长站在住院一部门口等着他们。
两人表情严肃，带着一丝忧虑。
周从文其实蛮好奇的，上一世他们到底是如何披麻戴孝给魏局送葬。
但死人这种事儿么，不能因为自己的好奇就不去救治。他们的运气真好，周从文心里想到。
周从文随即变成小透明，看着两位院长热情的迎接姜主任，一路拍着马屁、说着抱歉的话来到透视的操作间。
“小姜，你终于来了，刷手上台。”苟主任已经等了很久，他见姜主任进屋，连忙说道。
“嗯。”姜主任沉默寡言，也不多说，立马去刷手。
放射科没有标准的刷手间，有护士打开一瓶盐水，但马上被肖强抢过去。
他亲自给姜主任倒水刷手。
这回轮到姜主任有些不好意思，刷手、穿衣服上台，两位主任几乎代表着省内血管介入最强的力量，开始做手术。
周从文站在操作间的角落里看着屏幕，透视机器比上一世自己在边疆用过的好多了，分辨率很清楚，虽然不能调节体位，没有术中CT辅助，但也足够。
猪尾巴管下进去，但位置有问题。
因为没有C臂，无法旋转，位置是能估计。
无论是苟主任还是姜主任都很明显缺乏这方面的经验，光是第一步操作就出现了大问题。

第332章 传说中的搭把手

即便是省内最高水准，连助手都是医大二院的主任，可手术依旧做的磕磕绊绊，不管他们怎么努力，手术就是一点进展都没有。
将近一个小时后，苟主任累的双腿打晃，有气无力的走出透视间。
“不行。”苟主任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他的腿在无意识的自动颤抖。
苟主任的样子谁都能看出来，已经筋疲力竭，到了极限。
李院长和肖院长的脸惨白惨白的，他们虽然早就有准备，可是毕竟在里面忙的人是全省技术实力最强的人，还抱有一定希望。
听到苟主任这么说，所有希望全部幻灭。
李院长差点没哭出来，他想说点什么，但是看见苟主任坐在椅子上，双腿颤抖的不成个数，也知道为了做这台手术苟主任拼尽了全力。
穿着铅衣做手术，就像是战士全副武装急行军一样。体力不够，根本坚持不下来。
苟主任的年纪已经不小了，今天在里面一连做了3-4个小时的手术的确濒临极限。
现在苟主任的状态极差，别说做手术了，李院长甚至怀疑他能不能站起来。
“苟主任，那怎么办啊。”肖强小声问道。
“肖院长，你去和患者家属说一声，拼一把试试，能到医大一就算是赢。咱们这面的器械太差，连DSA机器都没有，手术根本没法做。”
苟主任一口气说完，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像是死了一样。
肖院长无奈，看了一眼大院长。
李院长根本不看肖强，他已经把所有责任都推到肖强身上。
狗日的把魏局拉来住院也不和自己汇报，出事之后才想起来自己。去和患者家属往死了交代的事儿肯定让他去做，自己才不背锅。
肖院长无奈，“那这面……”
“进去个人，和小姜一起撤管子吧。”苟主任有气无力的说道，“准备120急救车，肖院长你一定要和患者家属往死了交代，车上出事的几率大于90%……不，大于99%。”
肖院长低着头，脸色阴晴不定。
“我去搭把手。”周从文淡淡说道。
李庆华的眼睛一亮，陈厚坤本来都困了，忽然听周从文这么说，一下子精神起来。
搭把手，竟然又是这句话。
周从文走到苟主任身边，温和说道，“苟主任，麻烦把铅衣脱下来吧。穿着根本歇不过来，喝口水，辛苦了。”
苟主任无力的挥了挥手，根本没注意是哪个小医生跟自己说话。
所有小医生都是蝼蚁，根本不配拥有姓名，只知道他们是小医生就足够了。
至于拍马屁的话，苟主任也没往心里去，听的太多，根本走心。
在周从文的帮助下，苟主任把铅衣脱掉。
“小周，你去刷手。”陈厚坤接过铅衣和周从文说道。
“嗯。”
见他去刷手，滕菲好奇的问道，“老陈，你说小周真的行？”
“不知道啊。”陈厚坤压低了声音和滕菲耳语，“不过从前小周给我配台的时候都说搭把手。”
“介入手术和你们外科手术不一样，操作更精细。你看导丝多细，比胸腔镜的难度还要大。而且条件也不行，我心里很矛盾。”滕菲说道。
陈厚坤清楚滕菲滕主任说的矛盾是什么意思，理智上想手术根本做不下来，但偏偏觉得周从文可以。
他讪讪的笑了笑。
周从文刷手出来，陈厚坤帮他穿上铅衣，随后周从文消毒穿无菌衣。
这待遇，赶上帝都的大教授了，滕菲看的好笑。老陈也是，怎么就当真了呢。
周从文走进操作间，戴上手套，“姜主任，我帮你搭把手你再试一试？”
姜主任摇了摇头，“不可能的。”
他很沮丧，患者转运去医大，一路颠簸，死亡的概率太高。
一名医生最看不得的就是眼睁睁看着患者死，自己却因为某些客观条件无能为力。
“不可能啊，那好遗憾。”周从文站在术者的位置，手里拧着猪尾巴管，淡淡问道，“姜主任，我看猪尾巴管始终甩不进去升主动脉。”
“是，患者的血管有些异常，加上局部胸主动脉动脉瘤太大，操作起来的难度……唉。”姜主任有些沮丧。
“哦，我觉得操作略有商榷。透视机没有C臂，透视的角度和平时用dsa机器做手术的角度有些差别。比如说甩猪尾巴管进去，手腕要往下压15-20°，进的一瞬间注意力度的控制。”
“……”姜主任一怔，这是在给自己讲课么？
“喏，就像是这样。”周从文一边操作猪尾巴管，一边和姜主任说道，“没有dsa的屏幕，只能靠盲操，这个技术掌握不掌握都行。”
说完，周从文做了一个手势，示意外面给线。
透视机和dsa机器不一样，正经做介入手术的dsa机器术者随时踩线。而透视机……真是一言难尽。
姜主任有些不高兴，但刚刚吃饭的时候见陈教授和滕菲滕主任对这位小医生都很客气，他也不愿意发火，而是沉声说道，“还给什么线，把猪尾巴管拽出来就行。”
“进去了啊，准备造影。对了，麻烦你扶一下，我出去看一眼影像。”
“……”姜主任傻了眼。
进去了？！扶一下？！
小周医生确定没和自己讲黄段子？这特么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飙黄段子。
姜主任格外的不高兴。
但他隐隐感觉哪里不对劲。
三院的这个周医生刷手进来，站在术者的位置上一顿哔哔，然后说了两个荤段子就特么出去了，真是够呛。
现在医生的水平哦，可是太参差了。
姜主任不理解陈厚坤和滕菲为什么对这名小医生青眼有加，他见周从文转身出去，脑海里想了很多念头，随手把猪尾巴管拔出来。
就在这一瞬间，外面传来无数惨叫。
姜主任怔了一下，难道说地震了么，还是说患者不行了？他看了一眼心电监护，生命体征还算是平稳。
发生了什么？
“小姜，你干嘛呢！”苟主任丝毫不顾颜面的冲进来对着姜主任咆哮。
“安静点，做手术呢。”周从文淡淡说道。

第333章 神之操作

“我？我怎么了？”姜主任完全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误，傻乎乎的问道。
“猪尾巴管……”苟主任大声说了四个字，随后想起这是手术室，患者还躺在里面，忍住一肚子气，“刚才你不是送进去了么，为什么拽出来！”
“……”
姜主任也傻了眼。
进去了，扶一下，周从文说的话他认为是手术室经常性的飙荤段子。
可是姜主任万万没想到周从文说的……都是真的？！
他把猪尾巴管放好，双手聚在胸前大步走进隔壁的操作间。
“进去了？没开玩笑？”
“是啊。”苟主任不见有丝毫疲惫，痛心疾首的说道，“碰巧进去了，我以为患者有希望，没想到你……你……你……怎么就给拔出来了。”
“我没操作啊。”姜主任茫然的看着周从文。
“啊？”苟主任也愣住。
“位置看着还好，没事，拔出来就再甩进去一次，打起精神！”周从文淡淡说着，转身又进了透视间。
说的真简单，苟主任已经被气的三尸神暴跳，坐在屏幕前鼻子里呼哧呼哧的穿着粗气。
自己运气怎么没有姜主任好呢，自己下来他就碰巧把猪尾巴管送进去。
关键是运气这么好他竟然不知道珍惜，随手给拔出来。
越想越气，苟主任觉得自己太阳穴都“砰砰砰”的乱跳。
手术做了这么久，赶上一次好运气却让人给浪费了，一想到这里苟主任就来气。
真特么的！苟主任恨不得现在冲进去狠狠的踹姜主任一脚。
姜主任回到透视间，诧异的问道，“小周，刚才你把猪尾巴管送进去了？”
“是啊，不是说扶好，我看一眼就回来么。”周从文淡淡说道，“不过没关系，再来一次，这回别失误了。”
失误……姜主任对这个词哭笑不得。
能碰巧把猪尾巴管送到位置，简直就是烧了高香，还想再来一次？
姜主任被刚刚的事件打击的有点懵，不用苟主任踹他，他自己也恨不得用头撞墙。
“打起精神！”周从文把猪尾巴管后半段甩给姜主任，又一次开始操作。
32秒后，周从文眯着眼睛说道，“进去了，这回扶好，千万别出来，我去看一眼图像。”
“……”姜主任泪流满面。
他甚至不知道周从文说的是真是假，是飙黄段子还是真的……进去了。
三十多秒就完成了自己和苟主任用了将近一个小时都没完成的操作，这不是开玩笑么。
如果说这是一个笑话，那姜主任宁愿它是真的。
很快，周从文走回来。
“位置还行，准备推药。没有dsa的高压注射器的情况下推药，姜主任你有经验么？”周从文问道。
进去了，位置还行，高压注射器……
姜主任茫然的看着周从文。
“姜主任？你干嘛呢？做手术呢，专心点。”周从文道，“我问你用没用手推过造影剂。”
“推过，我们的高压注射器经常坏，总用手推。”姜主任迷迷糊糊的说道。
“嗯，造影。”周从文开始充当配台的护士角色抽造影剂。
三院什么都不正规，连个配台的护士都没有，好在周从文自己干习惯了，他仿佛回到援疆的时候，开开心心的抽造影剂。
……
操作间里，几名主任围坐一团。
“刚才小周是盲操的么？看着不难啊。”陈厚坤比较直接，他也没接触过，再加上术者是医大一院的苟主任，所以实话实说。
“肱动脉穿刺插入5 F 猪尾巴标记导管，需要经过左锁骨下动脉开口置于主动脉弓水平。光是这一步操作就很难了，你是看着不难。”滕菲解释道。
苟主任的脸色有些难看，但滕菲的解释一语中的，他心里鄙夷的想到，外科的活那么糙，果然不能理解介入手术的真谛。
“这里的机器不行，要是在一院，我可以把C 臂转至左前斜至主动脉弓展开最大角度，也就是45°～60°，能看的清清楚楚。”
说完，苟主任意犹未尽，“然后手腕一转，猪尾巴管顺着做锁骨下动脉进入升主动脉，绝对不可能总是偏进住主动脉弓。”
“可是小周盲操就完成了啊。”陈厚坤沉浸在周从文搭把手的境界里，没注意到自己的话有多得罪人。
“……”苟主任刚要反驳，猛然间意识到周从文是盲操一次成功。自己描述的再难，有这么一个例子摆在那，说啥都没人信。
如果是一次的话，还能说是碰巧，运气好。
姜主任把猪尾巴管拔出来，人家用三十多秒又给下进去，平时不听话的猪尾巴管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看看人家的猪尾巴管。
苟主任有些茫然，外科医生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说滕菲叹了口气，“就这操作，我在帝都的老师都做不到。要是DSA机器还有可能，但现在是透视机，简直神了。”
说话中，图像猛然消失，苟主任一怒，“图像呢！”
“……”技师被吓的打了一个寒颤，随后小声解释，“苟主任，里面已经打造影剂了，要看图像。”
这么快！苟主任茫然。
……
“姜主任，速度再慢一点，不是用尽全力推进去就行。”周从文看着姜主任充当人形高压注射器，嘴里不断的哔哔着，“造影剂速率为20m/l s，你计算一下时间，这个操作不难。”
姜主任泪流满面，造影剂速率为20m/l s，自己当然知道，可是人哪有机器那么严谨。
站着说话不腰疼？换个人姜主任肯定这么想。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一连两次轻而易举的把猪尾巴管甩进去，还是盲操，光是这个难度的操作就已经让姜主任对自己的技术产生高度怀疑。
难道造影剂速率为20m/l s可以认为操控？这也太难了吧。
脑子里想的事情越来越多，姜主任的操作也有点茫然。
不过推造影剂不算是多难，要求也没那么严格，所以周从文并没有让他停下来。
推完造影剂，周从文笑道，“姜主任，我出去看一眼，你扶好，千万别出来。”

第334章 他是机器么？

造影剂推注，总量40～60ml判明夹层真假腔及夹层破口位置后‚周从文再次测量核实CT所测的各项参数。
毕竟没有系统加持，他也不敢对数据进行深化处理，晕死在手术台上可不是好玩的。
不过毕竟有上一世的经验在，患者主动脉夹层的位置也不是很难，周从文很快便回到手术室。
“姜主任，你们选大架子有什么标准么？”周从文回来后很轻松的问道。
“标准？测量患者血管直径啊。”姜主任觉得这根本不是一个问题。
他眼睁睁的看着周从文选择耗材商带来的大架子。
每个大架子售价都是一台小汽车的价钱，血管介入最开始说起这事儿的时候总是说今天开了几台车进去。
看周从文很随意的摆弄着“小汽车”，姜主任问道，“周医生，你都是怎么选的？”
“选择适当长度和直径的支架‚支架直径大于瘤颈直径的10％～15％长度则一般为标准的长度，就是覆膜支架长14cm‚其中裸支架长度为1．5或2．0cm。”周从文一边说着，一边选好了大架子。
“准备肝素钠。”
上肢插入的导管注入4000u 肝素钠‚并每小时1000u维持。
正常来讲这时候要用微量泵泵入，但2002年的三院没有微量泵，周从文也早就向现实妥协，开始心算每小时1000u需要一分钟多少滴。
好麻烦，周从文整理好一切，“姜主任，切开手法怎么样？”
姜主任早已经懵逼了，他双手放在胸前，一句话都不说，转身和周从文背靠背。
这是给自己挪地儿，周从文也不客气，站到患者大腿股动脉的位置。
又一次消毒，撤出经股动脉插入的导管并置换入260cm长的Amplatz 超硬导丝，切开股动脉。
周从文的手法纯熟，虽然并不快，但是有一种让人心动的节奏。他一丝多余的动作都没有，简单干净明了。
因为没有无用功，所以在并不刻意的情况下正常手术，但是在外人看来他做手术的速度很快。
姜主任诧异，“周医生，你……学过介入手术？还是在哪家医院进修过？”
2002年介入手术刚在全国开展没几年，大家都是转行来的。
还有一大部分是放射科的医生为了摆脱辅助科室医生这六个字披上铅衣做介入手术，寻求上升阶梯。
现在大家的手法都很糙，能把手术做下来都算牛逼的了，就别说什么细致入微的操作。
最起码姜主任就没见过有任何一位能做到周从文刚刚操作的程度。
“自己研究的，说不上会，略懂而已。”周从文淡淡说道。
略……懂……
这要是略懂，自己和苟主任可真就是献丑了。
……
……
操作间里，诸位主任目瞪口呆的看着姜主任和周从文换了位置。
也就是说手术完全是周从文在主刀完成。
“李主任，你们胸外科开展胸主动脉支架手术了？象鼻子置换开展了么？”苟主任看到这一幕有些疑惑不定的问道。
象鼻子手术可是大手术，几乎是胸外科、血管外科手术的天花板。
没想到江海市三院，一个小破基层医院竟然有这种心思，准备碰一下天花板。
他们想要逆天么？
李庆华摇头，“苟主任，别说我们三院，人民医院的水平也距离象鼻子手术很远。跟您说实话，三院连icu都没有呢。”
“那你们没有dsa机器，下大架子怎么这么熟练？”苟主任问道。
这是他心里一个想不懂的疑问。
李庆华也无语。
周从文似乎无所不能，外科手术、腔镜手术、胃肠镜，甚至连特么血管介入下大架子都能干。
不光能干，还干的特别好。
省内血管介入技术力量的天花板在这儿杵着干瞪眼，人家上去十几分钟就做到最关键的一步。
这人……
李庆华叹了口气，手下的医生可以强，他自认不是妒贤嫉能的那种人。
可是周从文简直太能干了，能干到让李庆华觉得自己一直在做梦的程度，能干到让自己觉得自己是废物。
“小周厉害！我就说让他去医大二陪我，说什么都不干。就这水平，留在江海市白瞎了。”陈厚坤唠叨着。
“老陈，你说小周能不能做心脏介入手术？”滕菲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下意识的问道。
陈厚坤瞪了她一眼，“别跟我抢人啊。”
李庆华哭笑不得，是你们跟我抢人才对吧。
……
周从文跟经股动脉切口沿导丝置入载有覆膜支架释放导管‚当支架到达预定位置后说道，“硝普钠。”
“啊？”姜主任专心致志的看着周从文的操作，他完全沉浸其中。
“硝普钠控制血压，你们不是这么用的么？那用什么药？”周从文有些疑惑。
“哦哦哦，我看入神了，入神了。”姜主任马上招呼护士给患者挂上硝普钠，并且看着调试速度。
把患者的血压控制在80毫米汞柱，周从文固定推送杆后撤外鞘管释放支架。
“做完了，再造影看一眼就行。”周从文很轻松的说道。
姜主任汗颜。
自己和苟主任号称全省血管介入的巅峰水准。
但两人忙乎了将近一个小时，苟主任差点没累到吐血，结果连第一步中猪尾巴管都没甩进去。
换周从文上来，不到二十分钟结束手术。
到哪去说理。
“我推一次造影剂，你看一下。”周从文眯着眼睛说道，“姜主任，我们经常会遇到没有高压注射器的时候，需要手动操作。首先，我们要推几下空的50毫升注射器，试一试阻力。”
“阻力分几种，国产的注射器有些厂家设置的……”
周从文一边准备，一边给姜主任讲解。
光是人形高压注射器他就“啰啰嗦嗦”讲了至少十分钟，一直讲到造影结束。
姜主任最开始还以为周从文是在和自己显摆，可是没想到周从文一步一步做的极为完美。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恍惚觉得周从文手动打造影剂要比高压注射器还均匀，动作细腻。
这人，难道是台机器么？

第335章 条件有限，就这样吧

苟主任和滕菲都是搞介入的，懂得下大架子的难处所在。
二十分钟搞定，时间太短，这是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短。
而且手术还很难，机器也是最简陋的……甚至完全不能说是做介入手术的机器。
能做到这一点，简直非人类。
造影剂推进去，大架子位置刚刚好，完美的像是开刀打开血管，肉眼盯着放进去的一样，毫无瑕疵。
苟主任双手握拳，刚刚筋疲力竭的样子不翼而飞，眼睛闪着光。
他现在全身充满力量，似乎准备随时随地冲进去和周从文再做一台手术似的。
滕菲没有那么激动，她一脸茫然，嘴唇微微动着，似乎在自言自语着什么。
而这一切都在陈厚坤的预料之中，他无奈的笑了笑，小周果然真的这么强。
铅门打开，周从文走出来。
操作台前的人们只有技师还是清醒的，给周从文让了一个位置。苟主任和滕菲眼睛看着屏幕，已经进入梦游状态。
“二位主任，麻烦让一下。”周从文淡淡说道。
没有反应，苟主任双手握拳，咬牙切齿的看着屏幕，好像要把屏幕磕了似的。
“二位主任？”
还是没有反应。
周从文一脚踢在椅子腿上，苟主任身子晃了一下，这才醒过来。
“二位，我看一眼手术就结束了，患者还躺着呢。”周从文淡淡说道。
“哦哦哦。”
“哦哦哦。”
苟主任和滕菲连声应道。
“嗯，位置还行。唉，条件有限，就这样吧。”周从文似乎并不是十分满意，自言自语的说完，转身进去。
苟主任和滕菲面面相觑，这都不满意，他准备上天么？
“砰~”
操作间的门被撞开，一个中年男人嚎啕大哭着冲进来。
“我爸呢，我爸呢！”
“小魏小魏，人还在呢，你别哭啊。这不是要送去医大么，咱们江海市没有机器。”肖院长在后面死命的拉住魏局的儿子劝说着。
“你都说了，上了120车，99%得死半路上。呜呜呜~~~”
操作间里所有人都傻了眼。
刚刚看了一台精彩绝伦的手术，以至于他们把肖院长去和患者家属沟通的事儿忘的一干二净。
那面才和患者家属沟通完，这面手术已经做完了！
手术结束患者家属刚进来哭，这话是怎么说的呢。
“肖院长……”技师站起来想要汇报情况，肖院长压根没搭理他。
“肖院长，手术做完了。”李庆华轻声提醒，“很顺利，很成功。”
“滚！”肖院长拉着魏局的儿子，满头大汗，听李庆华这么说勃然大怒，“你特么给老子滚一边去。”
魏局的儿子冲进透视间，迎面一枚止血钳子飞过来，径直砸在他的额头上。
“滚出去。”周从文冷冷的骂道，“手术呢，没看见啊。”
魏局的儿子被一止血钳子打懵，他从来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打。原本按照他的性格应该勃然大怒，可是呵斥他的声音充满了威严，让他下意识的往后退，要离开这里。
“你怎么说话呢！”肖院长愤怒的吼道。
“手术马上做完，你带着患者家属就这么进来，术后感染算你的？”
“……”肖强一怔，他血压骤然上升，额头两侧静脉高高鼓起，像是两根犄角。整张脸通红，仿佛从地狱里刚走出来的牛头马面一样。
“肖院长，手术真的做完了。”李庆华连忙冲进去，一把拉住肖强解释道，“大架子已经下进去了，已经下进去了，魏局没事了，不用去省城。”
“什么？你再说一遍！”肖强进入懵逼状态，他没反应过来，觉得是自己听力出了问题。
“手术做完了，很成功，不信您问苟主任。”
肖强半信半疑，顾不得和周从文“一般见识”，拉着魏局的儿子出来。
“苟主任，手术真的做完了？”肖强疑惑的问道。
“做完了，特别成功。”苟主任指着屏幕说道，“你看，你看！大架子下的位置刚刚好！”
苟主任有些激动，用手指敲打着屏幕和肖院长说道。
周从文的再次造影‚是为了观察移植的大架子两端是否有内漏、左锁骨下动脉开口情况及主动脉近心端破口情况。
就像是苟主任说的一样，手术几乎完美。
“啊？”肖强一怔。
刚刚自己硬着头皮和魏局家里人交代病情，魏局的爱人直接晕死过去，正在抢救，所以耽误了一点时间。
魏局的儿子指着自己鼻子说，人有事，三院从上到下一个都跑不掉。
正在犯愁该怎么办，没想到回来就听到这么好的一个消息。
肖强大喜过望，无法矜持，连忙不断鞠躬，“苟主任，谢谢，谢谢。要不是你，我们魏局……”
“手术不是我做的。”苟主任无奈的说道，随后叹了口气，“我也想我能有这么高的水平。”
是姜主任做的？肖强傻乎乎的透过铅化玻璃往里看。
姜主任正在和周从文闲聊，两人有说有笑的。看见周从文，肖强一肚子气不知道怎么发。
刚才好像是周从文骂的自己，简直太特么不懂规矩了，自己是院长，进手术室怎么了！
他回想起来一名协助缉毒的警察心脏刀刺伤那次，李院长和许政委也被周从文劈头盖脸的给骂出来。
这特么都是什么脾气，手术又不是他做的！
不是……他……做的……肖强脑海里瞬间出现一个诡异的念头。
难不成是周从文做的？！
不可能，他旋即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肖院长，你们医院真是慧眼识人啊。”苟主任叹了口气说道，“小周医生很厉害，我和姜主任两人捣鼓了那么久都没做下来的手术小周医生进去20分钟做完，手术在我来看几乎完美。
厉害，厉害！”
苟主任呢的话证实了心里的猜测，肖强更加恍惚，心神不宁。
下大架子这种手术术式别说是做，自己之前只是听说过，连看都没亲眼看过。
周从文！他怎么会做！！
不可能，这不科学！！！

第336章 欠你个人情

麻醉促醒，患者被送回病房。
患者家属和集团公司的领导都懵了，前脚肖院长刚往死了交代，说的那叫一个严重，以至于集团公司内部都开始有人蠢蠢欲动。
可是转过头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患者被安然无事送出来，手术成功，还没什么后遗症，能正常上班，啥都不影响。
所有人目光复杂，一部分看着躺在平车上的魏局，更多的人则用不善、痛恨、疑惑的目光盯着肖院长。
肖院长很敏锐的感知到这些目光里，他低着头，也不敢对视，心里不断的在骂娘。
这件事情肖院长几乎在瞬间捋了一遍，心神有些恍惚。
谁能想到省内不同医院的两名血管科主任协作都拿不下来的手术，竟然被周从文做下来了！
全省血管介入的天花板已经被周从文一头撞开。
周从文是吃什么长大的？
在抬魏局上平车的时候，其实肖强的心里已经怂了。
省内血管介入的天花板似乎对周从文来讲什么都不算，自己和患者家属交代病情的时间他就做完了，这种人还是别招惹的好。
可是当这么多怨恨的目光落在身上，肖院长开始把所有的怨恨都甩到周从文的身上。
要不是他，自己怎么会遭受无妄之灾！
狗日的会做手术为什么不直接上去，非要等其他主任做不下来的时候才上！
怨恨是没有道理的，肖院长似乎忘记了最开始连医大二院的姜主任都没让上台，直接把人撵走的事儿。
如果当时周从文自告奋勇上台做手术，等着他的不知道是什么难听的话。
把人送回病房，没什么好交代的。
主动脉夹层这病来势汹汹，但只要不太复杂的情况下进去大架子把破口位置堵住就好，治疗特别“简单”。
苟主任和姜主任也清楚这一点，他们看了一眼患者，心念相通，马上回头寻找。
但人群里没有那个年轻的身影。
“老陈，刚才那个医生叫周从文……是叫周从文吧。”姜主任拉着陈厚坤问道。
“回去了啊，手术不是做完了么。我也要走，找小周聊聊，最近有几台手术我颇有心得。”
“一起去，一起去。”
“小周什么时候练的介入手术呢，我都不知道。姜主任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胸主动脉的支架本身就该让我们胸外科下。”陈厚坤乐呵呵的说道。
“你们谁下？张友么？扯淡。”姜主任用力拍了一下陈厚坤，砰砰作响。
周从文静静的坐在办公室里，仿佛一切都没发生。
今天这种级别的手术对他来讲不算什么，上一世援疆的时候做的多了去了，边疆卫生所的条件甚至要比三院更差。
王雪藤站在周从文身边，微微弓着身子，领口里春光若隐若现。但周从文目不斜视，仿佛没看见。
“周医生，您的水平真高。”王雪藤客客气气的赞美着，“我见过帝都教授做主动脉夹层的手术，用的最好的机器，但手术没您做的好。”
“哦，刚好赶上手风比较顺。”周从文淡淡说道。
“您看您说的，谦虚了不是。”王雪藤笑着说道，“周医生，以后还要请您多帮帮我们奥利达。”
“哦，再说。”周从文似乎对奥利达、对王雪藤根本不感兴趣，清清淡淡的直接拒绝。
王雪藤一怔。
按照正常规矩，自己这么一个活色生香的大美女站在他身边，只要是个男人都不会说太严厉的话，况且自己也没什么要求，空对空说点漂亮话都不行么？
周医生张嘴就把所有路都堵死……
这人脾气怎么这么大。
王雪藤颇擅长交际，可是在周从文这个木头面前她纵有千般武艺都施展不出来。
场面一度尴尬。
“你是大区经理？”周从文问道。
王雪藤正在绞尽脑汁的拼命想话题，听到周从文这么问，泪流满面，连忙应道，“是，我是咱们省的代理。”
“哦，当初陈教授想要磨钻，就是你说不行的？”周从文斜睨。
“……”
我去……
王雪藤彻底懵了，她完全不知道周从文为什么说话这么臭。
跟传说中粪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
“不过还是你们奥利达比较识趣，是在业务上被强生压的喘不上气了，想要试一试吧。”
王雪藤差点没哭晕在医生办公室里。
眼前这位怎么什么都知道。
“也是，强生是谁，人家什么都不缺，出手也大方。去欧美学习，每个人的限额至少十万美元。你们奥利达给的太少，出门抠抠搜搜的，还不如内部调配磨钻更实际一些。”
周从文毫不留情的把一些内部事儿说的一清二楚。
“今天虽然没用上奥利达的耗材，但你能拎着箱子过来，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周从文终于开始说人话了，一瞬间王雪藤竟然有些感动。
“有什么困难跟我说，我能帮的都会帮。”
“周医生，您看您这面有什么需要？”王雪藤完全按照主任的待遇和周从文说话，没有因为他“只是”一名责任主治医就有所轻视。
“钱的事儿你和主任说，我也不用你打扫屋子，没必要。下次要是我需要什么耗材，你手里有损耗就给我拿点过来。”
王雪藤真儿真儿的无语。
眼前这位怎么跟那些说一不二的老院士似的呢，说话的口气极大，对业内的事情摸的也透。
损耗，这种事儿能随便说么？
“总之呢，今天搭你一个人情。”周从文一脸你占了我大便宜的表情，让王雪藤很不理解。
究竟是谁给他的自信坐在这儿和自己说这么大的话呢。
“周医生，以后还要请您多支持。”王雪藤还是很客气。
“嗯，我知道了，要是没事就请回吧。”周从文忽然想起了什么，他忽然顿了一下，“王经理。”
“嗯嗯嗯，周医生您请说。”王雪腾吃了闭门羹后连对周从文的称呼都变成了您。
“过段时间我女朋友给你拿一张图纸，你们抓紧时间做相关设备。”
“图纸？”
“肺小结节定位用的。”周从文随口解释了一句，因为他也不确定奥利达现在有没有进行相关的研究。
“那就这样，你先回去吧。”
王雪腾失魂落魄的走出办公室，她从来没见过禁欲风这么浓的外科医生。

第337章 社死的姿势

手术做完，周从文懒得和几名主任闲聊，被人围着问东问西。
和王雪腾交代了几句之后，他换了衣服说去吃饭，给李庆华发了个短信转身就走，完全没有犹豫。
几个血管介入的主任有什么好聊的，周从文完全没兴趣。
等自己去医大二院的时候，大把的时间跟他们谈人生、谈理想、谈生活，顺便教他们做人。
出了医院，周从文笑呵呵的想起上一世的肖强。
据说当时他坐在小情人的身上被抬进附近医院的时候，甚至刚好有人拿着相机照了相，流传颇广。
和几年后医大某位副院长和护士长在手术室的监控录像出现在网上一样，掀起轩然大波。
可怜的肖院长，看着嚣张跋扈，谁知道什么时候就身陷囫囵，周从文笑了笑。
刚要习惯性背手弓腰，手背隐约感觉到疼痛，周从文马上站直身子。
自家老板还真是可怕呢。
平时黄老板看着慈眉善目，但对自己却相当严格，周从文叹了口气，很是怀念。
但糟老头子刻板的很，想要让他认可自己的话还要做很多工作。
一路慢慢悠悠的往家走，周从文的心很静。
重生回来，看见了很多见过、没见过的人，经历了很多上一世没做过的事儿，并不枯燥。
尤其是柳小别。
想到这姑娘，周从文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上一世周从文单身狗一枚，2003年就身染重病，全部精力都用在无菌性股骨头坏死的治疗上。年纪轻轻就拖着一条腿走路，周从文也没什么心思去找女朋友。
至于后面的结婚生子，更是他生命中无法承受之重。
做了髋关节置换后周从文算是倾家荡产，有系统降临，周从文像是一个大孩子得到了自己的玩具，每天醉心于医疗。
周从文总结过，系统最好的一点并不是系统训练而是各种奖励。
奖励本身的确是好，但另外一个层面上做多少工作获得多少收益，完全数字化呈现，比混沌不堪的真实世界好了无数倍。
等周从文提升专业技巧站在事业巅峰的时候，早已经见过无数支离破碎的家庭。吃过见过，不像年轻时候血气方刚，已经对了解一个陌生的姑娘并且相知相伴几十年没什么兴趣。
于是也就这么单下来。
上一世可没有柳小别这个古灵精怪的家伙出现在生命里。
周从文笑眯眯的走到单元门前，但他却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眯眼抬头看了看树叶枯黄的大杨树。
已是初秋，树叶零落。
背景是东北湛蓝湛蓝的天，蓝的让人心悸，蓝的让周从文想起柳小别。
有几天没见这姑娘了，也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周从文默默的看着蓝天、树叶发呆，要是柳小别坐在树上，是不是阳光都要温暖一些？
也不知道坐在树上向下看能看到什么，柳小别为什么会对爬树这么热衷。
想到这里，周从文忽然心念一动，抬起手搓了搓。
试试看？
试试看！
嘿嘿。
一向沉稳如老翁般的周从文童心大起，向大杨树迈出一步。
不过谨慎如周从文绝少做没有把握的事情，也不会君子立于危墙之下。
爬树这种事儿周从文还是小时候做过，那都是上辈子的事儿了，陌生的像是别人的故事。
周从文慎重的四下看了看，正是下午，楼前屋后没有人，私下里静悄悄的。
试试看，不行就摔个跟头。
真要是一不小心掉下来摔到后脑、颈椎的概率太小。周从文琢磨了一下风险，但总是遏制不住心里的念头，想找到柳小别的乐趣所在。
想来柳小别愿意爬树，这自然是一种极好极好的活动吧。
业务上高处不胜寒周从文体会过，但在初秋的下午坐在树上真实体验一把却从没做过。
周从文摩拳擦掌，来到大杨树下。
他早就忘了小时候怎么准备爬树掏鸟窝，就爬过两次差点没摔死，也差点没让自家老爷子给打死，还没形成肌肉记忆。
周从文努力回忆柳小别爬树的动作，双手按在大杨树的树干上，用力一跃。
的确很难。
周从文用力抱着杨树的树干，就好像……那天在鬼屋用腿“丈量”柳小别的腰似的。
嘿嘿，有点意思，周从文虽然没爬上去，而是像毛毛虫一样粘在树干上，但却笑的格外开心。
男人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挣扎了几下，周从文的脚踩住一块树干上的疤痕，用力试了试，似乎能撑住自己的重量。他试探着又往上挪了挪，努力奔着最低的一段树枝爬去。
只不到5分钟，周从文就累的直喘粗气。
自己爬树和柳小别爬树还真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运动方式，周从文心里想到。一个是人猿泰山，一个是……野牛上树。
“周从文，你干什么呢！”
猛然间，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到耳边，周从文一怔。
本来已经力竭，心里一慌周从文竟然直接摔下去。
完蛋了！
蛛网膜下腔出血、颈椎骨折、肋骨骨折、血气胸、脾破裂、肝破裂、骨盆骨折、股骨干骨折、三踝骨折……
无数外伤的名字出现在周从文的脑海里。
没体会到柳小别的快乐，她的快乐自己也体会不了，但却要体会到外伤患者的痛苦，这是何苦的呢。
周从文用力挣扎，想要抓住什么。
遇到危机的一瞬间，他大脑思维平面铺开，已经开始尝试计算自己会以什么角度落地、怎么才能受到最小的伤害。
但思维还在高速运转，一阵熟悉的香气飘到鼻子里。
身子下面软绵绵的，一点都不疼，和周从文计算的任何一种情况都不同。
“呦，真沉啊。”
弹指之间，周从文眼前视野转变，看见那张俏丽的脸庞。
呃……
难道又是那个羞耻的让自己社死的姿势？
周从文一怔。
“你干嘛呢？笨的手脚都不分瓣，爬个树有那么难么？还是你知道我回来了故意要美女救英雄？”
“呸，你是哪门子的英雄。”
“臭流氓，滚下去。”
柳小别一松手，周从文摔在地上。

第338章 不好好念书也违法

周从文摔在地上，下意识的没敢用手撑，他担心自己挠骨骨折。
虽然高度不高，但周从文还是打了一个滚，化解掉摔下来的力度，随后用最快的速度、满身尘土的站起来。
“你又不是老头子，骨头没那么脆好不好。”柳小别鄙夷的说道。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周从文连忙把话题岔开。
越是怕什么，什么就越来，周从文心里尴尬莫名。上一次还算半个公主抱，结果这次让柳小别抱了也结实。
真·尴尬。
“喂，你知道我在家，所以故意当着我面爬树么？展示你的愚蠢以及运动无能？”柳小别笑眯眯的问道。
周从文面无表情，转身回家。
“说句话么，是不是啊。”柳小别跟在周从文身后不断啰嗦追问。
打开家门，周从文灵巧的钻进去，随后回手关门。
真是不想看见柳小别，今天这段尴尬覆盖了鬼屋的尴尬，估计又得让柳小别笑话自己很久。
可屋门没关上，被柳小别一只脚挡住。
“别那么幼稚好不好！”柳小别促狭的笑道，“我有钥匙，你忘了。”
周从文叹了口气，已经开始琢磨搬家的事儿了。要不是搬家太麻烦，他真想现在就搬走。
“多大了，成熟点，别总像个孩子似的。”柳小别进来，关上门，笑眯眯的看着周从文。
“唉。”周从文叹了口气，刚才在柳小别的怀里看她的眼睛，角度有些怪异，周从文从来没有过类似的感受。现在回想起来，倒是很有些意思。
可惜，不管多旖旎的风情最后都化作无数尴尬，周从文用脚趾头抠地。
应该自己抱柳小别才对，反过来怎么都觉得……不舒服。
“怎么还想起来爬树了呢。”
“累了，回来放松一下。刚做了一台手术，透视机下主动脉夹层的支架手术。”周从文说起专业，尴尬的心情好了很多。
但看见柳小别毫无表情的模样，周从文有些遗憾，柳小别根本不知道这台手术的难度。
唉，要是一早知道回来后会有这么尴尬的事儿自己还不如在医院和苟主任、姜主任交流技术上的事儿。
自寻死路！
“我在庞克庄批了一块地，成立了一个实验室。”柳小别忽然说道。
“啊？”周从文一怔，“批地？你怎么做到的？”
成立实验室的土地用途和商业用地不一样，可不是有钱就能办到的。
“找黄老啊，我说是你的意思，黄老正好也……”
“你去找老板了？”周从文愣住。
“别老板老板的，我打听了，只有黄老的研究生、博士生才能叫人家老板。你一个外人，说的这么热乎干什么。”柳小别继续怼周从文。
“哦。”周从文回忆了一下，似乎自己的所有时间线都被搅的乱七八糟。
但再怎么变也只是各人的变化，大体时间线应该暂时不会有特别的改变。
听着柳小别讲述建立实验室的事儿，周从文有些恍惚。
很长很长的时间里，他一直沉默着。
“说完了，时间也不早了，一起去吃口饭。”柳小别站起来，摸了摸周从文的寸头，沙沙作响，“手感不错，跟我盘我的珠子似的。”
“我不吃了，中午吃过了。”周从文面无表情。
“别害羞么，我不用公主抱的事儿说事儿还不行么。”柳小别笑眯眯的说道。
“……”
“你说你也是，从上面掉下来的姿势刚刚好，不抱一下简直说不过去。”
“……”
“手感不错哦，结实有肉，没看你平时锻炼，怎么手感这么好呢。”
周从文愤怒，
周从文尴尬，
周从文绝望。
完蛋了，明天找地儿搬家！
“想吃什么？”柳小别见周从文脸色不善，强行忍住不再开玩笑。
“我歇会，好累，心累。”周从文无奈的说道。
“那我煮两碗方便面吧。”柳小别道，“你家里别的没有，鸡蛋有的是。”
鸡蛋……呕……
周从文生无可恋的坐在沙发上，今天他连磨鸡蛋保持手感的兴趣都没有。
人生还真是无趣的很，周从文要不是还有事儿没做，真想一头撞死在屋子里。
就算是重生，也是人生的一部分，真是很艰辛啊。
柳小别煮了两碗面，荷包蛋都散了，像是用蛋花汤煮出来的面条。
“随便吃口，晚上去鬼屋玩啊。”
“……”周从文面无表情的吃完面拍了拍肚子，“我去医院看看。”
“你不是不值班了么？”
“我是责任主治医。”周从文随口敷衍，他是真不想再看见柳小别。
“一起去。”
果然，柳小别很不识趣的把碗推到一边，也站起来。
“你没别的事儿？”
“没有啊，最近捡钱越来越难。”柳小别耸了耸肩膀，学着周从文的样子背手弓腰，随即哈哈大笑，“黄老还说以后我再看见你背手弓腰就让我揍你。”
说着，她又补充了一句，“狠狠的揍你。”
“别听老板瞎说。”周从文不在意的说道，腰板挺的笔直换鞋出门。
“你去医院干什么？怎么感觉医院是你家呢。”
“这叫责任心你懂不懂？”
“不懂。”柳小别鄙夷的说道，“干活给钱，天经地义。”
这就是没共同话题了，周从文脑子里琢磨着该怎么甩掉柳小别，她可真烦。
“我第一次知道不加班干活还违法。”柳小别跟在周从文身后喋喋不休的说道，“我一直以为不好好念书是违法的，但也没见谁被判刑。”
“别闹，瞎扯什么，谁告诉你不好好念书违法了。”周从文是在忍不住了，打断了柳小别的话。
一声冷哼传来。
周从文忽然意识到自己错了。
柳小别是律师，在美国拿到律师执照的那种专业律师，自己是在用业余爱好挑战人家的专业。
“《中华人民共和国高等教育法》第五十三条第一款规定，高等学校的学生应当刻苦学习。”柳小别冷冷说道，“所有翘课上网的大学生都违法了你知不知道。”
“……”

第339章 入口？出口？

这事儿周从文还真就不知道。
不过他转念一想，要是以后自己能带研究生了，是不是可以用法律来约束他们？
一想到那几个货色，周从文开心了很多。
这回可是从法律层面的碾压，让那几个货多嘴，谁敢多说一句，把法律书砸他脸上。
来到医院，下了电梯，周从文看见护士正在收拾晚饭。
“周哥，你……”小护士看见周从文身后的柳小别，笑呵呵的说道，“和嫂子一起来的啊，查房还带嫂子一起，你可真厉害。”
“别闹。”周从文认真说道，“李然呢？”
“肛肠小高溜了，来了一个患者，李然在查体呢。”护士小声说道，一边说一边看着周从文身后的柳小别，“周哥，你女朋友怎么越来越好看了。”
“emmm。”
“是爱情的力量么？”小护士促狭的笑了笑。
“……”
周从文厌恶的看了一眼小护士，真八卦啊，狗屁爱情的力量，那是柳小别一直在嘲笑自己，兴奋的脸蛋红扑扑的。
而且这车开的也不好，万一柳小别一害羞把公主抱的事儿说出来怎么办。
正说着，李然和一个中年男性从处置室走出来。
“多久了。”李然严肃的表情中带着三分凉薄、三分讥诮、三分漫不经心、一份鄙夷的问道。
不管看多少次，周从文都觉得李然不适合值班。
就他这个表情估计都挨不到医患矛盾爆发的2.0年代就得被人打死。
“大半年了。”男人说道，“开始大便的时候容易出来，然后自己就缩回去了，我也没在意。但后来不行，自己回不去，我就用卫生纸垫着。”
“也不疼不痒的，又不是癌，我也没在意。用卫生纸垫着推回去就得了呗，但很快这招就不好用了。”男人有点不好意思，小声说道。
“后来呢？”李然严肃的问道。
“再往后越来越重，推进去用不了多久就又出来，疼哦。”男人叹了口气，“我一个朋友告诉我大便后用温水泡一会再推回去会很好，我就尝试。你不知道，我为了这么做把作息都改了。”
“原本每天上班的时候大便，但没办法用水泡，就改成晚上睡觉前大便。你还别说，用温水泡软之后再推回去还真不错，能维持很长时间。”
周从文感觉患者和柳小别有点类似，喋喋不休。问个病史，没必要说的这么详细吧。
但作为一名医生，不能在这时候打扰患者的陈述。
李然严肃的回到办公室，和周从文与柳小别打了一个招呼。
“周从文，他是不是不高兴啊。”柳小别小声问道。
“他是臭脸综合症，平时就这样。”
“我觉得你们医生都有这毛病，我去门诊给我妈开药，就没见谁有好脸的。”
“别瞎说，我们天天笑的可开心了。”周从文心不在焉的回答柳小别的话，竖着耳朵听李然询问病史。
患者啰嗦了很久，李然没有不耐烦，但摆着一张臭脸让患者有点害怕。
“那应该就是我和你说的那样，晚上住进来也没用，不能检查、不能手术。你明天上午来办理住院手续，要是着急的话就一早来，记得不吃饭不喝水，可以直接采血，省一天时间。”
李然仔细叮嘱。
“哦哦哦，那我明天一早来。医生你不知道，我之前想着怎么躲过去。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要做就赶紧的，老子受够了。”
“嗯，没别的事儿你回去吧。”
“医生。”患者见李然摆着一张臭脸，严肃的表情中带着三分凉薄、三分讥诮、三分漫不经心、一份鄙夷，有些害怕的问道。
“还有什么事儿？我哪里没说明白？”
别人说出来要是脸上带着笑，就只是一句普普通通的话。
然而李然表情严肃而复杂，冷冰冰的问这么一句，仿佛居高临下审视患者，让患者更加害怕。
不过他心里的两个小人打架，对手术的恐惧战胜了对李然的恐惧，小声问道，“医生，要是做完手术我是不是就好了。”
“一般来讲是这样的。”
一样的话在李然嘴里说出来就变了味道，周从文心里叹了口气，李然还真是不太适合做临床工作。
别再真的被人打死。
“做完之后真的就不疼了？”
“不疼？”李然严肃的看了患者一眼，“哪里不疼，具体点。”
“入口的位置。”
李然微微一顿，“一般来讲，我们管那里叫出口。”
“噗嗤~”柳小别没忍住，一下子笑出声。
周从文严肃的瞪了柳小别一眼，拉着她走出办公室。
“你干什么！”周从文不高兴的说道。
“你也臭脸综合症了？”柳小别强忍住笑，“什么入口出口的，你们医生每天接触的事儿也太污了吧。”
“说什么呢，就是患者没表述清楚，李然纠正一句很正常。”周从文道。
“嗯嗯嗯，正常。”柳小别笑眯眯的说道，“我知道了。”
周从文总觉得柳小别在暗自讥讽自己，但李然刚刚的说法的确有点小问题。
有些事儿不能和患者较真，现在是2002年还好，要是十几年后李然说这话，还真就不一定怎么样。
但出乎周从文的意料，过了十多分钟，患者走出来的时候脸上满是笑容，他不断和李然道谢。
似乎没自己想的那么严重，周从文心里琢磨到。
“从文，你怎么来了。”李然送走患者，表情严肃而复杂的问道。
“来看看你，打结练的怎么样了？”周从文带着柳小别重新回到办公室问道。
“还行，一分钟一百个多一点，再多就做不到了。”
“能打结实就行，不用特别快。”周从文道，“胸腔镜的安装、拆卸呢？”
“正在熟练。”
“周从文，你们练这个干什么？”柳小别不解。
“战士都要拆枪，熟悉结构，我们也一样啊。”周从文笑了笑，“闭着眼睛能安装胸腔镜设备，能按直线切割缝合器，用起来才会得心应手。”

第340章 新技术的困扰

李然虽然表情严肃而复杂，而且是内科出身，但他明显要比沈浪上心很多。
虽然他接触胸腔镜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对镜子了解比较深刻。
周从文一连问了几个问题，李然说的都很明白，不是一个白丁。
看样子李然真的很上心。
也是，刚刚上班就被社会按在地上摩擦，甚至得了臭脸综合症，李然下意识的把握住每一个机会。
周从文对李然的表现很满意，不过一想到沈浪，他就有些可惜。
要是沈浪愿意学，周从文肯定更愿意教他。
倒不仅仅是因为和沈浪相处的时间长，而是那货简直太八卦了，有无数说不光的话题。与沈浪在一起，怎么都要比和李然在一起舒服。
“叮咚~”
正在和李然“闲聊”，周从文耳边传来一声任务提示。
他微微皱眉，这么巧么，自己来医院就遇到急诊？
人和人还真是不能比，李庆华的体质就是没有急诊的体质，而自己……
算了，说出来都是眼泪，周从文认命。
看了眼视野右上角的任务提示，系统面板清晰了一些，但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分明已经完成了很多任务，可是系统却不见彻底恢复。
周从文瞄了一眼任务，有些奇怪。
【紧急任务——新技术的……】
新技术的什么？周从文有些好奇，但系统面板后面的字根本看不清楚。
“铃铃铃~”手机响起，把周从文吓了一跳。
自己分明在医院，在科室，为什么……闪念之间，周从文意识到可能是别的情况。
他接起电话，眼角瞥见柳小别的耳朵动了一下，像是对是谁给自己打电话特别好奇。
女人，呵。
周从文心里笑了笑，“你好。”
“小周么，我，手术室你孙姐。”
“孙姐，怎么了？”
“普外你高哥做手术遇到点事儿，下不来了，你方便来一趟么？”
说到下不来的时候，电话那面的声音下意识的压低。
“我就在医院，稍等，马上就到。”周从文应道。
他没问到底是什么事儿，既然系统颁布了任务，而且高哥在自己痛殴王志泉后投来橄榄枝，该帮忙总是要帮的。
结合系统任务，周从文猜想应该是高医生做腹腔镜出了问题。
“手术室的电话，台上有点事，我去忙。”周从文看向柳小别，简单解释了一句。
柳小别的表情有些失落，仿佛不是女生给周从文打电话她反而不高兴似的。
这是个什么心态？周从文有些不了解。
“手术室？是急诊么？”李然问道。
“应该不是，我上去看看，要是需要再叫你。”周从文站起来转身出门。
“那我回家了啊。”柳小别道。
“去吧去吧。”周从文头也没回，抬起手像是撵苍蝇一样把柳小别撵走。
周从文更是不敢看柳小别，现在看她一眼都会想起公主抱的时候那个诡异的角度。
唉，人生啊，为什么会是这样，周从文有些郁闷。
换衣服进手术室，周从文一边系口罩带子一边走向急诊术间。
“小周，你怎么在医院？你不是已经提责医了么？”手术室护士问道。
“有点事。”周从文道，“高哥那面怎么了？”
手术室护士的表情一言难尽，和李然复杂的表情有一拼。
苦恼沉闷、欲言又止等等情绪写满了整张脸。
周从文知道可能是出事儿了，但高医生手术做不下来应该找上级医生才对，不应该找自己。
奇怪。
周从文走进术间，“高哥，怎么了？”
他一边问一边看，见是腹腔镜手术，气腹已经建立，可是高医生却没做手术，而是用无菌纱布按在切口附近。
“小周，听说你们胸腔镜最近做的比较多？”高医生问了一个奇怪的话题。
虽然是问句，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个肯定句，高医生就是因为折腾周从文上来有点不好意思，随便敷衍了一个开场白。
“是啊，怎么了？”周从文应了一声。
“我……唉，倒霉。”高医生叹了口气，“好不容易说通一名患者做腹腔镜阑尾切除术，可进去后看腹部不断出血，我怀疑把腹壁下动脉干破了。”
“……”周从文无语。
他明白系统的意思，果然是腹腔镜出了问题。
高医生问无可问，只能和胸腔镜做的多的自己交流一下。
“有钛夹么？”周从文问道。
“有，我试了试，不行，根本找不到是哪出血。”高医生无奈的说道。
“稍等，我去刷手。”周从文也不矫情，直接转身去刷手。
幸好这是2002年，执业证刚开始出现，几乎所有医生都没有执业范围这个概念，周从文心里想到。
要是十几年后自己也要掂量一下能不能、有没有资格上来配台、主刀。
执业范围，看来要找时间去省卫生厅加几个证。
2002年，也有好处，周从文笑呵呵的想到。
“老高，你这脑回路……”麻醉师说道，“小周可是胸科的，能行么。”
“听说他们胸腔镜开展的不错，试试呗。”高医生垂头丧气的说道，“开展个新技术是真难啊。”
“新技术个屁，本来阑尾就切一个口，你们开腹腔镜要切三个口，我觉得这根本就是祸祸人。”麻醉师鄙夷的说道。
高医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倒是想说熟练以后如何如何，但到底如何，高医生也不知道。
他对未来也有点迷茫。
做阑尾切除，腹腔镜的确有些大，不光是切口，连麻醉都一样。
正常来讲阑尾切除只需要连续硬膜外麻醉就行，但腹腔镜下阑尾切除却要全麻。
可没有基础手术熟练，想用腹腔镜切胆囊也做不到啊。
高医生本来就有些纠结，尤其是说服了一个患者做腔镜手术，结果还因为自己操作为题杵破了腹壁下动脉……
一时间他有些心灰意懒，低声骂道，“麻痹的，以后我也不做了，开刀呗，2cm的切口多简单。”
“话，不是这么说的。”
就在高医生抱怨的时候，周从文刷完手回来，他眯着眼睛似乎在笑。

第341章 手术还能这么做！

“本来就是。”麻醉师一肚子的牢骚。
原本20分钟能做完的手术，高医生捅咕了将近一个小时，最后还很不靠谱的找胸科帮忙，这特么都哪跟哪。
今天的班不忙，本来是一个“好”班，结果被高医生弄个稀碎。麻醉医生、手术室护士要是心里没气那才叫怪。
“新技术么，刚开始都一样。摸索着来，要对未来有信心。”周从文微微笑着，消毒、穿无菌衣上台。
“屁的新技术，你们胸科的胸腔镜损伤小，这点我承认。”麻醉医生说道，“但普外科有必要么？大手术做不了，小手术创伤还大，这就是脱了裤子放屁。”
周从文没有解释，而是直接上台，站在术者的位置上。
“我看一眼。”
“小周，一打开血的呲呲的冒，肯定是腹壁下动脉……”高医生特别不好意思的说道，“你试试，不行我就切开止血。唉，下去还不知道怎么和患者家属解释呢。”
“钛夹。”周从文低声说道。
接过钛夹，周从文拍了拍高医生的手，示意他不要按压，开始操作镜头看位置。
“主任都不愿意做腹腔镜，我特么就是闲的。”高医生无奈的说道，“看见个新的办法就想试试，还不是为了切胆囊么。不过现在看，真是不能做。”
“老高，你说实话，你不是为了钱？”麻醉师心气儿不顺，一点都没惯着高医生，直接问到问题实质。
“钱？都是主任把着呢，厂家也不来找我啊。”高医生沮丧的说道，“我这叫什么？没吃到肉还惹了一身骚。
我就琢磨腹腔镜挺好的，要是切胆囊能只打三个洞，不比20公分的大刀口强么。”
“切，你要是没钱琢磨这玩意干什么，闲的啊。”
“就是闲的。”高医生叹了口气，看着麻醉师，“以后我特么要是再做腹腔镜，我就把高字倒过来写。”
“不用吧。”
忽然，周从文的声音打断了高医生的牢骚。
“唉，小周，你不知道。”高医生叹了口气，“怎么样？”
当他的目光重新回到电视机屏幕上的时候，一下子怔住。
两枚钛夹稳稳的出现在视野里，没有鲜血“呲”出来。
呃……发个牢骚的时间，周从文就把血给止住了？！高医生莫名其妙的惊讶中带了一种死里逃生的兴奋。
虽然时候死有点过分，但要是一旦切开怎么下去和患者家属解释就成了大问题。
“不怨你。”周从文淡淡说道，“腹壁下动脉的体表投影大致可分2种类型：腹股沟韧带中、内1/3交点与脐连线，约占70%。腹股沟钿带内2/5、外3/5交点与脐下上1/3、下2/3交点连线，约占30%。”
“以后多注意就行，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就不做腹腔镜。”
高医生怔了一下，周从文就像是教科书一样说清楚腹壁下动脉的走形。
可……
他摇了摇头，“以后不做了，惹一身骚，没必要。”
“好处还是有的，比如说这个患者。”周从文微微一笑，“高哥，要不我给你搭把手？”
“嗯？”高医生一愣。
周从文站在术者的位置上跟自己说要给自己搭把手，这是什么情况？
“其实不用打三个眼，一个就够了。”周从文一边说，一边看了眼气腹压力。
15毫米汞柱，还行。
“一个？！”
“嗯，这个患者就不开别的口了，要是下个患者，你可以在肚脐眼切口。”周从文一边操作一边说道，“这样的话很多患者会接受，尤其是年轻女性患者。”
“呃……”高医生一怔，他没想到还有这个思路。
可是那么多东西，顺着一个切口能进去么？
周从文已经开始操作，他笑眯眯的解释道，“一般来讲单孔腹腔镜在患者脐部取一个长约2.5cm弧形小切口，倒三角形放置2枚10mm和1枚5mm troca。”
“一个洞，把这么多东西都塞进去？”高医生不再抱怨，因为他已经看到周从文把 troca（套管）都顺着自己的探查口送了进去。
“没问题啊，高哥你第一个口取的是脐旁左侧切口，1cm。刚才出血又延长了1cm，勉强够用。要是在肚脐眼上切口的话，不用这么谨慎，直接2.5cm就行。”
“呃呃呃……”高医生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声音。
他隐约能听明白周从文的意思。
要是一个口，这个口还在肚脐眼上的话……以后做类似手术的人会很多！高医生似乎忘记了他刚说要把高字倒过来写的事儿，莫名兴奋起来。
麻醉师和器械护士听周从文这么说，都不是很相信。
可周从文一边讲解，一边操作，他们更是好奇。
要是真的能一个切口，还在肚脐眼上切口，那腹腔镜下阑尾切除术的意义就体现出来了。
没有瘢痕，姑娘们肯定高兴。
周从文操作无齿抓钳将回肠推向左中上腹部，充分显露阑尾。
“喏，就是这里。”
高医生见三个套管在一个眼里进去，对操作完全没有影响，他一下子把刚刚说的话都忘到了脑后。
“帮我一下。”周从文把抓钳交给高医生，随后开始探查。可见阑尾表面明显充血，轻度水肿，阑尾腔内张力高，与周围组织无明显粘连，探查其他脏器未见异常。
他用电凝钩凝切部分阑尾系膜，于根部系膜无血管区戳孔，生物夹钳夹后，剪断系膜。
在距离盲肠0.5cm及1.0cm处各用生物夹及钛夹钳夹阑尾，在两夹间剪断阑尾，残端粘膜烧灼后碘伏消毒不做包埋，将阑尾减压抽出脓液后移出腹腔。
整个手术一气呵成，没有一丝停顿，行云流水一般。
高医生看傻了眼，他从来没想到被人贬损的一文不值的腹腔镜阑尾切除手术竟然还能这么做！
“口子切的有点别扭，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周从文淡淡说道，“高哥，看明白了么。”
“呃……”高医生怔怔的看着周从文取出阑尾，腹腔冲洗，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们不对数么？手术已经做完了，不查数我关不了腹。”周从文无奈的看着器械护士和巡回护士说道。

第342章 年轻貌美最重要



第343章 话术



第344章 阴间与阳间



第345章 黑锅？



第346章 复读机



第347章 有心人的刨根



第348章 妖的很！



第349章 周道



第350章 一面粉嫩嫩的锦旗



第351章 黑色尿液



第352章 眼睁睁的看着变色



第353章 来，给你留单间



第354章 对未来的预测



第355章 还是曾经那个少年



第356章 院士工作站



第357章 羊水栓塞



第358章 小周，你来



第359章 神同步



第360章 抢救顺序



第361章 车速飞快



第362章 灯火阑珊处



第363章 被诅咒的周从文



第364章 菠萝味的披萨



第365章 历史的车轮来回碾压



第366章 满色红润的便血患者



第367章 召唤神兽



第368章 周从文，你个臭流氓！



第369章 口口相传



第370章 算账



第371章 天赋点点错了



第372章 飞刀的规矩



第373章 谁的面子



第374章 药引子



第375章 稳准狠



第376章 李庆华的心思



第377章 泄露的商业机密



第378章 呵，男人！



第379章 没有耗材，要你有什么用



第380章 一代宗师



第381章 把羊毛都薅秃



第382章 虫子？肿瘤？



第383章 心痒难耐



第384章 有关彩蛋章的解释



第385章 还真是什么都行



第386章 猴急



第387章 老祖宗



第388章 只要给钱，不管什么姿势都会



第389章 金珍珠



第390章 一碰就破



第391章 主持工作



第392章 老蚌生珠？



第393章 说说看你怎么想的



第394章 看病，以和为贵



第395章 你猜是什么病（上）



第396章 你猜是什么病（中）



第397章 你猜是什么病（下）



第398章 会移动的绊脚石



第399章 那就算了



第400章 闲不住



第401章 上垒



第402章 降低门槛就为了让人跟你们竞争？



第403章 远白汤

“真的假的？”柳小别似乎也有一点点的心动，“需要别的么？光是远白汤就可以？是叫远白汤吧，挺好听的名字。”
“是。”周从文认真的看着柳小别，“多喝点，回去好好歇歇，明天你别跟着跑了。”
“哦。”
这一刻的柳小别分外乖巧。
“喂，周从文，我去中药铺，说远白汤他们就知道么？还要别的什么君臣佐辅之类的中药么？话说不对啊，西医讲视触叩听；中医讲望闻问切，你又没号脉……”
“望闻问切，我做了三样，百分之七十五都完成了，你还要多少。”周从文反驳，“我也记不得药方了，回去我给你送一本中医书下楼，你好好的躺着。”
“你这好人做的不够彻底啊，要是换我肯定亲自去买药、煎药。大郎，该吃药了！”柳小别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活跃。
“……”
周从文叹了口气。
自己开了一个玩笑，也不知道柳小别会不会很生气。
回到家，周从文送下来一本八成新的中药方剂类的书。
柳小别掂了掂，翻看两页问道，“你上学都没看？怎么新成这个样子？一看你就是个学渣。”
“我是西医，中医书看一遍考试能过就行呗。”
周从文说完，转身扬起手，“你好好休息，我回去磨鸡蛋了。”
“小周医生，留下来吃口饭。”房东阿姨招呼周从文。
“阿姨，不了不了，今天忙了一天，我先回去歇歇。”周从文客客气气的说道。
但说是说，他的脚步却没停，甚至能感觉到还变快了少许。
“这孩子，天天就是做手术、看患者。”房东阿姨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追在周从文身后说了几句话，关上门，“小别，你们俩有什么新进展么？”
柳小别翻着手里的书，“妈，什么进展不进展的，你就那么怕我嫁不出去？再说，为什么非要嫁人。”
“看你说的，不嫁人你还能在家住一辈子啊。别被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腐蚀了，那都是错的。这人呐，该结婚的时候结婚，该……”
“该离婚的时候离婚。”柳小别回怼了一句。
“怎么说话呢，一天天的说话比谁都难听。找了老实巴交的人结婚过日子，我看小周医生就挺老实的。”房东阿姨抱怨道，“我看我养个姑娘不如养条狗，到时候还是得指着它先让我抱孙子。”
“他？老实？”柳小别刚要反对老妈的看法，已经翻到远白汤的位置，她瞳孔忽然缩小成针尖样，仿佛远白汤是挂在天上的太阳，光线强烈。
屋子里忽然安静下来，房东阿姨有些奇怪，“小别，怎么了？”
“周从文，他就是个混蛋！”柳小别把手里的书扔到床上，气吼吼的说道。
“好好说话，姑娘家家的怎么能骂人呢。想骂也不能处对象的时候骂啊，结婚后怎么骂都行。”房东阿姨唠叨着，“你马婶，脾气多暴躁，一点就着。当年处对象的时候像是大家闺秀似的，我们还以为她变了性子。”
房东阿姨唠叨了一半，没讲完想当初如何如何，忽然想起来柳小别在生气。
“小别，你干嘛生气，刚才不是还好好的么？”
柳小别鼓着腮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那本书。
“小别？小别？”
房东阿姨伸手去摸柳小别的额头。
“妈，周从文让我喝远白汤！我就觉得不对劲，怎么中药方剂还要75-80度送服，从来没听说过。”
“人家是关心你。对了，远白汤是什么？”
“白开水！”
“……”房东阿姨怔了一下，见柳小别咬牙切齿的看着那本书，连忙笑道，“多喝点白开水也是好的，我去给你烧。”
“！！！”
“要不说文化人就是文化人，白开水都能说的这么文雅。”房东阿姨开始东拉西扯，尽量转移柳小别的注意力，“本来也要多喝点白开水，对身体好。我们年轻的时候想要喝口热水都难，咱江海市这面都是盐碱地，那水难喝的……”
“妈，你还帮着他！谁是你亲生的！”柳小别气苦问道。
“我看小周那孩子不错，你别耍小性子。”房东阿姨笑呵呵的说道，“单位忙点是好事，男人一旦闲下来不一定闹出什么幺蛾子呢。”
“我……”
“你不舒服就躺着，我去给你烧点开水。不，是煎点远白汤。”
远白汤么，柳小别恶狠狠的瞪了那本书一眼，仿佛是周从文躺在床上，一脸慵懒嘲笑着自己。
那个怂货竟然敢调戏本姑娘，柳小别恨恨的拿起书，开始一页一页的翻看。
五灵脂似乎有点意思，鼯鼠科动物橙足鼯鼠和飞鼠等的干燥粪便，不就是老鼠屎么，叫这么好听的名字。
古代人是不是把所有精力都用在起名字上了？柳小别盯着五灵脂咬着下唇心里想要怎么捉弄一下周从文。
柳小别本来只看了几眼，但很快脸上的怒气就散去，颇有玩味的笑容浮现在脸上。
有点意思，最起码名字起的好。
远白汤，信达雅兼具；五灵脂更是有点术士的风采。
还有什么甘麦大枣汤证，仔细看了半晌，柳小别恍然大悟，妇人脏躁，喜悲伤欲哭，象如神灵所作，数欠神这说的好像是癔症。
看看人家名字起的。
柳小别忘记了被周从文琢磨的事情，一页一页翻看着药方。
……
……
周从文本来以为顶多半个小时后柳小别会气冲冲的杀上来，但很奇怪的是压根没有动静。
越是安静，周从文就越觉得事情糟糕，早知道实话实说让柳小别多喝点热水好了，抖什么远白汤的机灵。
心绪不宁的磨了几个鸡蛋，周从文接到陈厚坤的电话，他已经赶来，准备明天手术。
陈厚坤这段时间越是接触肺小结节的楔切手术，就越是觉得定位是关键。
看着不难，但有一定概率术中切不下来，导致手术失败。
知道周从文“订制”了定位器，陈厚坤像是黄老一样着急，恨不得马上就给患者定位，连夜手术。

第404章 疯子

李然一脸严肃，带着三分凉薄、三分讥诮、三分漫不经心、一分鄙夷坐在CT室里，正在和CT室的医生看着屏幕。
“你说的我不清楚，穿刺活检咱们医院基本也没做过，不过大概就是这个意思。”CT室的医生指着屏幕上的影像说道，“进针，还要相距1cm以内，很难做到。”
“是么？我听周从文说要差距在5mm左右才行。”
“那至少要做十几次，这还是运气好的情况下。要是运气不好，还不得把患者的肺子扎烂了？”CT室的医生不屑的说道，“你们好好的做手术不就得了，给大家添麻烦。
关键是患者遭罪啊，你想，一根针扎进去，就算是再怎么细，按照你说的都是套管针，肯定气胸。”
“呃……”李然也不太明白，他只是努力掌握所有接触的临床操作，所以来CT室咨询一下。
听CT室的医生这么说，李然觉得似乎也有点道理。
“这叫什么？这叫医疗事故，没这么做的。我跟你讲，手术都是举重若轻，不管多难的手术，术者都不皱眉，上去就做，下来把所有人吓一跳。”
说着，CT室的医生感慨道，“这才是牛逼，咱们去世的老姜主任就是这种牛人。前几年我有个认识人肠梗阻，在人民医院一直保守治疗，后来不行了转回来。”
“回来怎么治？做手术？”李然问道。
“当然，老姜主任直接上台做手术，说根本保不住。术前他说患者的肠道和马肠子差不多，我跟着上去看了一眼，真的是。”
说着，CT室的医生举起胳膊，“就这么粗，都不过血了，白里带青，再保守治疗12个小时就得坏死。可惜了，老姜主任死的早，咱们医院普外科没人能跟得上。”
“要是进针，你找平面，能测距么？”李然没有沉浸在老姜主任去世的遗憾之中，继续问道。
“那是最先进的CT机才有的功能，咱们这台机器的功能很少，不能测距，只能估计。所以我说根本不可能那么精细，你们这是添麻烦。”
“试试看？”李然表情严肃，带着三分凉薄、三分讥诮、三分漫不经心、一分鄙夷。可是他的眼睛透过铅化玻璃看着空荡荡的诊床，冒着贼亮贼亮的光。
CT室的医生吓了一跳，“李然，你疯了么？进去的话可是要吃线的。”
“就试一次，现在也没合适的患者。”李然抬起手，把自己两侧嘴角往上拉，“露出”一个笑脸。
“……”
“我带了电极膜，上面有金属接头，在影像上应该能看的很清楚。”
李然一边说一边开始脱衣服。
“你！”
“就做一次，别这么小气，不出片子，你们主任肯定不知道。”李然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变得温和一点，可在CT室的医生看来李然已经疯了，还是不可救药的那种。
脱掉上衣、背心，李然把电极膜贴在左胸腋后线6、7肋的位置。
“扫一下，扫一下。”
说完，他径直走进去。
CT室的医生叹了口气，机器走一遍倒没什么，主任管的严，不让随便给人做CT。
但那是因为胶片要钱，为了节约成本。只要不出片子，他应该不会闲的翻机器。
CT室的医生感慨的是李然。
李然这货是不是有病，平时患者做CT的时候都要问吃多少线，会不会导致癌症。可他倒好，自己非要扫一下，看看自己的肺部影像和电极膜的位置。
毛病！
李然躺好，双手抱头，CT机开始轰鸣。
一个CT做下来用不了多久，李然满心好奇的回到操作间，把电极膜的位置和影像上的表现都记下来。
这是明天一个患者可能会穿针的地儿，李然提前“预习”，然后想看看周从文是怎么做的。
CT室的医生没什么经验，李然和他讨论了半天，收获并不多。但多多少少了解了一些，功课做的还不错，李然很满意。
“你说你们，好好做手术呗。我听我一个搞神经外科的同学说了，他后悔去神经外了，应该去胸外。说是你们胸外手术大揭盖，术野那叫一个敞亮。”CT室的医生说道。
“放着这么好的术野不用，非要搞飞机，你说你们。”
李然听CT室的医生的话摇了摇头，脸上表情古怪而严肃的说道，“胸腔镜手术只切三个这么长的小口就行，大揭盖的副损伤太大。”
说着，李然用右手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个2cm的切口。
“说的好像你们会做是的，还不是请教授。”CT室的医生直言不讳的说道。
他和李然从前住一个寝室，属于损友，说话也比较直白，并不担心李然会生气。
而且这事儿在院里面也不算是什么秘密，大家或多或少都在腹诽胸外科只会外请专家做手术，自己根本不会动刀。
从前是胸内科，现在……似乎也没好到哪去。
“你不懂。”李然没有和CT室的医生说今天做了一台肺包虫病的手术，一盆金灿灿的珍珠真可以用吹弹可破来形容。
手术难度有多高李然猜不到，但他确定必然高到了极点！
胸科不能做手术？李然第一个不信。
不过这些话没必要说，他开始反复不断的看CT影像，然后对比自己身体的位置，琢磨要是明天自己动手的话该怎么操作、周从文又会如何操作。
不知为什么，虽然CT室的医生反复说这是不可能的操作，但李然就是相信周从文能做到。
……
夜，渐渐深了。
对于绝大多数人都是很平常的一天，但黄老、邓明以及其他有心人一直期待着第二天的到来。
周从文进入梦乡。
梦里，他站在CT前，做粒子植入手术，粒子均匀分布，内照射的范围均匀，可以预见到患者的恢复必然很好。
梦里，他看到人工ai系统已经成型，制作的手术颗粒推注到患者血管里就完成一次治疗。
那时候，癌症就像是百十年前的肺结核一样，从不治之症变成一个很普通的疾病，再也没有人谈癌色变。
夜很深，梦很美，周从文睡的很香。
而外面的夜幕，笼罩大地，不知什么时候天边才能泛起鱼肚白。
……
……
注：有关于李然表情的形容，用前辈的话说，重复就是美。字数会在多余的数字里，不会用它来水收费字数，望诸位大人谅解。

第405章 笑而不语

因为黄老要看周从文做定位的关系，所以今天三院的手术都往后顺延，等黄老和邓主任在人民医院完成手术后再做。
李庆华特意和CT室主任要了一个空的机器，转门做胸科楔切手术术前的定位。
患者也都很配合，据说今天的手术有意外惊喜，是912的大手来江海市，还不要专家费用。
对患者来讲，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晚一会做手术有什么关系，拖一天都无所谓。
周从文一早就到了人民医院，不过他没做什么，只是默默的跟在老板身边。
两台腔镜手术不是什么大事，黄老亲自上台，和邓明配合手术。
不算麻醉时间，一台手术十五分钟左右，手术创伤几乎被降到最低。
尤其是祝军祝主任母亲的手术，黄老施展出巅峰级的手术水准，直线切割缝合器标标准准的在肺小结节旁3cm左右切过去，尽量少的影响患者术后状态。
几乎是眨眼之间手术便做完了，祝军看的有些迷茫。
一样的没有定位，一样的都是肺小结节并不在边缘，胸腔镜进去后肉眼无法辨认。
可黄老就是咔咔咔两枪结束手术，并亲自切开楔切的肺叶找到小结节，无一失误。
这手法，真是神乎其技，祝军感喟服气。
难怪是胸外科的老祖宗，光是牛刀小试就震惊全场。
可祝军想不懂的是黄老的手术做的堪称炉火纯青，为什么还要做术前定位。
这不相当于武林盟主把独门秘籍在全江湖传播，而且还努力让所有人学会么？
有意义么？
祝军想不懂，所以更加迷茫。
“祝主任，我们去三院，你去看一眼么？”
术后，邓明询问祝军。
祝军犹豫了一下，这段时间的爱恨情仇涌上心头，尤其是周从文一直在黄老身边，他一眼都不愿意多看。
“老人家刚下手术，您这面忙着。”邓明见祝军不说话，便搬过来一个梯子让他下来。
“邓主任，等三院的手术结束，我去接您和黄老吃饭。”祝军顺着梯子下来。
“不用了，手术结束我和老板也该走了。”邓明笑呵呵的说道，“等您有机会去帝都，咱们再说。”
祝军微微犹豫，但黄老已经换完衣服，背手弓腰转身离开。周从文跟在黄老身边，低声说着什么。
对于周从文，祝军的看法已经发生转变，他不再把周从文当做小医生，但也尽量不把他当作自己的对手。
以周从文和黄老的关系，祝军怕自己会被碾成齑粉。
虽然黄老在帝都，鞭长莫及，可祝军清楚自己还是少惹点麻烦的好。
“老板，手术你上么？”周从文问道。
“不上，我看几个患者就行。”黄老背手弓腰往出走，完全不搭理祝军的热情，“你有把握么？”
“原理都跟您说了，怎么感觉您还是担心呢。”
“新东西，肯定有很多考虑不到的地方。”
“最主要的是CT定位，不能太远，要是太远的话可能楔切后把定位锚落在肺子里。要是这样的话……哈哈哈，您说呢。”周从文没有说结果，但这个结果他们都知道。
“按照穿刺定位的套管针的粗细，只能有少量气胸，不算什么。而且马上就要手术，这块可以忽略不计。”黄老悠悠说道，“前后衔接怎么样？”
周从文知道老板问的是穿刺定位和手术之间的衔接是否留长，这也属于一个细节。
老板还真是事无巨细全都考虑在内。
“没问题。”周从文没有厌烦，而是认真回答道。
“小周啊，你们这儿满打满算也没几个患者，你琢磨这东西干什么？”黄老忽然话锋一转。
周从文笑了，心里想这还不是您上一世心心念念非要弄的东西么。
早几年出来，肺小结节的楔切手术就能早几年全面铺开，您说我琢磨这玩意干什么。
不过这些话周从文没说出口，只是笑而不语。
来到三院，患者已经提前送到CT，黄老、邓明换了衣服后直奔CT室而去。
“老板，第一个我来。”周从文当仁不让。
李然的同寝、CT室的医生下夜班特意没走，他好奇的想要看看胸外科作什么妖。
在CT室的医生看来定位穿刺距离小结节5MM之内，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周从文嘱咐患者躺下，帮他摆体位的时候闲聊了两句，安抚患者情绪。
CT扫描完毕，周从文看了两眼，亲自操作找到定位的位置。
李然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这个患者是他昨天模拟的那位，他想要看看周从文到底要穿多少针能完成操作。
在预估中，李然感觉至少要3针左右才能找到位置。
CT室的医生站在后面，见周从文亲自动手找影像，倒是像模像样的，他有些不屑。
在CT室的医生看来这些都是旁门左道，胸外科就要好好的做自己的手术，非要术前定位，这不是脱了裤子放屁么。
黄老没有坐，而是背手弓腰看着周从文，当他找到位置后，黄老跟着周从文一起进去。
“老板，下个患者您来？”周从文一边戴无菌手套，一边笑呵呵的问道。
“嗯。”黄老点了点头。
他早已经手痒，要不是想看看周从文的操作，避免一些自己始料未及的突发事件，这个患者的穿刺黄老就想做。
黄老虽然技术水平高，临床经验丰富，但却一直谨慎小心。
“正常呼吸，我穿一针，不会很疼。”周从文安慰患者。
“医生，不打麻药么？”患者问道。
“不用，这针比科室里给你打点滴的针还要细一点，你别担心。”周从文轻松说道，“我消毒了，有点凉，别害怕。”
说着，周从文开始在定位区给患者消毒。
黄老眯着眼睛看周从文寻找的定位区，在心里模拟要是自己该在什么位置、用什么角度进针。
很快，周从文把定位针扎进去，没什么特殊的手法，就像是护士扎点滴一样。
和黄老回到操作间，CT扫描，针尖的位置距离肺小结节只有4.5mm！
CT室的医生一下子愣住了，李然说的是真的！一次穿刺就能做到。
随后周从文打开定位的四爪锚，抽出定位针。
“老板，不熟练的时候可以再扫一下。”周从文笑呵呵的说道。

第406章 神器

邓明感慨。
周从文看着年轻，做事情却很周密。
他穿刺很稳、很有信心，但也没忘记很多人做不到他的程度，不厌其烦的多“交代”了一句。
CT室的医生透过铅化玻璃看患者从CT诊床上站起来，和走进来的时候一样，一点异样都没有，心中更是惊讶。
他以为的定位穿刺是胸外科医生急出来一脑门子汗，反复穿刺，患者的肺子都要被扎烂，气胸越来越重，最后即便能做到也很勉强。
可是现实中的穿刺是做了一个CT，又扫描确定了一次就结束了，整个过程用了10……不，只用了5、6分钟便已经结束。
这能行么？
CT室的医生有些疑惑。
“李然，这就结束了？”CT室的医生小声问道。
李然出神，正在想着什么，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操作间里的屏幕，似乎根本没听到CT室的医生的问题。
“喂！”CT室的医生用肩膀撞了他一下，“李然，这就结束了？”
“啊？嗯，这就结束了。”李然又有些恍惚，他怔怔的看着屏幕。
周从文做的也太快了吧，几分钟完事，别说是自己想象中最理想的3针，实际上他只用了1针就解决了定位的大难题。
“术中是什么样？”CT室的医生小声问道。
“我也不知道。”李然摊手。
“我今天没什么事儿，想跟着去看看，你带我进去？”CT室的医生问道。
“走。”李然见患者走出CT室，他马上回答道。
去看一眼呗，都是本家医生，有什么大不了的。
再说今儿是周末，管衣服的李姐不上班，隔离服和钥匙都在抽屉里放着，没人管，不用赔笑脸。
患者也很惊讶，他以为的和现实发生的完全不一样，根本没有丝毫异常感觉，走着就去了手术室。
在患者的想象中，穿刺定位肯定要折腾好久，据说这是新技术。原本心里有些腻烦，不想成为试验品。
可似乎也没什么，患者一边走一边有些不解，分明是很简单的一个操作，昨天李医生和自己交代的时候说的那么严重，差点没把自己给吓死。
医生就会吓唬人，患者得出一个结论。
来到手术室，患者躺下直接麻醉；医生换衣服、刷手上台。
李然虽然也刷手，但只是为了铺单子。毕竟不能让陈教授和邓主任这种大手刷手铺单子，术前的小活还得管床医生来做。
今天三院的胸外科能做手术的人太多了，连医大二院的陈教授都排不上，李然自然也不会去上台背对着屏幕。
与其那样，还不如在手术台下看的清楚。
陈厚坤也没上台，他也有类似的疑惑。周从文的定位针会有用么？！
如果有用，陈厚坤决定下周自己就开始琢磨。
最近他开展的手术比较多，也面临祝军遇到的问题。但陈厚坤刚开始琢磨这件事，周从文那面已经有了解决方案。
这速度可太快了，陈厚坤站在后面翘首以待。
黄老刷手，消毒、穿衣服，站在主刀的位置上，邓明给自家老板扶镜子。
嘴上说着不上手术，但黄老直接刷手，没人敢跟他抢，周从文看的抿嘴直笑。
自家老板什么脾气，周从文心里清楚的很。
切开，单肺通气，一路标准流程。
当光源镜头进入胸腔后，一缕白线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很清楚么。”黄老特别满意的说道。
“嗯。”邓明应了一声，打了另外一个戳卡，钳子进去一把抓住细细的线头，“这就是套管针里的定位锚后面的线，位置很准确。”
有这个线头在，术前CT的影像简单回忆了一下，直线切割缝合器伸进去开始做楔形切除。
咔咔咔两枪，手术结束，黄老拿着切下来的肺叶来到器械台旁，要了一个刀片开始切。
其他人都好奇的围在黄老身边，探头探脑的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样。
黄老一刀切下去，这次却没看见肺小结节，但定位锚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
普通CT很难分辨出来的四个金属爪抠在肺脏里，像是武侠小说里写的飞檐走壁用的飞虎爪似的。
但术后切开，肉眼直视，仔细辨认却能隐约看出定位锚的原理。
之前陈厚坤、李庆华他们对定位只有一般性的认知，等亲眼看到后才彻底想明白。
“我去，是这样的！”CT室的医生惊讶。
他是第一次看见人体内脏结构，看完后一下子明白了很多东西。
“设计的不错。”黄老一边淡淡说道，一边把定位锚连同后面的细线一起取出来。
“邓明，你看一眼，里面打开是这样的。”黄老捻着定位锚冲邓明晃了晃。
“哦，知道了老板。”邓明继续自己做手术。
李庆华和陈厚坤属于接触胸腔镜楔切比较多的医生，他们的惊讶程度要远远超过CT室的医生。
之前每次手术之前都要小心谨慎，如履薄冰的确定小结节的位置。
手术不难，难的是一定要把小结节切下来。
但刚刚术前周从文穿刺定位用了五六分钟的时间，大幅度降低了手术的难度。
这……
简直就是胸腔镜手术的神器！
李庆华心热，甚至不知不觉中眼睛都有点红了。最大的困难已经被排除，自己完成类似的手术毫无难度。
陈厚坤长长的出了口气，目光复杂看着周从文。
以后每次手术前都做一个穿刺，手术出现问题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这也……太牛逼了！
看着精细的“飞虎爪”，陈厚坤有些恍惚，有些激动，但旋即开始茫然。
“李主任，你们找个人帮邓明一下，然后送下个患者去CT室。”黄老淡淡说道，“小周，你陪我去，看我做一例。”
“好咧，老板。”周从文轻快的应了下来。
穿刺定位主要在于器械，在于思路，操作对于黄老来讲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定位距离肺小结节有5mm，黄老的操作很稳，光是看操作，没人能猜到年近八十的黄老的手依旧这么稳，稳如泰山的稳。

第407章 逃课的小屁孩

手术在下午一点前结束。
六个患者，每个人手术都十分顺利，顺利的让胸科的医生们感到有些不真实。
从前陈教授飞刀，手术做的就已经很快很快了，对比之前的大开胸、大揭盖，简直就是飞跃。
但每次陈厚坤陈教授楔切结束后都要仔细寻找小结节，耽误不少时间。虽然耽误时间，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步必不可少。
可今天的手术完全不一样！
第二台手术是陈教授做的，他在楔切结束后明显更有底气，不像是从前那么忐忑。
顺着定位锚的预留线切下去，看见定位锚旁边的小结节，整体手术和从前相比快了很多。
快只是一方面，最大的改变是楔切结束后不用担心了，所有人都很明确，甚至包括麻醉医生和巡回护士。
术后看了一眼患者一起吃了顿饭，周从文去送黄老和邓主任，李庆华去送陈厚坤。
李然面无表情的犹豫了几分钟，他没回家，直接回到医院。
今儿的穿刺定位让李然感悟到了什么，但他却又说不清楚具体的感悟，现在的他只想找人聊聊。
这似乎是一个巨大的改变，哪怕身在其中都能感知到。
沈浪坐在值班室里正在爬格子，李然忽然回来把他吓了一跳。
“你回来干嘛？”沈浪慌乱的收起稿纸。
“沈浪，还在爬格子？”李然严肃的问道，光看表情，他像是沈浪的主管领导一样。
“我刚转了两圈病房，啥事儿都没有。”沈浪心里有点虚，连忙辩解道。
“我又不是主任，不用跟我解释。”李然面无表情的说道。
可是他脸上的讥诮让沈浪觉得自己做了错事，有些羞愧。
“沈浪，今天的手术你看了吧，怎么想的？”李然关心的只有这么一件事。
“还能怎么想，以后只要有体检就能做肺小结节。不过你琢磨，体检多么？”
“或许大家越来越有钱了，体检就多起来。”
“怎么可能，一个肺部CT要220，咱们一个月才挣多少钱。”沈浪不屑的说道，“就是碰巧遇到，要么像集团公司一样单位给报销才行。”
“我觉得李主任能搞定。”李然严肃说道。
沈浪笑了笑，他不愿意打击李然的热情。
在沈浪看来李然就是个内科医生，他啥都不懂。从前胸外科慢诊手术还行，怎么一年都能做20多台小30台。
可自从去年产科出事，死了一个产妇，家里一顿大闹，江海市的人对三院产生了极其浓重的不信任感。
医院刚刚有些起色，这件事儿成了一个转折点。
不光是产科，连同所有外科都一样遭受到毁灭性打击。
胸科在那之后一年才做了9台慢诊手术，还基本都是王主任老家的患者。
李主任来了，新官上任三把火，烧的的确挺旺。可在沈浪看来这些都是不可复制、不可持续的。
集团公司给职工做一次体检算是福利，但还能年年做么？
或许大家的体检意识会提高，但那都是猴年马月的事儿了。
李然想的太乐观了，胸外科还得是大开刀为主，腔镜只是一个辅助，做点小手术而已。
“你觉得今天的手术做的不快么？”李然见沈浪的表情古怪，和自己想象中完全不一样，便问道。
“快，而且很稳、很准。”沈浪实事求是的说道，“但我还是认为患者源不够，开展不起来。”
李然刚想要反驳，沈浪的手机响起来。
“喂，妈。”
“刚下手术，怎么了？”
“肯定是小屁孩不想上课，去做个CT，没事就送去学校。”
“哎呀，没什么辐射，不会的癌的。”
沈浪说了两句话便挂断电话。
“找你看病？”李然严肃的问道。
“家里有个医生就像是有个院长似的，啥病都往这面送。”沈浪悻悻的说道，“肯定是小屁孩不想上课，光琢磨逃学来着。话说李然，你小时候为了逃学都想过什么办法。”
“我不逃学。”李然严肃说道。
“哈哈哈，我小时候经常琢磨逃学。”沈浪笑道，“有一次我拿着体温计去暖水壶上走了一下，结果体温44度，把我妈吓了一跳。”
李然竖起拇指。
“最后肯定挨揍，我是真不想上课，好无聊。”沈浪回忆着自己的似水流年，“我表弟也肯定是这个脾气，想都不用想。不过他比我聪明多了，知道伪装头疼。这玩意谁能知道是什么？”
李然点了点头，伸出双手拉动嘴角，露出一个笑脸以示赞同。
两人又聊了一会，李然还是想聊今天的手术，沈浪无奈，不想煞风景，只好陪着他说了几句。
十多分钟后，有人敲值班室的门。
“沈浪，在么？”
“三姨，我在。”沈浪叹了口气，起身去开门。
“沈浪，你看看你表弟怎么了这是。”一个中年女人进来，看见李然习惯性的打了个招呼。
但看见李然的表情她怔了一下。
是不欢迎自己？沈浪的三姨有些尴尬。
“三姨，他是我同事，被我留下来帮着看会病房的。”沈浪也不解释李然的事儿，只是简单说了一下，“走吧，我带你们去神经外科看一眼。”
“你不会么？”中年女人问道。
沈浪和李然都哭笑不得。
还真是以为医生无所不能。
沈浪也懒得多解释，和李然说了一声，随后带着人去神经外科。
看也看不出什么，李然心里想到。
过了很久，沈浪垂头丧气的回来，脸色特别不好看。
“沈浪，怎么了？”李然有些诧异，难道说是看出来了什么毛病？
“我去的时候肖院长正骂人呢，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真是的。”沈浪叹了口气，“我看神经外科的医生被骂的跟孙子似的，好像谁欠他家钱了一样。”
肖院长，李然面无表情的想起那个人。
“你表弟呢？”
“说让做头部CT，我姨说什么都不肯做，我懒得劝。”沈浪抻了个懒腰，“你回家吧，我这面没事了。”
“谁要做头部CT？”周从文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第408章 熄灯后不久的头疼

“从文，你怎么回来了。”沈浪感觉今天好热闹。
“把老板送走，回来看一眼患者。”周从文走进来直挺挺的躺到床上，一米八七的大长腿往起抬，踩在更衣柜的后面铁皮上。
“空空腿，这两天手术站多了感觉大隐静脉曲张严重了很多。”周从文半开玩笑半当真的说道。
“没用。”沈浪笑道，“咱干外科的肯定大隐静脉曲张，想都不用想。我和普外科的老梁说好了，等我年纪大了就找他给我做手术。”
“想什么呢，到时候咱医院肯定有血管外科。而且血管外科都不用，找介入科做射频消融。”
“……”沈浪像是看傻子一样看周从文，这货该不会是被累坏了吧，怎么满嘴跑火车。
大隐静脉曲张，找血管外科还有可能，但介入科是什么鬼。
不过在值班室，说什么都无所谓，沈浪只当周从文在开玩笑。
“刚才说什么患者要做CT？”周从文躺在床上问道。
“我表弟，小崽子非说自己头疼、睡不好觉。我看他挺憔悴的，估计是晚上翻墙去网吧玩传奇了。”
“传奇……”周从文念叨着这个名字。
还真是有点怀念呢，不过没时间去碰自己的小法师，这玩意好玩是好玩，但太耽误时间。
“头疼就做个CT呗，也没啥事。”周从文双手枕在头下，翘着腿悠闲说道。
“我三姨说怕孩子吃放射线吃多了杀脑细胞。”沈浪没好气的说道。
“哦，那就不做。”
“从文，你怎么累成这样？不应该啊。”沈浪好奇的问道，随即他的眼睛里八卦火焰大炙，一脸男人都懂的笑，“是不是晚上和你女朋友运动多了？年轻人，要节制。”
“别扯淡，陪老板可要比陪女朋友累。”周从文有气无力的说道，“老板随时随地会考试，真是没人性啊。”
“考试？”沈浪惊讶。
“走在路上，他看着一个路人就会问我这人有什么病。你说吧，不仔细观察谁知道患者有什么病。”周从文终于离开自家老板，开始抱怨起来。
“……”
沈浪和李然愕然，李然抬起手，扯出一个笑容。
“要是碰到你表弟这种装病的孩子，老板的强迫症肯定犯，非要把所有可能性都排查掉才可以。要不然，他都睡不着觉。”
“哈哈哈，从文，话说你脸皮够厚的，见黄老的面就叫老板，从前没感觉啊。王主任在的时候你连一声师父都不叫，我还以为是你不好意思呢。”沈浪嘲笑道。
周从文笑了笑，没接话。
正聊着，门口沈浪三姨带着孩子走进来。
“沈浪，你弟就说难受，头晕眼花。”沈浪的三姨没好气的说道。
周从文连忙把腿放下来，看向沈浪的表弟。
孩子十七八岁的样子，看着的确有点憔悴，没精打采的，但反驳他妈的话带着些不耐烦，好像是他妈妈委屈了他似的。
“三姨，坐着说，别生气。”周从文笑着让沈浪的三姨坐下，“小伙子，多大了？”
“十七。”男孩说道。
正在变声期的孩子说话有点怪，周从文并没在意，而是习惯性的继续问道，“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
“前几天。”
“总是不舒服么？还是间断的？”
沈浪的三姨听周从文开始问孩子，虽然很烦躁，但还是强行忍耐下来。
周从文看着年轻，沈浪的三姨不是很相信他，但好心好意帮忙，总要给沈浪一点面子才是。
两人一问一答，很快孩子有些不耐烦了。叛逆期的孩子就这样，周从文假装没看见他写在脸上的抗拒，依旧不断的问着。
沈浪的表弟是五天前出现的头疼，基本都在晚上睡觉前，每次头疼闹的睡觉睡不好。
情况越来越重，昨晚一晚没睡，这才和老师请假让沈浪的三姨带着来看病。
周从文问完病史，简单查体后表情有些古怪，欲言又止。
沈浪对别的不敏感，但对这些八卦的事情有着相当敏锐的嗅觉。他像是闻到了肉味儿的野狗一样，眼睛发亮。
左右看看，见周从文有些为难，沈浪一个“老医生”当然明白这是为什么。
“从文，让我表弟歇歇，咱俩出去抽根烟。”沈浪说到。
周从文犹豫了一下，冲着沈浪的三姨笑笑，“三姨，不好意思啊，我这几天手术做的有点多，累得慌。抽根烟，歇歇乏。”
说完，他和沈浪一前一后走出值班室。
李然不抽烟，他有些尴尬，想走又不好意思，只好抬起手扯出一个笑容。
沈浪的三姨被吓了一跳。
……
来到防火通道，周从文并没摸出烟，而是很认真的和沈浪说到，“带你表弟去做个CT。”
“从文，真有事儿？不是装的？”沈浪有些吃惊。
“看着没事，但我感觉你表弟也不是装的，最好去看看。”
“嗯？你什么意思。”沈浪疑惑。
周从文刚刚说的那句话前后不搭调，沈浪没听懂。
“是这样，你表弟最早犯病的时候症状比较轻，而且你注意到什么了没有？”
“晚上睡觉前啊，白天没什么事儿。”
“对！”周从文看着沈浪眼睛里的八卦开始旋转，叹了口气，不知道这货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儿。
“你要说什么？”沈浪觉得周从文好奇怪，特别好奇的问道。
“看着没什么事儿，简单的查体也没问题，但我总觉得不对劲。”周从文皱眉。
“到底是什么问题？”沈浪追问。
“轻微脑出血查体没事，但患者会有不舒服。我觉得你表弟的情况比较像。”周从文解释道。
沈浪下了一跳，抬手一拳锤在周从文的胸口，“别扯淡，那是我表弟，亲的。”
“就是你亲表弟，我才说的，你没发现他叙述的病史里每次头疼都在熄灯后不久的时候么。”周从文皱眉，“要是患者的话我只会开单子，多一句都不解释。”
“脑出血？不可能吧，谁家脑出血还有时间限制。”
沈浪自言自语，忽然想起了什么，猛然一怔。

第409章 一个玄妙的急诊之夜的开始

“从文，你说清楚到底是什么意思。”沈浪连忙追问。
“你表弟住校，我估计是下了晚自习回寝室准备睡觉，睡前打个飞机，然后兴奋过度导致轻微脑出血。”
“……”
沈浪惊讶中不知不觉张大了嘴。
“你表弟玩的太开心了，所以症状越来越重，导致现在白天也不舒服。”
“真的假的？”
“X行为头疼，是一种比较少见的头疼，但不能排除。”周从文很认真的说道，“接下来我就不方便了，你去和你三姨说。”
“……”沈浪的下巴差点掉地上，“就是马上风？”
“……”周从文无语。
沈浪的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竟然直接想到马上风，真污。
不过沈浪再怎么八卦，面对自己表弟可能有脑出血的事儿也八卦不起来，他连忙急匆匆的赶回去。
周从文没有跟着回去，这种事儿还是他们自己家人说比较方便。而且周从文也相信沈浪，一名临床两年的医生劝说自己家人做个头部CT应该没问题。
要是这么点事儿都做不到，沈浪还是滚去写小说吧。
他坐在台阶上，摸出白灵芝，像是变魔术一样变出来一个火机。
不过周从文没点烟，而是把白灵芝叼在嘴里，自顾自的转动着火机。
老板回去了，这次江海市之旅老板很满意。
肺小结节定位装置极大的降低了手术的门槛，提高成功率。老板不放心，亲自验证。
虽然说任何胸穿都会有风险，但强烈胸膜反应导致不可测后果的患者周从文也只见过一两例。
与风险相比，患者的收益更大。
一会去做个胸穿定位的术前交代模板，然后给科里的医生上课，手把手的教他们怎么和患者做交代。
剧烈胸膜反应导致患者猝死的确是个很麻烦的事儿，但现有科技根本没办法避免所有可以导致猝死的因素。
要是担心，胸腔镜手术都可以不做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各安天命的好。
周从文手里转动着火机，不时有火焰从手指缝隙冒出来，仿佛是一座正在喷火的火山似的。
想要写一篇论文对周从文来讲很简单；但要把胸腔镜技术推广开，别说是周从文，就算以黄老的身份和地位以及水平都很艰难。
饭要一口一口吃，事儿要一步一步做，周从文有自己的计划。
无论要做什么，江海市三院这面必须要做好，做踏实。
想到自家老板，周从文不知不觉的笑了起来。
重生后时间还算是比较宽裕，先完成老板的夙愿，然后在往下走。
过了足足四十分钟，沈浪一溜小跑回来，“从文，你怎么还在这儿坐着！”
“嗯？怎么了？”
“我表弟拍完片子了，真的有脑出血。”沈浪的表情很古怪，又庆幸又害怕。
“片子呢，我看一眼。”周从文淡淡说道。
“……”沈浪连忙转身，一不小心脑门撞到防火通道的门上，“砰”的一声。
看沈浪慌慌张张的样子周从文笑了笑。
亲人生病的感觉和正常接诊的感觉不一样，周从文深有体会。（注）
上一世老板生病的时候自己也是慌得一逼，没比沈浪好到哪去。
沈浪很快又跑回来，周从文把片子迎着窗户举起来。
“喏，这里，有一团乱糟糟的影。”周从文随意的点了点片子，“应该是先天性血管畸形。”
“啊？”
“兴奋过度导致的出血，不过出血量不多，建议静卧休息。你和你表弟说一下，不管什么好事儿都别过度。”周从文说道。
“血管畸形怎么办？”沈浪毕竟是医生，直接问到重点。
“不建议开颅，要是你三姨同意我可以给你联系帝都医院神经介入的王大明老师。”
“哦哦哦。”沈浪这时候已经顾不上八卦周从文为什么会认识这么多人。
“别慌，现在看着没什么事儿，出血点距离脑干远着呢，而且……”
沈浪被周从文吓坏了，生怕他告诉自己什么不好的消息。
“没事，你那么害怕干什么。给你表弟250ml甘露醇，症状就能缓解，然后你和你家里面商量一下。”
“嗯嗯嗯。”沈浪转身，但随后又转回来，“从文，我问了一下，的确是打飞机之后出现的，小崽子不学好。”
“很正常，告诉他就行。正是叛逆期，你说什么他都不听。”周从文笑眯眯的说道。
“敢，我整死他。”沈浪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但随即叹了口气，“你就说吧，找对象娶媳妇干嘛，还有脑出血的风险。”
“……”周从文看着沈浪很是无语。
这货怎么联系到娶媳妇上去了呢？
“单身最安全。”沈浪用肯定的口吻说道。
“你……”周从文都为之结语，他真想竖起拇指狠狠的夸一下沈浪的脑回路。
“唉，我去忙，晚上你帮我照看一眼。”沈浪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
“去吧，家里事儿要紧。”周从文笑了笑。
虽然比较无奈，但现在有李庆华的气运在，急诊少了很多，值个班似乎也不是什么为难的事儿。
可是念头刚刚想到这里，周从文就听到走廊里传来平车的声音。
擦！
这人呐，还真是不能嘚瑟，周从文无奈的把白灵芝装进烟盒里，站起来拍了拍屁股，大步走出去。
“沈医生，刀伤！”急诊科的陪检大声喊道。
“推处置室。”周从文回答道。
他看见患者是一个男性，大约四十多岁，趴在平车上，脸色有点白。
护士抱着血压计冲过去，周从文快步走到平车边，抬手摸患者颈动脉。
颈动脉跳动有力，口唇无发绀，没有呼吸困难，周从文心里略微安稳了一点。
还好，没有失血性休克就行，周从文觉得这是个很懂事的外伤。
后背的伤口又长又深，是砍出来的，不是“刺”的，应该不致命。
瞬间，周从文脑海里有了判断。
他掏出听诊器开始听诊。
“喘气费事么？”周从文抽空问道。
伤者抽噎着哭着，伤心欲绝。
……
……
注：我姥爷生病住院的时候，一个很小的处置我都不敢做，没用到了极点，这句话有深刻的体会。
另，玄妙的急诊之夜，很多临床一线的医生都深有体会，漫长而遥远，仿佛永无止境。有一年八月十五我值班，监护室里放着一个复杂先心病的孩子要看护，我都不敢出监护室的门。
每当我走出监护室，必然有一个急诊患者推进来。
结果那一夜，我收了8个患者——2个自发性气胸，2个刀刺伤，3个肋骨骨折，还有1个肋间神经痛，痛的嚎啕大哭的老爷们……
对了，台上会诊2次，神经外科会诊N+1次，急诊科会诊1次。
这一夜已经十几年了，也没有忘记。尤其是每每回想当时我在小监护室里要出门，都想按照概率学讲，不会那么巧。但就是那么巧！推门就看见急诊患者，好生无奈。
本来想偷懒，这个标题写1、2、3……但太长，我会在玄妙的急诊之夜结束的时候标记下。

第410章 再走一步

“血压125/78毫米汞柱。”
护士把听诊器摘下来第一时间向周从文汇报，而周从文在听患者双肺呼吸音。
患者双肺呼吸音清，确定没有气胸，只是简单的外伤，周从文松了口气。
这种外伤看着鲜血淋漓，其实却还好，缝合后用一段时间抗生素就可以。
“准备切开包，帮我打一包7号线。”周从文一边找剪刀剪开患者的衣服，一边说道。
“从文，用不用去手术室？”沈浪问道。
“不用，你去和你家里人商量事儿去吧，这面我来。”周从文笑了笑，随后看着患者家属，“怎么受的伤？”
“被砍……”患者刚说了两个字，就被身边的女人打断，“自己刮的。”
“……”周从文皱眉打量了一眼患者和身边的家属。
两人四十多岁，看起来没什么特殊，但刚刚询问病史的那句话却暴露了什么。
沈浪眼睛一亮，但转念想到自己表弟的事儿，也没什么兴致，和周从文打了个招呼出去和家里人商量后继治疗。
周从文拿着剪刀，点了点患者身上的衣服，“剪了？”
“剪，剪！”女人毫不犹豫的说道。
2002年的患者也比较淳朴，在二十年后没有视频监控的情况下都没人敢剪衣服。
剪开鲜血淋漓的外衣，周从文打量了一眼伤口，“利多卡因，准备盐水。”
这么长的口子肯定要用稀释的麻药，好大的一个活，周从文叹了口气。
刚想有李庆华的气运镇压，急诊会少很多，结果就来了一个。自己最近是不是太得意了？周从文有些不开心。
用脚踩亮地灯，周从文打了麻药后开始给患者缝合。
器械节一个接一个，线剪子含在手心里，自己缝合自己打结，速度快的一逼。
这种小事儿对周从文来讲就是烦，干点啥不比接急诊强。
不过人来了也没别的办法，不治还能把人推出去是怎么的。又不是以后的私立医院，不想治就不治、想关门就关门。
灯光刺眼，血腥味儿扑鼻，周从文的体验感极差。
但体验再差也没有影响到他的手，打结剪线如同行云流水一般。
“被发现了，我们可怎么办啊。”女人握着男人的手，呜呜呜的哭着。
周从文一怔，这是偷情的？被人发现砍伤了？
嗯，猜测比较合理。要是沈浪在就好了，周从文的脑海里忽然出现这么一个念头。
男人又疼又怕，小声说道，“要不咱们报警吧。”
“你疯了要报警！”女人虽然哭起来很可怜，但这句话却极为坚定，“不能报警，不就被砍了一刀么，又死不了。”
“……”
“……”
周从文和男人都怔了一下，所幸周从文的肌肉记忆还在，没有影响缝合。
再说，医院里什么人没见过，周从文很快恢复正常。
“他说要找人弄死我，我怕啊，呜呜呜。”男人说着说着，开始哭起来。
“别哭。”周从文按了一下创口，剧烈的疼痛打断了男人的恐惧，“缝针呢，你肩膀一耸一耸的我还怎么缝。”
“医生……对不起……呜呜呜……”男人哭的很伤心，“可是我还怕啊，他说要找人来弄死我。”
“你后面还流血呢，你老老实实的我给你缝上。要是这么流下去，不等他们来你就失血性休克，都不用别人动手自己就先死了。”周从文糊弄着患者，把他恐惧的情绪压下去。
患者终于安静了一点，周从文抓紧时间继续缝。可是刚缝了一小半，走廊里传来一阵喧哗声。
患者打了一个哆嗦，周从文连忙把针尖挪开。刚刚那一下要不是周从文水平够高，针尖就得戳到一边的肉里面。
“怎么了？是找你们的？”周从文问道。
男人趴在平车上，用力昂起头，眼睛里闪烁着畏惧的光。
“小芬，你好好劝劝你儿子，别打了，再打就出人命了。”男人哀求道。
“……”周从文一怔，自己猜错了！
不是偷情，而可能是两个中年人准备再走一步，结果孩子却不干，喊打喊杀的。
这都什么事儿。
女人擦了一把眼泪，和周从文说道，“医生，这里麻烦你了。”
说话挺有条理的，周从文叹了口气，清官难断家务事，让他们去忙吧，自己不掺和。只要不影响自己缝针就行，其他无所谓。
女人出门，外面随即传来一阵吵闹声。女人在骂，一个年轻的声音在回骂，吵得不可开交。
很快沈浪推门进来。
“从文，我三姨说是要去帝都，路上没什么事儿吧。”
“是这样，要么不出血了，去不去都行；要么一直出血，必须要去。因为害怕出血不去，在江海市也是个死。”周从文很冷淡的阐述了一个事实，“找王大明老师把畸形的血管拴……”
周从文一怔，现在是2002年，王大明王主任是不是还没带博士呢？他在帝都么？
汗……
不过无所谓，有老板在帝都，还有自己的关系，沈浪的表弟肯定能得到现在国内接近顶级的治疗。
沈浪没注意到周从文的表情，他点了点头，很好信儿八卦的凑到患者身边问道，“外面是怎么回事？用报警么？”
“不用不用。”男人连忙摆手。
“我看他们要闯进来了，幸好有人拦着，就是送你来的人。真不要报警？我怕出事。”
周从文感觉沈浪眼睛里已经冒起了八卦之火，就差抓着患者脖领子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唉，劝劝吧，要不怎么办。”
“你们俩都是单身？”周从文也不客气，一边缝针一边径直问道。
“啊？嗯，我俩的老伴走的都早，我儿子在外地读书，要是他在，我也不能这么受气。呜呜呜~~~”男人趴在平车上又开始哭起来。
沈浪眼珠子转了转，八卦的图案高速旋转起来，瞬间想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也太凶了吧，爸妈想要找个后老伴，就给砍成这样？
“沈浪，去看着点，不行就给保安打电话。再不行……你来缝合。”
“你要揍他们？”沈浪身后熊熊八卦之火燃烧起来。
“我怎么会动手，当然是去给廖警官打个电话，报警。”
“切……”沈浪鄙夷的看了一眼周从文，转身出去。
他刚刚拉开门，吵闹声像是洪水一般涌进来，而与此同时科室座机也响起来。
周从文差点没和趴在平车上的男人一样哭出声。
肯定又有急诊了，李庆华多强的运势都压不住自己的嘚瑟。

第411章 宛如噩梦

沈浪也明显被科室座机的声音吓了一跳，他顾不上劝阻外面正在吵架的母子两人，一溜小跑的去接电话。
“从文，普外科急会诊！”沈浪很快回来，和周从文说了一声，转身就去戴无菌手套。
接力缝合，周从文摘掉沾血的手套走出处置室。
“准备一套胸腔闭式引流的东西。”周从文一边快步走去会诊，一边和护士交代道。
人呐，真特么就不能嘚瑟，周从文摇了摇头，加快脚步。
普外科门口冷冷清清的，不像是胸科那么热闹。
应该是外伤，不是刀刺伤就是车祸，路人拨打120急救电话送来医院的，患者家属还没得到信儿呢。
周从文从冷清的环境里做出判断。
大步走进处置室，一股子血腥味儿迎面而来，周从文微微皱眉。
急诊科的平车上躺着一名年轻女性，二十多岁，皮肤惨白惨白的，至少是一个失血性休克。
平车上满满都是血，血多的漾了出来，顺着平车的边缘滴滴答答的往下落。
普外责任主治医高医生正在主持抢救，他的声音不知不觉提到极限，几乎所有话都是吼出来的。
“肾上腺素！”
“多巴胺赶紧给上，催血，催血！”
“告诉手术室，急诊剖腹探查！”
“胸科呢，神经外科呢！”
“……”
周从文叹了口气，拿着听诊器去听诊，心里无奈。
急诊外伤最多见是晚上来，而晚上科室里一个医生、一个护士，了不起多个总值班，人手完全不够用。
人多好干活，还是有道理的。
不过再感慨都没有用，还是抓紧时间看患者的伤势，把人给捞回来。
周从文把患者衣服撕开，见她左侧胸壁有一个刀刺伤的伤口，长约3cm，还有几处划伤，伤口都很深。
这是下的死手，周从文判断到。一般有分寸的小痞子只会扎屁股，最多扎肚子，还不敢扎正中间，人家心里有数着呢。
听诊左侧呼吸音弱，进胸的伤口还往出冒着泡，哔哔啵啵的，想都不用想必然有创伤性血气胸。
而患者腹部有三处刀伤，高医生戴着无菌手套早做了探查，看情况应该是伤到了实质性脏器。
没什么好说的，上台抢救吧。
“高哥，上去再说。”周从文道。
“嗯。”高医生急匆匆敷衍了周从文一句，随后高声大喊，“护士！给输血科打电话，全血要1500……不，要2000！问有没有血小板！！再问问有没有纤维蛋白原！！！”
他一边吼着，一边把弯腰扎针却扎不上的护士挤到一边，开始接手留置静脉通道。
“手术室见，我回去取胸瓶，抓紧送过去。”周从文快速说完，一溜烟的跑回去。
胸科走廊里的争吵还在继续，每个病房门口都有几个脑袋伸出来看热闹。
肛肠科的患者是真闲，他们每天就是换药，现在还是2002年没有移动端，几乎所有人闲到了极点，放个屁都恨不得品头论足一番，就别说遇到了这种狗血事情。
周从文跑回去，直接吼道，“闭嘴！这是医院！！”
声如洪钟，在走廊里回荡着，女人和她儿子都愣了一下，旁边的几个年轻小伙子也都怔住。
周从文推开处置室的门，“沈浪，抓紧时间缝，普外有个刀伤患者已经不行了，我去手术室做手术，你缝完赶紧去。”
说着，周从文接过护士手里的胸瓶，但却没要刀片、切开包之类的东西，转身匆匆离开。
女人和她儿子争吵的声音不知不觉低了下去。
刀伤，已经要不行了……
这些关键词汇让人迅速冷静。
周从文顾不上下面还会闹出什么事儿，直接跑去手术室换衣服。
最快的速度换了隔离服，戴上无菌帽，系口罩带子的时候听到手术室的大门响。
患者送来了！
周从文拎着胸瓶快步走出去，“李姐，帮我准备个切开包，盐水。”
他帮着手术室护士把平车拉进来，护士看了一眼患者，“我去，被抢了？下手这么狠啊。”
“不知道，我去看了一眼，血压几乎测不到，高哥催血呢。准备东西，我下个胸瓶再往手术台上抬。”
巡回的老护士应了一声，“你帮我剪衣服。”
把人推到急诊间，周从文把患者的衣服剪掉，巡回护士脚不沾地的送来一堆东西，扔到无菌车上转身就去安心电监护之类的设备。
患者已经丧失意识，周从文翻起患者的眼皮看了下，双侧瞳孔对光反射还存在。
争取时间，争取时间，争取时间！
简单消毒，周从文连把刀片安装到刀柄的时间都省略了，直接一刀切下去。
患者的皮肤、皮下组织一片惨白，没有鲜血流出。只是在刀口的边缘隐约能看见有一点点的渗血痕迹。
血压最高60毫米汞柱，周从文把刀片放下，拎起止血钳子简单钝性分离后一钳子捅进去。
噗嗤一声，随着钳子进入的地方涌出大量黑色的血。
患者已经处于休克状态，肌肉比较松，胸管很顺利的插进去。
“胸瓶！”周从文喊道。
“稍等一分钟，忙着呢！”巡回护士没好气的回答道。
夜班急诊重症的抢救就这样，忙叨叨的，宛如噩梦一般。
周从文用止血钳钳夹胸管的一端，开始缝合、固定胸管。
连接胸瓶后打开止血钳，大量黑色血顺着胸管流到胸瓶里，还冒着泡，咕噜咕噜的。
“小周，你们开么？”巡回护士问道。
“姐，你看她这样我们能不开么？”周从文叹了口气看着心电监护说道，“至少干断了一根肋间动脉，肺子有多少洞还不知道呢。”
患者血压60/30mmhG。
和麻醉师、巡回护士把患者抬到手术台上，急诊科的平车上积满了血，一漾一漾的，仿若地狱。
“李姐，深静脉穿刺套件备了么。”周从文看了一眼科室留置的静脉通道有些不满意。
虽然医生护士留了两个道，但液体的速度也就一分钟150多滴，这得多长时间能把丢失的液体补进去。
“有，我去给你拿。”
“催血！”

第412章 一起开台

周从文也不客气，摘掉无菌手套后换了个手套留置深静脉通道，然后再次摘掉手套去刷手准备消毒。
今晚摘手套、戴手套的次数有点多，周从文的脑海里莫名其妙的出现这么一个念头。
胸腹联合开，手术姿势肯定不会像胸科单独做手术那么舒服，最多在患者左侧后背垫一个小棉垫。
这时候普外科的高医生一边系着口罩带子一边走进来。
“小周，你们也开胸？”
“不开不行，出血太多。”周从文和他擦肩而过，高医生叹了口气，转身和周从文一起去刷手。
患者情况相当危急，解决问题的方式在于止血。
把出水的龙头拧上，再不断往里面灌水，这样患者才有可能活。
但也就是有可能而已，行不行，要看医护人员的努力，更要看患者的命。
类似严重的刀伤患者很多都救不回来。
时间！
现在缺的还是时间！
没人说话，连两人肩并肩刷手的频率似乎都快了好多倍。
普外科的小医生摆好体位，周从文和高医生两人走回来，消毒铺单子。
“小周，你们人呢？”高医生一边消毒一边问道。
“沈浪在下面忙……”周从文忽然想起还有李庆华，他马上和巡回护士说：“李姐，麻烦给我们主任打个电话，来做手术。”
说完后周从文进行了深刻的自我反省。
自己的潜意识里一直以为自己才是说话算数的那个，才是应该负责任的那个。
但现在是2002年，还在江海市三院。
主任，是李庆华。
周从文叹了口气，快速消毒、铺置无菌单，穿衣服上手术。
器械护士只有一个，在患者腿部的位置，周从文想要什么东西都很困难。
“稍等一下，备班的护士很快就到。”巡回无可奈何的说道。
遇到两个科室联合开刀的情况并不多见，一年也就一俩次，没想到今天就遇见了，真是有够倒霉的。
“嗯，催血。”周从文也知道没什么好办法，开始消毒。
深深吸了一口气，切开胸壁皮肤，还是没有血。两侧的皮肤、皮下组织微不可见的有一点点渗血。
钝性分离，很快看到胸膜。
“自动开胸器。”
打开后患者胸腔像是小水潭一样，里面的鲜血随着肺叶一涨一涨的荡漾着。
吸引器戴套，插进胸腔里，略有沉重的嘶嘶嘶声音传出来，吸引器管壁上能感觉到鲜血的温度。
周从文也不耽搁时间，吸引器直接插在胸腔里，用肺叶挡一下，他开始探查。
肋间动脉果然断了，肺叶有3个洞，幸好没有损伤到其他大血管，胸部伤口可控。
结扎肋间动脉，缝合肺脏破口，普外科刚刚做完腹膜保护，听到周从文沉声说道，“温盐水。”
“……”高医生的瞳孔缩小，诧异问道，“小周，你做完了？”
“嗯，肋间动脉断裂，肺破裂，该修补的都修补上了。”周从文淡淡说道。
高医生和普外科的小医生都愣住了，刚才听周从文要东西，还以为他是先准备一下，以免到时候手碰手耽误手术。
这……也太快了，稳么？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高医生没有管其他科室的事儿，抓紧时间探查。
腹腔的探查要比胸腔困难很多，里面脏器也多。
周从文要了温盐水灌满胸腔后让麻醉师胀肺，看没有大量出血以及冒气的地方，要了大纱布盖上切口。
现在还不能缝。
开胸的时候很多小血管因为失血性休克都处于没有血流的“关闭”状态，等一会止住血后不断往里面灌液体，这些小血管会重新打开。
要是现在关了，患者术后还要有各种“不明原因”的出血，甚至二进宫都有可能。
盖上创口，周从文往下面看了一眼，见高医生正在探查肠道。
患者的肠道有几个洞，其中一个刀口就在肠系膜动脉旁穿过，差一点就把很重要的一根动脉刺破。
也算是幸运了，周从文心里想到。
“小周，你帮我看一眼上面，我修补下面。肠系膜动脉的主干没事，有一根小血管破了，还往出呲血呢。”高医生说道。
“大拉钩。”周从文伸手。
左手拿着大拉钩用力把上腹部的皮肤、肌肉、组织往上拉，周从文看了一眼。
“高哥，肝脏破了，1.5cm左右。”
“我先处理血管。”高医生急的一头汗。
“钝剪子、圆针4号线。”周从文伸手要东西。
高医生全神贯注的寻找下腹部出血点，没理会周从文要什么，想做什么。
周从文剪掉一块大网膜，比量了一下大小，先放在一边，随后开始探查肝脏伤口。
患者的确比较“幸运”，肝脏伤口长1.5cm左右，但并不深，好像这一刀插进去的时候已经力竭，没有留下必须要切肝才能治愈的创口。
“高哥，肝脏伤口不大，我缝了？”周从文问道。
“啊？你会么？”高医生诧异问道。
“大网膜塞进去止血，做连续褥式缝合，不难。”周从文淡淡说道。
高医生听周从文说的都对，便点了点头。
这时候需要帮手，需要马上止血。而且2002年刚有执业证，职业范围都还比较模糊，基本没人在意这事儿。
最关键的是胸科的食管癌手术需要开腹做胃大切，往上提拉和食管残端吻合。
所以大家默认胸科医生能做简单的普外科手术。
周从文得到高医生的“允许”，把大网膜折叠成自己满意的形状塞到肝脏的破口里，挤压止血，随后开始连续褥式缝合。
肝脏很脆，缝合的难度比较高。用力稍微大一点就会把肝脏撕破；用力稍微小一点还起不到止血的作用。
所以切肝之类的手术在普外科算是比较难的，三院现在也只有于主任一位能做。
连续褥式缝合，周从文打了一个器械节随后剪断。
探查肝脏没事，他把手伸进腹腔里摸了一把脾脏。
“周从文，你轻着点，我们这面结扎呢。”普外科的小医生很不高兴的说道。

第413章 踹门

“哦。”周从文摸到一个完整的脾脏，心里有些开心，没和他计较、争论。
脾脏要是有出血，还要切掉的话麻烦就更大了一些，还是早点做完早点下手术的好。
周从文把手抽出来，无菌服的前臂和无菌手套上满满都是鲜血。
“我来了，别着急！”一个麻利的声音在术间门口传来。
加台的器械护士已经赶过来。
“不着急，我们的手术做完了，你慢着点刷手数数。”周从文淡淡说道。
“……”加台来的器械护士怔了一下，走到周从文身后探头看了一眼术区。
“周哥，你自己做的？”器械护士问道。
“损伤比较少，我处理了一下，等李主任来止血就能关了。”
“我去……”器械护士惊讶，“周哥，你最近厉害了啊。”
“手术简单，没什么厉害不厉害的。”周从文笑了笑，“去刷手吧，你们还要数数呢，别一会赶上取血耽误事儿。”
“好咧！”器械护士脆生生的答应道。
晚上在家吃着火锅唱着歌，忽然就有急诊，被叫来医院加台，换谁都不会高兴。而且需要加台的手术肯定都特别大，做到几点都有可能。
她没想到来了之后原本慢的像是老牛耕地一样的胸科手术已经见亮了！
比预期中要好无数倍，估计很快就能回家，器械护士喜滋滋的去刷手、穿衣服。
李庆华和器械护士前后脚赶过来，“从文，什么伤？”
他一边问着，一边往里走，站在周从文身后看术区。
见术区盖着大棉垫，李庆华一怔。
“肋间动脉断裂，肺破裂三处。”周从文道，“已经修补完了，一会咱俩止止血就能关了。”
手下医生太能干也不是什么好事，李庆华心中有些淡淡的失落。
这和最早遇到周从文的时候他自己开胸做手术有什么区别么？
自己就是个理由，是个借口，李庆华心里叹了口气。
不过他的情绪稳定，“外面好像要闹起来了，我看情况不对，患者是怎么受的伤？”
“闹起来？”高医生的手一顿，回头看李庆华，“李主任，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患者是120送来的？”
“嗯，我跟医务科打了个招呼就上来了。”高医生说道，“没看见患者家属。”
“外面有个男人在吼，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李庆华转身去刷手。
等他回来上台，也没站术者的位置，而是踢过来一个脚凳，站在周从文的对面打开大棉垫。
断裂的肋间动脉已经结扎完，李庆华用止血钳子拉开周围的组织看了一眼，结扎的相当好。
肺脏几个破口也都缝合完毕，要了温盐水准备再看看。
刚刚他说的八卦也没人在意，这种事儿见多了。患者家属不知道情况，在外面心急如焚也是正常的。
“咚~”
手术室走廊里传来一声巨响。
巡回护士看了一眼，“操！不知道里面抢救么，患者家属怎么还踹门呢。”
“……”
“……”
手术台上的医生都愣住，随后“咚咚咚”的声音不断传来。
这都是什么事儿！
唉，周从文心里深深的叹了口气。
患者家属情绪崩溃，这事儿他能理解，可是踹手术室的门就不好说了。
手术室里面是无菌的，虽然还没进化成层流手术室，但也要比患者家属强行闯进来干净无数倍。
而且在普通人的意识里，手术室是很神圣的地儿，再加上亲人在里面做手术，只要有点理智就绝对干不出来这种事儿。
巡回护士虽然嘴上说得凶，但明显很害怕，被吓的小鹿乱撞，她脸色有些不好看的问道，“李主任，怎么办？”
手术室里李庆华的职位最高，所以巡回第一个就问他。
“给医务科、保卫科打电话。”李庆华道，“也该过来了，怎么这么半天还没动静。”
手术还要继续，不能因为患者家属闹事医生护士都跑光了，把患者扔到手术台上不是。
“咚咚咚”的踹门声持续了将近两分钟，每一脚都像是踹在人心里似的。
所有人都怕患者家属一身酒气的闯进来，嘴里说着不干不净的话、动手动脚的干扰手术。
现在看，患者还能活。
但要是闯进一个陌生人，要是他还醉醺醺的打断手术，万一再造成什么不可逆转的伤害……
那就操蛋了。
患者胸腔里又灌了温盐水，麻醉师胀肺，李庆华看的清楚，几处缝合的地儿都没有漏气，周从文的手术做的相当赞。
这时候高医生已经结扎完肠系膜的一个分支血管，局部做了肠道切除、吻合，继续向上探查。
“小周，你缝的肝脏不错啊。”高医生称赞道。
“嗯？从文还缝肝了？”李庆华诧异。
“顺手把肝脏的破口缝上了。”周从文不以为然的说道。
李庆华无奈，周从文这已经不是能干，而是太能干了。
自己接到电话就赶过来，还以为手术刚开台，没想到周从文已经做完了胸科手术又做了一部分普外的手术。
这一刻，李庆华忽然明白了祝军祝主任的一些心情。
左膀右臂的定义首先是助手，但要是太能干，喧宾夺主，就有些不好玩了。
不过他没多说什么，稳定住情绪等待患者血压提到90毫米汞柱以上开始止血。
胸腔里很干净，没什么好弄的，主要是肌肉、皮下组织等等位置。
正做着手术，门外骂骂咧咧走进来一个人。
周从文看了一眼，是医务科的小干事，他嘴里唠唠叨叨的骂着。
“劳哥，怎么了这是？”周从文问道。
“外面的那人装犊子，早晚得被人干死。”医务科小干事鄙夷的说道。
“哦？怎么回事？”高医生问道。
抢救暂时算是成功，该止血的地儿都止住了血，患者的血压也随着一袋袋全血输进去有所好转，大家情绪平稳，开始好奇的询问。
而且医务科的小干事都来了，保卫科的人还远么？
看医务科小干事的表情和大家猜测的都差不多，估计是喝多了闹事。
这人呐，喝点酒就不知道天多高地多厚，真是有够烦。

第414章 狗急跳墙

医务科小干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患者怎么样？”
“能活。”李庆华给了一个比较确定的答案。
听到这个答案后，医务科小干事才松了口气，“我打听了一下，你们都不猜不出来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这话说的有点大，当医生的谁不是身经百战，见过人世间各种花花事。
“哦？患者家属因为没有签字就闹么？当时他也不在啊。”高医生有些憋屈的陈述道。
“不是，他和患者是男女朋友，晚上去饭店吃饭。”医务科小干事找了一遍，没见到有椅子，也不好意思去抢麻醉师的凳子，蹲在墙角歇口气，很是无奈的说道。
“旁边有三个人，盯着她看了几眼……”医务科小干事努了努嘴，大家都知道是看了患者几眼。
东北就这样，一句你瞅啥就能引发一次纠纷，只是这次的事儿有点大，差点闹出人命。
“外面那位当时抄刀上去就把那三个人都砍伤了……”
“等等！”高医生打断医务科小干事的话问道，“抄刀？后厨的菜刀么？”
“不是，是他自己带的刀。”医务科小干事也很是无奈的说道。
随身带刀，一语不合拔刀相向，能是什么好人。
“……”众人无语。
“随身带着刀，什么玩意呢。
关键是砍完人他掉头就跑了，把患者留在那，被打的那叫一个惨啊。”医务科小干事看着手术台上的患者，叹了口气。
原来是这么回事，所有人都愣住。
看两眼的确很没礼貌，但上去就伤人，伤人后不带着女朋友跑，自己一个人直接逃走……这种事儿简直没法形容。
你要说他胆气壮吧，伤人后逃跑不带女朋友，是个标准的怂货。
你要说他是怂货吧，却又抄刀就上。
人么，有时候就是这么复杂。
“那伙人也是，一群混蛋。”医务科小干事低声骂道，“冤有头债有主，有本事找正主啊，跟一个女孩较什么劲儿。”
“唉。”高医生叹了口气，“后来呢？”
“报警了，分局的同志在处理。不过……”医务科小干事说着说着后面的话缥缈了起来。
周从文打心眼里盼着能早点扫黑除恶，这一晚上这么多烂事儿，都哪跟哪。
“怎么了？分局的同志不是已经到了么？”高医生诧异问道。
“唉，那伙人喝了酒，我估计……”
正说着，手术室的大门处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和刚刚“咚咚咚”踹门的声音完全不一样，周从文甚至都隐约能听到手术室大铁门发出“滋滋嘎嘎”的惨叫。
一串脚步声传来，后来还有凶巴巴的怒骂声。
街头小混混好勇斗狠的骂声说出来都一样，可很少会出现在手术室里。
虽然在场都是见多识广的医疗老炮，却也都傻了眼。
医务科小干事脸色惨白，往身后挤了挤，尽量让自己不占空间，努力让自己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尤其是别让闯进来的人看见。
一个男人看见手术室的亮光，慌张的往里面看了一眼，但没停留，奔着后面没开灯的术间冲去。
几秒钟后，一群人追上来。
“刚才那人呢！”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右手拿着一柄大砍刀，抬手指着手术室里的众人，凶神恶煞般的问道。
“……”众人结语。
“往后面跑了，你看看空的术间。”周从文回答道。
“追！”
没有一个医生或是护士站出来和他们讲理，这时候只要他们不冲进术间干扰手术就行，其他的……愿意砸就砸吧，反正都是公家的东西。
患者能活、自己能活就可以了，今晚乱糟糟的，活着看见明天的阳光就阿弥陀佛喽。
“跳下去了？”
“对，跳下去了，给下面的兄弟打电话！”
“狗日的，跑的真特娘的快，还真以为自己会飞啊！”
一群人旋即从手术室里出去，留下破破烂烂的大门发出有气无力的咯吱咯吱的声音。
沉默了几秒钟，周从文才说道，“劳哥，你去看眼是不是刚才踹门的人跳楼了。”
周从文也很无奈，这叫狗急跳墙好呢，还是叫慌不择路好呢。
“……”医务科小干事的身体又往墙壁方向挤了挤，用实际行动拒绝了周从文的请求。
“真的跳了？”
“我去，厉害啊。”
“手术室可是五楼，这要是跳下去人……妈的，接着准备抢救吧。”
周从文哭笑不得。
这一晚上烂事儿太多了，甚至自己要是第一次目睹打群架打到医院手术室的情况。
都是一群不懂事的小混混，正经江湖大哥对手术室还是有所畏惧的。毕竟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挨刀了怎么办？还不是得来手术室。
今儿你踹了手术室的门，明儿就连手术室的门都进不来。就算是进来，也特么是鬼门关，绝对出不去。
江湖大哥多少有些迷信，而周从文也有点。
他暗自想到以后自己一定不能认为有李庆华的气运镇压就嚣张，自己的班有多忙自己心里没点逼数么？
过了几分钟，医务科小干事听外面安安静静的，开始打电话询问情况。
很快急诊科那面的消息回来，果然有人跳楼，就是开始踹门的那位。
诊断是骨盆骨折，还有一堆骨折，但性命保住了，正在做检查。
手术室里的气氛很沉重，不像是平时抢救成功后那么轻松愉悦。
所有人都在暗自努力，让手术的速度加快一点。
这也太危险了，做台手术竟然能看见猫和老鼠里的画面。
可人家那是动画片！
周从文叹气。
“刚才发生什么了？”沈浪出现在术间门口，迷茫的问道，“我看手术室的大门都坏了，该不会是急着进来把门撞坏的吧。”
“下面的缝合完事了？闹起来了么？”周从文问道。
听到他这么问，包括李庆华在内的所有人都差点哭出来——还有人闹啊，就能不安安静静的么！
夜闯手术室、狗急跳墙的事情已经上演，天知道这一夜还会发生什么。
……
……
注：追打到手术室，慌不择路跳楼的事儿我就遇到一次，不是我值班，听第二天的同事说的。

第415章 沸腾的急诊科

“别提了。”沈浪看着李庆华，微微弓了一下身子，以示尊敬，“你们上来的时候还在闹，但没进处置室，我缝完了患者死活不敢出去。”
“我也犯愁，说上面还有手术呢，也没时间跟他在这儿耗，然后患者就假装昏迷，怎么叫都叫不醒，我都想给速尿了。”
“……”手术室里的人们几乎同时叹了口气。
今晚是怎么了？为什么到处都乱糟糟的。
甚至麻醉师还往外看了一眼，看是不是月圆之日、看有没有流星飞过来。
就算是外面飞来一只蝙蝠，他也不会奇怪。
往日里医院是忙，是乱，但绝对没有今天这么乱的让人发指、这么惨无人道。
“结果楼上不是闹起来了么，那伙人开始一层一层的找，还有对讲机，可专业了。”
“来咱们病区的时候，差点没认错人，把另外一伙患者家属当成是对方打起来。”
“后来呢？”周从文已经感觉到沈浪很疲惫，但越是疲惫他身上八卦的气息就越是炙热。
“被吓走了呗，临走的时候那个年轻人还和人说医院简直太危险了，最好别来。”
“没事就好。”李庆华开始抽出胸腔里的盐水，和周从文一起关胸。
“今天这是怎么了，太乱了。”沈浪道。
“对了，刚才手术室怎么了？发生什么了么？”沈浪站在李庆华侧后方，不让主任看见自己，然后壮着胆子问周从文。
沈浪已经遏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刚才……”
周从文把刚刚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把沈浪听的双眼放光。
“你要是现在去急诊科……去看看咱们背部受伤的患者去没去打破伤风，有可能看见这个患者。”
沈浪见周从文如此善解人意，眼神里满满的感激。
去急诊科看一眼！沈浪脸上每一个皱纹、每一根汗毛都在呐喊着。
“快去快回，直接回病区就行了，我们很快下去。”周从文眯着眼睛说道。
沈浪看了一眼李庆华的后背，但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还是转身离开手术室。
接下来胸科的手术很快结束，重新在原口留置了胸腔闭式引流后李庆华和周从文转身下台。
“高哥，你们继续，我和主任先下去了，有事儿给打电话。”周从文比划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
“好。”高医生这面的手术还要至少一个小时，他们关腹可没有周从文干得快。
每一个步骤慢一点，积累起来就是一个庞大的数字。
“从文，今天这是怎么了，我一直以为三院的急诊不多。”李庆华和周从文去换衣服的时候说道。
周从文踉跄了一下，差点没摔倒。
“主任，你在人民医院的时候急诊不多？”
“我们那面靠着最乱的铁西，外伤不断。但我从前值班的时候班还好，一般一年也就能收两三个比较严重的外伤。”
周从文叹了口气，人和人还真是不一样。
和自己相比，李庆华就像是开了外挂的挂逼一样，竟然都没有急诊患者！
嗯，一年两三个严重的外伤这根本不能叫忙，周从文值班的时候赶上忙，一周就收这个数的急诊外伤。
换了衣服下楼回到胸外科病区，护士还在收拾处置室。
患者果然没交钱，直接就走了。
不过现在医院还没成本核算，刚刚被推向市场，所有人都没适应，收不收钱在医护人员来讲无所谓。
看着空荡荡的病房走廊，李庆华也有点感慨。
今天晚上乱的，以至于最爱看热闹的肛肠科患者都不敢在走廊里穿着裙子溜达。
这得乱成什么样。
“没别的事儿我回去了。”李庆华和周从文说道，“对了从文，定位锚的事儿我和王经理联系了一下，明天提单子准备进。她这两天来，先带来20个给咱们应急。”
“嗯。”周从文点了点头。
这种也算是非常规手段，有用就先用着，无所谓的。
“你什么时候走？”
“我去看一眼沈浪，别下面太乱沈浪有个闪失。”周从文笑道。
“那我走了。”李庆华拍了拍周从文的肩膀，回去换衣服，两人一同下楼，周从文走连廊去了急诊科。
走过连廊刚到门诊楼，还没下到一楼，周从文就闻到了一股子肾上腺素混杂着多巴胺的吵闹声。
看样子今天晚上不光是住院部忙，连同急诊科都开锅了！
好烦，周从文深深的叹了口气，又一次的怀念日后扫黑除恶的日子。
那时候虽然也有各种奇葩事儿，但打架斗殴明显减少，每个夜班医生都能像李庆华一样平安无事。
从二楼下一楼，吵闹声越来越大，仿佛整个急诊科就是一锅沸水，咕噜咕噜的在冒泡。
顺着急诊科的走廊看了一眼，周从文没看见手持凶器的那伙人，估计要么是逃了，要么被抓去分局。远远的，周从文只看见沈浪站在急诊抢救室的门口发呆。
这货是怎么了？周从文有些奇怪。
有事儿就看看热闹，没事儿就回病区，难道回去躺一会就不香么？
“沈浪，嘛呢？”周从文走过去问道。
“里面那个，我觉得有问题。”沈浪皱着眉，眼睛看着急诊抢救室里的平车。
周从文顺着沈浪的目光看过去，急诊抢救室里一堆人，醉醺醺的，隔着好几米都能闻到里面的酒气涌出来。
又是喝酒闹事的，周从文心底无奈的想到。
急诊诊床上躺着的是什么人不知道，可是这面够乱的。
晚上一直到现在，周从文心里说的最多的一个字就是——乱。
而且周从文由衷的感慨沈浪的八卦精神，甚至周从文感觉沈浪特别适合出急诊。这面的八卦最多，关键是他喜欢。
“看到什么了？”
“喏，一家子人都喝的五迷三道的，那面有几个人刚才在走廊里躺下直接睡了。”
周从文看了一眼走廊的椅子，上面果然有几个彪形大汉躺成各种字体，鼾声如雷。
“里面什么情况？”
“不知道，我就扫了一眼，感觉不对劲，正在这儿琢磨呢。”

第416章 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忙了

“送来多久了？”
“刚来！”沈浪拉着周从文要往里走。
可还没等他们走进去，躺在急诊抢救床上的女人坐起来，冷静的看了一眼四周。
“麻烦你了医生，我没事，这就走了。”女人很平淡的说道。
“啊？！”急诊内科医生刚要准备给她洗胃，没想到患者像是中邪了一样，从床上坐起来没事儿人似的下地就要走。
周从文也怔了一下，还真是古怪。
听患者说话的声音似乎没什么事儿，可一身酒气扑鼻而来，周从文的脑海里马上想到几个相关的疾病诊断。
但患者的表情和状态却又与周从文脑海里浮现出来的各种疾病有一些差别。
“你躺下，刚才还醉的说胡话呢，别乱动。”急诊科的医生抓住患者，生怕她一头栽在地上。
在医院磕了碰了可是大事，关键是医护人员难辞其咎。到时候没人管你是不是很忙，院方也只会把锅扣在医护人员头上。
“医生，我没事。”女人指着身边几个彪形大汉张嘴就骂，“一群大老爷们，喝点酒心里就没点逼数，自己能喝多少自己不知道啊！”
“……”
周从文拉着沈浪往后退，眼前这个患者还真就未必是患者。
一瞬间，周从文很是佩服沈浪。
沈浪这货医疗技术不行，还是低年资的小医生，新嫩菜鸟一枚，但他的天赋的确厉害！
鼻子比狗还要灵，在别人都没有察觉的时候就发现“患者”不对劲。
急诊科医生也被女人吓了一跳，不由自主的松开手。
“你……您真的没事？”急诊科医生再次确认。
“没事，我家是挖土方的，他们都是我家的司机。聚在一起就喝大酒，每次都得喝倒下几个。耽误干活不说，还总惹事儿。今天要不是老娘装醉，这群货明天能正常出车的就没几个。”
“……”周从文无语。
他确定患者根本不是患者，自己刚刚的各种判断是错误的。
装醉，装酒精中毒，叫120急救车来医院把酒局搅黄。
还真是很机智的一位老板娘呢。
“走了。”周从文拉着沈浪的胳膊。
沈浪没看够，回头回脑的看着老板娘指着一群彪形大汉的鼻子骂。
“从文，你说他们该不会不给急救钱吧。”
“你知不知道挖土方有多挣钱？”周从文问道。
沈浪迷茫的摇了摇头，周从文也觉得自己说得不对，有钱是有钱，未必会在医院花。
上一世见过多少开着豪车来急诊，最后却逃单的人，根本就数不过来。
“回去了，你表弟那面怎么定的？”周从文问道。
听他说起自己表弟，沈浪才恋恋不舍的回头和周从文说道，“家里定下来去帝都，麻烦你帮忙联系一下。”
“没事。”
刚走了几步，外面传来120急救车声嘶力竭的吼声。
周从文的心跳瞬间加速，他最听不得的就是类似的声音。
下一秒，周从文就看见外科医生急匆匆的招呼陪检推着平车往出走，去门口接患者。
“小周，你们怎么来了？”路过身边的时候，急诊外科医生打了一个招呼，没等周从文说话他就带着一阵风从周从文的眼前跑过去，比兔子还快。
“等一下。”周从文和沈浪说到，“万一是咱们的患者，可以马上带着回去，省得折腾。”
“从文，我知道你为什么患者多了。”沈浪无奈的说道。
周从文也马上开始后悔，这种话怎么能随便说呢！
“原来你嘴上说讨厌急诊，其实心里总是盼着来急诊是不是。”
“怎么可能。”周从文认真的检讨着自己的错误。
两人靠着墙边站着，让开一条急诊平车通过的路。
120急救车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刺耳，周从文感觉自己身体里肾上腺素分泌的越来越多，已经快要达到极限值。
肯定是胸科的患者，周从文脑海里不断浮现出来这么一个念头，按都按不下去。
几秒钟后，平车迅速推向急诊抢救室。
120急救车的医生跟在身边，一边跑一边说道，“患者和他老婆吵架，一拳把电视机屏幕砸穿了，桡动脉破裂，我去的时候一地的血。”
“……”周从文无语。
“患者还不让打电话，最后失血性休克晕死过去后家里才拨打的120急救。3分钟前在120车上心脏骤停，我按了一路，没救过来。”
简单的描述把患者前世今生都说的清清楚楚，沈浪叹了口气，“你看，我就说不能结婚。又会脑出血，又吵架砸电视机屏幕。走吧，不是咱们的病人。”
沈浪一边说，一边拉了周从文一下，但却没拉动。
“你干嘛去？”
“心脏骤停，我去看看。”周从文跟着平车一路跑到急诊抢救室。
患者的心电监护波形虽然不是一条直线，但却是毫无意义的。看一眼心电监护就知道患者两条腿都迈过鬼门关，不知道喝没喝孟婆汤。
心跳停止3分钟，一直在胸外心脏按压，这些具体的词汇出现在周从文的脑海里。
应该可以试试。
平车几乎是一个急刹车停在急诊抢救床前，屋子里一群彪形大汉都被撵出去，患者第一时间抬上抢救床。
急诊外科医生按了20秒，患者的心电图只有按压的波形，一点自主跳动都没有。
急诊外科医生知道没什么希望，但患者家属肯定在后面陆续赶到，就算是死人也要抢救半个小时。
他张望了一眼，见护士都在忙，只有周从文站在旁边。
“小周，来帮我按一下，我去准备打桩机。”
打桩机是自动胸外按压设备，对没有希望的患者一般都用这玩意对付半个小时，算是给患者家属一个心理接受的时间。
周从文走到患者身边，双手按在胸骨上。
体温还有，急救车上3分钟，下来之后的抢救时间都算上也不到5分钟。
想到这里，周从文身子往下一沉，用自己的力量加上体重按在心跳骤停患者的胸骨柄上。
“嘎巴~”一声脆响。

第417章 邪性

伴随着“咔嚓”一声，患者身体抽动了一下，嗓子眼里发出一声吸气的动静，与此同时还有心电图的改变。
之前一直都是无意义散乱波形的心电图抖了一下，似乎连冰冷的机器都觉察到刚刚周从文的按压中蕴含的暴力，开始恐惧。
“吼~”
患者自主呼吸，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仿佛他做了一场大梦，刚从睡梦中醒来似的。胸廓隆起，随即长长的把那口气叹出去。
“送手外。”周从文瞥了一眼心电监护上的心电图，窦性心率，率齐。
急诊外科医生和身边正在忙碌准备用打桩机完成最后安慰治疗的护士都看傻了眼。
这是怎么个道理？
周从文按了几下？好像只有一下，怎么患者就活了呢？
急诊外科医生甚至有一个怀疑——自己刚才出现了误判，患者并没出现心跳骤停，一切都是幻觉。
要不然根本没办法解释眼前发生的事儿。
“抓紧时间送手外，告诉他们备血，大量。”周从文转身拉着沈浪离开急诊抢救室。
看着周从文的背影，急诊外科医生的嘴唇动了两下，但最后还是转过头招呼人把患者送去手外科。
患者现在看着情况还算是平稳，但谁知道他会不会在下一秒再次心跳骤停。抓紧时间补液、输血才是关键。
几个静脉输液通道被急诊外科医生开到最大，液体成溜的进入血管，患者的呼吸还算平稳，心率……似乎老实了很多，心脏乖巧的蹦着，没有暂时停止的迹象。
“从文，牛逼！”沈浪竖起拇指，小声赞叹道。
周从文拉着他让开一条路，平车在身边呼啸而过。
“刚才是怎么回事？”
“心脏按压喽。”周从文说道，“没什么特殊的。”
“可是120急救车上按了3分钟，来医院又按了1分钟，我亲眼看见的！”
“咱们是胸科医生，心胸外科，做心脏按压能和他们一样么。”周从文笑眯眯的说道。
沈浪觉得周从文在糊弄自己，但偏偏又不知道该问什么。
身后急诊科的喧嚣还在，像是海浪一样一波比一波高，似乎还处于涨潮期，潮水永无止境。
“从文，要不你别回去了，我今天感觉特别不好。”沈浪跟在周从文身边小声说道，“总怕出问题，我估计你还没到家我就得给你打电话。”
“……”周从文无奈。
今天真是不知道怎么了，乱的可以。
现在还是前半夜，又是打架又是跳楼的。等那群不要命的家伙喝完酒酒驾，才能……
不对，自己想什么呢这是，周从文深深的自责。
他下意识的背手弓腰，像自家老板一样向前走着。还是这个姿势舒服，可惜老板不让。
等三院胸外科的手术量超过人民医院，一切都走上正轨后自己就走吧。不论是912还是魔都，都没有太多的急诊，不需要自己昼夜不分的忙碌。
“走吧，回去歇歇，咱俩抽根烟我就回去。”周从文淡淡说道，“没那么邪性，你想多……”
话没说完，沈浪的手机响起。
沈浪第一时间掏出手机，脚步加快往病区走。
“喂！”沈浪的声音有些急促。
“沈哥，呼吸内科急会诊！”护士急匆匆的说道。
“什么患者？”
“说是肺脓肿，忽然血氧上不来，人休克了。”护士道，“他们让咱抓紧时间去看一眼。”
“知道了。”
沈浪挂断电话，抱怨道，“肺脓肿的患者还要咱们急诊去会诊，搞什么搞。你看看，今天晚上多邪性，竟然有肺脓肿的急会诊。”
周从文叹了口气，他已经预料到自己今天晚上悲催的未来。
现在就连一向话痨的沈浪都不再说话，用最快的速度赶去呼吸内科。
虽然知道大概率和胸外科没什么关系，但急诊会诊就是急诊会诊，十分钟内必须赶到。
两人来到呼吸内科，病房走廊里虽然比急诊略微安静一些，但也透着一股子的焦躁。
今天晚上不知道怎么了，周从文觉得肯定是自己的错。
要不是最近一段时间急诊、危重症患者少，自己也不会琢磨李庆华的气运镇压；
要不琢磨是李庆华气运镇压，就不会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急诊；
要是没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急诊，自己这时候应该在家磨鸡蛋，静静的、没人打扰的磨鸡蛋，然后睡觉。
命苦哦。
心里这么想着，周从文大步走进呼吸内科的医生办公室。
“孙主任，您怎么在？”周从文见呼吸内科的主任正愁眉不展的看片子，他惊讶问道。
“嗯？小周，你怎么在？”孙主任也很疑惑的问道。
这么晚了，应该只有值班的小医生在才对。
“别提了，折腾了一晚上。”周从文看了一眼插在阅片器上的片子，眼睛顿时就钉在上面，挪都挪不开。
片子上显示患者右肺白花花的，大片的炎性渗出以及脓肿包裹，病情的确很重。
可是周从文并没有在意这个，他注意到患者的肺脏影像有些古怪。
“患者是我同学，三天前因为发热住院，检查看有大面积的炎症和脓肿。”孙主任简单介绍，“可是今天晚上他状态不好，忽然血氧饱和度降到80%左右，血压也到了85毫米汞柱。”
周从文走到阅片器前，伸出右手盘着自己的小平头，沙沙作响。
“和你们胸科应该没关系，我想找你们来看看，一起参谋下。奇怪，发烧也没严重，为什么血氧、血压都会降呢。”
孙主任自言自语的说道。
“你还真别说，和我们胸科真有关系，患者估计得上台。再查个CT，我考虑是肺扭转。”周从文盘着小平头和孙主任说道。
“瞎说，哪有肺扭转。”孙主任低声斥道。
“孙主任，您看这里。”周从文用手点了点阅片器上的片子，“我估计您考虑是肺脓肿导致的异常影响，但换个角度想，要是肺叶扭转20°，是不是也是这个情况？”
孙主任听周从文这么说，猛然一愣。

第418章 一盆狗血

似乎、好像、大概有那么点道理。
“而且咱们这么想，患者突发血压、血氧降低，做个片子也很正常。”周从文淡淡劝说道。
“我不敢搬动。”孙主任有些犯愁，“半卧位吸氧的情况下血氧都拉不住，要是移动的话我担心血氧就没了。在CT室出现呼吸心跳骤停的话，救都救不回来。”
“我去看一眼患者。”周从文道。
“……”孙主任欲言又止，周从文觉得奇怪，“孙主任，怎么了？患者不是你同学么？”
“唉，别提了。”孙主任深深的叹了口气，“两口子都是我同学，但前几年生病的男同学带人回家，结果发现我那个女同学正和同事在家里面……咳咳咳，就这么遇到了。
两口子恶狠狠的吵了一架，当时险些没出人命。”
周从文皱眉。
“那之后两个人就这么一直耗着，谁都不肯说离婚的事儿。治病是治病，但家里一直都不配合，我也愁啊。”
原来是这样，周从文明白了为什么孙主任在患者病情突然急转直下的时候没有完善各种相关检查的原因。
真是一个狗血的夜晚。
沈浪没有一丝疲惫，眼睛放着光，身后八卦之火熊熊燃烧，正在猜想当时一对夫妻带着不同的人在家里撞见的画面。
“您的女同学该不会想就这样拖着，然后等人走吧。”
“我估计是。”孙主任沉闷的说道，“都怨我，当时我不收他住院好了。”
“我去看一眼，该做检查得检查。”周从文劝道，“孙主任，您想想，这两口子真心是挺麻烦。把病治好，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这要是治不好，您猜麻烦会不会落在您身上。”
孙主任听周从文这么说，又深深的叹了口气。
周从文估计孙主任心里想的和之前自己想的一样，要是不收这个患者就好了，如果不收……
但患者大概率是肺扭转，真要是不收的话事儿就大了！
就这病，扔在家里患者无力呼救，不等天亮人就得没。
去病房，周从文见患者一个人躺在病房的床上，鼻导管吸氧，脸色惨白惨白的。
虽然呼吸困难，可他似乎连喘气的劲儿都没了，像是一条将死的鱼一样，只有眼皮还能偶尔眨两下，表示人还活着。
“陪护呢？”周从文皱眉问道。
“防火通道抽烟打电话呢。”孙主任无奈的回答道，“估计是盼着早点死，这回可如了心愿。”
周从文在医疗、诊断上没什么问题，但涉及到家长里短的破事儿，他也没什么好办法。
不管患者家属，还是先搞清楚患者的情况。
拿出听诊器开始听诊，就像是周从文猜测的一样，右肺中叶呼吸音完全消失。
“孙主任，现在我判断大概率是肺扭转，做个CT抓紧时间上手术。”
“肺扭转的话也太少见了吧……”孙主任还有些疑惑。
“很少见，大约万分之四左右的概率，可是死亡率极高。就算是不做手术，也要做肺部CT。”
孙主任一咬牙，点了点头，“我去找我同学说说，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就死在我这儿，都特么什么事儿。”
说完，他转身离开，但没去办公室，而是直奔防火通道。
沈浪又精神起来，肺扭转在他看来不重要，临床小医生就要又小医生的觉悟，这些都是上级医生负责的。
患者和患者家属势同水火，却又在一个屋檐下生活；前几年那破事儿，两口子同时带人回家，见面的那个瞬间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他眼睛里的光都亮了几分，看着孙主任的背影拉了拉周从文，“从文，你说两口子怎么都认为对方没在家呢？”
周从文很不理解沈浪的脑回路，要是一般的医生，这时候不应该问自己怎么诊断的肺扭转么？
如果是后者，周从文能说出个一二三四五来，但沈浪问的是八卦。
对此，周从文表示无能为力。
太多稀奇古怪的事儿，完全不能用逻辑去推测。当时的画面如何，道理怎么讲，周从文还真就说不清。
不过沈浪似乎也没想着周从文能给自己一个答案，他自言自语的说道，“估计是有一个人上井值班，另外一个人出差之类的，都以为对方不在家，所以……”
“沈浪。”周从文很严肃的看着他的眼睛说道，“难道不应该琢磨手术怎么做么？”
“手术？肺扭转的手术多简单，固定肺叶啊。我一年前就把胸外科的手术术式都背下来了，可是没什么用。”沈浪道，“看见我也诊断不了，诊断了也没人信，上了手术我也不会是术者。”
“……”周从文无语。
沈浪的话有那么一点点的道理，但只有一点，绝对不超过10%。
周从文想和沈浪语重心长的谈一谈，可就在这时候，防火通道的铁门后面传来尖锐的骂声和吵闹声。
甚至铁门都发出“砰砰砰”的声音，好像铁门后面的两个人已经打起来了……不是好像，是肯定。
还没等周从文和沈浪反应过来，大铁门推开，孙主任头发乱糟糟的走出来，他愤怒的说道，“你能不能当个人！”
“孙泽，我告诉你，别跟老娘说这些。那个混蛋玩意要死就死，别想着老娘我签字，他和我没任何关系！”
一个长发披肩，烫着大波浪的女人随后走出来，手指着孙主任的鼻子骂道，泼的让人害怕。
“你是妻子，必须要你同意我们才能救人！”孙主任挣扎着解释道。
“凭什么！刚结婚几年就在外面勾搭小姑娘，当老娘是死的？”
“……”周从文无奈的叹了口气，他的眼角余光看到身边沈浪的眼睛雪亮雪亮的。
周从文估计沈浪心里的小人已经在疯狂的用笔把这一切都记录下来。
“你说你们没关系，那我带他做个检查行不行。”孙主任无可奈何的问道。
“想查就查，我看那死鬼也活不过今天晚上。你折腾一下，人死的更快。”女人掐着腰说道。

第419章 柔软后的努力

孙主任捂着头愁眉苦脸的回到周从文身边，“小周，你看见了吧，碰到不讲理的是真没办法。遇到这事儿……”
说着，孙主任深深的叹了口气。
“要是李然在就好了。”沈浪看着狼狈的孙主任表情古怪，小声唠叨了一句。
“别闹，这时候打架也没用，还得被拘留。再说，李然也不会打架。”周从文不屑的说道。
“我没说打架，李然在医务科的时候把几本相关的法律书都背下来了。前几天我俩聊天的时候他还说要不是被要来胸外科，他都准备参加法考，以后当律师。”
“……”周从文一怔，咔吧了两下眼睛。
“有什么用，泼妇，已经不讲理了。我们上学的时候她年轻貌美，温柔……”
孙主任唠叨着，一句话没说完看见周从文拿起手机转身直奔医生办公室。
没用的，孙主任叹气摇头。听后面大波浪尖声叫嚣着，连看都不敢看，落荒而逃。
三四十岁不讲理的女人最是可怕，真逼急了她能把衣服一脱抓着自己喊非礼。
虽然都是同学，但孙主任还得要脸，可不敢冒这个险。
到时候人没救成，反而把自己也拽下水。
要是出了这种事情，自己有家没法回，回去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沈浪跟着周从文去医生办公室，见他打了两个电话，疑惑的问道，“从文，李然半路出家学那点有用么？”
“试试看啊，我也不知道。”周从文摊手，“患者情况很急，家里还不签字，出事儿算谁的？”
“反正不算咱们的。”沈浪说道。
周从文伸手盘了盘自己的小平头，沙沙作响。
“话不是这么说的。”周从文淡淡说道，“患者上台，复位，用钛夹固定一下就完事。这么简单的手术，死了太可惜。”
“唉，从文，我觉得你现在太操心了。人家患者家属都不管……两口子也真是，打架回家打，把难题扔给咱们算怎么回事。”沈浪抱怨道。
“试试看，但总不能把病人强拉到手术台上做手术不是。”周从文也愁苦，但沈浪的话让他灵机一动，准备试着吓唬一下患者家属。
很快，李然和穿着制服的廖云奇前后脚赶过来。
在医生办公室里，周从文说了自己的想法。
廖云奇听周从文说完问道，“周医生，我就当个背景？”
“嗯，我知道你不当班。就算是当班的话也没用，是吧。”周从文微微一笑。
廖云奇放了心，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帽子，“当背景的话无所谓，我就是来看看你，聊几句天。私人关系，谁都管不着。”
周从文点点头，又和李然说道，“尽量让人听不出来所以然，但觉得你很专业。”
“我知道，就是吓唬人，能吓唬住算赢，吓唬不住……患者还能挺多久？”
“几个小时。”周从文看了一眼时间，“时间拖的越久成功的可能性就越低。”
“知道了。”李然抬起手，拉动自己的嘴角，“露出”一个笑脸。
周从文也很忐忑，他不清楚自己灵机一动找到的办法行不行，只能试一试。
不过李然严肃中带着三分凉薄、三分讥诮、三分漫不经心、一份鄙夷的表情和自己想象中的一样。
周从文也觉得自己有些古怪，换做上一世要是患者家属不同意抢救，自己也就放弃了，没有任何理由强行扭转别人的看法，哪怕他知道对方做的不对。
自己是医生，只是医生……而已。
但这一世周从文自从看见自家老板从火车上下来的那一幕时，已经不知不觉被无形的改变。
他的心似乎柔软了一些，愿意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周从文也说不清是好是坏。
不过好坏都无所谓，既然已经准备这么做，就试试看。
“孙主任，麻烦您去叫一下患者家属。”周从文淡淡说道。
“小周……这么做不犯法么？”孙主任诧异莫名。
“哪犯法了？”周从文微笑着问道。
“……”孙主任结语，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周从文的疯狂。
“抓紧时间，患者要是确定肺扭转的话早一分钟上台或许能活。他是你的同学，是你的患者，可不是我的。”周从文看着孙主任的眼睛，用很平淡、冷漠的语气说道。
“哦哦哦。”
孙主任把大波浪叫进来，还没等人进来，就有声音先飘到周从文的耳朵里。
各种不堪入耳的骂人的话语让周从文叹息。
或许沈浪说的是对的，如果患者只有一个人，没有直系亲属在的话现在早就通过医务科备案做完检查，或许连手术都做完了。
可有时候家属在身边还不如没有。
“你好。”李然表情严肃中带着三分凉薄、三分讥诮、三分漫不经心、一份鄙夷，站起来看着大波浪说道。
他的表情很怪异，和大波浪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她愣了一下。
“自我介绍一下，我从前在三院的医务科工作，负责法律方面的事务。现在么……”
李然说着，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廖云奇。
廖云奇只是一块背景板，他身着制服，表情严肃而认真，看着让人自然感觉到一股子森森之气。
这块背景板当的很称职，气氛烘托到位。
“你们要干什么？”大波浪心虚的问道。
李然没有继续说他现在做什么，而是顺便把话题带到自己希望的方向。
“医生有公诉权，我们接到周医生的申报，所以过来看一眼。”李然每一句话都似是而非，可是大波浪被坐在一边的廖云奇的一身制服吓的不轻，没有听出来问题。
“你坐吧。”李然严肃而怪异的表情让大波浪谨慎起来，她连忙分辩道，“我什么都没做。”
“我说让你坐。”
李然严肃中带着三分凉薄、三分讥诮、三分漫不经心、一份鄙夷的表情让大波浪看的心惊肉跳。
眼前这个年轻人像是不会笑一样，而且他的举止、表情和正常人相差十万光年，一看就有病。
横的怕愣的，楞的怕不要命的，不要命的怕有病的。
刹那间，大波浪的脑海里出现了无数的猜测，李然还没按照周从文说的那样去吓唬她，她已经怂了。

第420章 一条内裤一张卫生纸都有它的作用

几分钟后，周从文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
在吓唬人这方面来讲，李然简直就是专家。
最重要的是他不用伪装，表情严肃中带着三分凉薄、三分讥诮、三分漫不经心、一份鄙夷，一看就不是正常……不是一般人。
“法律法规跟你简单介绍，我只是事先做个调节，毕竟医院的医生准备备案。”李然故作轻松的说道，“不就做个检查、做个手术么？有什么事儿回家再说，大半夜的折腾我们，你不嫌累我们也嫌累。”
话说的很轻松，可是配上他的表情，就给人一种大半夜的折腾我，你不让老子好过，老子我特么肯定不会让你好过的姿态。
大波浪怔了一下，辩解道，“我也没说不让做检查啊，我一直都在积极治疗！谁报的案！我要告他诽谤！”
典型港片看多了，周从文知道大波浪的态度已经松动。
李然看了一眼周从文，这时候得让他出来背锅。
上级医生么，而且这么馊的主意是他想出来的，不看周从文看谁。
“我是胸科医生，怀疑你爱人是肺扭转，需要检查确诊。要是能定下来的话需要手术治疗，拖延一段时间人就没了。我们也着急，可能是我误会错意思了。”周从文给大波浪搬了一个梯子。
“你看！”大波浪连忙指着周从文说道，“做检查啊！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她每一句话的尾音都往上挑，急吼吼的。
李然抬起手，拉动自己的嘴角向上一扬。
大波浪后面的话直接咽了回去，表情僵硬，默默的低下头。
周从文感慨，这人呐，还真是一条内裤一张卫生纸都有它的用处。
自己就算是做梦也不会想到李然还背了那么多法律条款，而且臭脸综合症在有廖云奇这个背景板存在的情况下竟然显得如此森严恐怖。
周从文拿出早就写好的知情同意说，趁热打铁让患者家属签字，随后带着患者去CT室做检查。
路上，孙主任忧心忡忡的问道，“小周，你这么骗人会不会出大事啊。”
“患者么？肺扭转也不是什么大毛病，摆正过来，然后用钛夹……”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你找人冒充警察的事儿。”孙主任忧心忡忡的问道。
很明显，孙主任属于那种胆小怕事，只敢背后骂娘，不敢拔刀相向的那种人。
周从文的脸板起来，特别严肃的看着他，用森森的语气问道，“孙主任，您怎么说话呢，我什么时候让李然冒充警察了？您找出来一句话我就承认，现在就让廖警官把我带走。
但要找不出来……”
孙主任从头回想，可他发现李然说的每一句话都只起到了引导作用，从来没说过自己是警察、律师之类的话。
也就是说，就算是自己同学要找毛病，最后只能徒劳无功。
廖警官就是来找周从文聊聊天，甚至可以说来找他复诊，正好碰巧了，谁能说个不是。
小周……
真是太狡诈了，孙主任无语。
他虽然知道周从文的森严表情是开玩笑，可孙主任还是用笑容道歉。
CT影像和入院检查完全不一样，孙主任看到影像资料的一瞬间，所有对周从文的腹诽都烟消云散。
患者的右上胸腔内见团块状密度增高影，右肺上叶狭窄、中断。
周从文说对了，患者生命体征不稳，果然是肺扭转造成的！
“孙主任，转科，准备手术。”周从文看完片子后说道，“找患者家属术前签字的事儿交给您，沈浪去和患者家属交代，您得在旁边。”
孙主任一咧嘴。
周从文一口一个您，包含着深深的祸心。孙主任特别无奈，如果患者不是自己同学的话，这时候自己肯定拔腿就走，谁特么愿意掺和这种破事儿。
“李然是我们科的医生，最好别让患者家属看见。走个手下，手术转过去，术后再转你们科。”
“术后没事吧。”孙主任很担心的询问道。
“没事，手术简单，术后恢复的也快，相信我。”
孙主任无奈，但肺扭转的死亡率相当高，他不敢耽搁，赶紧让手下的小医生忙各种手续。
周从文把沈浪留下和患者家属做交代，又叮嘱了几句，然后直奔手术室。
“李然，挺厉害。”路上，周从文称赞道。
“我在医务科的时候准备不干了，以后当律师。”李然说道，“今年的法考我已经报名了，过几天就要考客观题。”
“呃……”
“不过能回来当医生，我还是更愿意当医生。”李然抬手，扯出一个微笑。
周从文心中一动，瞥了一眼李然。
他的能力已经不太考虑医疗方面的事情，李然有“特殊能力”，这一点让周从文很动心。
“先别回家，陪我做台手术。”
“肺扭转么？”李然问道。
“嗯，手术很简单，腔镜做，你帮我扶镜子。”
“好！”
“会么？”周从文问道。
“我回去研究了一下，说不上会，尽量让手术顺利点。”
听李然这么说，周从文点了点头，双手背在身后，刚要弯腰，忽然恍惚中感觉一个拳头砸在自己后背上。
他下意识的直腰，往身后看了一眼，柳小别并没在。
真是！都被柳小别弄出心理阴影了，周从文心里想到。
去手术室换了衣服，周从文给李然详细讲了一遍手术过程，又给李庆华打个电话，汇报这面的情况。
虽然是责任主治医，但周从文还是很尊重李庆华的，有事情多说，不能让主任什么都不知道。
尊重是相互的，周从文做的很明白。
不过周从文没让李庆华来，手术很简单，犯不着大半夜的折腾他。
李然在做手术上还算是有天赋，周从文讲了一遍之后他就明白了手术的原理。
天赋这玩意很难讲清楚，有些人看了百十来台手术也仅仅能机械操作，根本不知道原理。
但李然似乎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询问的都是该用手术手法、角度来扶镜子的事儿。
大约四十五分钟后，沈浪带着患者来到手术室。
“从文，患者家属怂了，我说什么她应什么，签字很顺利。”沈浪兴高采烈的说道。

第421章 世界上最好的情人

“呵呵。”李然听沈浪这么说，一脸严肃，干巴巴的笑了笑。
他的笑容比哭还要难看，严肃的让沈浪怀疑人生。
“开胸么？”沈浪转移话题。
周从文一怔，他用力拍了一下自己大腿。
忘了！现在是2002年，而且还是江海市三院，会单腔插管的麻醉医生不多。
不像是以后的912，随便拎个进修生来都会单腔管，根本不用琢磨这事儿。
周从文无比懊恼，他拿出手机，毫不犹豫的拨打刘伟的电话。
最近和麻醉医生刘伟混的比较熟，刘伟虽然从前和王成发走的很近，可是在第一时间便“弃暗投明”。
周从文到不在乎从前的事儿，都是工作。
再说，子曾经曰过，君子矜而不争，群而不党。
拨打电话，下一秒钟电话铃声在外面传过来。
“小周？有事儿？”刘伟急匆匆的说道。
周从文无语的看着手里拿着电话。
“喂？喂？喂？”
周从文把电话挂断，喊道，“刘哥！我在更衣室！”
不到10秒钟，刘伟走进来，一脸疲惫的说道，“你们胸科也来凑热闹了？有没有完了！”
“呃，是我们和普外开的头好不好。”周从文对凑热闹这个词很不满意，罪魁祸首分明是我，什么叫凑热闹。
“……”
“你在就好，刘哥。”周从文笑了笑，“急诊手术，肺扭转，等不了。”
“唉，今天晚上是怎么了？”刘伟郁闷地说道，“我都不是备班，是备班的备班，一个个都等不了。来，做！”
一看刘伟就已经疯了，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周从文微微一笑。
要死大家一起死，在这么一个玄妙的夜晚，谁都别想睡觉。
“我们很快的。”
“你猜我信么？”刘伟问道。
“你看我的眼睛。”周从文叹了口气，“打电话叫其他备班吧，别两面看着出事。”
刘伟想了想的确是这么回事，马上打电话叫备班过来，他抱怨归抱怨，直接去了周从文送来的患者的术间开始麻醉。
麻醉很顺利，周从文在麻醉的时候一直盘着小平头看片子，在心里面勾勒手术的过程。
虽然只是一个“小”手术，但周从文依旧习惯性的认真认真再认真。
毕竟见过无数意外，这方面周从文是专家中的专家。
“小周，开吧。”刘伟做好麻醉招呼周从文。
李然已经刷完手开始消毒，铺置无菌单。
“周啊，手术要两个点还是三个点？”巡回护士问道。
“三点那叫比基尼，术间里不能穿。两点的没见过，那是什么？”周从文嘿嘿一笑。
“今天没时间跟你瞎胡闹，忙死！”巡回护士很明显心情晦暗到了极点，她低声斥道，“要做几个小时？”
“半个小时结束，快一点二十分钟。”
巡回护士不屑的说道，“一个个都假装是全世界最好的情人，说半个小时，结果两三个小时都下不来。”
周从文哈哈一笑。
“你可别这么说，我们家小周快得很呢。”刘伟笑呵呵的接过话题。
对于这种车技，周从文都懒得应，他笑眯眯的去刷手，回来上台。
现在三院进了电烧，手术又快了少许。
切开，把镜子送进去，周从文没有特殊交代，而是仔细观察李然的动作。
第二个口打开的时候，周从文把钳子送进去，看着电视机屏幕。
李然果然很有天赋，或者说他平时琢磨的比较多，对手术的理解还算是深刻，镜子扶的特别标准，术野完好。
周从文有些欣慰。
扶镜子听起来轻飘飘的，其实在胸腔镜手术中极为重要。
一个角度的倾斜，没有经验的术者会耽搁很长时间才能找到正确位置。
而李然从来没当过术者，却能从术者的角度思考，这一点难能可贵。
患者肺裂发育完整，右肺中叶、下叶膨胀尚可，与胸腔形成条索样粘连。
右肺上叶不张顺时针扭转约70度，右肺上叶色泽良好。右肺中叶与胸壁粘连后致右肺上叶活动受限。
周从文双手拿着钳子，抓住扭转的肺叶，眼睛没有看屏幕却紧紧的盯着监护仪，盯着患者的血压、心率。
轻轻转动，患者的生命体征平稳，一切正常。
周从文松了口气，今天虽然是一个乱糟糟的奇幻之夜，但运气似乎还好，没有在扭转肺叶的时候患者出现莫名心跳骤停。
把肺叶归位，周从文用钛夹把右肺上叶和中叶边缘夹在一起，做一个固定。
“老刘，胀肺。”周从文道。
胀肺后见右肺上叶没有问题，位置也没有再转动，周从文笑呵呵的说道，“关胸，结束了。”
“啥？！”
巡回护士刚准备去温盐水，毕竟两三个术间来回跑事儿特别多。她听到周从文的话后怔了一下，“周儿，你是不是没睡醒啊，我看手术通知单上写的是肺扭转。”
“是啊，肺扭转。”周从文把钳子抽出来，拍了拍李然的手，示意他把镜头抽出来。
这台手术只打了两个洞，缝合的时间都要少。
“不切肺叶么？”
“当然不，又不是卵巢囊肿蒂扭转。”周从文笑道，“我们的肺扭转复位就行，我还做了固定，看样子应该没什么问题。”
巡回护士抬头看了一眼时间。
“十五分钟？周，你这么快你女朋友知道么？”
“姐，你要是这么说我可要好好探查了。”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你看看你怎么还当真了呢。”巡回护士连忙笑道。
手术做的比阑尾切除术都要快，这对手术室的医生、护士来讲是天大的好事儿，尤其是今天还忙到了骨子里面。
早做完早休息。
刘伟没有接茬，而是皱眉仔细琢磨。
“小周，肺扭转我第一次见，很罕见吧。”
“肺扭转发生率仅为0.09％～0.40％，还主要是肺叶切除术后的并发症。”周从文简单讲解，“一般自发性的肺扭转发生率不到百万分之三，咱们今天中了大奖。”
中奖……
手术室的医生护士都叹了口气。
的确，这么一个玄妙的夜晚，整个三院都中了大奖。

第422章 真的，都是真的

手术成功，周从文感觉在这么一个夜晚里，自己也有极大的收获。
但患者家属毕竟作妖，周从文不放心，让李然换衣服回家，自己和沈浪一起送患者回呼吸内科。
出了手术室的门，大波浪女表情复杂的迎上来问道，“医生，他怎么样？”
大波浪说到“他”的时候，语气有些不屑，也有些担心，和李然的表情一样复杂，复杂到了骨子里面。
周从文说道，“患者已经醒了，手术很成功，回去休养两天就好。”
女人的表情随即冷淡下来，看那样子就差对着患者吐口口水；又像是上去把刀口上的敷料揭掉，踩上两脚。
“没事就行。”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沈浪看的眼睛里八卦直转，雪亮雪亮的光晃动着，完全看不出来忙了一夜的疲倦。
把患者送回病房，孙主任问东问西说了一会话，周从文和沈浪这才回到胸外科的值班室。
周从文不准备回去了，这么一个玄妙的夜晚，他心里知道就算是回家也睡不好，还不如在值班室对付一晚上。
换了自己的隔离服，周从文躺在值班室的床上，终于松了口气。
“从文，你说……”
沈浪的声音传来，周从文脑海里闪出的一个念头就是他和自己讨教肺扭转的诊断和治疗。
但旋即周从文笑了，沈浪就不可能这么上进！
果然，沈浪悠闲的盘腿坐在床上，“患者家属之前说什么都不肯签字，我以为她想要他死。可是手术结束把患者推出来的时候，我怎么感觉那个留着大波浪的女人有点担心呢？”
“我也感觉她有点担心。”周从文坦然说道。
“这么矛盾么？”沈浪疑惑。
“今年年初，3-6床，那个农村的老太太，你记得么？”周从文问道。
那是一个78岁女患，肺癌晚期，来三院的时候已经没办法做手术了。但是家里死活不肯把人拉回去，要死在医院里。
这种事情所有医生都懂，是江海市的规矩，也是全国绝大多数地儿的规矩。
一般没有人愿意家里死人的。
而且人死在医院，患者家属回家和乡里乡亲有交代，不会因为不孝顺之类的事儿被人戳脊梁骨。
但患者家属的确是不孝顺，他们不去理睬躺在病床上时日无多的老太太，每天就为了那点可怜的家产、甚至为了一点饭钱吵吵闹闹。
最后老太太走了，一家人在医院的走廊里大嚎了足足有三个小时，连肛肠科穿着裙子的患者都受不了这种吵闹。
沈浪点了点头，“记得，这种事儿不会忘。”
“你听过很多患者家属唠叨，说老人偏心吧。”
“嗯。”沈浪继续点头，他隐约猜到周从文要说什么。
“赡养老人的时候，弟兄姐妹责任不均，内心不平甚至心生怨念是真的。”周从文头枕着双手，透过窗户看着对面神经外科病房里的灯光。
“老人去后为了争财产，连亲情都不要大打出手也是真的。”
“父母去世后记得父母的恩情，在尸体前因为心痛而放声大哭，同样是真的。”
“从文，要这么文艺么？”沈浪笑眯眯的问道，他摸出烟，向周从文晃了晃。
“少抽烟，对身体不好。”周从文说道。
要是别人说，沈浪也就认了，可周从文这么一杆大烟枪竟然说这话，沈浪当他在放屁。
“我也知道是真的，人么，都差不多。”沈浪点燃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环境改变心态，面对家产的时候贪婪的想法自然而然的出现；看见父母尸体的时候，也自然而然的悲伤。”
“这不是都懂么。”
“但夫妻不一样！”沈浪道。
周从文鄙夷的冷哼一声，“你个小屁孩连婚都没结，说什么夫妻。等你什么时候结婚再说吧，现在说这么多都没用。”
“你看你，举个例子吧，我觉得活难干、屎难吃，但不用真的吃上一口才有资格说吧。”沈浪抬起杠来也是一等一的牛逼。
周从文叹了口气，沈浪这货是没救了。
“我不知道你注意到了没有，烫着大波浪的女人看咱们推开手术室门的时候，她的表情特别复杂，担心、焦虑甚至我感觉还有点欣喜。”
“注意到了。”
“你说这两口子打的脑浆子都快出来了，怎么还会担心呢？”
“一日夫妻百日恩。”
“别跟我开车。”沈浪吐了口烟，“我跟你说正经事呢。”
“哈哈哈。”周从文笑了，“沈浪，我要是你肯定不会琢磨这些，我会担心今晚还要来患者。”
“……”沈浪无语。
“反正不用我写病历，你熬了一夜，明天还要写一天病历，我觉得你怪可怜的。”
“……”
“睡吧，睡吧，明天晚上五点之前你能回家就不错了。”
“从文，你别乌鸦嘴！”沈浪差点跳起来把烟头塞到周从文的嘴里。
“对了，有个泰国的故事，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
“什么故事？”
“说的是一位富商娶了个美女。”
“郎才女貌，应该。”沈浪道。
“你要是再打断我说话我就不讲了。”周从文坐起来，摸出白灵芝抖了一根。
见周从文开始抽烟，沈浪顿时精神起来，眼睛里的八卦转啊转的。
“富商已经老了，但是有钱么，你说得对，郎才女貌。不过真正般配的是富商的侄子，一个精精神神的小伙子。他和富商的老婆一见钟情，也算得上是郎才女貌。”
“好狗血，后来呢？”沈浪问道。
“干柴烈火，开始还知道收敛，但后来就愈发放肆，老管家提醒了几句他们也不在意。”
“直到一段时间后被忽然回家的富翁捉在床上。”
“后来呢？血腥么？”沈浪追问。
“富翁没杀人，而是用手铐把两人铐在一起。”
沈浪怔了一下。
“我去，这故事有意思啊。”
“嗯，的确有意思。”周从文笑了笑，“两人开始还很开心，直到后来一起睡觉、一起上卫生间、一起抠鼻屎，而且去哪的问题上两个人也有争执。就连最后要逃跑的时候都起了争执，两人打成了猪头。”
“白月光和蚊子血么。”沈浪道。

第423章 生产队的驴都开始想家

“后来富翁给了他俩一把枪，让他们自己作抉择。”
沈浪沉默。
“结果女人开枪自杀，富翁的侄子失声痛哭，抱着尸体哭晕过去。我觉得他的情感是真的，你说呢？”
“嗯，和刚才说的一样。”沈浪还是比较客观，同意周从文的观点，他不是凡事都要抬杠的那种杠精。
“第二天，当他看到因为高温腐烂变得丑陋狰狞的女人尸体的时候，整个人都崩溃了，最后很果断的砍断女人的手，自己逃走。”
“啧啧啧，这个故事还不错呢。血腥、情色、人性都有，我要写的就是这种。”沈浪称赞道。
“所以那个烫着大波浪的女人心里想的是什么，并不难理解。”周从文笑了笑。
“我也给你……”
“大夫！”
沈浪刚说了个开头，就听到门口传来一个男人焦急的声音。
周从文叹了口气，今晚自己还真是不得安生的一个夜晚，自己不想睡觉只是聊会天都来患者。
但已经做好血战到底的准备，也就没那么难受了，这叫死猪不怕开水烫。
沈浪像兔子一样窜出去，周从文趿拉着拖鞋，习惯性背手弓腰走出去，从后面看仿佛是年轻时候的黄老。
患者在轮椅上，患者家属焦躁的和沈浪说着什么，手里的片子抖的哗啦哗啦直响。
周从文走过去看了一眼片子，自发性气胸，肺组织压缩70%。
小毛病，他把片子给沈浪，“你处置吧。”
说完，周从文转身回了值班室。
没必要大半夜的做一台气胸手术，周从文躺回床上。
周从文感觉到自己身体疲倦，甚至能闻到浓郁的肾上腺素和多巴胺的味道，可他却偏偏无法入眠。
默默的看着对面楼神经外科还亮着的灯，周从文想起上一世的一件事儿。
那是2004年左右，和护士在值班室吃完饭，护士收拾垃圾、打扫桌子。
等护士一出门，周从文就隐约能听到飘渺的哭声。
声音断断续续，若有若无。刹那之间周从文感觉自己来到了聊斋的世界，值班室里有一个不舍得离去的鬼魂。
他生怕是自己听错了，出门叫护士进来听。
但奇怪的是护士进来后什么都听不到，三四次后，护士看周从文的眼神都不对了，以为周从文在骚扰自己。
周从文也很无奈啊，不过最后只能习惯，夜半三更只要不太忙就会听到怪异的哭泣声。
医生么、医院么，有什么都市传说不都正常？周从文胆子也大，慢慢的习惯了飘渺的哭泣声。
直到有一天他去神经外科会诊，刚走进走廊就听到熟悉的哭泣声。
只是在神经外科听起来这个声音不再飘渺，变得极为清晰。
询问后才知道是一名脑外伤患者康复期会间断的发出喊叫声，声音隔着二三十米，穿透了两层玻璃飘到周从文的耳朵里就变成了夜半鬼哭。
看着对面的灯光，周从文的嘴角上扬。
要是自己再遇到那个患者，会不会把她治愈呢？
外面传来沈浪和患者家属交代病情的声音，护士的脚步急促，应该是正在准备胸腔闭式引流的东西。
周从文忽然有些想家了，想的是远在几百公里之外的父母家，而不是百十来米外的出租屋。
这周手术结束，和李庆华请个假回去看看爸妈。
不过周从文对去看爸妈并不着急，上一世自己没了的时候爸妈身体还很硬实，没留下什么遗憾。
只是在这么一个夜里，周从文这种生产队的驴都被闹的想了家。
驴……柳小别……
周从文的脑海浮现出柳小别骑在驴身上拉磨的画面。
……
……
手术室灯火通明。
普外科高医生也忙了一夜，又是抢救、又是阑尾炎、又是急性化脓性胆囊炎，脚不沾地的做了六台手术。
天边泛起鱼肚白，已经凌晨四点半将近五点，他带着一名阑尾炎的患者上来。
“老高，你们怎么这么忙？今天吃啥了。”麻醉师累的连骂他的力气都没有。
“下面还有4个阑尾炎呢，我挑要穿孔的做，能挺的就挺一下。”高医生讪讪的说道，仿佛收急诊太多是他的错似的。
“你们可真行，没有要穿孔的吧。你快着点，下面还有3个剖腹产。”
高医生看了一眼人困马乏的手术室医生护士，让患者躺好，最后一次查体确定，让麻醉师麻醉，他去刷手。
手术是腔镜下阑尾切除，自从上一次周从文讲解了单孔腹腔镜的使用后，针对年轻女性，高医生都会把这个单孔腹腔镜的做法说出来。
的确，少留疤痕对女生来讲是无往而不利的利器，没有哪个女生愿意自己肚皮上有刀疤。
一听说刀口在肚脐眼，还只有不到2cm，别人根本看不出来问题，所有女患者都同意，无一例外。
今儿的患者也是一样。
不过今天高医生特别不想做腔镜手术。
折腾了一晚上他已经累懵了，开刀多快，二十分钟、半个小时结束手术。要是腔镜，还是单孔腔镜，他并不熟练，至少得做一个小时左右。
可患者是听别人说三院能做无疤痕的阑尾切除术，这才大半夜赶过来转门找高医生做手术的。
对于这类患者，属于口碑患者，高医生不敢轻慢。
虽然累，但心里喜滋滋的。这是自己的拿手绝活，以后就靠单孔无疤痕的阑尾切除术扬名立万了，再累也得挺着。
刷手，上手术。
高医生带着手下值班医生站在手术台上开始操作。
单孔的确多少有点不方便，但随着经验的积累他已经慢慢适应，并且发现了更多的好处。
今儿的阑尾是个懂事儿的阑尾，进去就看见了，没有为难任何人，高医生都觉得很顺利。
游离、钛夹夹闭，剪刀去剪断阑尾动脉。
但剪刀似乎有点钝，剪了两下阑尾动脉纹丝不动。
高医生把剪刀撤出来交给器械护士说，“换一个，器械怎么这么不好用。”
而下一秒，高医生感觉器械护士看自己的眼神像是一把刀，锋利的要把自己大卸八块似的。

第424章 找小周来看看吧

“老高，剪刀怎么少了一个叶片！你特么把剪刀弄哪去了！”器械护士厉声吼道。
大半夜的，所有人都有点困了，强打精神做手术。
可是器械护士的话似乎是一剂肾上腺素，所有人打了个哆嗦都精神起来。
少了一个叶片！
剪刀竟然少了一个叶片！！
我勒个大槽的，这特么是怎么回事！
高医生一怔，仔细看剪刀，果然少了一个叶片只剩下一半。
他额头、鬓角、后脖梗子的汗顿时冒出来。
把视线转移到腹腔镜的电视上，高医生嫌弃助手不给力，一把夺过镜头开始寻找。
高医生猜测可能是剪刀取出来的时候碰到10mmtrocar的内口边缘迸飞。
但这只是一种猜测，现在最怕的是剪刀的叶片造成患者内脏损伤。
看了一圈，高医生又悲又喜。
喜的是没看见有内脏出血，而让他悲伤的是也没看见剪刀的叶片在哪。
高医生几乎要疯了，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夜班，怎么各种稀奇古怪的事儿都能碰到！
找不到剪刀的叶片怎么办？
继续找！总不能把东西落在患者的肚子里假装不知道吧。
手术室有规矩，即便是自己想假装不知道，护士那关都过不去。
要是强行下台护士肯定给护士长打电话，大半夜把母老虎……咳咳，这都不可能，怎么会留一个剪刀叶片在患者肚子里呢。
高医生开始反复寻找。
上至大网膜、横结肠，两侧至结肠侧沟、下至整个盆腔，镜头几乎一厘米一厘米的移动，但剪刀叶片像是一个会捉迷藏的小朋友似的，根本不见踪迹。
“老高，剪刀进去的时候到底是两个叶还是一个叶？”麻醉师问道。
“说什么呢！当我是瞎子！”器械护士马上反驳道。
“两个。”高医生老老实实的回答道，“我还剪了两下，太钝，连阑尾动脉都剪不动。”
麻醉师叹了口气，叹息声悲伤莫名。
遇到这种狗屁倒灶的事儿……谁都不想。而且现在虽然一肚子的火气，但他知道肯定不能催高医生催的太急，越急越出错。
找吧，要不然还能怎么办。
“调整一下体位，头高脚低。”高医生没办法，只好调整患者体位，灌了大量温盐水准备把剪刀叶片冲出来。
期望是期望，现实是现实。
高医生想借助水的流动及重力作用，希望掉落的剪刀叶片会滑落至盆底，然后自己把这个该死的、淘气的小家伙夹出来。
可是……
术野中依旧空空，剪刀叶片就像是瞬移了似的，不知道藏在哪个角落里。
这时候高医生甚至希望剪刀叶片瞬移到自己肚子里，哪怕把自己肚子打开，也比站在手术台上在患者肚子里找强多了不是。
“老高，要不给胸科的小周打个电话？”麻醉师建议道，“上次不就是他帮你擦的屁股么，你说你们也是，啥都不会非要做腔镜。开刀多好，就知道糊弄小姑娘。”
“……”高医生沉默。
剪刀落肚子里一个叶片，肯定有手术室的责任，但不能当面争吵。
而且他是要脸的。
手术做呲了，最好是自己能解决，把一个胸科的医生叫上来算什么事儿。
看高医生沉默，其他人也没继续说什么，找吧。
10分钟……
20分钟……
30分钟……
一个小时……
高医生头顶缠绕吸汗的纱布换了三条，还是没找到。
一股绝望的情绪萦绕，高医生想用头撞墙，晕死过去就不用面对这种麻烦了。
“老高，给小周打个电话吧！”麻醉师忍不住了，沉声再次说道。
高医生深深的叹了口气，“行，看看小周有没有什么办法。”
巡回护士马上跑出去，用座机打电话找周从文。
“胸科的腔镜开展的比你们好多了。”麻醉师说道。
“请教授，那叫什么开展。”高医生不屑的说道，“手术得自己做，教授能来几次。”
“别管怎么说，人家手术做的就是多。”麻醉医生反驳道。
“都是请教授做手术，他们会做什么。”高医生分辩道。
虽然他和周从文的关系不错，但涉及到这种“大是大非”的事情时，依旧坚持自己的看法。
高医生也是从人民医院来三院的，在他们的脑海里手术必然要自己做，外请专家这条路根本不存在。
“剪刀叶片？没找到么，别急，我来看一眼。”
外面传来周从文温和宽厚的声音，就连脚步声都是那么的让人欣喜。
高医生虽然嘴里说着胸科不会做手术，但听到周从文来了，心里莫名一松。
“高哥，你们今天很忙啊。”周从文走进来，眯着眼睛说道。
“唉，别提了。”高医生说道，“刷手上来，帮我找一下。”
“不急，你先用镜子看看里面。”
周从文没有着急上手术，而是站在高医生身后看着电视机屏幕。
高医生有些不高兴了，这是不想担责任。
不过周从文不管怎么做都是应该的，高医生只能又找了一遍腹腔。
这次比较粗略，高医生只看了几个最有可能的位置，周从文也没多说什么。
“稍等一下，我去推个机器。”
“机器？”
“骨科的床旁X光机，看一眼就知道剪刀叶片在哪了。”周从文眯着眼睛说道，“要是捋肠子的话怕下去后患者会有肠梗阻。”
呃……似乎是个好办法，自己怎么没想到？高医生听周从文说完，猛地一怔。
他脑海里根本没有术中做X光的念头。
别说是他，现在三院骨科术中也从来不做X光，没有设备，也没有意识。床旁机器只在病区用，从来没推进过手术室。
不到十分钟，周从文推着沉重的床旁X光机器回来。
让高医生和其他人出去，周从文给患者拍了一个片子。
拿着片盒急匆匆的去放射科冲洗，再回来的时候已经又过了小二十分钟，手术室里的人等的心急如焚。
“看到了，片子显示剪刀叶位于脊柱右旁开3cm、平L2椎体上缘水平。”走进来后，周从文扬了扬手里的平片说道。

第425章 腔镜手术有前途

“那是……”高医生接过片子看了一眼，结合刚刚自己寻找的过程回忆着。
“剪刀叶应在横结肠水平以下、升结肠内缘以内。”周从文肯定的说道，“高哥你换件衣服，我去刷手。”
“好好好。”高医生连忙说道。
这时候有个明白人在，比什么都强。
虽然“浪费”了至少半个小时的时间，但最起码看见了剪刀叶片所在的位置，不再像周从文来之前一样胡乱猜。
刷手上台，高医生开始按照周从文说的地儿寻找。
他仔细翻找大网膜及小肠、肠系膜，但不管怎么翻都没看见剪刀叶。
“小周，是这里么？怎么还是没有？”高医生脑门上都是汗，无菌帽和纱布全都湿漉漉的，狼狈不堪。
“哦，因为大量滑动的小肠不容易被固定，没办法暴露横结肠下方区域。有扇叶钳子么？”周从文问道。
“有有有。”器械护士连忙把扇叶钳子交给他。
钳子就像是合拢的扇子一样，从戳卡进去后再像扇子一样打开，挡住遮挡视线的脏器。
周从文换了几个角度，最后把小肠挡住、推开。
随后看到位于右结肠下间隙，也就是右肠系膜窦的位置，一个断裂的剪刀叶片老老实实的“躺”在那。
“找到了。”周从文道，“高哥，夹的时候别着急，一定夹稳再往出顺。”
“知道知道。”高医生喜出望外，把断的剪刀叶片钳夹至盆腔以后，换了大抓钳纵向钳夹自10mm trocar取出。
“吁……”
看见剪刀叶片被找到、取出来，所有人都长出一口气。
“老高，以后别扯淡了。”巡回护士不屑的说道，“开刀的话这台手术早都做完了，别说这台，你下面的急诊患者至少能多做两个。”
“就是，什么无创口，你就是欺负人不懂。”器械护士跟着补刀，把大半夜担惊受怕的怒气都砸在高医生的身上。
高医生自觉理亏，低着头继续做手术，一句废话都不敢多说。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周从文笑呵呵的说道，“微创有自己的优势，高哥刚开始么，总是要熟练后才能精益求精的。”
“你又懂，要不是看你来帮忙，止血钳子早扔你脑袋上了。”器械护士手里抓着一柄止血钳吓唬周从文。
“哈哈哈，别闹。”周从文笑道，“阑尾切除熟悉了之后可以切胆囊，胆囊切完……”
“还能干什么？”器械护士不屑的问道。
至今为止，腹腔镜只能做到胆囊的手术。
“胰十二指肠联合切除，用微创的方式做，患者损伤小，术后连重症都不用去，直接回普通病房。”周从文说的理所应当。
“你就吹吧小周。”
周从文的话不光器械护士、巡回护士、麻醉医生不信，连高医生都不信。
用腔镜这么别扭的方式做胰十二指肠联合切除术？就算是开天地口自己都做不下来，用腔镜怎么可能！
这句话肯定是吹牛逼，想都不用想。
周从文也没多解释，一边协助高医生做手术，一边打量他开的口。
戳卡在患者肚脐上，位置不错。
“高哥，水平见涨啊。”周从文夸了一句。
“唉。”高医生只有叹气，别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见涨个屁！”巡回护士斥道，“这台……”
“意外情况么。”周从文很淡定的说道，“器械有问题，以后消毒的时候多注意，上台后高哥再查一下，别疏漏也就够了。再说，这都是临床经验。”
高医生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没掉下来。
周从文话里话外帮着自己说话，宁愿得罪手术室的护士，他心里一清二楚。
“等熟练后就好了，阑尾切除还只是没有创口，换做胆囊切除患者恢复的那叫一个快。跟你们讲个笑话，人民医院的袁哥做完手术本来第一天就能拔胸管，但他死活不干。”
“害怕？”麻醉师问道。
“是啊，开胸手术至少要3-7天才能拔。胸腔镜手术要是做的稳，下不下胸管的意义都不大，下一个胸管的话快的12-24小时就能拔下来。”
“创伤真的这么小？”麻醉医生一怔。
“当然。”周从文把肿胀的阑尾拿出来，笑呵呵的说道，“手术做完，患者以后穿泳衣的时候什么都看不出来，也不用去做美容，多好的事儿。”
高医生沉默，他听着周从文一句一句说着自己、说着腔镜手术的好处，心里不是个滋味。
“小周，谢谢。”高医生说道，“你先下去休息吧，辛苦辛苦。”
“我跟你做完。”周从文道，“不着急下去。”
“这大半夜的，阑尾都切下来了，不用不用。”高医生连忙客客气气的说道。
“别提了，我做完肺扭转手术后下面又收了3个气胸、2个多发肋骨骨折的患者。沈浪都快疯了，我接到电话赶紧上来躲会清闲。”周从文也很无奈的说明情况。
“知道上面忙，气胸下了胸瓶，等明天一早主任查房看要不要慢诊手术。”
“……”
手术室的医生和护士面面相觑，没想到今天忙成这个样子。
“除了普外，其他科也忙？”周从文在他们的眼睛里看到了惊慌与恐惧。
“唉，别提了，今天真是什么活都有。就连泌尿外科都来凑热闹，都什么事儿啊。”
周从文一愣，一般来讲泌尿外科夜半三更的时候很少上台。他们的急诊一般都是结石，碎石的机器三院还没有。
“尿道异物？”周从文问道。
“嗯，一个四十多岁的老爷们把树枝子捅进尿道里，那血出的哗哗的，只能上来麻醉切开后取出来。”
“……”
“要说有的人就是有病，没事儿闲的啊，用树枝子桶自己。”器械护士很不开心的说道。
周从文无语，类似的病例他倒是也见过，比如说树枝子捅进膀胱之类的。但急诊大出血的不太多见，这个晚上到底怎么了？
抬头一看，天边太阳冉冉升起，心底的倦意越来越浓。

第426章 一个玄妙的急诊之夜的结束

“急诊科更忙。”麻醉师说道，“三个小时前急诊科给我打电话要下去插管，你们猜什么患者？”
这事儿没头没尾，根本没发猜，大家也都清楚，等着麻醉医生自己揭露谜底。
“一个糖尿病的患者想自杀，咕嘟咕嘟喝了一大瓶子可乐，准备甜死自己。这下可爽了，他感觉生活重新有了乐趣，不想死。”
“一大瓶可乐不会导致昏迷插管吧。”周从文疑惑。
“呃……插管是另外一个车祸的患者……”麻醉医生笑了笑，“我插完管被这个自杀的患者磨了半天，他担心自己不行了，怕的要命，拉着我死活不让我走。”
“血糖多少？”周从文问道。
“12，不高。”
喝可乐自杀么？周从文笑了笑，这种死法可真少见。而且患者竟然被快乐肥宅水感动哭了，觉得生活还是蛮有乐趣的。
手术要做完了，天也亮了，大家很开心的闲聊着。
冲洗，关腹，促醒，一切都平稳无比。
这一夜就这么过去吧，周从文心里想到，希望以后再也没有这么神奇玄妙的夜晚。
铃铃铃~~~
电话铃声响起，声音来自高医生身后，听起来好像他的屁股发出声音似的。
手术室里欢快的气氛一下子断了，所有人都盯着高医生。
“帮我拿一下手机。”高医生故作镇定的说道。
接通电话，麻醉医生把电话贴到高医生的耳边。
“高哥，手术下来了么！来急诊了！”病房护士压低声音，鬼鬼祟祟的说道。
“什么患者？”
“直肠异物。”
“……”
手术室里一片安静。
“什么异物，拍片子了么？”高医生轻轻的叹了口气，原来这一夜还没结束。
“是个足球，我估计……肠道得坏死！”护士的声音很小，她也无法理解为什么直肠里会有一个足球。
“我靠！”
虽然身经百战，但高医生依旧一句脏话脱口而出。
“我马上下去，有片子是吧！问问患者，怎么进去的，妈的就不能老实一点，这大早晨的把足球塞进去干毛线！”
高医生的情绪已经有点崩溃，罕见的破口大骂，周从文很同情他。
“高哥，你下去吧，我送患者回去。”周从文用怜悯的目光看着高医生，温和的说道。
直肠异物本身很常见，总有人愿意把乱七八糟的东西塞到直肠里，就像是今天泌尿外科上手术台切开取的树枝一样。
但足球……
这么离谱的东西到底是怎么进去的，周从文也不知道。
就算是不充气塞进去然后再往里打气……这事儿都不能想，越想越邪恶。
真是闲得无聊。
而且和其他异物不一样，足球被塞进去，时间稍微长一点的话直肠缺血坏死，手术就变的异常大。
要是出现这种情况，患者的肛门也无法保留，相当于急诊做了一台直肠癌的手术。
难怪高医生会直接骂人。
高医生把手下医生留下来，自己急匆匆的下台去看直肠里的足球，现在只能希望气打的不多，患者肠道还没坏死。
但他也知道进入直肠的足球里打的气儿不可能不多，要不然根本看不出来足球的形状。
周从文能感知到手术室里医生护士的绝望，在天亮后、交班前休息一会的想法已经破灭。
他不敢说话，甚至不客气的说，连个屁都不敢放。
这时候不管说什么都会被群起攻之，唯一可行的是自己老老实实的做完手术，送患者回去。
希望科里安静，自己的手机不响，周从文心里默默的祈祷着。
因为是单孔腹腔镜手术，冲洗后缝合极快，患者也苏醒过来，看着一切都很正常。
抬患者上平车，周从文跟着一起把人送回普外病房，高医生正拿着一张空白的术前知情同意书和患者家属交代病情。
患者家属哭的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高医生的脸色也很不好看。
周从文顺便看了一眼片子，即便是见多识广的他也怔住了。
直肠里椭圆形阴影，看样子应该是足球之类的东西。充了大约80%的气……周从文甚至能想到患者直肠缺血、苍白的样子。
要是能取出来还好，要是塞的时间太长导致直肠坏死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但还有一种可能，上台后打开发现患者的直肠……处于坏死和没坏死交界地带，切还是不切，这是一个让人没办法想、没办法做决定的问题。
幸好不是胸科的患者，周从文长长的出了口气。
这种手术还是麻溜的打电话把主任从家叫来一起上台处置吧，做决定也要主任做，背锅也要主任背。
看完片子，周从文招呼也没打，直接溜走。
普外科的患者，自己一个胸科的医生干嘛要掺和进去。
回到病区，沈浪正在忙，清晨又收了一个遛弯掉坑里的老人，左侧多发肋骨骨折，状态还算是平稳，很幸运的没有血气胸，不用急诊手术。
周从文也有要崩溃的趋势，但他想了想，还是一把把沈浪拉进值班室。
“沈浪，你去普外科看一眼，我看家。”周从文说道。
“从文，我还有六个首程、大病历没写，医嘱都没下完呢。”沈浪哭丧着脸，有气无力的说道。
“医嘱我下，不过先说好，病历我不写。我让你上去看看是有原因你，你愿去不去。”周从文一脸我为了你好的表情，看着沈浪“慈祥”的说道。
“嗯？”沈浪疑惑，精神状态明显好了一些。
“是个直肠异物的患者。”
“他把什么塞进去了？难道是小哑铃？”沈浪问道。
“足球，我看样子充了80%的气。”
周从文刚说完，沈浪转身就走，身后八卦的火焰升腾，熊熊燃烧。
要是沈浪对胸腔镜有这么大的爱就好了，周从文看着沈浪的背影想到。
这一夜，就这么过去了，一直到大家上班，周从文才长出了一口气。
看见科室走廊里开始有加床，其他人也都好奇的问了问。不用知道具体都做了什么，光是听那一排疾病诊断以及后面的数字，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还真是个忙碌的夜班。

第427章 那一夜的余波

“从文，你昨天晚上没回家？”李庆华看见满满当当的病房，顿时愁苦起来。
“唉，别提了。”周从文讲述了一下昨天晚上李庆华走之后的经历，李庆华听的目瞪口呆。
常年在临床工作，遇到急诊并不稀奇，但这么邪性的夜晚不管是谁都很少经历。
“从文，今天有几个慢诊患者要来。”李庆华无奈的说道。
慢诊患者，是体检发现肺小结节需要周末请陈教授来做手术的，科室工作的重中之重。
可病房一夜之间让周从文和沈浪装满了，走廊里都摆上加床，这让李庆华始料未及。
“主任，有一个患者术后我直接留在呼吸内科，没转过来。”周从文无奈的笑道，“转过来的话更惨。”
“是肺扭转的病人么？”李庆华问道。
周从文点了点头。
李庆华琢磨了一会，等交完班他去肛肠科主任的办公室。
“从文！”沈浪神神秘秘的走到周从文身边，“我看见那个患者了。”
“直肠异物？”
“嗯！”沈浪的眼睛里冒着光，用力点头。
周从文有些奇怪，他原本以为沈浪会对这种八卦的事情极为感兴趣，可是看他的表情却相当古怪，欲言又止。
和沈浪回到值班室，周从文问道，“看见什么了？”
“我看见他们老师了，说是几个小混混在学校里横行霸道，结果不知深浅闹出这种事儿。”沈浪愤愤的说道，“要是弄老子，老子整死他们。”
“……”周从文没想到竟然是一起校园霸凌事件。
“后来呢？”周从文皱眉，言语有些森厉。
“有个闹事的孩子的母亲还在走廊里说，都是孩子闹出来的，不懂事什么的。”沈浪皱着眉，眼睛里看不见八卦在转，身后也没有火焰燃烧。
就连沈浪的声音都有些沉，坠的周从文很不舒服。
“手术怎么样？”周从文问道。
“幸好。”沈浪吁了一口气，“被送来的及时，肠道没有破裂也没有坏死。我上去看了一眼，于主任把直肠切开1cm，用刀一点点把足球切开个口，然后用50ml注射器针头插上去，把里面的气儿放出来了。”
“那就好。”周从文长出了一口气。
要是从肛门进针也行，但这种伤，不打开看一眼谁都不放心。直肠坏死怎么办？还不如术中来弄。
“我下来的时候于主任说问题不大，正在用温盐水纱布热敷，看看血运怎么样呢。”沈浪郁闷的点了一根烟，对周从文比划了一下。
周从文表示拒绝，“沈浪，你遇到过这种事儿？”
“是啊，不过没这么过分。我小时候有几个小混混，每天在我回家的必经之路上劫钱。后来我和他们打了一架，一直到上高中我的军挎两个本夹子中间装的都是板砖。”
“厉害。”周从文称赞道。
他看沈浪一脸的愤怒，甚至能解读出来跃跃欲试想用搬砖拍人的冲动。
“孩子没事就行，其他的慢慢来。”周从文劝了一句。
“嗯。”沈浪点点头，也只能就这样，没别的办法。
“从文，在么？”李庆华的声音传进来。
“主任，借到床了？”周从文站起来迎上去。
“在肛肠借了3张病床。”
“厉害，主任。”周从文笑眯眯的说道。
“没办法。”李庆华摇了摇头，求人办事没那么简单，他也无可奈何，“去看一眼肺扭转的患者，我就遇到过一例，把肺叶吊在胸壁上就完事了。”
“对。”
“那你怎么做的？”李庆华问道。
“钛夹把右肺上叶和中叶夹一下，当做固定。”周从文笑道，“术后恢复的应该不错。”
“走，去看一眼。”
周从文和李庆华出了病区，回想昨晚神奇的一夜，周从文至今还有点恍惚不安。
“从文，我来之前就听人说你的班忙，原来真是这样。”李庆华一边走一边笑着说道。
“……”
周从文无力反驳。
“据说科室百分之六十以上的急诊都赶在你班来？哈哈哈。”
说起这事儿，李庆华笑的特别开心。
周从文无奈的点了点头，“没办法，每个班都一样。有一段时间和护士吃饭，只要我拿起筷子就能听到平车的声音。”
“遇到过忙的，没遇到过你这么忙的。”李庆华强忍着笑，“忙点好，成长的快。”
周从文没说话，心里一顿腹诽。
来到呼吸内科，孙主任脸上的抓伤很清晰，看起来像是被老婆挠花了脸似的。
而且他额头上的鼓起来一块，周从文猜是昨天防火通道大铁门“砰”的一声导致的。
那个大波浪还真是很凶。
看见孙主任一脸狼狈、疲倦、憔悴，李庆华强忍着没问是怎么回事，而孙主任看见周从文过来，都没理睬李庆华，拉着周从文就去病房。
患者恢复的相当好，躺在床上很逍遥的翘着二郎腿看着报纸。
而他身边有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正在削苹果，不是大波浪。
周从文有点后悔没带着沈浪来了，这种八卦事件的延续他应该会很感兴趣。
李庆华看见患者逍遥如此，也很感慨。
孙主任则拉着周从文问道，“小周，我看胸瓶不波动，是不是堵了？”
“不是，肺叶张开，没有水和气体引出来，肯定不波动。复查个片子就可以拔管了，别担心。”
“这么快么？！”孙主任瘦削的脸上满满都是诧异的表情。
这些上了年纪的医生的确经验丰富，但有时候各种经验反而成为了接受新技术的阻碍。
正因为明白胸科手术有多大、患者恢复有多难，所以孙主任特别惊讶。
“你看他的样子像有事儿么？”周从文问道，“全麻清醒就没任何问题了，只是肺扭转而已，别担心。”
患者这时候已经坐起来，胸管一动，戳的肺管子疼，他皱了皱么，“老孙，那管子摘了吧，我觉得我没事了。”
孙主任在犹豫，他看向李庆华。
李庆华看着患者，想起自己刚做过手术的时候，有些愣神。
不过他没有发呆太久，隔壁床的家属一直在哭泣，坐在床上的患者的脸灰呛呛的，眼神木讷。

第428章 花开花落？

医院里无奈的事情很多，从事医疗的时间越长，见到的无能为力的事情就越多。
隔壁床的患者一脸绝望，估计是已经被判了“死刑”。
他好像刚刚哭过，鼻子里都是鼻涕，但已经接受事实不再哭泣，反复的抽着鼻涕。
家属一边在收拾东西，一边轻声啜泣，也说明了这一点。
李庆华和周从文都没有去看他们，这时候最好的做法是少投以好奇的目光，就是最大的尊重。
旁边患者见他儿子收拾完东西，走到孙主任面前鞠了一个躬，闷声闷气的说道，“孙主任，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客气。”孙主任叹了口气，该交代的都已经交代过了，此时也没更多好说的。
“那我带我爸先回去了。”患者家属虽然一直在哽咽、啜泣，但还是对孙主任相当尊重，也走过来和孙主任打个招呼。
孙主任沉默，点了点头。
患者家属扶着患者离开病房，孙主任看到片子落在床上，连忙喊道，“喂，你们的片子。”
周从文叹了口气，也知道患者家属的意思。患者已经无药可救，片子拿不拿的也没什么意义。
孙主任拿起片子从周从文的面前经过，准备给患者送去。
片子没有装袋，周从文透过淡淡的阳光看见肺部CT上散落的满天星。
满天星指着的多发肺癌，每个病灶大约在0.5-2cm之间，散在双肺内，数量也很多，一般都在一百个以上。
原来是这样，周从文明白发生了什么。
但转念之间他怔了一下，联想起刚刚患者说过的那句话，眼睛眯了起来。
“叮咚~”
系统又不失时机的来薅羊毛。
周从文看了一眼视野右上角的系统面板，【急诊任务：绝症……】
后面是什么看不清楚，但几个点联系起来，周从文有了新的判断。
不是满天星，而是花开花落！
周从文一把拉住孙主任的胳膊，“孙主任，稍等。”
“嗯？”孙主任一怔。
“患者有鼻窦炎么？”周从文低声问道。
孙主任无可奈何的看着周从文，患者双肺都是肺癌病灶，有没有鼻窦炎还很重要么？
这个小周啊，怎么拎不清重点呢。
患者的片子上百十来个瘤子根本没法治，他关心的却是患者有没有鼻窦炎。
孙主任没回答周从文的话，想要继续往前走。
可是他的胳膊却像是被焊死了一样，牢牢抓在周从文的手里。
“小周，别胡闹！”孙主任低声斥道。
这是昨天晚上周从文用明确的诊断、奇异的伎俩征服了孙主任的心。
要是换旁的年轻医生，孙主任肯定张嘴就开始骂，都不带犹豫的。科室主任，这点威严总归有，哪怕孙主任被大波浪抓打的很狼狈。
“孙主任，你回答我问题。”周从文严肃的说道。
“……”孙主任一愣，他在周从文的身上感受到了严厉的上级医生的气势，随即一阵惭愧。
但孙主任马上反应过来，自己惭愧个毛线！
“小周，我去给患者送片子，你等我一下。”孙主任瞪了周从文一眼。
“孙主任，患者很可能不是癌症。”
“不是癌症？！”孙主任听周从文压低声音和自己说话，心神恍惚，随即摇了摇头，“你还要多学学看片子啊，这种满天星临床并不少见，是很典型的……”
“有可能不是满天星，如果患者有鼻窦炎，我认为应该是花开花落。”周从文肯定说道。
花开花落？
孙主任和李庆华都怔住。
满天星这种暗语似的形容在临床经常见，可周从文说的什么花开花落他们第一次听说。
那是个什么东东？
孙主任随即有一种被羞辱的感觉，他用力一甩周从文的手，“再胡闹我生气了。”
“不是胡闹，是不是你们没问相关病史？”周从文略严厉的问道。
孙主任无语，周从文说对了，他还真就不知道患者是不是有鼻窦炎的病史。
患者是从下级医院转诊上来的，来的时候咯血，肺部平片显示有问题，下级医院就直接让患者来江海市看病。
入院后做了一个肺部CT，孙主任看到片子后直接和患者家属交代病情，说明情况——现在不应该住院治疗，而是赶紧回家，该吃啥吃啥、该喝啥喝啥。
甚至孙主任都和患者家属说回去后找熟悉的医生，不行就塞点红包，等人不行拉去医院要个单间，安安静静、干干净净的让人走。
孙主任认为这是自己唯一能做的事情，也是患者家属唯一需要做的事情。
至于周从文说的什么鼻窦炎，在咯血面前都不重要，一点都不重要。
周从文一下子把孙主任问愣住了，他满心疑虑的看着面前的那张略有稚嫩、满是阳光的脸。
“你确定？”孙主任皱眉问道。
本来不应该相信一名下级医生的话，孙主任自认为自己吃过的盐比周从文吃过的饭还要多。
可是肺扭转的同学傻乎乎的坐在床上，还没搞清楚这面发生了什么。
有这么大的一个例子在，不由得孙主任多想一想。
见周从文严肃的点头，孙主任无奈的说道，“我去问问，你先松开我。”
“孙主任，要是有鼻窦炎的话，患者肺部影像很可能是花开花落，治疗后很快就能好，你相信我。”
孙主任叹了口气。
真是见了鬼，自己怎么会相信周从文的胡说八道呢。
什么花开花落，自己这辈子就没听人说过还有这个疾病的名字。
就算是暗语也没有！
满天星多形象，就是典型的多发肺癌。可花开花落是什么？孙主任真就不信患者满肺子的肿瘤可以像是花落一样都消失不见。
“稍等一下。”
孙主任招呼患者和患者家属，周从文松开手，他快步走过去。
“老爷子有鼻窦炎么？”孙主任问道。
如果患者说没有的话，周从文这小子给我等着。
“鼻什么炎？”患者抽了一下鼻子，疑惑问道。
“鼻窦炎。”
“鼻窦什么？”
“……”孙主任仔细听患者说话的声音，以及他经常抽鼻子的动作，心里隐约明白周从文应该“猜”对了。
可是鼻窦炎和什么见鬼的花开花落有关系么？

第429章 试试看？

“从文，你说的花开花落是什么？”李庆华在周从文耳边小声问道。
“鼻窦炎、哮喘、嗜酸性粒细胞增高、弥漫性肺间质改变、大量散在的斑块影，主任你看像不像马赛克？”
马赛克……李庆华也扫了一眼片子，的确有那么一点像。
“斑块影边界较清晰，下肺稍重，并且有“紧实感”。看患者的影像，如果说是肿瘤的话总觉得哪里不对。但要是患者有鼻窦炎的病史，或许是韦格氏肉芽肿也说不定。”
周从文说的话李庆华开始还能跟得上思路，但越到后来就越听不懂。
至于韦格氏肉芽肿……这么陌生的诊断让李庆华微微迷茫。
李庆华当年为了学会看片子还特意蹲在CT学过一段时间，进修的时候本来想去CT室蹭一蹭，可人家不让他进去，算是很遗憾的事儿。
很多稀奇古怪的诊断李庆华都知道，至少比一般的胸外科医生知道的多，但是韦格氏肉芽肿这个诊断他却没有任何印象。
看孙主任的表情，李庆华知道周从文“猜”对了。
“从文，你这……”李庆华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周从文笑了笑，“我开始也以为是满天星的肺癌，听患者抽鼻涕还有哮喘，忽然想到韦格氏肉芽肿了。”
李庆华苦笑，他忽然想到和黄老吃饭的时候，周从文与黄老像是在做游戏一样讲述经历过的病历，相互交流，简单而随心，仿佛类似的事情做过很多次、很多年一般。
他们不浪费任何一点点时间，这种习惯已经渗入骨髓、血脉之中。
不远处的孙主任一脸迷茫，让患者、患者家属等一会，他转身回来。
“小周，患者没看过，但你一说我仔细琢磨了一下，的确像是鼻窦炎。你是……你是怎么考虑的？”
“韦格氏肉芽肿。”周从文很肯定的说道。
“需要做什么检查？”
“需要做免疫方面的检查，挺多的，咱们三院、江海市都不全。”
孙主任表情古怪。
“可以诊断性治疗。”周从文淡淡说道，“糖皮质激素和环磷酰胺，5天左右复查CT，花不了多少钱。”
这时候孙主任必须考虑的除了诊断、治疗外还有患者家属承担的费用。
如果说是癌症晚期，自己强行把患者留下花费天价医疗费用最后人还是走了，患者家属临走的时候肯定不会给自己鞠躬，到时候指着自己鼻子骂一顿都算是他有礼貌。
不过激素和环磷酰胺还真就不贵，5天时间似乎也能承受，孙主任开始琢磨周从文说的方案。
可以试一试！
虽然孙主任不信是韦格氏肉芽肿这种诊断，在他的印象里肉芽肿属于增生，鼻窦炎还可以考虑，肉芽肿怎么会长在肺子里呢。
不管有多少疑惑，都需要孙主任现在、立刻、马上拿出一个决断。
房间里肺扭转的患者、身后自己忽略了鼻窦炎症状的患者以及便宜的治疗方案让孙主任的心思活动。
的确有点冒险，但还在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
万一呢？
如果周从文说的是真的，把患者放走的话，他大概率要死。不是病死，而是被吓死。
孙主任实在硬不下这颗心放患者出院。
“我试试，你把……”
“孙主任，你让患者先回去，我看看病历、化验单的。”周从文很冷静的说道。
患者和患者家属一脸懵逼的折返回病房，孙主任带着周从文去看病历和化验单。
周从文看着很随意的翻了一遍化验单，随后在一张病历纸上写下治疗方案。
泼尼松1.0 - 1.5 mg.kg-1.d-1；给予环磷酰胺每天口服1.5 - 2 mg/kg。
很简单的一行字，简单到孙主任有些迷茫。
“就这？”
“够了。”周从文给了孙主任一个微笑，“5天左右复查一个肺部CT，花开花落么，很快。”
“……”
“……”
孙主任和李庆华怔怔的看着周从文。
算了，孙主任最后还是捏着鼻子认了周从文的话。
万一有用呢？万一是自己误诊呢？
反正也不贵，试几天搏一个希望也是好的。
见孙主任应下来，周从文这才放心，和李庆华回病区。
路上，周从文说道，“主任，这周陈老师来做手术之后我想请几天假。”
“哦？和你女朋友出去玩么？”李庆华虽然心里差异莫名，但脸上没有任何表现，微笑着问道。
“回趟家，昨天折腾一夜，忽然想家了。”周从文实话实说。
想家。
李庆华的家在江海市，他没有周从文这种感觉。
不过他已经张口了，李庆华也不可能反对，而且周从文说得很清楚，周末陈教授来做手术，等慢诊手术结束他再请假。
估计是趁着两次手术的间歇期回家看看。
人之常情么。
“从文，有时间多陪陪女朋友，现在和从前可不一样喽。”李庆华说道。
“你那时候有时间陪？”周从文问道。
“没有，但十几年前医生可是镶着金边的。你知道那时候姑娘们找对象挑什么职业么？”李庆华直接继续说道，“医生、老师、司机。甚至极端一点的，老师这个职业都不算。”
周从文哈哈一笑，传说中拿手术刀的、握方向盘的么。
可谁知道若干年后私家车的拥有率那么高，握方向盘成了苦力。而那手术刀的天天走在刀尖上，心力交瘁。
“嗯。”周从文点了点头，“我带女朋友一起回去。”
想到柳小别，周从文眼前满满都是她坐在树上的样子。要说像树懒的话，她才有这个潜质。
……
周从文离开了，但孙主任却陷入沉思。
不能莫名其妙的用药，他整理了一下周从文说的事儿，先去安抚一下患者，扯了个小慌，说是请教自己在帝都的老师看看能不申请特效药物，随后开始一个又一个的电话打出去。
电话费很贵，尤其是长途电话，打的孙主任心都在滴血。
花了一百多块钱电话费后，孙主任终于得到了一个模糊的答案——周从文说的好像是对的。
那就试试。
不过孙主任怎么都不肯相信5天的时间就能看见什么花开花落。

第430章 花落了

五天后。
孙主任拿着刚刚出来的、还热乎的肺部CT相面。
两张肺窗的片子插在阅片器上，孙主任已经看了半个小时，眼睛直勾勾的，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两张片子，前后相距一周，用药五天，结果像是两个人的影像结构，满天星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像是天上云卷云舒、地上花开花落一般。
孙主任根本无法相信这是真的。
要不是自己亲自跟着患者去CT室，要不是在机器上先看到了影像，孙主任肯定认为是做错了人。
花开花落，他脑海里想的都是这四个字。
一周前的片子是比较典型的满天星的影像，上百个“肿瘤”结节那么的显眼。
可是用药五天后，患者肺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上百个“肿瘤”不翼而飞。
真的这么神奇？
真的这么神奇！
孙主任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两张片子，心里有些迷茫。
花开花落，还真是很贴切。
一周前患者的肺脏内无数花开，咳嗽、哮喘、咯血、呼吸困难等等症状分沓而至。
可是用药五天后，上百朵花都落了，仿佛凛冬已至，只留下正常的肺组织。
韦格氏肉芽肿，还真的就是这病！
孙主任越看越是觉得惭愧。
一个用糖皮质激素和环磷酰胺治疗五天就完全好转的患者，自己竟然让他回去等死。
这是自己的失职！
要不是当时碰巧周从文来，又碰巧看了一眼片子，怕是患者回家后过不了多久就被活生生的吓死。
把患者活生生吓死……孙主任想到这里心生愧疚。
以后要好好看书了，自己多看一天的书，结合这么多年的临床经验，就有可能避免一次类似的“失误”。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孙主任的思绪。
“请进。”孙主任说道。
话刚出口，他就发现不对劲儿，自己的声音变得自己都听不出来，嘶哑的厉害。
唉……孙主任叹了口气。
刚刚想的事情太多，尤其是想到患者回家会被自己之前说的话活生生吓死，自己不仅惭愧，而且还紧张。以至于肾上腺素分泌过度，声带痉挛。
患者家属小心翼翼的推开门，他看都不敢看孙主任，低着头小声问道，“主任，我爸复查的片子有变好……有一点点变好么？”
他的期望完全不是痊愈，而是一点点好转，能多活一两个月都是好的。
面对绝望的时候，患者家属连过分的奢望都没有，想法也很朴素、卑微。
孙主任沉默了几秒钟。
自己该怎么说？承认之前自己诊断失误？
“已经完全好了。”孙主任随后拿定主意，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哦，那就好，那就……啊？！好了？完全好了？”患者家属本来以为是一个好消息，但却没想到是出乎自己意料的好消息！
他怔了一下，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下意识的抬起头看着孙主任。
“是这样，之前的片子基本可以考虑是癌症。”孙主任稳了稳心神，侃侃而谈，“但还有一种非常罕见、非常罕见的疾病也是这种表现。”
“……”患者家属脑海一片空白，傻乎乎的听孙主任在讲。
“因为是很罕见的病，江海市和省城都没有相关的检查手段。因为咱们熟，而且你也很孝顺、很配合，所以我最后想治一下试试。”
“结果就成了！是老爷子的命好！”孙主任开心的咧着嘴。
一段话，遮掩过去自己的失误，还把患者、患者家属一顿夸，堪称医患沟通的巅峰之作。
孙主任也心生得意。
“喏，你看这两张片子。”孙主任用手指敲打着阅片器上的片子，砰砰声像是敲打在患者家属的心脏上。
“就算是你不懂也能看得出来，这个是一周前的，你看肺子上像不像是开了好多花？按照影像学……按照医生的看法，这就是肺癌，已经病入膏肓，没救了。
这是今天拍的，治疗之后的，你看看你爸的肺子里多干净！”
影像学的表现典型到连患者家属都能一眼看出来改变的程度。
“没事了，再巩固一段时间就能出院回家了。”孙主任兴高采烈的说道。
虽然自己有失误，但最后还是扭转过来了么，孙主任笑眯眯的把不愉快的事情都忘记，拿着片子去和患者报喜。
说的吐沫星子横飞，孙主任开心愉悦，好久都没有这种感觉了。要是五天前的自己能看出来是韦格氏肉芽肿，估计会更开心。
“走，去给你爸看看。”孙主任拎着片子和患者儿子说道。
“哦……”
孙主任和患者讲了至少半个小时，直到父子因为死里逃生抱头痛哭，他才心满意足的转身走出病房。
“孙主任！”患者家属追上去。
“嗯？”孙主任回头，“还有什么疑问么？”
“噗通~”患者家属毫不犹豫的跪下，咚咚咚磕了三个头。
孙主任心中惭愧无比。
把患者家属扶起来，温言安慰了几句，孙主任慢慢踱回主任办公室。
以后得好好看书，而且必须得好好感谢一下小周，孙主任心里想到。
他这个年纪的人知道人情轻重，医生之间的感谢其实也很简单。最近胸外科在做什么全院都知道，开展胸腔镜切肺小结节么。
呼吸内科是胸外科的上游科室，每个月至少要给胸科介绍5个患者过去，孙主任给自己定了任务。
他坐在办公室里，想了一会，拿起座机给周从文拨打电话。
“小周，患者的片子出来了，你方便来么？要不我给你送去，你看一眼？果然是花开花落，花都落了！”孙主任兴高采烈的说道。
“哦，那就好。”周从文平平淡淡的说道，“之后继续对症治疗就行。”
“你在哪呢？”
“车上，和主任请假回家去看看爸妈，想家了。”周从文说道。
唉，好遗憾啊，孙主任心里想到。
不过无所谓，等周从文回来一起分享喜悦。
……
乡间的土路上，一台4500在颠簸着。
“叮咚~”
周从文的耳边传来任务完成的提示音，他微微一笑。

第431章 生产队的驴

“找你看病的？”柳小别问道。
“嗯，前几天遇到一个误诊的患者。”周从文很随意的说道。
患者的情况在孙主任看来很难，但在周从文看来确实天经地义的，根本毫无难度。
“医院的事儿真多。”柳小别鄙夷说道，“好好做个富家翁，每天打打高尔夫、坐游船出海钓鱼就不好么？”
“呵。”周从文笑了笑，没接话。
“你也是，中了大奖，我还给你留了49万，你也不说把你爸妈接到城市里去。”柳小别很不满意的说道。
“你懂什么。”
“就你懂，没见过你这种人。”
“我刚上大学，来到城市的那次，是我爸送我去的，这也是他第一次走出县里面。”周从文缓缓说道，“我能看出来我爸有点胆怯，但当着儿子的面，他肯定要装自己什么都懂。”
“男人。”
“后来把我送去学校，我爸……”
“咱爸说你站在这里等我一会，我去给你买几个橘子。”
“这么老的梗就别提了，没意思。”周从文笑了笑，“我爸刚进城就生了病，喘的很厉害，但是他强撑着陪我办理入学手续。”
“嗯？进城就生病？你确定？”柳小别一脸诧异。
“是啊，当时我不懂是什么病，带我爸去医院看看。医生做了几样检查，最后也没说出来确切的诊断。”
“现在呢？”
“我爸后来又来看我一次，给我送了很多发面饼。”周从文闭着眼睛，似乎能闻到发面饼的味儿，“然后我爸又生病了，一样的哮喘，一样的乏力。”
“……”柳小别怔了一下，侧头看周从文。
“我现在猜，我爸应该是沥青过敏。在农村还好一点，见不到沥青。一进城就不行，闻到那股子味道整个人就不好了。”
“真的假的。”柳小别怀疑。
“我是医生还是你是医生。”
“切。”柳小别瞥了周从文一眼。
“回家给家里装个电话，以后每天能联系一下，现在太不方便了。”周从文淡淡说道，“顺便让你这个丑媳妇见见公婆。”
“我就是司机，别扯有的没的。晚上你要是准备跟我睡一间房，别怪我把你扔到生产队的驴圈里面去。”
“你怎么一直念叨着生产队的驴子？”周从文问道，“我小时候对那些驴子特别感兴趣，就盼着我家也能有个大牲口。”
“谁家生产队还没个驴子呢。”柳小别道，“你小时候的梦想成真了，自己变成了大牲口，天天蹲在医院里拉磨，一圈一圈的转，看不到头。”
“有口饭吃就行，每天去花天酒地，最后还不是要老、要死。没什么区别，开心就好。”
“生产队的驴也是这么想的。”
周从文叹了口气，柳小别怎么会对驴子这么感兴趣呢。
“说说你爸妈，他们喜欢什么。”柳小别问道。
“我太爷爷是闯关东来的，当时他一家三口搭了个窝棚，靠着给人打短工攒了三年的粮食。”
“哦？攒粮食干嘛？不应该是攒钱么？”
“能花的出去的才是钱，那时候打仗，乱的很，谁知道什么时候钱就不是钱了。在农村，大家更习惯以物易物。”
“好吧，不懂。”柳小别问道，“攒粮食干嘛？”
“开荒啊。”
“别扯淡，咱楼前好多小荒地都被人种上菜了，我看那些东西够一家吃的。”
“那叫小开荒，和我爷爷、太爷爷的时候不一样。”周从文想起父亲说过的话，叹了口气，“那时候地就是生产资料，现在是以钱看人，从前是用地看人。
家里有一亩地，哪怕只有几分地，村子里的人就认为是自己人了。”
“怕跑？”
“没地就是盲流子，有地不一样。这叫无恒产无恒心，经济学论述过的。”
“开荒很难么？”柳小别对这方面的事情完全不懂。
“很难，我太爷爷四十多岁就咯血死了，累的。”
“……”
“这面在从前是中俄万里茶道，有商人落户，但自己不开荒的话有闲田也轮不到他们买，和有钱是两个概念。
我有时候想，等我干不动了，可不能像老板一样每天还查房，买两头驴回家，再养一条大狗，每天优哉游哉也挺好。”
“出息！”柳小别道，“开荒怎么会累死人呢？”
“不说这个。”周从文不想啰嗦开荒的事儿，自己小时候和父母也开过三亩地的荒，比照在医院值急诊班、大抢救，各有各的累法。
“对呀，我问你你爸妈喜欢什么样的人，你跟我扯到开荒上去。”
“当然是喜欢勤快的。”周从文说道，“就你这柴火妞的身材，农村里不吃香。”
柳小别挺胸抬头，斜睨周从文，用傲人的身材无声反驳周从文刚刚那句话。
“不一样，你这身材在城市里属于一等一的。”周从文嘴角上扬，“但农村要干活，花瓶没有用。”
“你怎么知道我不能干活！”
周从文想了想，似乎自己说错了话。他“从善如流”，马上闭嘴。
这时候将近秋收，真要是柳小别撸胳膊挽袖子去地里收粮食……
周从文无法想象那种美妙的画面。
“竟然沥青过敏，遗传么？我看你还好。”柳小别问道。
“我没事，这不是遗传病，谁知道呢。”周从文道，“想家了。那天晚上折腾了一夜，我就忽然很想家。”
“难得，驴也有想回圈的时候。”
“那是。”周从文笑道。
车一路颠簸，路越来越差，周从文有些愁苦。还没到村村通公路的时候，农村的小路走起来还真是相当不舒服。
哪怕是这个年代比较好的越野，也颠的人头疼。
折腾了四五个小时，周从文指路，远远看见一个小村落，一条泥泞的小路，路中有车辙痕迹。
“就是那面。”周从文指着小村落说道。
“苞米地真密。”
周从文笑眯眯的看着老家的地，转了几个弯，村口停着一台车。
“嗯？”周从文疑惑，怎么会有车呢？
“老家挺富的啊。”柳小别笑道，“竟然有车。”

第432章 闺女咋长这么好看

距离村子越来越近，周从文一直盯着那台车看。
是省城的牌照，谁家的车？
周从文有些疑惑。村子里走出去的年轻人并不多，大多都在家务农。就算是去城里，也很难再2002年买车。
省城……去年过年回来的时候也没听说谁家孩子在省城做生意，而且还挣了大钱。
古怪。
“车停在村口就行，里面更不好开。”
“嗯，知道了，你很啰嗦你知道么周从文。”
“怕你不知道。”周从文没理睬柳小别，一直盯着那台车看。
下车，两人往村子里走进去。路很泥泞，周从文知道要七八年后才能建成水泥路。
对于城市里的人来讲可能在农村修路并不重要，但对老家的人来讲这可是大事。那之后父亲养了几头奶牛，每天送鲜奶去鲜奶站，日子过的好起来。
而且有了路，有了机械，刚刚和柳小别说的开荒的活都变了性质，简单了无数倍。
周从文在怀念上一世的经历，而柳小别则好奇的东看西看，鸡鸭鹅的叫声，土狗的汪汪汪叫声，在她眼睛里都很新奇。
走到家门口，周从文心里竟然有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上一世自己遇到车祸的时候父母身体都还好，所以他重生回来并没有多想念，认为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
可是，回来后看见院子，看见院子里的大黄狗，周从文的眼睛亮了起来。
大黄狗夹着尾巴刚叫了两声，看见周从文走进来，尾巴马上竖起来摇晃的能看见虚影。
“咦？小家伙挺懂事啊。”
“我从小养大的。”周从文弯腰摸了摸大黄狗的头，见屋门开着，里面影影绰绰都是人，有些奇怪。
又不是猫冬的时候，家里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走进屋，迎面看见老支书坐在炕上抽着烟袋，下面凳子上坐着一个人，是老熟人——张友。
张友见周从文进来，他也愣了一下。
两人都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
“张主任？”周从文来不及和爸妈打招呼，诧异的看着张友问道。
“小周，哈哈哈，你怎么忽然回来了？是知道我来看老人家么？”张友微微尴尬，用笑声掩饰过去。
微微尴尬后张友马上得意，自己似乎运气不错，三顾茅庐竟然遇到周从文本尊。
这运气简直逆天。
“您还真是客气。”周从文瞬间就想明白张友的用意，他笑了笑，“您坐着，爸、妈，我回来了。”
柳小别瞬间从活蹦乱跳变得温雅贤惠，微微低着头，手里拎着两条烟和两瓶酒，似乎有些拘束、手足无措。
老太太见周从文回来也有些惊讶，不年不节的儿子怎么还回来了。当她见到身边的柳小别的时候，猜到了什么，脸上局促的笑容真挚起来。
“从文，这是。”周从文的父亲看着柳小别问道。
“我女朋友，一直张罗着回家看看，这不就回来了么。”周从文笑着说道。
“叔，婶，也不知道家里缺什么，带了点东西回来。”柳小别的声音像是蚊子一样，怯生生的把烟酒放到炕上的圆桌上。
周从文叹了口气。
国内娱乐圈的演技要是都像柳小别一样，怕是早就拿奥斯卡小金人了。
“这姑娘可……”周从文的母亲说了半句话，连忙把话顿住，“姑娘，来坐，来坐。”
把柳小别拉到炕沿上坐下，周从文的母亲瞪了周从文一眼，用极小的声音斥道，“你咋找个这样的。”
柳小别的脸色有些难看，拼命挤出一丝笑。
张友感觉炕上长出钢针，扎的自己根本坐不住。
这也太尴尬了吧。
“妈。”周从文低声说道，“她是我女朋友，你说话客气点。”
周从文的母亲又恶狠狠的瞪了周从文一眼，拉着柳小别的手，“闺女，你咋长这么好看。”
“……”柳小别被忽然的反转堵的说不出话。
“你找我家狗剩子这样的，以后让我咋跟你爸妈交代。”
“……”
房间里鲜花绽放，柳小别的身上满满花香四溢，初秋弹指之间变成暮春时节。
“张主任，您这是。”周从文靠着柳小别在炕沿上坐下，看着张友问道。
“来家里看看，拜访一下小周医生的父母。”张友在瞬间错愕之后已经清醒过来，他笑呵呵的说道，“咱俩还真是有缘，我第一次来开的是轿车，进不来。要是那次来了，就碰不上了。”
“张主任太客气了。”
“狗剩子，你出息了。”村支书抽着烟袋咧嘴笑着说道。
周从文哈哈一笑，狗剩子这个小名可很久都没人叫了，听起来蛮亲切的。
柳小别低着头，用胳膊撞了撞周从文的腰，无声的笑话他的这个小名。
“就是当医生，没什么出息的。”
“我听张主任都说了，他准备把你调到省里去，还给你爸妈也找了工作。以后你们都是城里人喽！”村支书笑呵呵的说道。
周从文瞄了张友一眼，张友说道，“我先来家里看看，心里有个谱。等跟你说的时候总要有眉目才是，你说呢小周。”
“张主任费心了。”周从文笑道。
“看你说的。”张友挑眉，大板牙呲出来，好像也在笑似的，“上次在你家里咱俩喝酒，那之后我就一直琢磨着要走人才引进把你挖过来。”
周从文笑眯眯的看着张友，不置可否。
“人才引进也分很多种，像你这种特殊人才肯定要安排家里人的工作。”张友很镇定的说道，“房子你也别操心，两套房子估计不可能，但一套两室一厅没问题。”
看看张友，周从文心里颇多感慨。不说别的，张友人情往来这一套可是相当拿手。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一世自己过早出现在张友的视野里，他竟然不惜一切代价要把自己挖去省城。
父母、工作、房子，虽然说这都是政策，但跑下来政策本身也是一种通天的本事。
和张友比，陈厚坤就太木讷了，在张友的压制下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村支书在炕沿上敲了敲眼袋锅子，“老周，我回去了，你家小子有出息，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周从文的父亲朴实的脸上笑开了一朵花。
送走村支书，周从文和父母说了两句悄悄话，父母的眼睛始终落在柳小别的身上，咧嘴笑着，比张友说要把他们变成城里人更开心。
回到炕上，周从文看着张友的大板牙问道，“张主任，你想要我去你们组？”

第433章 诚意满满

张友没想到周从文竟然会这么直接，他微微一怔，旋即笑道，“还得看你的意思。”
“张主任，说实话。”周从文把鞋脱掉，盘腿坐在炕上，“我年后准备去省城，还琢磨着找你高抬贵手，没想到咱俩想到一起去了。”
“哈哈哈，这叫英雄所见略同！”张友开心到了极点。
因为有周从文拒绝楚院士的前车之鉴，听说他和胸外科的老祖宗黄老的关系还很特殊，张友一直特别忐忑。
为了拉拢周从文，他不断加码，甚至动心思去院里要政策，给周从文房子。
院里倒是有分房子的政策，但至少得是博士，还得是海归的。周从文一个本科生……张友觉得很难。
可是他看出来周从文不是池中之物，就算是刷脸、卖人情，所有自己能出的价码一定要出，这时候可不能犹豫。
一旦周从文被陈厚坤笼络过去，以后事情怎么走还真就不一定。
这些政策，哪怕是一个博士生张友都有百分百的把握挖过来。可面对周从文，张友却很心虚。
周从文听自己说了那么多，脸上的笑容就没变过。
“张主任，咱实话实说。”周从文摸出白灵芝，对张友晃了一下，张友站起来接过周从文手里的烟。
他没有丝毫不满，满脑子都是周从文话里有话。
“我只能在省城住一年。”周从文淡淡说道，“一年后估计我直接去912了。”
“！！！”张友脑门上蹦出无数的惊叹号。
“老板的博士。”
“你研究生好像还没念呢吧。”张友诧异的说道。
周从文微微一笑，“张主任真没遇到过三个月研升博的人么？一年，时间不短喽。”
“……”张友的大板牙都冒着惊讶的光，“小周，论文什么的你有么？”
“应该有吧。”
应该……
张友要不是见过周从文做手术，知道他的本事，光是这一句话就甩袖而走。
他怎么会说出这么不靠谱的话。
“老板那面发表几篇论文不难，他和柳叶刀的关系不错。”
周从文连中字头的文献都不提，直接说《柳叶刀》，张友的瞳孔微微缩小。
国内顶级大佬的能量有多大，张友很清楚。虽然偏安一隅，但他一直很努力的和国内大佬建立联系。
省城的主任想的事情和地市级医院的主任又不一样。
有江湖地位后想挣钱还不容易么？
全国各地飞，讲课、开会之类的事儿很轻松，挣得可不比上手术少，而且还没有风险。
但这一切都需要前置条件——人家得承认自己的江湖地位。
张友想着想着，偏到了十万八千里之外，脑袋里想的事情已经不光是周从文。
“张主任，不说去912的事儿。”周从文微微一笑，“调转工作关系就不用了，房子也不用，我父母……我父亲有沥青过敏，进城就犯病，所以办理城市户口的事儿也不用。”
“……”
张友无语。
刚刚想到自己退休后在全国心胸外科组委混一个位置，然后可以接受厂家的邀请满世界飞着讲课之类的事儿，被周从文一段话全部打碎。
本来张友认为自己给的条件已经好到离谱，可没想到被周从文一条条全都否定、拒绝。
这都不行？
张友傻傻的看着周从文。
自己这条件扔出去，多少博士挤破头要钻进来，可人家周从文张嘴就说要去912，根本看不上自己这里。
张友略有点疑惑，但他知道最近黄老亲自去了两次江海市！
黄老是什么身份地位，江海市在全国又是什么样的城市，他为什么要接连去两次江海市？
对此张友看着眼热不已。
本来因为陈厚坤每周都往江海市跑，挣飞刀钱不说，手术水平也不断提升，张友对周从文颇有意见。
但当他知道黄老一而再的去江海市的消息后，马上开始着手准备拿出自己最有诚意的价码，说什么都要挖周从文来。
张友的底线是周从文来医大带组。
一个两年资的小医生来带组，需要多大的压力可想而知。
但张友不在乎，他想试一试通过周从文这条线搭上黄老，为自己在学界的路铲平很多障碍。
然而……
一切都被周从文否定了，他什么都不需要。
张友有些苦恼、沮丧。
“张主任，不过还是要先谢谢你。”周从文看见张友脸上一闪即逝的表情后，能猜到他的心情，淡淡说道，“不过我还是要去医大二院，到时候希望张主任能抬抬手。”
“你来这面干什么？”张友问出心里的疑问。
“老板要建立院士工作站，我主持工作。”周从文说道。
院士工作站……
主持工作……
这两个词把张友的嘴给堵上，像是一块硬邦邦的石头似的横亘在他的心头。
要是按照周从文说的，他会成为黄老的学生，就算是不留在帝都912，随便去哪里都可以，全国除了少数一两家医院外所有医院都对周从文敞开大门。
这种时刻医大二院就完全不够看了。
在医大二院组建院士工作站？
张友怔怔的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到底为什么。
“张主任，你知道协和、912每年都会有顶级的专家支援边疆么？”周从文问道。
张友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
“咱们省……也算是边疆。”
“呃……”
“道理基本类似，手续的问题到时候再说。”周从文盘腿看着张友，“张主任，话说你磨鸡蛋的水平见涨么？”
这回张友是彻底哑口无言。
磨鸡蛋这个训练手术的方式他早就放弃了，要不然为什么死了活了都要拉周从文过来。
张友的年纪越来越大，临床经验虽然比年轻时候丰富了不知道多少，但手法、眼力却跟不上节奏。
他还记得有一个短篇小说讲的是一名上了年纪的拳击手和年轻的拳击手较量的事儿，张友看完后心有戚戚焉。
小说里写的就是外科医生的那点事。
年轻时候没经验，但接受能力、手法、眼力都是人生最巅峰的时刻。等经验丰富了，却要面对手眼身法走下坡路。
想到这里，张友摇了摇头，深深叹息。

第434章 闭门羹

果然，一切都和上一世没有特别大的出入，周从文苦笑。
性格决定命运，张友的性格决定了上一世和自己针锋相对，一直到最后被全面碾压，最后郁郁而终。
这一世，自己过早的冒头，张友的优势便显现出来。
在小荷刚露尖尖角的时候，他就不惜一切代价准备挖自己过去。
不惜一切代价，说起来容易，真要下决心做，而且能做到张友这个程度的，都不是一般人。
要是换个人，估计就从了。
但周从文是谁？他必然要去912，要跟随黄老，张友的如意算盘又落到了空处。
看着怪可怜的，周从文笑了笑。
“张主任，我有几句难听的话不知道你想不想听。”
“我知道肯定难听，小周你说。”张友抬头看着周从文的眼睛说道。
“黄老板的意思是未来胸科手术都是腔镜手术，心胸这一块……你要是有心，可以和院里争取，分一部分循环内科藤菲藤主任的介入手术过来。”
“最起码也要成立心脏卒中中心，和藤主任全面合作，并且深入参与介入治疗。这样的话，心脏外科才不至于被局限于瓣膜等几个病种上。”
张友看着侃侃而谈的周从文，心里骂了一句娘。
介入手术，那玩意是挣钱不要命的活。
外科手术做到头，到给人的副损伤也就是站的时间长了双下肢静脉曲张，了不起找血管科做个大隐静脉剥离手术。
而循环内科现在搞的介入手术吃线！
藤菲藤主任的水平还很一般，经常听说她一台手术做三四个小时。
这得吃多少线！
的确，这一块抢了一部分心外科的手术，但都是比较简单的那种。
再复杂的冠脉手术，张友并不认为藤菲有能力抢走。
就算是抢走也无所谓，自己肯定不会上台吃线。
放着好好的心胸手术不做，非要自讨苦吃，这又是何必呢。
一瞬间，张友的脑海里甚至出现了自己因为吃线太多导致白血病，因此黯然退休，陈厚坤春风得意成为大主任的未来画面。
周从文这是给自己下套呢，张友默默的看着周从文静水深流的眼眸。
果然不行，周从文笑了。
想来也是，自家老板什么身份地位，都推不动这件事，自己想三言两语说服张友，几乎是不可能的。
周从文的母亲虽然没见过什么世面，但她能感受到屋子里压抑的气氛。
“你这孩子。”周从文的母亲斥道，“张主任大老远的赶过来，你别天天说工作上的事儿。”
“盘着腿坐在炕上，也不知道给张主任倒杯茶。张主任，我去准备饭菜，你别着急啊。”
“不客气不客气，别忙了。”张主任脸上露出笑容，“我就是来转转看，遇到小周是意外，趁着天亮这就准备走了。”
“别，大老远赶过来连顿饭都不吃怎么能行。”周从文的父亲连忙拉住张友。
“这面的路我不熟悉，天黑之后真就回不去了。”张友见周从文的父亲要挽留自己在这儿过夜，他心思一动，但一想到周从文撺掇自己搞心脏介入手术心里面就腻歪。
这玩意是人干的活么！
“家里还有几个患者准备明天手术呢，真的不行。”张友很坚决的说道。
“爸，妈，别折腾了，我送送张主任。”周从文从炕上下来，笑呵呵的说道，“张主任，走吧，我送你出村子。”
张友心中气苦。
自己客气两句，周从文要是挽留的话留下来也不是不行。夜半三更，抵足长谈，自己好好摸清楚这位的心思。
可周从文竟然直接逐客，这也太过分了。
“小周，是我冒昧了。”张友整理心情，压抑住心里的不高兴，尽量平淡说道。
“张主任，还是得谢谢你。”周从文背着手，腰刚要弯下去，后背就传来“啪”的一声。
“轻着点。”周从文皱眉回头看柳小别。
“有点年轻人的样，老板说的。”柳小别得意说道。
“知道了。”
周从文和张友离开屋子，和周从文的父母客气了几句便顺着路一路慢悠悠的走去村口。
路上挨家挨户的土狗不断的叫着，张友也没说话。
走了两分钟，周从文忽然打破了尴尬，“张主任，你是不是觉得我在敷衍你。”
“没有。”张友赌气否认。
“我说的是实话，心脏外科的未来并不像你想象中那么好。咱省城的心脏外科还能留一口气，毕竟要是遇到支架手术导致心脏破裂的患者、下支架冠脉破了的患者还要咱们上去做外科手术。”
“可能做的越来越少，后备力量完全跟不上……”
“小周，咱讨论专业，我也实话实说。”张友道，“心脏外科能换瓣膜，介入能做么？心脏手术能做复杂的搭桥、能做多支病变，介入能做么？”
“换瓣膜的手术介入能做。”周从文给了张友一个肯定的答复。
张友哑然。
要不是亲眼看见周从文戴着显微镜做心脏不停跳搭桥手术，张友必然会认为周从文在和自己抬杠。
“张主任，未来的手术方向是微创。外科手术微创化，比如说心脏瓣膜手术，有合适的耗材可以用介入方式把耗材下进去。”
周从文说着，直接在路边蹲下，捡了一根树枝在泥地里画了一个心脏的图案。
张友一愣。
自己刚刚说的有一部分是气话，但也没无理取闹。
更换瓣膜，老旧的瓣膜介入手术根本没办法取出来，这是手术原理，可周从文竟然说能做，还要画图。
倒要看看他能画出什么来。
虽然是泥地，可周从文用树枝画出来的心脏解剖结构还是惟妙惟肖。
手术原理也没多难，周从文简单讲解，张友瞬间明白。
介入导管把瓣膜夹子送进去，胸壁开小口，切开心脏，肉眼直视下帮助夹子顺利夹住瓣膜。
张友听完后愣了半晌。
手术创伤、打击和自己现在做的换瓣手术完全不一样，损伤极小，而难度成倍的降低。
想到周从文勾勒的“未来术式”，张友一下子懵了。

第435章 我本将心向明月

张友离开的时候很沉默，他自从看完周从文在泥地上画的简图后就再也没说过话。
周从文知道张友的水平。
虽然没办法和老板、大师兄比，但在省内，张友心胸方面肯定属于前三级别的人。
这辈子他做过上千台心胸手术，也可以说是活人无数，妙手回春。
技术水平到了，自己画的图再怎么简陋都无所谓，他肯定能明白自己在说什么。
这是一条在2002年并不存在的手术术式，高度依赖主动脉瓣夹子。
要十几年后，这种夹子才会被生产出来，后期又过了十几二十年陆续投入临床使用。
就像是三四十年前的人看见网络一样，他们能理解，但这都是未来科技。
希望张友能被触动，不过周从文并没有抱太大的念想。
老板都做不到的事情，以自己现在的身份和低位估计也做不到。
更何况张友只是为了拉拢自己对抗陈厚坤，稳固他大主任的地位，和技术进步没有半毛钱关系。
周从文对张友能来自己老家还是有一定的好感，最起码张友一直在琢磨。
他要是能把这份钻营的心思用在手术上就好了，虽然他年纪已经大了，但并不影响手术的推广。
送张友上车，周从文挥手告别。
看着那台车在土路上颠簸远去，柳小别问道，“你画的解剖图、手术术式是真的假的？”
“真的。”
“哦。”柳小别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
“怎么？想做？”
“实验室闲着也是闲着，总要干点什么。”柳小别笑道，“有了产品，才好包装上市，分拆再上市。这是套现的一部分，而且前期的花费并不大。”
周从文无语。
不管什么事儿在柳小别嘴里说出来都和钱有关系，不提钱这姑娘都不会说话。
柳小别已经钻到钱眼里去了，无可救药。
“张友挺有意思的，和他合作的话要比和陈教授合作更顺心。可惜了，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柳小别说道。
“的确是，但我估计张友也是这么想的。”周从文并不否认柳小别的观点。
人都有优点和缺点，张友与陈厚坤的优缺点都太明显了，一言难尽。
“你小时候就在这儿长大的？”柳小别对省城两位主任并不感兴趣，她对周从文的家却很有兴致。
“嗯，往前走是小学和初中，高中要去县里念。”
“去看看，去看看。”柳小别撺掇道，“还有，你说的那块铁在哪？”
“……”周从文瞥了柳小别一眼，这姑娘的记性是真好。
那都是不堪回首的往事，周从文一下子想起来在那个风雪交加的夜里，自己灵机一动撒了泡尿解救了用舌头舔铁的小伙伴，然后被追杀到荒野里的画面。
唉，真心是往事不堪回首。
两人走在路边松软、坎坷的路上，一边走周从文一边给柳小别讲小时候的事儿。
其实周从文小时候也没有太多的故事，老老实实的念书，放学先帮家里干活，吃完饭才能写作业。
十几年前村子里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基本没有特别大的变化。
周从文清楚要到几年后村子里才会出现翻天覆地的改变，标志就是水泥路面通到村子里。
走了三四里路，转过一个弯，不远处看见一个方方正正的院子，里面有几间红顶大瓦房。
“喏，这就是我们的初中。”
“够气派的。”柳小别笑道。
的确，初中的学生虽然不多，但却是周围几个村屯里最气派的建筑。
朗朗读书声传来，伴着初秋草木的味道，让周从文有些恍惚，仿佛自己又重生了，重生在初中时刻。
“肃过寻阳，与蒙论议，大惊曰：“卿今者才略，非复吴下阿蒙！””
士别三日当夸目相看，吴下阿蒙，这些熟悉的词此番听来真是很有趣。
“我都快忘了。”周从文有些感慨的说道。
“切，这么深奥的东西给小孩子读，百分之九十九的孩子一辈子都不知道这篇文章说的是什么意思。”柳小别淡淡说道。
“能有什么意思，劝学呗。”
“你该不会这么天真，以为《资治通鉴》卷六十六里会真的出现孙权劝学这么幼稚的事儿？”柳小别鄙夷道。
“你太阴暗。”周从文淡淡说道。
“是你太蠢，司马光微言大义，几十个字讲的事情研究一两个月都未必能研究清楚。”柳小别道，“我平时喜欢看《资治通鉴》，张友张主任那点小技俩完全不够看。”
“那你说说。”周从文随便敷衍着柳小别，眼睛却一直看着曾经的学校，满满怀念。
一眨眼几十年过去了，自己都重生了一次，回头再看这里，百感交集。
“太麻烦，你要想明白卷六十六里说的事儿，需要弄清楚江东孙权的弱势和张昭的强势、吕蒙出身以及他在赤壁之战前是张昭的人。”
“……”周从文没读过《资治通鉴》，但柳小别一段话简单的描述出背景画面。
“你要以为卷六十六真是孙权劝吕蒙要学习，吕蒙果然听话学习了，让鲁肃刮目相看，那就太幼稚了，以后还是我养你吧。你要就是个小医生还好说，真去了912，怕是你老板都保不住你。”
“唉。”周从文叹了口气，“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当医生么？”
“傻呗，对了，你带我去生产队，我看看那头驴。”
“我就是不想去多琢磨类似的事情。”周从文很认真的说道，“技术，其实很简单，很纯粹。就像是高考一样，若干年后回头看，高考才是最简单的。来到社会上，不管什么事儿都要比高考复杂多了。”
“那是你笨。”柳小别鄙夷道，“道理多简单啊，史书上已经写的清清楚楚。”
“权谓吕蒙曰：“卿今当涂掌事，不可不学！”蒙辞以军中多务。一句话就让吕蒙放弃兵权？他又不是赵匡胤，赵匡胤还得敬杯酒呢，凭什么孙权一句话就可以。”
“无非就是利益而已，说穿了就是站队挣钱。喏，张友估计心里想你当吕蒙呢。”
“三千年读史，不过功名利禄；九万里悟道，终归诗酒田园。”周从文道，“说穿了就那么回事，自己做好自己的事儿就行。”

第436章 扣篮

周从文笑了笑。
史书从来都是微言大义。
有人说翻开来看，都是吃人二字；有人看完后弄出来一本《厚黑学》；有人看了一辈子都看不懂里面讲的是什么。
也不知道柳小别看完后怎么会又想到挣钱上去。
周从文背着手，却没弓腰，一路往前走，耳边是朗朗读书声和柳小别对这段卷六十六的解读声。
本来正能量满满的一篇初中课文，柳小别用了十倍的篇幅从江东局面讲到吕蒙出身，又讲到孙权在赤壁之战后与张昭的暗战。
好累，还是做手术比较简单一点，周从文心里想到。
自古最难是人心，手术多简单，它就在那，每天去做就可以了，犯不着想这么多的事儿。
每个牛人都不是那么简单的，吕蒙出身一般，他从大头兵做起，第一次靠山没了，第二次站错队伍，但却一直屹立不倒，直到最后封侯，在史书上留下一笔。
也不知道自己以后能不能在史书上留下一点点痕迹，周从文忽然笑了。
老板都留不下名字，就别说是自己。
除非真的能攻克癌症，才可以青史留名。
“喂，我说的嗓子都哑了，你琢磨什么呢？”柳小别问道。
“青史留名。”周从文随口说出心里话。
“想美事，我肯定是青史留名了，这种事情竟然还要琢磨，你就不能想一想更有意义的事情么。”
“知道了，世界首富。”周从文淡淡说道，“不过是咱俩，不是你。你忘记我是股东了么？”
“你知道巴菲特的伯克希尔·哈撒韦的合作伙伴是谁么？”柳小别挑衅的问道。
周从文笑了笑，指着不远处的篮球场说道，“喏，这个篮球场是后建的，从前我们在那面玩。”
“哪面？就是舔铁的地方么？”柳小别心心念念的地儿是周从文说过舔铁的地方，她像是要逛旅游景区一样充满了好奇与向往。
至于刚说的青史留名，柳小别并不感兴趣，转头就忘。
周从文也不知道柳小别为什么这么好奇，她是好奇宝宝么？怎么跟沈浪那个货色一样。
带着柳小别来到学校后身的篮球场，周从文指着锈迹斑斑的篮球架子，“就是这里。”
“你的小伙伴可真虎啊，大冬天的竟然敢舔这玩意，他现在还活着么？”
“人家活的好好的。”周从文不高兴的说道，“别瞎说话，你可以说这是一个年轻人对未知世界的好奇，要探索……”
“那也不至于自己亲自上，有时候老人言还是很有道理的。”
说着，柳小别快步走到周从文说的篮球架子下面，蹲在那仔细看上面的铁锈。
周从文距离柳小别三步远，看她蹲在篮球架子下面，姿势刚刚好……
一时童心大炙，周从文心念一动，小跑两步按着柳小别的后背来了一个跳马。
小时候经常这么玩，没想到现在竟然还有机会。
可是……
当周从文跳起来的一瞬间，他知道自己错了，错的很离谱。
柳小别竟然像是和自己心念相通一样，在自己越过她头顶的时候站了起来。
下一秒，周从文骑在柳小别的脖颈上，默默无语两眼泪的看着曾经和小伙伴们玩篮球的篮球筐，下意识的用手摸了一下，做了一个扣篮的动作。
“周从文，你太过分了！”柳小别怒道。
“我想试试扣篮，谁知道你会站起来。”周从文辩解道。
“你扣篮两条腿分开啊！”柳小别毫不留情的拆穿周从文的谎言。
“……”周从文无语，这个姿势好像比公主抱还要尴尬。
要是柳小别骑在自己脖颈子上还能说是童心未泯，可自己一个大老爷们骑在娇娇弱弱的柳小别的脖子上……
周从文觉得自己一张脸臊的通红。
这日子没发过了，没羞没臊。
“你挺沉啊，是不是准备就这么回家？”柳小别冷声问道。
“不是。”周从文无奈回答道。
“那不赶紧下来！”
“哦哦哦。”周从文连忙从柳小别的身上爬下来。
好尴尬……好无奈……好……
周从文决定以后距离柳小别远一点，怎么一接近她就会有无穷无尽的糗事发生呢。
即便是做梦，周从文都不会梦到眼前的画面。
太尴尬了，尬癌都要发作。
“难怪小时候你爸要往死了打你，换我的话你现在坟头的草都两米多高了。”柳小别冷冷说道。
“……”
周从文无言以对。
他满脑子还是自己骑在柳小别身上的画面。
此时朗朗读书声都没有味道，周从文有一种想要马上逃离的冲动。
“啧啧，就这玩意你们小时候还敢舔。”柳小别却没多在意这事儿，而是对周从文小时候的经历更感兴趣。
“小时候这里是我们玩的地方，上面有雪，舔一下很正常。”
周从文远离柳小别，远离尴尬，蹲在一边抽着闷烟。
柳小别自顾自开心的绕着废弃的篮球架子看了很久，才和周从文一起回家。
一路上柳小别很明显特别兴奋，还要去看生产队的驴。
但周从文觉得去看那玩意不一定还有什么幺蛾子，而且刚刚的姿势让他觉得很羞耻，没了兴致，推说要吃饭，便一起回家。
“狗剩子，你把张主任送走了？”周从文的母亲见他和柳小别回来，笑着问道。
她的眼睛在柳小别身上转来转去，仔细打量。
“送走了，我爸呢？”
“后院杀鸡呢，给你做小鸡炖蘑菇。你说你也是，一点礼貌都没有，人家是主任，还是省城来的，你盘腿就上炕。怎么在城市里这么久了，老毛病还是改不过来。”
听着老妈的絮叨，周从文心生暖意。
这里是家，没有遗憾，只有温暖。
可惜老爷子有沥青过敏的病，没办法接去城里住。更可惜的是柳小别就站在身边，没等周从文体会到温暖，只要看到柳小别的身影所有温暖触动都会消散，只剩下尴尬。
“狗剩子，你来。”周从文的母亲招手，同时对柳小别笑了笑。

第437章 你干什么违法的事儿了

“狗剩子，你在外面是不是干什么违法的事儿了。”周从文的母亲把他叫到一边，忧心忡忡的问道。
周从文一怔。
自己重生以来小心翼翼，每天除了医院就是家，还能干什么违法的事儿。
难道是张友说什么了？周从文心念电闪，把张友之前说过的话又捋了一遍。
不会。
自己重生以来为了避免上一世的麻烦，根本不去沾各种灰色收入，不可能有任何把柄落在别人手上。
他一脸疑惑看着自家老太太，“妈，我没做什么啊。”
周从文的母亲小心翼翼的背对着柳小别，从兜里摸出来一沓子汇款单，“每次都汇过来一万块钱，你一个月不是就挣几百块么？”
“……”周从文拿着汇款单看到上面的字，抬手盘了盘自己的小平头，沙沙作响。
“这……”
“字不是你的字，但写着你的名字。你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周从文的母亲问道，“我一张都没敢取，踅摸着要是你犯了法进了笆篱子，这笔钱交上去也能让你少判个一两年。”
“妈。”周从文哭笑不得。
他招了招手，“小别。”
“怎么了？”柳小别走过来，把周从文的母亲吓了一跳，连忙要收起那些还没兑换的汇款单。
“你汇的钱？”周从文问道。
“是啊，你也没时间回来，挣了钱不应该给家里改善一下生活么？”柳小别顺理成章的说道。
周从文哭笑不得。
柳小别根本不知道农村的收入，也不清楚一万块钱在2002年对农村人意味着什么。
周从文之所以手里拿着卡一直没给家里人，就是有这种考虑。
不过柳小别倒是蛮有心的，背着自己给家里汇款，她是哪找到的汇款地址呢？
不过周从文没细想，笑道，“你汇款把我妈吓了一跳，以为我抢银行去了呢。”
“啊？”柳小别一怔，“为什么要去抢银行？来钱那么慢，风险收益不对等的傻事怎么可能做。”
“是这姑娘汇来的？”周从文的母亲惊讶的问道。
“嗯，是小别汇过来的。”
“阿姨，别担心，这些钱都是零花钱，给家里补贴家用的。”柳小别大咧咧地说道。
“不行，小别。”周从文拿过汇款单很认真的说道，“百十来块钱无所谓，但要这么多钱，可能惹祸。”
“嗯？”
“你太年轻。”周从文老气横秋的说道，“不到十年前车匪路霸还横行呢，那时候我们村子外面的标语都是车匪路霸，打死有功。”
“……”
柳小别瞪着眼睛看周从文，她完全不知道还有这事儿。
“这么多钱别说是花，就算是放家里都给家里惹祸。”周从文道，“取了拿回去。”
“那家里怎么办。”柳小别皱眉问道。
“慢慢来，给家里留一千块钱现金就行。”周从文道。
“用不了那么多！”周从文的母亲连忙说道，“家里没什么用钱的地儿，你们在城市里花钱多，自己留着，自己留着。”
“把家里房子修一下，我爸去不了城里，过几年修了路就好了。”周从文说道，他像是安慰自家老太太，又像是安慰自己。
周从文的母亲拿着厚厚一沓子的汇款单，像是握着热炭一样，周从文知道老人胆怯，便把汇款单都收起来。
“妈，准备吃饭吧。”周从文笑道，“小别，你知道什么是拉风匣子么？”
“就是你在听诊之前总说喘气像拉风匣子？我看看。”柳小别好奇的问道。
“别听狗剩子瞎说。”周从文的母亲拉着柳小别进里屋，“他就愿意扯淡，来屋里坐。”
柳小别可怜巴巴的看着周从文，她是真想看看什么是拉风匣子。
周从文假装没看见，去后院找老爷子。
“爸。”周从文见老爷子在褪鸡毛，便蹲在一边摸出白灵芝点着一根塞到老爷子嘴里。
“狗剩子，你那女朋友看着细皮嫩肉的，顾家不？”
“还行。”周从文叼着烟蹲在地上看着老爷子脸上的皱纹笑眯眯的说道，“爸，我给家留一千块钱，家里先花着。有用钱的地方你记得跟我说，我现在手头有点钱。”
“知道。”周从文的父亲眯着眼睛薅鸡毛，“家里该花钱的地方就花，该雇车就雇车，你别自己上。年纪大了，伤到筋骨遭罪不说，花钱都比雇车贵。”
周从文把遭罪放在花钱前面，自己说起来都觉得别扭。但自家老爷子就这脾气，他心里明白。
“我能看出来，你现在混得不错。”周从文的父亲说道，“今天上门来的那位，带着一股子官样。”
官样，周从文哈哈一笑。自家老爷子的形容很准确，张友不琢磨着自己学，也没心思磨手术，光想着挖人。
张友不像是一名医生，倒像是一个官，或者是生意人。
要是运作的好，张友这么做的确有道理。
三十年前，手术技术没有革命性的变化，他这么做完全没错。
可惜了，时运似乎并不在他那面。
技术革命的余波终于传导到医疗上，最近一段时间的技术爆炸，会有很多抱残守缺的人被炸的粉身碎骨。
“这种人上赶着来咱家，还说要给我们办城市户口，我就知道你小子行。”
周从文的父亲说着说着，脸上笑开了一朵花。
儿子出息，老爷子当然高兴的不行。他一脸洋洋得意，根本不加掩饰。
周从文嘿嘿一笑，也没多说什么。
“狗剩子，你有出息爸高兴，就是你那个女朋友……我知道城里都是自由恋爱，我说啥你也不带听的。小兔崽子，从小就有主意，我说什么你都不听！”
“好好说话，别骂人。”周从文笑眯眯的看着老爷子。
“人家姑娘家要多少钱彩礼？”
“不要。”周从文淡淡说道，“而且还不一定成呢，爸你别想太多。”
“嫁给我们周家，是福气！我儿子……”
周从文的父亲正说着，门外传来一个古怪的声音。
“狗剩子！你个狗日的回来了！”

第438章 娘化

唉。
周从文叹了口气。
小时候撒了一泡尿把舌头从铁上揭下来的那位冤家来了……
估计柳小别很想看看正主是什么样吧，毕竟那件事情太过于无法回忆。
“二愣子，后院呢，别喊。”周从文蹲在地上，一点想站起来的想法都没有。
可是等小伙伴走进来，周从文一下子愣住。
上一次还是过年的时候回来见到的二愣子，他那时候刚抱了大胖儿子，乐的嘴都合不拢。自家爸妈看着二愣子的孩子羡慕，强忍着没催着自己赶紧找对象结婚，好抱孙子。
这才半年多点没见，二愣子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他明显变胖，不是吃了糖皮质激素那种满月脸水牛背，也不是向心性肥胖，而是……周从文觉得特别怪异，没办法形容。
“狗剩子，你回来也不说一声。”二愣子抬脚就踹。
周从文对这种打招呼的方式再习惯不过，提前躲开，眼睛却一直盯着这位小伙伴。
古怪！
他的声音有点细，举手抬足之间似乎娘了很多。
从前的二愣子人如其名，楞的不要不要的，要不然也不会死冷寒天的去舔雪。
骤然看见他娘化，周从文有些茫然，做变性手术了？按说不能啊，别说是农村，就算是在城里面也没多少人能有这么“先进”的念想。
上下打量了几眼，周从文确定不是自己的错觉。
周从文站起来张开双臂，抱了一下二愣子。
他身上软绵绵的，好像是生了病……不对，周从文抱二愣子的时候马上感觉到不对劲儿。
这种抱感好奇怪，二愣子根本不像是干农活的人，皮糙肉厚。他身上的肉软乎乎的，尤其是胸前。
变性了！
周从文诧异的看着二愣子。
“喂，你回来怎么不告诉我一声。”二愣子伸手在周从文的肩膀上擂了一拳。
嗯，没错，是他。
“回家看看，马上要赶回去。”周从文笑着问道，“二愣子，怎么感觉你变了呢？哪不舒服么？去医院看了没有。”
刚一问病史，周从文就看见二愣子的脸瞬间变红，怒气冲冲的到处踅摸。
“别！”周从文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这货肯定是踅摸铁锹、镐把子之类的东西准备揍自己。唉，怎么都这么脾气。
“你……你……你……”二愣子的脸涨的通红，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是医生，习惯了，习惯了，你别生气。”周从文连忙认怂，速度之快令人侧目。
“也不是啥大事，说呗。”周从文的父亲侧头叼着烟、眯着眼睛，一点一点仔仔细细的薅鸡皮上散碎的小毛囊。
这是给未来的儿媳妇准备的小鸡炖蘑菇，周从文能感觉到父亲的认真与在意。
听老爷子的话，应该是二愣子去看过。
“二愣子，都这么熟了，我还是医生，你说说他们怎么说的。”周从文小心翼翼的盯着二愣子，生怕这货忽然暴起把自己揍一顿。
“狗屁的大夫，都是扯淡！”二愣子张嘴就骂。
周从文灵机一动，问道，“男性RX发育症？”
二愣子一怔，“你怎么知道。”
看表情就知道了，周从文笑了笑，拍拍二愣子的肩膀，“没什么，小毛病。”
说着，周从文掏出白灵芝，递给二愣子一根。
话是这么说，周从文却总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是医生的一种敏锐的觉察，没什么道理，说不清什么原因，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周从文也没直接问，他明白二愣子这种混人根本说不清楚。
抽上烟，二愣子明显情绪稳定了下来，仿佛忘记了自己的病，乐呵呵的问周从文城里的事儿。
两人很随意的闲聊着，周从文总是趁着他不注意仔细打量，并不断的套他的话。
周从文的经验丰富，二愣子完全没觉察到有什么异样。
只是问了十几分钟，从农活问到吃喝，而浪子的回答很正常，没什么可能会出问题的地方。
周从文的眉头渐渐皱起来。
其实很多病都没有原因，或者说是现有科技查不出来原因，这也是老板说比烂的理由所在。
连怎么来的都不知道，还想着怎么没，这不是做梦么。
但周从文就是觉得不对劲，二愣子这种雄性荷尔蒙爆棚到脑子里都是肌肉的人不应该出现男性rx发育症才对。
“咱儿子还好吧。”周从文随意问道，脑子里琢磨的都是二愣子的病。
“可欢实了！”
说到儿子，二愣子哈哈大笑，眉眼之间的愉悦肉眼可见。
“已经会叫爸爸了，踉跄着能走，明年开春我就带他下地。”
“你媳妇呢？”
这就不能说咱了，要是说出口，怕二愣子得跟自己拼命。
“唉。”说到媳妇，二愣子有些愁苦的叹了口气。
“这是怎么了？”周从文问道。
“前段时间做了流产，独生子女好么，我有儿子了也不想再要。可没办法啊，怀上了再打掉，人挺遭罪的。”二愣子低头说到。
“上措施啊，你该不会一直没上措施吧。”周从文用胳膊肘撞了一下二愣子。
“后来上了，我不喜欢戴套。”
“也行，让你媳妇吃药呗。”
“她吃完了就吐，要不也不会有流产的事儿。”二愣子有些愁苦，在地上捡起一根小棍划拉着。
“现在没办法，只能戴套了吧。”周从文笑呵呵的说道。
“没有，她不能吃就我吃呗。”
“……”
周从文一下子怔住。
原来是这样！
男性口服的避孕药也有，但国内有没有还不知道，即便是有，也绝对不是二愣子能买到的。
他特么的真是什么都敢吃！
那可是女性的避孕药！！
真虎啊！！！
周从文心里冒出无数个感叹号，惊讶莫名。
“二愣子，你吃的是你媳妇吃的药么？”周从文又一次确认。
“嗯呐，挺好用的，我吃完后到现在都没事。”二愣子回答道。
“……”周从文真的傻了眼。
难怪雄性荷尔蒙爆棚的二愣子会娘化，原来是特么吃了避孕药的关系。
这货！
周从文哭笑不得。

第439章 果然是敢舔铁的男人

周从文看着二愣子半晌无语。
“你那么看着我干嘛？”
“二愣子，你知道那种避孕药是给女性吃的么？”
“照你这么说消炎药也分男女？”二楞子傻乎乎的反问道。
杠精，绝对的杠精！
周从文没想到少年玩伴还有这种属性，他瞪了二愣子一眼，“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
“但你得讲道理吧。”二愣子反瞪回去。
“我说的就是道理！”周从文站起来，一脚踢在二愣子的屁股上，“回家把这药给戒了，要不然我下次回来你的胸得比你媳妇的大。到时候孩子抱着你要奶吃！”
“……”二愣子一怔。
“你知道那药里面都是什么玩意不。”周从文问道。
二愣子摇头。
“这么说，吃的时间长了你就变女人了。”
“！！！”
周从文没有从复方短效口服避孕药、复方长效避孕药的药物成分说起，无论是哪种避孕药，其药物的主要成分就是雌激素和孕激素。
他也没给二愣子讲避孕药主要是抑制排卵，改变宫颈黏性的性状，改变子宫内膜的形态与功能，改变输卵管的功能，来起到避孕作用。
一句话，吃多了就变女人，比啥都好用。
二愣子傻了眼，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胸。
“都特么什么样了，还吃，还吃！吃死你个狗日的。”周从文骂道。
二愣子没还嘴，而是吧嗒了一下嘴，看上去有些懵。
在他的世界里，避孕药就是避免怀孕的，男人吃、女人吃不都一样？
“记住了没！”周从文凶巴巴的问道。
他有些感慨，要是在江海市做医患沟通也能这么做就好了。可惜，在那面自己要费很多口舌。
“记住了。”二愣子对周从文还是有基本的信任，他垂头丧气的说道。
看二愣子的表情似乎有些古怪，周从文问道，“想什么呢？”
“狗剩子，你说我能好么？要是不吃药的话。”
“过段时间就好了，都把自己吃成什么样了！你可真行，什么东西都敢往嘴里塞。”周从文恨恨的说道。
“我这不是……这不是……”
二愣子想要解释几句，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这么凶？平时怎么没看出来。你吃枪药了？”柳小别的声音在后面传过来。
“习惯了。”周从文恨不得再用力踹他两脚，“小别，这位就是小时候舔铁的那个朋友。”
“二愣子，这是我女朋友。”
周从文简单介绍了一下，二愣子属于那种第一眼见柳小别眼睛不直的男人。他垂头丧气的和柳小别打了个招呼，饭也不吃就跑回去了。
柳小别本来还想多看看这位，毕竟有周从文之前的铺垫她对二愣子现在的生活状态特别感兴趣。
可惜，二愣子跑的比兔子都快。
“这是怎么了？”柳小别诧异的问道。
周从文僵了一下事情经过，苦笑着说道，“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儿。”
“果然是敢舔铁的男人，厉害！”柳小别伸出拇指称赞道。
“别闹。”周从文淡淡说道，“和妈聊什么了？”
“说说你小时候的事儿，原来你那时候这么淘气啊，可为什么不会爬树呢？”柳小别问道。
好像没什么关系吧，周从文也懒得回答柳小别的话，帮着爸妈做饭。
柳小别一伸手就被周从文的母亲“请”到屋子里，小小的灶台前周从文都属于哪个多余的人。
木柴、铁锅、小鸡炖蘑菇，做的刚刚好，蘑菇的味儿冒出来柳小别就差叼个碗蹲在一边等着。
吃完饭天已经擦黑，周从文一推碗，“爸、妈，我和小别出去走走。”
“大半夜的去哪走。”周从文的母亲横了他一眼。
周从文的父亲用脚轻轻踢了一下她，笑眯眯的说道，“去吧去吧。”
看了一眼时间，不过晚上七点半，家里和城里似乎是两个时空。
周从文习惯了城市的灯火通明，有点想念老家的夜晚，拉着柳小别出去。
夜里的路特别不好走，不过周从文顺了一个手电筒用来照明。
“周从文，不对，是狗剩子。”柳小别又捡了一个乐子，自己笑的前仰后合。
“好好说话。”周从文无奈。
“你带我去黑乎乎的地儿，该不会趁机占我便宜吧。”柳小别一边抬头看星空，一边问道。
“说多少次了，腻不腻。”周从文鄙夷说道，“带你去看看晚上的星星，很少见的。”
“那倒是。”柳小别道，“我在美国的时候有一次开车去看星星，在沙漠里差点迷路。”
“现代的社会里光污染太严重，我上大学的时候在学校就很少能看见星星。”周从文一脚深一脚浅的在前面走着，“现在你抬头看，星星就不少。再往外面走走，能看见银河，特漂亮。”
“哦？你试过上树看么？”
“我……不会爬树。”周从文无奈的告诉柳小别一个真相，“也不是不会，小时候掏鸟窝差点没摔死，以后就不敢了。现在还有点恐高，稍微高一点我都害怕。”
“那你没去过游乐园？”柳小别像是看见外星人一样看着周从文，诧异问道。
“过山车么？没有。”周从文摇头，“那种作死的东西我怎么能上，好好活着就不行么？”
“你就是太怂了，拿出来你跟二愣子说话的气势。”
周从文想了想，嘿嘿一笑，“我对二愣子有心理优势。”
柳小别想到周从文说过的所谓心理优势，哈哈大笑，声音传出去很远。村子里的土狗听到声音后嗷嗷直叫，像是一起嘲笑周从文和二愣子。
周从文也没远走，来到村头停车的地儿，抬头看着夜空。一道璀璨星河在夜幕中划过，绚烂无比。
“喏，多漂亮。”
“周从文，你怎么这么文艺？小布尔乔亚的无病呻吟，有这时间挣点钱不好么？”柳小别鄙夷道。
“挣钱，挣钱，你怎么每天就知道挣钱。”周从文淡淡说道，“仰望星空和……”
“别跟我提道德，那玩意多少钱一斤？”

第440章 星空下

柳小别两三下爬上一株大杨树，坐在树枝上往下看。
“周从文，你上来呀！”
“柳小别，你下来呀！”
“无聊。”柳小别鄙夷道，“上面的风景特别好，距离星星更近，你不是喜欢看星星么。”
周从文爬到4500的机盖子上盘腿坐下，就像是在自家炕头坐着一样，仰头看着星星，还有身姿俏丽的柳小别。
“的确不错。”柳小别看着星河璀璨。
“一会回家的时候我妈跟定要把传家宝拿出来给你，你千万别要。”周从文轻声说道。
“小气的你，老太太要给我金镯子，和你有什么关系。”
“谁告诉你金镯子的。”周从文问道。
“不是传家宝么？难道是祖上传下来的玉佩、簪子之类的？”柳小别好奇的低头看着周从文。
“你知道什么是麦乳精么？”周从文哈哈一笑。
“当然知道，我小时候经常喝好不好。”
“我没那个口福，七八年前我还没上大学，高三的时候家里亲戚串门送了两罐子麦乳精，被我妈当成传家宝。当时才给我冲了一杯，我尝了尝，也就那么回事。”
“周从文，你个大骗子！”柳小别晃悠着小腿笑眯眯的斥道。
“我没骗你，是你这么以为的。”周从文耸了耸肩，直接靠到4500的前挡风玻璃上枕着双手看星空，“那是传家宝，到现在还没喝完。我上次回家我妈给我冲了一杯，喝完就拉肚子。”
“老太太可真会过。”柳小别说道，“你猜我妈稀罕什么东西？”
“我哪知道，不对，她肯定最稀罕的是你。”
“切，才不是。”柳小别一撇嘴，晃悠着小腿，仿佛在夜空中荡着秋千一样，“你吃过奶油蛋糕么？”
“还真没有。”周从文实话实说，“我小时候奶油蛋糕多贵啊，每次赶集去县里面才能隔着橱窗看见，但那时候我家一个月也花不了多少钱，据说还要全国粮票。”
“有一年我要过生日了。”柳小别回忆道，“提前半个月的时候我看我妈拿回来了一个奶油蛋糕，偷偷的放起来。我当时就想，这肯定是要送给我的，还准备过生日当天拿出来，给我一个惊喜。”
周从文微微一笑，柳小别的话里面带着满满小布尔乔亚的味道，真亏这货刚刚还有脸说自己。
生日蛋糕，还有惊喜。但听柳小别说话的口吻，估计惊肯定是惊到了，但喜根本没有。
“我每天就登高上去端详着奶油蛋糕，真是怎么看都不会看腻呢。”柳小别满满怀念的说道，“然后我就偷偷翘开硬塑的盖子边，伸手指头进去蘸一下。”
“每天只蘸一下，真是又甜又腻，人造黄油的味道比现在的鲜奶蛋糕好了无数倍。”
周从文能从柳小别说话的声音里听到咽口水的配乐。
“然后呢，你没被打死吧。”周从文笑眯眯的问道，“要是死了的话，你当时是不是穿的红衣服。”
“无聊，你一个医生成天鬼呀神呀的。”柳小别白了周从文一眼，“后来我妈拎着蛋糕准备去送礼的时候才发现，先把我打了一顿，往死了打的。那天，是我生日。”
“然后呢？”
“我就后悔了，反正也没打死，早知道不是我的还打不死我，我把蛋糕都吃掉！”
“哈哈哈。”周从文哈哈大笑，声音在旷野里传出好远，村子里的土狗一顿附和。
“人造奶油蛋糕虽然不好吃，但是在我小时候却是不折不扣的奢侈品。
当时，我妈一个月工资52.5元钱，一个普通的人造奶油蛋糕售价10元，一些名牌的蛋糕要20元一个。”
“我见过，好处是基本很难放坏。”周从文道，“我去县里面赶集，在商场看见的蛋糕至少放了两年！”
“我出国的时候是在魔都走的，第一次看见可口可乐，那时候三块五一瓶，我没舍得喝。现在放我眼前我都懒得喝，人生还真是挺有意思的。”
柳小别看着银河，小声呢喃着说道。
周从文没想到上个世纪末的时候可口可乐就三块五一瓶，那时候还真是暴利啊。
在以后可乐好像也没超过这个价。
当时猪肉应该是1.8毛钱一斤。
这么一算，可口可乐在那个年代的确是奢侈品。
“现在鱼子酱都吃恶心了，好像找不到小时候的乐趣了呢。不过挣钱是乐趣，周从文你知道么，每次完成一笔交易，我都觉得我是这个世界的天选之子。”
“你在想到我的时候才是天选之子。”周从文补充了一句。
“吉祥物啊，你确定不上来接受星光的洗礼？”
“在下面多好，舒舒服服的躺着，上面风大。高处，不胜寒哦。”
“你家还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柳小别沉默了很久后问道。
“很少，都是送礼的东西。比如说水果罐头，盖子已经锈迹斑斑了，不知道各家拎了多少回，左手倒右手，右手回左手，就是不吃。你说，这不是浪费么。”
“的确有点。”柳小别靠在树干上，“我小时候……”
柳小别讲了很久周从文静静的听着，嘴角的笑仿佛天上的月牙，温温柔柔。
“周从文，我困了，给我讲个故事。”
“困了就回去睡觉。”周从文看着银河，淡淡说道，“多大人了，还要哄你睡。”
“唉，这不是今天有人淘气，我的脖子……”
“闭嘴！”周从文大声打住柳小别的话，声音略大，引得村头的土狗吼了一声。
“讲讲你们医院有意思的事儿。”
“医院啊，除了忙还是忙，每天都看一样的病，做着差不多的手术，接触的病人倒是千奇百怪，可总体来说是一份很无聊的工作。”
“你放着八千万不花非要做手术，我总觉得医院里应该特别有意思。”
“没什么意思。”
“周从文，骑在我身上是不是能看的更远？话说你挺……”
“小别，屎尿屁的梗你愿意听么？”周从文很怂的问道。
“说呗，人生在世，吃喝拉撒睡，什么解决不了都不行。”柳小别笑道，“我心里面干净，不觉得脏。”
“我们胸科从前有一位门诊医生，是军医转地方，我们叫他王大校。”
“大校？这么高么？”
“肯定不是，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职务，别人叫他王大校我也跟着叫。后来被王成发给撵走了，因为王大校在门诊每天患者特别多。”
“患者多不好么？”
“从主任的角度看，有个人比他要厉害，总归是不好。”周从文笑了笑，“就像是下午你说的孙权劝学一样，听上去是一个励志的故事，其实私下里吕蒙不知道怕成什么样。”
“也是，你继续。”
“胸科门诊对面是泌尿外科门诊，每周王大校周末都上班，周一到周五休息一天，我们去替他。”周从文回忆去年的事儿，脸上的笑容很亲切。
“我不喜欢泌尿外科门诊，因为他们几乎每天都会给小孩子扒包茎。孩子声嘶力竭的哭，遇到后哪怕诊室里有患者我也会和患者请个假。”
“周从文，你是真出息。”
“没办法，小孩子哭的我毛骨悚然。你别打岔，去年的事儿，再不说我就忘了。”
柳小别果然从善如流，默默的听着周从文讲故事。
“有一天我有个同学来看病，年纪不大，前列腺炎，要去取前列腺液。下午没患者的时候我把人送去泌尿外科门诊，很简单的小操作。但几分钟后，我听到泌尿外科诊室的帘子后面声音不对。”
“你们是对门？那也有七八米远呢吧。”柳小别问道。
“是，再加上有穿堂风，一股子臭烘烘的味道飘过来。我赶紧去看一眼，见泌尿外科的医生一脸屎，已经懵逼了，估计他在哪自己都不知道。”
“我的那个同学趴在诊床上，撅着屁股，还在往出喷……唉。”周从文深深的叹了口气。
柳小别没打断周从文的话，似乎在想那个诡异的画面。
“反正当时一团乱，我赶紧把门关上，和泌尿外科医生道歉，把我同学带去卫生间。这个不说，都弄完了，我同学一直在哭。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哭的可伤心了。”
“后来我问他，他说他也没想到取前列腺液竟然那么恐怖。说是泌尿外科医生戴了手套，让他把屁股撅起来，然后他就觉得菊花一凉。”
“开始有点疼，但泌尿外科医生的手指在直肠里动的时候有一种很怪异的舒服。”
“九年制义务教育没好好上么？初中生理卫生课上有讲过。”柳小别插嘴道。
“纸上得来终觉浅。”
“说人话。”
“书上写的和自己亲身感受那能一样么。”周从文笑道，“我同学那两天正在拉肚子，取前列腺液的时候本身就紧张，他还有了感觉。
等一哆嗦之后，肛门括约肌松弛，肠道也有改变，稀便、水样便就喷的到处都是。”
“啧啧。”
“小别，我总结了一下这件事。”
“你总结？这有什么好总结的？”柳小别诧异，“难道说你对取前列腺液感兴趣？”
“别闹。”周从文淡淡说道，“主要有几点，第一呢肯定是拉肚子的时候不能取前列腺液；其次呢，泌尿外科医生是个年轻医生，他的体位没找好，应该站在患者侧前方或者侧方。”
“你的意思是泌尿外科的老医生都被喷过，竟然丰富，人生履历满满。”
“怎么好好的话在你嘴里说出来就觉得不好听呢。”周从文无奈。
不过周从文知道自己的确是这个意思。
“就是把你的话翻译一下么。”柳小别笑眯眯的低头看周从文，“周从文，你从医经验够丰富的啊。”
“……”
“还有么？”
“我们科和肛肠科在一起，好像最近肛肠科要搬走。”
“嗯？怎么觉得你恋恋不舍呢？”柳小别奇怪的问道。
“也没了，就是肛肠科的患者比较闲，比较有意思。比如说他们在意的事儿是每天上大号的数量和质量，每天早晨5点钟大家排着队上厕所和用中药、温水熏屁屁的场面很是壮观。”
“有用么？”
“你也有痔疮？”周从文抬头看柳小别，眼睛里露出想要做手术的渴望。
“滚！这是听故事的人的礼貌。你要再用那种眼神看我，信不信我……”
“我继续说啊，你好好听。”周从文马上转移话题，“肛肠科的患者每天早晨起来，穿着病号服改的裙子在走廊里遛弯。有一次一早有个肋间神经痛的患者来看病，进了病区，差点没被吓的心梗发作。”
“哈哈哈。”
柳小别大笑。
这段话倒是很有画面感。
清晨，天还蒙蒙亮，走廊里十几号人穿着统一的病号裙僵尸一样用怪异的姿势在走廊里走来走去。
的确蛮吓人的。
“他们排队上厕所，出来后病友之间都会讨论一番。比如说今天大便的质量怎么样啊，疼不疼之类的。不过我们也觉得烦，因为一早卫生间外都是排队的肛肠科患者，我们要上卫生间需要去别的病区。”
“那你还不舍得他们。”
“有时候肛肠科医生有事，我帮着换药，看见皮的患者我就问他服不服。然后拉着里面的橡皮筋抽他一下。”
“……”柳小别无语。
“大家熟悉了么，像是朋友一样。这种肯定会痊愈的病治疗起来还是蛮有成就感的，不像是我们胸科的病。”
“还真是丑陋的一元四次方程求根公式。”柳小别鄙夷道。
“什么？”周从文疑惑。
“说了你也不懂，我困了，你继续说，我很快就能睡着。”柳小别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轻。
今儿只有一轮月牙，星河灿烂，如锦绣一般。
周从文在下面靠着车挡风玻璃，柳小别在上面靠着树干，轻言细语的聊天，说着过往的事情。
风很轻，夜很静，连村子里的土狗都安安静静，怕打扰了两人闲聊。
不知说到哪里，两人都没了声音，就这么睡去。
半夜，周从文梦到坐在炕头烤火，披着棉被，暖和的让人感到很幸福。
半梦半醒中，柳小别忽然轻声唤道，“从文。”
周从文一愣，树上那姑娘从来只叫自己全名——周从文，从来没这么亲昵的称呼过自己。要是叫自己狗剩子，周从文都不意外，可是一句从文……
这是怎么了？
周从文抬头，见柳小别像是要乘风归去一般，单脚站在树枝上。
这个画面好熟悉，周从文猛然一怔，之所以熟悉是因为在上一世的系统空间里无数次看见类似的画面，只是对面的树不是大杨树而是技能树，树枝上的不是柳小别而是系统里的那只小白狐狸。
这是……做梦么？
周从文怔怔的看着柳小别，月光下，她的身影像是融入光华之中，难辨哪个是月、哪个是她。
“你肯为了我死么？”柳小别轻飘飘的问道。
“不。”周从文下意识的回答道。
“我肯。”
“……”周从文看着要翩翩起舞的柳小别，心里有一个念头闪现。
“你呀，笨的跟生产队的驴一样。”柳小别低头，嫣然一笑，百媚横生。
“我本来就是生产队的驴，一圈一圈的拉磨，没办法。”
“好好拉磨吧。”柳小别轻若柳絮一般“伏”在树枝上，周从文有一种错觉，她变成了系统空间内的那只小白狐狸。
打了一个寒颤，周从文从睡梦中惊醒，身上衣衫半湿，不知睡了多久。
“小别？”
周从文抬头看树枝上，柳小别睡的很香，像是一片树叶，随风轻轻舞动，却偏偏不落下来。
而视野右上角的系统面板有气无力的闪烁着光芒，哪里来的技能树，哪里来的小白狐狸，原来只是一场梦。

第441章 养儿防老

在外面睡了一夜，周从文觉得有点累，但看柳小别却精神抖擞。
周从文真的有些怀疑柳小别不是去美国留学，而是跑去某个荒岛玩荒野求生。就这身体素质，堪比贝爷。
回到家陪父母聊天，中午吃完饭后周从文留下一千块钱后离开。
颠簸了几个小时回到江海市。
“周从文，晚上吃什么？”柳小别问道。
“怎么每次都问这话？我对吃东西不感兴趣。”周从文淡淡说道，“先去科里看看，没什么事儿再回家。”
“怎么感觉你在科室的时间比在家里多呢，这就是传说中的以科为家。”
“对，以科为家，待患如亲么。”
“好好说话。”
“这是境界，你不懂。你去不去？”周从文问道。
“去看看。”柳小别笑眯眯的跟在周从文的身后，看到他背手的一瞬间就举起拳头。
但周从文没有弓腰，双手在身后碰了一下，似乎觉察到了什么，自动垂下，大步走进医院。
来到医生办公室，里面传来哭泣的声音。
周从文摇了摇头。
“你们科挺忙啊。”
“医院就这样，没办法。”周从文说道，“咱俩回家的时候还没有濒死的患者，估计是刚收的。”
一边说着，周从文一边走进医生办公室。
李然和沈浪都在，李然表情严肃而怪异的询问病史，沈浪在一边竖着耳朵听着。
嗯？似乎哪里不对劲，周从文上下打量了一下患者。
患者是女性，四十多岁，穿了一身小碎花的衣服，看着蛮前卫的，或者说是20年前的那种穿衣打扮，有些土气。
土到了极致就是前卫。
女人哭的很怪，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但周从文却没感觉到她有特别浓郁的悲伤。
但她又不是哭丧的那种干嚎，眼泪噼里啪啦的落下来，却又和情绪相悖，总之看起来特别怪。
周从文不动声色，来到窗边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沈浪见周从文回来，使了一个眼色，也来到他身边坐下，但却没有和周从文耳语，说明白发生了什么。
几人冷眼观瞧，李然等患者情绪稍微平稳一些，开始和她交流沟通。
“医生，我太不幸了，养活了这么几个畜生，你别笑话我。”女人用袖口抹干净眼泪后说道。
“不会的。”李然表情严肃怪异的说道，“你催一下你家里人，好说好商量，周末手术，咱们时间来得及。”
“嗯。”中年女人连连点头。
她见屋子里的人多起来，尤其是周从文和柳小别穿着便装，也觉得说话有些不方便，便告辞回病房。
“怎么回事？”患者前脚离开，周从文等了十秒钟后问道。
“今天收的一个患者，四十五岁，离异。”李然表情严肃的介绍道，“有三个女儿，都不在身边，平时这几个孩子对她也不好，住院费都不给凑。”
“哦。”周从文点了点头，“经济上有困难的话咱们可以自己做，省了陈教授的3000快钱飞刀费用，应该能好一些。术中该不用的就不用，两个直线切割缝合器……”
“从文，想什么呢，重点是她三个女儿都不养活她。”沈浪打断了周从文的话。
周从文看问题的角度是典型的医生、直男的角度，只想着怎么解决问题，而且还是从医疗角度，根本不想去理睬患者家里的事儿。
“都说养儿防老。”柳小别皱着眉说道，“哪有的事儿。”
“没办法，孩子都不在身边，忽然说要做手术，一时时间不凑手，估计很快就回来了。”周从文道。
“从文，这种不养老人的孩子咱见的多了。”沈浪叹了口气，“虽然患者没到五十，但怎么说也是父母。就算是没钱，人总得回来看看吧。”
“不是今天刚住院么。”
“她说给孩子打电话了，有一个没联系上，另外一个传呼过去没回，还有一个倒是接了厂子的电话，说是准备请假，谁知道呢。”
传呼机可不怎么好用，周从文笑呵呵的想到。
不过这都是患者的事儿，家长里短的事情他没什么兴趣，不像沈浪对此兴致盎然。
“患者说她十八岁的时候就跟她老公私奔，来到咱们旁边的宏伟大队。五、六年生了三个孩子，她老公就跟人跑了，再也没回来。”
“这么惨！”柳小别惊讶。
“含辛茹苦把三个女儿拉扯大，好像还因为独生子女交了好多罚款，日子过的不好。孩子长大本来想着能享点福，但没一个孩子管她。”
沈浪说着说着，叹了口气。
“她的片子呢，我看看。”周从文道。
“从文，说的不是病，她是右肺上叶有个小结节，没什么问题，做手术直接切掉就完事了。”沈浪鄙夷的看了周从文一眼，“我就是觉得她的孩子们做的不对。”
“嗯，主任看过片子了？”周从文压根不接沈浪的话茬，两人在两条平行思维线上永远不会交叉。
见周从文的焦点始终放在片子、放在肺小结节上，沈浪也觉得无趣，和他没什么共同话题。
“我家有个邻居也是，孩子在南方上班，据说挣得不少，但没时间。前段时间做手术都没回来，老两口每天哭的不行。”柳小别附和道。
沈浪顿时觉得柳小别比周从文有人性多了，不是一根木头。
“就这样吧，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李然转头看着周从文，严肃的脸上带着三分凉薄、三分讥诮、三分漫不经心、一分鄙夷的说道。
“今天谁值班，你们怎么都在？”周从文问。
“我值班。”李然举手，拉住嘴角向上，咧了一个笑脸。
“我留下来看看热闹。”沈浪叹了口气，“人呐，还真是。所以我说不结婚，不要孩子。养活了那么多年的孩子，最后做手术的时候来看一眼都做不到，有什么用。”
周从文笑了笑，沈浪这货又开始文艺上了，典型的小布尔乔亚式的矫情。
养儿防老这事儿，真心要看运气。
“咚咚咚~”
敲门声传来，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怯生生的站在门口，“请问王美娟的主治医生在么。”

第442章 罗生门

李然表情严肃中带着三分凉薄、三分讥诮、三分漫不经心、一分鄙夷的说道，“我就是，你是哪位？”
“我是王美娟的女儿。”女孩儿说着话，小心谨慎的往门外张望了一眼，随后马上走进来。
“你是哪个女儿。”沈浪口气有些不好，问的也古怪，很显然他对这位有意见。
“哪个？”女孩儿一怔，随后说道，“我是大女儿。”
“请坐。”李然比较中立，他严肃的说道，“我先简单说说你母亲的病。”
周从文拍了拍沈浪，示意他不要那么大的意见，坐在椅子上观察患者的女儿。
她打扮的有些妖艳，脂粉掩盖了青涩，但举手抬足的行为却暴露她一直在假装成熟。
李然一五一十的说清楚患者的情况，类似的病人比较麻烦，要交代两遍。
而且医生说的和患者、患者家属听到的不一定是同样的一个意思。
这种交代两遍的事儿，特别容易出岔子。
所以说完之后李然又问道，“有什么不明白的么，现在可以问，也可以随时找我。”
“医生，你说手术不大，是吧。”女孩儿问道。
“嗯，手术的话有两种选择，一种是切20-25cm的口子，把肋骨撑开，进去切掉一段肺叶；再有就是在胸壁上打3个2cm的洞，用器械进去。”
“前者好处是花费少，但缺点是恢复的慢，身体损伤比较大。后者的好处是……”
李然生怕患者家属听不懂，又详细的解释了一遍。
“至于做手术的术者也有选择，可以请医大二院的专家来做手术，3000快钱飞刀费用；要是家里经济条件不支持，咱们也可以选择让我们主任做。”
“咱们自己做的多么？”女孩儿觉得自己的话特别多，有些不好意思，踌躇半晌最后但还是鼓足勇气问道。
“还行，做过十多例，术后恢复都挺好的。但手术就是手术，不管是医大的教授还是我们李主任做，都有可能出现问题。”李然严肃说道，“具体的等做术前交代再细聊。”
女孩儿怔了一下，双手搓着衣角，似乎有什么事儿很难做决断。
“三千块钱的确不少，但医大教授的水平也肯定比我们这儿高。”李然把话说明白，“具体你仔细想想，主要是和你母亲商量一下，尊重患者的意见。
等你们商量出来同意的意见，然后给我们个信儿就行。”
“嗯。”女孩儿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你其他两个妹妹呢？”沈浪问道，“叫到一起商量，手术是大事，最好所有家属都同意。”
女孩儿听沈浪这么说，眼泪噼里啪啦的落下来。
沈浪一怔，他最是看不得患者家属哭。有患者当他面哭的时候沈浪都会手足无措，大脑宕机，直接一片空白。
而眼前的情况好像比沈浪预想的复杂了很多，前面是患者哭，接下来她女儿来询问情况后又哭。
都是眼泪噼里啪啦的落下来，眼前这个女孩儿可要比患者看着可怜的多。
“别哭，手术不大。”李然严肃的说道，“出事情的概率很小，我见过几十上百台手术，都没什么问题，术后三天基本就能出院。”
李然越是安慰，女孩儿哭的越是伤心。
“你冷静一下，要是我之前说的太严肃……太严厉的话请你多包涵。”李然继续安抚道，“出事情是有概率的，是一种可能性，不是说……”
“你是因为家里的事儿哭么？”周从文忽然打断了李然的话，柔声问道。
女孩儿听他这么说，哭的愈发伤心起来。
几个医生都无可奈何，大眼瞪小眼的相互看着。
周从文有些庆幸，多亏了屋子里人多，要不然怕是女孩儿刚一哭，自己就得拔腿就跑，省得瓜田李下的别人说三道四自己讲不清楚。
柳小别站起来坐到女孩儿身边温言安慰。
安慰了好一会，女孩儿才渐渐好起来。
柳小别询问情况，她抽噎着说道，“她是我继母，我没见过我亲妈。”
“……”
李然、沈浪都怔住。
这话说的和之前患者说的完全不一样。
“我爸去世之后我就辍学出来打工了，在开发区的一家洗车行上班。”
“我真的没钱，真的没钱。”
她越说越是难过，眼泪又一次忍不住流出来。
断断续续说了很久，周从文才听明白。
原来她父亲和继母是后走到一起去的，父亲在三年前去世，她就辍学出来打工，每个月给家里200快钱，剩下的她都攒起来。
但患者基本1-2个月就会问她要一次钱，多少无所谓，每次要钱的时候都很不客气，甚至追到洗车行连打带骂。
患者不光是对她这个继女如此，对自己亲生的女儿也一样。
她的两个亲生女儿也忍受不了这种生活，相继去了南方，杳无音信。
女孩儿不忍心留继母一个人生活，勉强留在江海市。
所以患者住院后当天赶过来的只有她一个人。
这种现实中罗生门的故事听的沈浪一愣一愣的，前后对比患者和患者家属的表情、神态，沈浪竟然发现自己更相信眼前这位小姑娘说的话。
“别哭。”周从文很平淡的说道，“要是手头不宽裕的话就不请教授做手术。手术不难，我们做也一样。术中术后会尽量省钱，花不了多少。”
“谢谢，谢谢。”女孩儿站起来，深深鞠了一个躬。
看她出门，周从文侧头问道，“沈浪，你觉得谁说的是对的？”
沈浪沉吟了很久，很慎重的说道，“可能一人一半吧。”
“是么？”周从文问道。
“你们还真是没有人性啊。”柳小别鄙夷的说道，“这姑娘多可怜。”
“总要术前评估一下患者的状态，不光是身体状态，还有心理状态。”周从文习以为常的说道，“不光是患者，还有患者家属，我们需要知道术后怎么处置。”
“什么怎么处置？”沈浪有些疑惑，他还沉浸在两段不同的叙述之中难以自拔。
“给你举个例子吧。”周从文笑了。

第443章 完全不一样

“有一个子宫肌瘤栓塞术后的患者……”
周从文刚说了半句话，就被沈浪打断。
“从文，子宫肌瘤栓塞是什么手术？”沈浪疑惑的看着周从文问道。
“……”周从文无语。
子宫肌瘤血管栓塞手术属于介入手术，三院还没开展，即便在未来也是一种比较冷门的手术术式，能做的医院都是三级甲等医院，甚至有些三甲医院都无法独立完成。
说走嘴了，周从文有些无奈。
“我实习的时候放射科的老师请人来做的一台手术。”周从文随便糊弄道，“就是把子宫肌瘤的供养血管栓上，让肌瘤自行坏死、吸收。”
“咦？听起来挺科学啊，效果好么？”沈浪问道。
周从文对沈浪这货跳跃的思维很是不理解。
按说他这么八卦的一个人应该对自己要讲的故事感兴趣，但偏偏这个准备放弃临床工作的货色又追问起介入栓塞手术的原理。
周从文懒得解释，继续说道，“患者来住院的时候是一个人来的，说话很正常，属于风险很低的患者，我是这么判断的。”
“可是等她老公来了之后患者就变了一个人，娇娇弱弱，比林黛玉还要林黛玉。”
“哈，你当时就看出来了？”沈浪笑道，他已经把介入栓塞手术忘到了脑袋后面。
“没有。”周从文实话实说，“我是事后回想才知道的。”
“手术很顺利，栓塞了两个子宫肌瘤。类似的患者疼痛一般比较轻，但这个患者术后2小时就开始说疼，疼的要命，浑身冒冷汗。”
“术后2小时，应该还没到缺血坏死的时间，我也比较疑惑。给患者推了半支吗啡，患者睡了。”
“不过只睡了一个多小时，患者醒过来还说疼。我没办法，请示老师，老师也没什么好办法。不过我老师和患者家属聊了一会，然后和他说小伙子，你太惯着你媳妇了。”
“惯着？”沈浪想了想，似乎明白是什么意思。
“一会你就跟她说用了进口的镇痛泵，一个2000块钱，里面的药不多，但特别好用，国内还没有。”
“我老师找了麻醉科的医生给患者用了镇痛泵，不过里面装的是盐水，没有药。老师给患者详细讲述了镇痛泵的原理，告诉她每秒钟会有多少镇痛药物泵入身体里。”
“这些话就是听起来很专业、厉害，其实没用。患者家属很听话，也在一边跟着说镇痛泵好用。然后患者滴着盐水就睡着了，一点都不疼。
临到出院的时候，她还一直夸国外进口的药就是好用。”
“你说这个是什么意思？”沈浪问道。
“面对患者和患者家属，尽量都要了解。”周从文道，“像刚才的那个例子，我老板……老师一眼就看出来是丈夫太惯着他爱人，所以看见他之后女人就觉得浑身疼，不由自主的想撒娇。”
“呃……”沈浪对此一无所知，有些茫然。
“至于眼前的患者，等着看吧，距离手术还有几天，谁知道会……”周从文的话没说完，走廊里传来哭闹和砸东西的声音。
沈浪跑的比兔子都快，几乎开启了瞬移能力，下一秒就出现在医生办公室门外看热闹。
周从文笑了笑，眼前似乎还有沈浪留下来的残影。
背手走出去，周从文看见柳小别眼角余光盯着自己的腰。嘿！我记住了，周从文笑眯眯的背手直腰缓步从柳小别身边经过。
“砰~”柳小别一拳擂在周从文的后背上。
“你干什么！”周从文有些生气。
“别以为你不弓腰我就不打你，你家老板说的！”
“你……”
“打你两下不行？”
“行。”周从文想到破旧的小操场上尴尬的一幕，顿时怂了，叹气说道。
看着弱不经风，其实挺有劲儿的。
以后去看演唱会，就骑在柳小别的脖颈子上，周从文心里暗自想到。
走出门，看见患者披头散发的指着那个女孩儿在骂，骂的话都打着马赛克，耳朵自动屏蔽。
但只有一点遗漏进来、哪怕打着马赛克都足够让周从文明白，那个患者家属的话可能是真的。
“沈浪，去劝架啊。”周从文用肩膀撞了一下沈浪的背。
“你说了，不要管患者和患者家属之间的事儿，要多观察。我这不是在观察呢么！”沈浪非但没往前走，反而倒退了半步。
“呵。”
“从文，我准备找两个肛肠科的患者帮我盯着。”沈浪看着母女两人小声说道。
“肛肠科的患者太闲了，他们比较适合做这事。”
“人家肯？”
“我值班的时候把肛肠科医生换下去，我给他们换药。换药的时候提要求，他们总不敢拒绝吧。”沈浪很自然的说道。
“……”周从文看着沈浪的后脑勺无奈的笑了笑。
这货的机灵劲儿要是用在手术上，怕是现在已经能切肺叶了。
一个错误的时间遇到了错误的人，可惜。
要是早一年，沈浪还没做决定的时候或许他的路完全不一样。
周从文只是随便想了想，他邀请了沈浪好几次，都被这货拒绝，周从文现在也懒得再和他说什么。
顺其自然，开心就好。
走廊里穿着病号裙的肛肠科患者们艰难的移动着。
虽然一走路就疼，姿势古怪，但他们也要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那股子八卦劲儿和沈浪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患者指着女孩儿的鼻子臭骂，周从文听明白了，大约是给的钱不够。
就这碎银几两，闹的不可开交，还真是没法说。
关键是此时此刻的患者看起来和刚刚梨花带雨的她完全不一样，周从文明白自己当时见她哭泣的时候为什么会心存戒备。
一直到把女孩儿骂跑，患者才得意洋洋的站在门口和周围的肛肠科患者、胸外科患者家属讲自己的“遭遇”。
“你们平时就看这种热闹？这比电视就还精彩啊。”柳小别在周从文的耳边说道，“难怪都不回家，原来医院这么有意思。”

第444章 薅羊毛

“我们是治病救人的。”周从文很平静的说道，“但只要涉及到人，在哪都一样。人分三六九等，肉分五花三层，这话有道理。”
“真热闹啊，难怪你不回家非要来医院看一眼。”柳小别又感慨了一句同样的话。
周从文瞪了一眼柳小别。
自己来医院是看看走的这两天收没收重患，可不是要来看热闹的。
看着那个患者把继女骂走，她吐沫星子横飞的和肛肠科患者斥责的样子，周从文无奈的摇头苦笑。
两世为人，周从文见过无数的人，早就见怪不怪。
“病房有重患么？”周从文问道。
“没有。”李然表情严肃的说道。
“都平稳吧。”
“嗯，没事。”李然道，“周末手术的患者都拔管了，有一个还有少量胸腔积液，没什么问题。”
“那我回去了。”
周从文瞥了一眼远处的患者，转身离开病房。
“我真的感觉你是来看热闹的。”柳小别笑呵呵的说道。
“你回家干嘛？”周从文不想聊这个话题，那名女患者跋扈的样子让他很不舒服，所以周从文很生硬的问了一句。
“看盘啊。”柳小别说道，“我和你不一样，你回去磨鸡蛋睡觉，我可不行。耽误了两天时间，我得把损失补回来。”
“挣钱真的这么重要么？”
“你是不是傻，挣钱不重要什么才重要？不过我看你们当医生的地位似乎不高啊。”
“从古到今都是一样，古代医生属于中九流，看个病都提心吊胆的。遇到好人家还行，遇到不好的……”
“怎么说的这么惨。”
“曹操杀华佗不就是。”
“那是演绎。”
“差不多就是这个道理。”周从文慢悠悠的走在回家的路上。
城市里的空气比不上老家，但周从文不太在意，脑海里琢磨着那个患者会不会有医疗风险。
柳小别直接回家，周从文磨鸡蛋，睡觉。第二天一早起来洗漱吃饭，来到医院。
沈浪早早就来了，正在鬼鬼祟祟的做着什么。
“喂！”周从文走到沈浪身后，拍了他肩膀一下，“干嘛呢？”
沈浪被吓的打了一个哆嗦。
“干什么亏心事呢。”周从文疑惑。
“你来了，正好我有个八卦跟你说。”沈浪兴致盎然的拉着周从文来到值班室。
肛肠科的姚医生昨天在值班室睡的，正在洗漱，见两人进来，一边刷牙一边问道，“这么早就来冒烟？”
“多亏了老姚。”沈浪道，“他给我介绍了几个特别爱管闲事的患者，我一早挨个聊了一会才知道怎么回事。”
周从文坐在床上，摸出白灵芝却没抽，看着眼睛里八卦乱转、身后火焰汹汹的沈浪笑了笑，“怎么回事？”
“患者说谎！”沈浪鄙夷的说道，“昨天把我给骗了！真是可恶啊！”
“你愿意相信。”周从文不屑的说道，“看人哭就觉得可怜，你这种心态要改一改。”
“知道知道。”沈浪挥了挥手，毫不在意的说道，“患者就跟咱们装可怜，当着其他患者说的可多了，你都不知道她脸皮有多厚。”
“哦？”周从文也来了兴趣。
“我听肛肠科的几个患者说，昨天我走之后她还在那说，大概意思是她每个月都管几个姑娘要钱，不给就作。从文，你猜她拿钱干什么？”
“……”周从文怔了一下。
原本猜不到，但既然沈浪这么问了，那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去养小白脸了？她在的村子里还有这玩意呢？！”
“对！”沈浪右手握拳，砸在左手上，“据说都养了好几个了！”
说完，沈浪看了一眼周从文，生怕他不信，强调道，“这可不是我说的，是患者自己和其他患者说的。”
周从文叹了口气。
人世间千奇百怪的事情太多，这个患者也算是个奇葩。
想到昨天那个女孩儿怯生生的样子和患者指着她继女鼻子训斥的样子，周从文无话可说。
“宏伟那面挺开放啊，还有年轻的小伙子干这事儿。”沈浪兴冲冲的说道。
“你怎么知道是小伙子？”周从文问道。
沈浪想了想，他本来琢磨要反驳周从文的话，但到最后却觉得周从文说的似乎有点道理。
“可怜那几个姑娘了。”沈浪不再去想那些事儿，“我听说她的两个亲生姑娘都被她要钱给要跑了，杳无音信。”
“这么惨。”
“是啊，出去后联系方式一断，估计是不准备回来了。”沈浪道，“就剩这么一个继女，你说她是不是傻，可着一只羊薅毛呢。我看啊，用不了多久这个继女也要被薅走。”
周从文微微走神。
系统不也是这个熊样，可着自己一只羊薅羊毛。
上一世还给奖励，现在完全没有奖励，连口草都不喂。
自己也没办法，还得求着那个小家伙千万别死球。
“你的消息准么？”周从文问道。
“应该准确，老姚跟我说了几个熟悉的患者，我在卫生间门口看着他们排队，出来一个就叫去办公室问一个。”
唉，沈浪为了听点新鲜的八卦也不嫌味儿大。
“我问的时候是分开问的，结果差不多。咱们那个患者还说，她辛辛苦苦把孩子拉扯大，该享福了。可惜两个小崽子跑的快，只能逮住最傻的一个。”
“你问她手术准备怎么办了么？”周从文不再关心八卦，而是询问有关慢诊手术的事儿。
“李然的患者，我没问。”沈浪说的理所当然。
好吧，周从文笑了笑，本来和沈浪也没什么关系。只是看他这幅八卦的样子……
倒也乐在其中。
医院各种人都能看见，比一般的单位、公司更能遇到各种“奇葩”。
周从文看着沈浪，沈浪却没注意到，在琢磨着刚刚的那个患者要把唯一留下来准备给她养老的继女的骨头渣子都榨干净。
真要是老了可怎么办呢？沈浪想不懂这事儿。
周从文对患者家里的狗血事情没兴趣，他见患者没事，安心回家睡觉。
昨天在野外眯了一夜，没休息好，回到家倒头就睡。
虽然睡的不错，可是周从文总觉得自己心里有一件事儿想不起来，好像是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但很飘渺，抓不住。
第二天一早，洗漱、吃早饭，去上班。
“从文，回来了。”迎面碰到李庆华。
“主任，我回来了。”
“哦，来我办公室。”李庆华笑呵呵的说道。

第445章 喜丧



第446章 小伙子，你把我按疼了



第447章 手感热的发烫



第448章 突发事件



第449章 偶发



第450章 柳小别有肾衰竭？



第451章 能发光发热的，只有一颗为人民服务的心



第452章 虚不受补



第453章 放射源



第454章 黑色胸水



第455章 看病还是算命



第456章 竟然有结果！



第457章 用胸腔镜啊



第458章 这是大缝合？



第459章 没忍住



第460章 肛裂



第461章 一地鸡毛



第462章 向往自由的鸟笼子



第463章 的确变了



第464章 用错了地



第465章 对飙（上）



第466章 对飙（下）



第467章 止血带



第468章 有备无患



第469章 跪了



第470章 止血带休克



第471章 竟然是这样！



第472章 被人需要的感觉



第473章 总觉得哪里不对，但说不出来



第474章 想不想见到更多的人



第475章 沈浪的直觉



第476章 金标准



第477章 看走眼了



第478章 背靠大树好乘凉



第479章 16岁的痛风



第480章 听到“周从文”后的变化



第481章 这也太直接了



第482章 老司机的新问题



第483章 到底什么关系



第484章 我命由我不由天



第485章 是那个“异地”？



第486章 麻醉护士（上）



第487章 麻醉护士（下）



第488章 大战前的宁静



第489章 难怪会提前道歉



第490章 牛逼的思路



第491章 宛如一人



第492章 天下第三也挺好



第493章 遥想周从文当年



第494章 拳怕少壮，棍怕老狼



第495章 漫游的大刀



第496章 古怪的卫生所



第497章 内有乾坤



第498章 学坏一出溜



第499章 白米饭配井拔凉



第500章 膀胱里的手串



第501章 结印下医嘱



第502章 妖孽



第503章 什么都愿意做

周从文的动作很麻利、很轻巧。
“有个患者，她发现左耳听觉出了问题，有时根本听不到任何声音。这种情况大概持续了7、8个月后，情况开始慢慢恶化。
当她再用棉签掏耳朵时，左耳总是感觉很疼，有时候还会有棕色的、难闻的液体流出，甚至还有血丝。
一开始，医生也认为情况不严重，只是轻微感染，给她开了些抗生素让她回家服用。然而并没有什么效果。”
周从文一边换着各种角度，让光线照进去好掏耳朵，一边和小护士闲聊，春风化雨，一切都静悄悄的。
“后来一个很碰巧的机会，她遇到了我。我看了一眼，发现情况已经非常严重。那时候我严肃地告诉她，必须立即手术，不然会有生命危险。”
“真的！”小护士已经被吓到了。
周从文说的情况和她的情况基本一样。
“患者的耳道深处已被感染，这里非常靠近她的大脑。
而这一切竟然都是由于棉签上松散棉线引起。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我根据病史断定患者耳道里的这些小棉块已堆积了长达五年之久！”
“还行。”周从文找到蓄积在小护士耳道内的棉线，笑呵呵的说道，“估计是时间不太长，你运气不错。”
刘伟一直站在一边，他听周从文这么说，真想挠头。
你运气不错，潜台词是遇到了我。
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遇到了合适的人，周从文是这个意思么？
但这是耳鼻喉科的活，和周从文有什么关系。
“老刘，你来看一眼。”周从文招呼刘伟。
刘伟凑过去照了照角度，顺着周从文的视线往里面看。
我去！
刘伟一下子愣住。
小护士的外耳道深处竟然有一堆看不清颜色的东西，不像是耳屎，和耳道有黏连，黏连比较严重。
刘伟知道周从文说对了，这是棉签上的棉线掉到耳道里，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风化后的样子。
“这得抠多少次耳朵？”刘伟诧异的说道。
“一年多，还好。我上次遇到的患者耳道里的棉线几乎变成结石，很难往出弄。”周从文淡淡说道。
这种八卦的事情虽然沈浪不在，可是其他护士也有类似的属性，不忙的人用最快的时间跑过来看一眼。
每个人都被小护士耳道里的情况吓了一跳。
“周医生，抠耳朵还能抠出病啊。”另外一个小护士害怕的问道，“一会您帮我也看看。”
“行，没事。”周从文笑了笑，开始用又细又尖、牙签一样的镊子在小护士的耳朵里松解黏连在一起的棉线。
“忍着点，别害怕，我手头有准。”周从文叮嘱，“就怕你一晃，镊子把鼓膜穿透，扎进脑子里。”
“周医生，你别吓唬我……”
小护士快被吓哭了，哆哆嗦嗦的说道。
“哈哈哈，开玩笑的，我这么厉害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就算是你现在开始跳舞，我都能跟上你的节奏，不会出事。”周从文压低声音笑道。
刘伟无语，有自己夸自己厉害的么。
不过周从文的手法的确厉害，小护士肯定害怕，她不经意之间躲了两下。
有一次小护士微微一躲，但马上觉得不好，又回到原来的位置。
但周从文的镊子跟着上去，看的刘伟心里一紧，生怕周从文真的把小护士的鼓膜杵破。
可是预想中的一切都没发生，周从文手里的镊子就像是他说的那羊，仿佛长在小护士的耳朵里一样，不紧不慢的松解着黏连成团的棉线。
一根棉线取出来，其他护士惊讶的围成一团观摩着。
两根……
三根……
“还好，时间不算长。”周从文一边掏棉线一边说道，“我遇到最严重的一个患者因为掏耳朵掏出癫痫。”
“啊？还能癫痫？”一众护士惊讶。
“是啊，我当时也觉得很难相信。”周从文笑道，“患者就诊的时候说，他在五年之内陆续出现左侧耳痛，头痛等情况。而就诊的时候，他已经出现经常性的恶心呕吐，甚至出现了短时间的意识不清。”
“我查了一下，患者有坏死性外耳炎的表现。
这种疾病通常伴随着耳内流出黄或绿色有臭味的液体，耳痛，耳痒以及听力丧失。
坏死性外耳炎常会波及到其他神经的正常运转，严重还会造成大出血、脑膜炎、脑脓肿，脑软化等严重威胁生命的情况。”
“……”小护士们无语。
“随着时间推移，感染已蔓延至大脑，从而引发了癫痫。”
十几分钟后，周从文掏完耳朵，拍了拍小护士的头，“我看看另外一面。”
小护士这回有了经验，乖巧的换了一个姿势，周从文简单看了一眼，“这个没事。”
“周医生，您帮我也看看！”
“周医生，还有我！”
“一个一个来。”周从文道。
邓明坐在保温箱旁边，透过玻璃看见周从文变成掏耳朵的师傅，小护士们有的在忙，不忙的就排队等着他掏耳朵。
唉，自己这个小师弟还真是有一套，刚来912就和小护士们打成一片，邓明心里感慨。
周从文不是为了掏耳朵而掏耳朵，也不是为了显摆自己厉害，而是想拉近他和护士之间的距离。
基层医院来912的小医生，别人对他有什么认知？
下一条医嘱都会再三核对，生怕小医生不靠谱让护士受牵连。
而且本身来讲周从文坐在这里也的确不符合医院的规矩，别人要是站在道德的高地上指手画脚的说些什么，自己只能忍着。
这也就是有老板在，换自己都不行，邓明有明确的认知。他也担心周从文会和护理组闹矛盾，虽然邓明不是很在意护理组的意见。
但周从文却用一种古怪的方式迅速拉近他与护士之间的关系。
掏耳朵，谁特么能想到周从文会这么做。
这小子为了工作流畅，还真是什么都愿意做呢。
邓明眼睛眯成一条缝，鱼尾纹深深，看着正在给护士看耳朵的周从文。

第504章 拿回去吧

时间并不长，周从文把护士们的耳朵都看了一遍，还有一个护士外耳道里找到了几根游离的棉线，其他都没事。
处理完后周从文走出休息间，“邓主任，我没事了，你回去吧。”
“小周，不错啊。”
“没办法。”周从文笑呵呵的说道，“看见了就随手处置一下，以后我下医嘱她们总不好意思拖着不是。”
“那我走了。”邓明也不因为这事儿多纠缠，又看了一眼患儿的呼吸机和心电监护，见一切平稳，站起来转身就走。
“我送送你。”周从文道，“明天和老板来的时候，估计状态还能再好一点。”
“嗯，明天一早我和老板来看患者。你要是累了就休息一下，别太辛苦。”
“不辛苦，要了加床，我就睡在旁边。晚上竖着耳朵睡觉，不影响。要不然我教她们打手势，就是怕影响我睡眠。”周从文道。
邓明吁了口气。
这种人不卸甲的作风和老板还真像。
当年老板就是这么要求自己的，老一代人有他们的要求和行为准则。
周从文的作风老派到了极点，谨慎如……老狗一般。
邓明也没劝周从文，毕竟有这个一位守在新生儿的保温箱旁边，有什么事儿第一时间处理，孩子活下去的希望大增。
来到门口，邓明回头拍了拍周从文，“回去吧，没事儿就躺一会，大家都理解。”
“放心，邓主任。”周从文道，“我自己调节。”
“三天能好？”
“我估计三天就可以拔管脱机，应该没问题。”
邓明松了口气，打开门，西装革履的陈经理站在门前不远处，不知道等了多长时间。
他手里拎着个黑色皮箱，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错愕，而是从始至终都堆满了微笑，仿佛一早就做好了面对邓明的准备。
“邓主任，您忙完了。”陈经理问候道。
“陈经理，你怎么还在？”
“我赶回去的时候您已经吃完了，今天实在不好意思。”陈经理嘴里说着客套话。
周从文道，“那我回去了。对了，给老刘安排住在哪？”
“王府饭店。”
周从文满意的点了点头，也不多说废话，转身回去看护孩子。
刘伟谨慎的站在邓明身后，他在琢磨自己要不要去卫生间。
陈经理手里拿着的黑色皮箱很明显是送给邓明邓主任的，自己在场应该不好。
但没等刘伟说话，邓明便走出去，瞥了一眼陈经理手里的皮箱，“是你说的虫草么？”
“是，邓主任。”陈经理谦卑的笑着，“雪区品质最好的虫草。”
“哦，拿回去吧。”邓明淡淡说道。
“我房您办公室？还是送您家里？”陈经理小声问道。
“我说拿回去。”邓明有些不高兴，“没听明白？”
刘伟叹了口气，邓明还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陈经理。都说吃人嘴短，邓主任吃了吃了，但没见他短到哪去。
这话邓明说的理直气壮，不过刘伟不信什么刚直不阿，也不信什么两袖清风。今天吃饭的时候一看就知道，邓主任平时对这种规格的宴席习以为常，只是家常便饭而已。
陈经理有些为难，不过他不敢多说什么，这次邓主任不要那就下次再说。
他虽然不是第一次和邓明交流，但却是第一次提着东西来讨好邓明，碰一鼻子灰也是正常。
“给小刘安排的酒店办好了吧。”邓明的语气没有丝毫改变，平淡的问道。
“安排好了，车就在楼下，我送刘医生去。”
“不用了，我送他过去就行。”
“好的邓主任。”陈经理微微躬身，一句不都不敢说，“前台就说奥利达订的客房就行。”
邓明缓缓走向电梯，刘伟跟在身后，他心里百爪挠心。
虫草，那可是虫草！
虽然刘伟没见过，但江海市开了几家冬虫夏草的店，老板们一个个都挣得盆满钵满。
而且刘伟虽然没见过真的虫草，但却大概知道多少钱。
一根就能卖几万块钱，那可是几万块钱！刘伟的眼睛有些红。
看陈经理手里的黑色手提箱，刘伟不知道里面能装多少虫草，但他能肯定那一定是天价！
天价的虫草就算是自己不吃，转手卖出去也是钱，而且还不犯规矩。
“邓主任，您怎么不要呢？”刘伟的心在滴血。
要是有人送他一箱子虫草，还是雪区亲自收的那种真货，自己不知道要高兴成什么样，怕是一晚上都睡不好觉，要搂着黑色的手提箱睡，老婆都不能碰的那种。
“一箱子虫草么，也不值什么钱。”
“……”刘伟真想抓着邓明一脸的络腮胡子问问他有没有见识，知不知道虫草值多少钱。
“吃顿饭就差不多了，拿人手软。”邓明看了刘伟一眼，“腔镜设备刚进，竞争很激烈。”
他没说别的，简简单单说完便停住。
刘伟心里百转千回，邓明虽然只说了一句话，他却琢磨了好半天。
邓明邓主任不再说这事儿，刘伟也不敢问，来到王府饭店，邓明陪他取了房卡，这才告辞。
刘伟第一次住在共和国的心脏区域，在王府饭店的楼上往下看，万家灯火，隐隐能看见繁华与肃穆，宛如之前的那台手术。
唉，912的级别还真是三院没法比的，刘伟暗自下了决心，一定要跟周从文去省城，哪怕暂时的两地分居也无所谓。
希望邓主任说的都是真的，解决老婆的工作编制，孩子能去海淀学区上学。
这叫什么？
鸡犬升天么？刘伟有些迷茫。
……
……
三天后，周从文略有憔悴，但精神头还很足。
新生儿拔管后观察了4个小时，状态平稳，生命体征正常，他这才放心离开。
“老板，没事的话我就回去了。”周从文道，“家那面还有事儿。”
“行，回去吧。这几天辛苦你了，回去好好休息，别惦念着这面。”黄老背手弓腰，趿拉着布鞋，周从文心里要多羡慕有多羡慕。
但他知道只要自己把手背过去，老板第一时间就得训自己。

第505章 一个没招谁没惹谁的清晨

周从文不在的日子，江海市三院胸外科正常运转。
前一批患者办理出入院，回头已经有排队等着下周要做手术的患者入院做术前检查。
现在三院胸外科床位周转率超高，每个人都很忙。
换药、写病历、查房，一天时间眨眼即逝。
下班时间。
今天是李然的班，沈浪干完自己的工作最后一个离开。
“李然，我走了。”沈浪几乎平躺在靠背椅上懒洋洋的说道。
“你早就该走。”李然很严肃的说道，“下班不回家，也不知道你在医院干什么。”
“干活，为人民服务，发光发热。”
沈浪懒洋洋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来要发光发热，一脸的不正经。
“赶紧回去，要不你留下来我还得请你吃饭，你那么能吃。”李然抬手，牵动自己的嘴角向下拉动，露出一个哭脸。
“不用，我这就回去，祝你……”
沈浪站起来，话说了一半，李然的脸色猛然发黑，原本就严肃的脸上表情愈发严肃，带着一股子肃杀味道。
“哈哈哈，不说不说，我换衣服走了。”沈浪扬起手，挥了挥，转身离开。
幸好这个乌鸦嘴还有点自知之明，李然心有余悸的看了一眼门外，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肛肠科患者穿着病号裙走来走去，风平浪静。
幸好自己警醒，把沈浪后面的那句话给堵回去了，李然心中得意，手向上抬，下意识的拉出一张笑脸。
和护士订了饭，吃完后查圈病房，李然早早睡下。
一夜平安，第二天一早天色蒙蒙亮，李然睡醒。
他躺在床上看外面的天，脑海里琢磨着胸腔镜术前定位的相关技术细节。
自从周从文教给李然相关的技术知识后，李然通过最近的实际操作已经基本掌握。
李然需要做的是不断琢磨，更熟练的掌握相关技巧，以及对某些罕见情况的提前预测。
半梦半醒之间，门外传来轰隆隆的平车声音。
李然猛然从床上弹起来，慌张穿鞋。
前半夜的平车声并不怎么可怕，越接近天亮，平车的声音就越是恐怖。
尤其是天色蒙蒙亮的时候，胸外科来的一般都是急诊重症。
这是临床经验，和天蒙蒙亮被老百姓叫鬼呲牙没什么关系。
主要是因为起早的人和夜归的人碰在一起，这时候外面的车不多，开车的人也很放松，速度一般都相当快。
如果赶上宿醉或者没睡醒，疲劳驾驶的司机，如果出事的话基本都是大车祸。哪怕患者勉强被送来，也很难抢救成功。
李然趿拉着拖鞋跑出去，因为太匆忙，一直鞋横着，他赤着半只脚踩在水泥地面上。
出门李然看见平车上躺着一个患者，平车没有鲜血淋漓，略微放了点心。
“什么患者？”李然焦急问道。
“右侧多发肋骨骨折，没什么事儿，别担心李医生。”陪检看见李然穿了半只鞋跑出来知道他着急，马上安慰道。
“吁~~~”李然长出了一口气。
只是肋骨骨折的话还好，就算是有血气胸，下一个胸腔闭式引流，观察两小时。如果没事，等主任上班再开台探查也是可以的。要是有事，给李主任打电话，可以马上上手术。
“生命体征平稳么？”
“平稳，高压180。”
血压有点高，这个不怕，主要是外伤、疼痛刺激导致的，李然安稳下来，把鞋穿好去给患者查体。
患者是30岁左右年轻男患，右肺呼吸音略弱，双肺没有水泡音，没有反常呼吸，神清语明，状态看着还不错。
护士此时已经测完血压——180/120mmhg，心率、呼吸、血氧饱和度也都平稳。
李然这才放心，他把患者送进病房，做收患者的各种复杂工作。
询问病史后才得知这是一个倒霉透顶的患者。
他做装修工的，一早天刚亮出门工作，没招谁没惹谁的在路上老老实实的开车，但没想到忽然对面晃晃荡荡开来一辆破面包车，司机喝了一夜的酒，醉驾迎面和他撞上。
这是招谁惹谁了呢，李然觉得患者太可怜了，便多问了几句。
一般来讲醉驾的司机负全责，钱应该不是问题，患者也是这么想的。
他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是疼的厉害。
见患者病情很单纯的，只是右侧多发肋骨骨折而已，李然放了心。
他拿笔和纸记录下来患者叙述的一切，然后去办公室写病历。幸好昨天睡得早，一早就能把工作都做完。
可是病历还没写完，护士来叫李然，告诉他患者自述疼痛剧烈，让他去看一眼。
折了那么多肋骨，肯定会疼，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李然开始并不以为然。
但当他去病房看患者的时候发现哪里不对。
李然虽然说是后调来的，但在三院胸外科工作了小半年也见了几十个肋骨骨折的患者，他就没见有人疼的这么厉害。
不是患者矫情，而是真的疼，豆大的汗珠噼里啪啦的往下落。
这是怎么了？李然有些茫然。
刚参加工作两年的医生懂一些医疗常识，但绝对说不上经验丰富。
甚至有时候都比不上科里的老护士。
书本上写的东西和实际上遇到的患者，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
李然用听诊器给患者听诊，双肺呼吸音清，没有明显的气胸征象。
生怕自己听错，李然还是决定让患者去做一个ct。
虽然气胸的胸闷气短与疼痛是两个概念，但李然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
潜意识里，李然感觉患者哪里不对，但却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和患者沟通，他家属还没到，李然又担心出事，便带着抢救药品的箱子自己推着患者去ct室做检查。
今天值班的是李然住一个寝室的那位哥们，他做了一夜的仰卧起坐，被李然喊起来的时候脾气不是很好，板着脸一句话都不说。
ct扫描完之后他点着屏幕，“李然，你是不是睡蒙了，患者没气胸，肋骨骨折倒是挺明显的，ct都能看到错位。”
没有气胸，那就好那就好，李然也长出了一口气。
可是ct的医生忽然僵住，他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影像。
李然感觉有些不对，仔细看了两眼影像，疑惑的问道，“胸主动脉这儿是伪影么？”
“……”ct的医生沉默了几秒，小声说道，“我怎么感觉像是胸主动脉夹层呢？”
“！！！”李然严肃的脸上一脑门子惊叹号。

第506章 这都是命

CT影像并不是确定主动脉夹层最典型的影像标准，因为它是断层扫描，只能初步估计，凭借阅片医生的经验来判定。
无论是李然还是CT的医生都属于那种初出茅庐的菜鸟，看片子的时候隐约觉得不对劲儿，但真要是较真要确定诊断的话他们谁都做不到。
“帮我出张片子，不用出报告，我给主任打电话。”李然谨慎的说道。
CT的医生点了点头，最快的速度把胶片打印出来交给李然。
“小心点，别真是主动脉夹层，一下子破了人就没了。”CT的医生小心的告诫李然。
这是一句废话，但还是说出了口。
李然本来严肃的表情更加严肃认真，他点了点头。
他并没和患者交代什么，用尽量温和的语气告诉患者检查做完了，在CT的医生帮助下用尽全力把患者平移到平车上。
简单的动作让李然如临大敌，因为每一秒都是鬼门关，主动脉夹层的患者都有忽然猝死的可能性。
不过万幸的是患者挪到平车上，并没出现意外，他疼的满脑门子冷汗。
“操！骨折是真特么的疼！”患者低声骂了一句。
李然来不及和他细讲什么，连忙推着平车回到病区，下医嘱让护士给患者上了心电监护并用上降压药控制血压。
一般的骨折血压一过性升高，只要镇痛治疗就可以，但镇痛治疗需要确定不能有其他内脏外伤，毕竟疼痛机制是人体的一种自我保护本能。
在临床上外伤患者一般都不给镇痛药，因为医生也不确定患者是不是还有其他位置的外伤。贸然给镇痛药物，可能掩盖病情，导致更大的不测。
可是主动脉夹层动脉瘤是另外一个概念，必须降压镇痛。
诊断不同，处置方式也不一样，李然左思右想，还是没敢第一时间给镇痛药，而是把电话打给李庆华李主任。
说明患者情况，李然没有隐瞒，哪怕自己“感觉”错了。
电话对面的李庆华好像在刷牙，他开始含含糊糊的应着，但听到李然考虑是主动脉夹层后马上漱口，告诉李然自己尽快到。
十多分钟，李庆华就匆匆忙忙的赶过来。
他对着片子看了两分钟，深深的叹了口气，“给75mg杜冷丁，控制血压，患者家属到了么？”
“还没，我催一下。”李然看李庆华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的“感觉”是对的。
“叫患者家属赶紧来，我跟她交代患者病情。”李庆华沉声说道。
一大早晨，李庆华和李然都紧张起来，李然本来就严肃的表情×2，看上去有些吓人。
用药、联系患者家属，李然心里不断腹诽，患者家属也真没正事儿，怎么还不到！这都多久了！！
足足1个小时，患者家属才赶过来。
李然看见患者家属的时候怔了一下。
那是一个22、3岁的年轻女人，怀着孕，看样子应该6个月左右，头发有些乱，脸色苍白，眼神里带着无穷无尽的迷茫。
因为是个孕妇，李然没敢催促，所有牢骚话都憋了回去。
“主任看过你爱人的片子，要亲自和你说病情。”李然表情严肃，但语气尽量放缓和。
“大夫，我老公没事吧。”女人茫然的问道。
一看她已经处于懵的状态，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要做什么。甚至连发生什么她似乎都不确定，一切仿佛在做一场梦。
“有点问题……还是让主任和你说吧。”李然不敢多说话，他带着患者家属去了李庆华的办公室。
让女人坐下，李然站在一边听李庆华和患者家属沟通。
李庆华先询问了患者家庭情况，当他得知患者父母瘫痪在床，现在女人怀孕是二胎，还有一个2岁的儿子时，李然忽然感觉李庆华李主任的情绪都有些崩溃。
而这种崩溃情绪在女人怯生生的说要是有可能的话，麻烦医生尽量少花钱，因为肇事方穷的很、不赔钱、认判的时候达到了最顶点。
李庆华也没敢隐瞒，而是和患者家属一五一十的说明情况。
主动脉夹层动脉瘤，需要去省城做介入手术，术后就能恢复正常，没有后遗症。
可是一台手术十几万、几十万……
女人听到这个数字后仿佛身处梦境之中，迷茫到了极点。
李庆华说了三遍，她才明白医生和自己交代的到底是什么。
面对这样的患者、这样的家属，李庆华和李然都束手无策。
都不说患者转运去省城医院中间的风险，光是自费、十几万这两点再加上年轻的女人衣着朴素、满脸沧桑，他们都知道手术估计是做不上了。
“大夫……”女人说了两个字，“哇”的一声嚎啕大哭。
“李然，去叫护士长。”李庆华一边安慰着患者家属，一边交代李然去叫人。
一番安慰，过了十几分钟患者家属的情绪才平稳下来。
“大夫，要不你和我老公说吧。”女人悲戚的说道，“我家都卖了也没这么多钱。”
为了碎银几两，奔奔忙忙，勉强维持生计，可偏偏天降横祸。
李庆华叹了口气，这特么都是命。
在临床工作的时间长了，自然而然会有一种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的“错觉”。
考虑再三，李庆华还是和患者交代病情。
刚开始患者还有些迷惑和害怕，但等他听到省城、十几万到几十万等关键词后，立即毫不犹豫的说道，“大夫，我没事，就是疼。过两天就好，不去省城。”
他说的很坚定，没有回旋余地。
“嗯。”李庆华点头，类似的情况他在临床上见得多了，没有任何办法。
这都是命。
“签个字。”李庆华道，“你注意情绪平稳，保证血压不高。我们科里面能给你省的钱都省下来，监护仪什么的不收费，你交个床位费就行，一天八块钱。”
“至于降压药用最便宜的，其他都停掉，促进骨折愈合的药也不用了，你还年轻，能恢复的很好。”
李庆华啰嗦了几分钟，李然能感知到主任心里负疚感很重，只能做一些自己能做的事情。
患者再三表示感谢，李庆华和李然默默长叹了一口气，离开病房。

第507章 破防

忙忙碌碌的一上午过去，吃过午饭，李然准备下班。
来到值班室，李然一想到那个“糟心”的患者，就深深的叹了口气。
他全身有无力的感觉。
一般来讲医生不会感同身受的把自己带入进患者的情况中，除了沈浪这种八卦的人之外。
可是这次患者的情况让李然破了防。
“李然，你怎么了？”沈浪正在抽烟，他早就看出来李然情绪不对，便好奇的问道。
“给我一根烟。”李然也没直接换衣服，而是坐到值班室的床上，愁眉苦脸的问沈浪要烟。
沈浪一怔，李然平时不抽烟，他肯定是遇到了某些为难的事儿才对。
点燃烟，李然深深的抽了一口，被呛的直咳嗽。
“喂，你自杀也不是这么个自杀法吧。”沈浪道，“到底怎么了？”
李然沉默半晌，这才说出一早收的患者的情况。
患者的父母瘫痪在床，没有劳动能力；有一个2岁、刚会走路的儿子；一个怀孕6个月、不认字、签字的时候按手印的年轻老婆……
手术要十几、几十万，这是患者无法承受之重。
正常估计，患者肯定要放弃治疗，回家听天由命。
这病能听天由命么？
李然和沈浪都说不好。
主动脉夹层动脉瘤他们遇到的也不多，但仅仅用医学常识判断，必然不行。
沈浪叹了口气，类似的“糟心”事情听了也没用。
医生只管治病，至于花多少钱……江海市一个普通的小医生难道还能让强生、奥林巴斯、奥利达这类跨国医疗器械生产商降价销售？
扯淡。
而且往少说十几万这种数字几乎相当于沈浪、李然父母一辈子的积蓄，相帮也帮不上什么忙。
一向八卦的沈浪沉默无语，草草抽完烟开始午睡。
解决不了的事情就假装不存在呗，要不然还能做什么。
李然抽了半根烟，把烟头扔到烟缸里，一脸严肃中带着些更复杂、纠结的情绪。
他换衣服，记下患者的家庭住址，没回家而是直接打车来到患者家所在的村子。
患者家住在偏僻的城中村里。
说是城中村，和一线城市的城中村不一样，江海市地广人稀，城中村偏僻的像是郊区。
李然问路来到患者家门外。
那是一间普通的小平房，虽然破旧但打理的很干净。一条土狗看家，门口坐着一个小男孩，呀呀呀的和土狗说着话。
还没等李然进去，土狗呲牙对着李然一顿吼。
李然犹豫了一下，没有进门，而是张望了两眼。这个动作引来了附近邻居的注意，一个大妈拎着菜刀出来，“你干什么的！”
呃……应该是把自己当成偷孩子的人了，李然苦笑。
“我是三院的医生，赵兴柱住院了，我主管。”
听李然说的这么详细，邻居大妈才稍微安稳了一点。
“那你不在医院来家里干什么？赵兴柱又不在。”大妈还是疑惑的追问。
“赵兴柱的病情很严重，他爱人不认字，我琢磨着和他爸妈说一声。”
“没用，别说了。”大妈摇头，“两口子六年前就因为车祸瘫痪，兴柱这孩子孝顺，从南方回来打理家、伺候老人。要是没他的话，怕是两口子现在早都烂在床上了。”
真的是瘫痪在床，李然确定了这一点后更加郁闷。
他和邻居大妈聊了几分钟，确定患者家属说的都是事实，垂头丧气的离开村子。
赵兴柱要是自动出院可以说必死无疑，扔下一个年轻、不认字的媳妇和瘫痪在床的父母。
这种死法不遭罪，李然能接受。
可是赵兴柱的媳妇怎么办？老人怎么办？孩子怎么办？
要么一狠心扔下老人孩子，做引产，随后去别的城市开始新的人生。这是那个年轻女人最好的选择，但真的可以选么？
连老带小四条人命。
可要是留下，先伺候老的，再伺候小的，还要挣钱养家……
一想到这种情况，李然打了一个寒颤。
拍胸脯说大话容易，可真要是自己感同身受的面对这种情况，谁能撑得住？
最大的可能是患者自动出院后猝死，把他送走后一家老小也相继去追他。
越想越是郁闷，李然的情绪低落到了极点。
当医生的见惯了生死离别，从几岁的孩子得癌症到各种离奇车祸、外伤再到家长里短，李然多多少少都见过。
见得多了，人就冷漠起来，只管技术、治病，不去理睬患者家里的情况。
李主任做的已经是医生能做的极限。
在自己的权限内，给患者住院期间尽量节省各种费用，让患者少花点，甚至科里面的监护仪的使用都不算钱。
这是医生能做的。
可是对于患者、患者家属来讲，无异于杯水车薪。
一边郁闷思考，李然一边往出走，打车回家，直接躺在床上胡思乱想。
李然也没有解决的办法，这是一道无解的难题。
可是他一闭眼睛就会想到院子里的土狗和坐在土狗旁边呀呀呀说话的孩子。
李然表情严肃中带着三分凉薄、三分讥诮、三分漫不经心、一分鄙夷。
只是此时的他看起来有些烦闷无助，臭脸综合症的脸庞上似乎也生动了少许。
自己必须要做点什么，李然表情严肃而冷峻复杂，内心却像是有一团岩浆般滚烫。
那些猜想让李然根本睡不着，他干脆爬起来，在床底下拉出来一个纸箱子，在夹层里找出藏好的存折。
上班以来攒的钱都在里面——3260元。
李然知道这点钱干不了什么，可总好过什么都不做。
拿着存折去银行取钱，到办理住院的窗口交了住院费，李然随后拿着小票回到病区。
女人满脸愁容的坐在病床前，患者脸上带着笑，“我已经不疼了，就折了几根肋骨，没事的。”
“可是大夫说……”
“别听他们的，我没什么事儿，现在就回家。”
“真行么？”
“行，你还不知道我么？去年我去省城进货，也是骨折，我还不是骑着摩托跑回来了？耽误什么事儿了，完全没影响。”患者努力露出笑脸，让媳妇安心。
李然心里叹了口气。

第508章 有钱，真好

“李大夫，你不是下夜班了么？”患者见李然走进来，忍着疼、诧异的问道。
“来看看你。”李然攥着白服口袋里的押金票。
这笔钱他攒了两年，可在重症患者面前却依旧无力。
“那正好，我没什么事儿，不准备给你们添麻烦，这就想走。”患者咧嘴笑着说道。
他强忍着疼痛，假装漫不经心的说道。
“行，那就签个字吧。签完字，我给你办理自动出院手续。”李然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淡淡说道。
“行，大宝啊，你去跟李大夫签字，然后咱们就回家。小宝自己在家不行，别出什么事儿。”患者拍了拍他媳妇的手。
“哦。”女人有些迷糊，她不知所以的跟李然走出病房。
写了患者知情同意书，笔落在纸上，出现一切后果自行负责这种常规的描述像是刀子一样扎在李然的心上。
无能为力的感觉简直太难受了，李然的表情愈发严肃、愈发让人看着害怕。
女人按了手印，又问了一些注意事项，转身离去。
“对了！”李然叫住女人，“昨天陪检上来的时候带了一张住院押金票留在我这里。”
“啊？”女人很迷糊的怔了一下。
“你拿着去办理出院，押金票要是少，出院手续不给办。”李然说完，把押金票塞到女人的手里。
女人不知道医院的规矩，茫然的拿着押金票离去。
李然手里拿着自动出院的签字单，看着女人的背影深深叹了口气。
他的话可能瞒过什么都不懂的患者家属，但瞒不过身边的沈浪。
沈浪皱着眉，疑惑的问道，“李然，你该不会是自己拿钱给他交押金了吧。”
“嗯。”李然严肃的点了点头。
“……”沈浪无语看着李然，随后叹了口气，“咱们挣得那点钱有什么用。”
“我去患者家看了一眼，情况属实。我……不做点什么心里难受。我也知道帮不上忙，但……”李然欲言又止，纠结的一逼。
沈浪沉默，他皱眉沉思，“你说从文会做手术，能不能弄来大架子呢？”
“一根架子十几万，有可能要两根，可能么？”李然面无表情的说道。
这事儿他考虑过，最后答案是否定的。
“也是。”沈浪还没放弃，他拿起手机，“我问问从文。”
李然没阻止沈浪。
虽然他知道无论是自己还是沈浪做的事情都属于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李主任的做法才是正常的一名医生应该有的反应。
做自己能力范围内的事儿，尽心尽力，以后回忆起来也不至于后悔。
可……
李然严肃的表情显得有些狰狞，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太难受了，难受的让李然崩溃。
辛辛苦苦从牙缝里攒出来的钱是那么的苍白无力，不过这是自己唯一能做。
凡事，尽心就好，李然安慰着自己。
“从文，你忙完了么？”
“在机场啊！真快。”沈浪简单寒暄了一句，随后把事情和周从文说了一遍。
“李然那个二货自己给患者交了住院押金，现在患者准备办理出院手续呢。大架子太贵……我俩的意思是问问你，有没有办法。”沈浪也没多想，直接和周从文讲述了一切想法。
电话里周从文想都没想，“别让患者出院，控制好血压，镇痛，我很快就到家。”
“喂，我知道你能做手术，现在关键是患者没钱。”沈浪生怕是自己表述的有问题，马上说到事情的重点。
“我知道啊。”电话里周从文的声音很干净，清澈的仿佛是小溪水一般，“大架子要呗，实在不行的话我手头比较宽裕。这种十几万、几十万买条命的事儿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吧。”
“……”
“……”
李然和沈浪无语。
有钱，
真好。
“别让患者走，就说联系厂家，做一个科研，可以免费提供。”周从文叮嘱了几句，挂断电话。
……
刘伟已经木然，他看着周从文无奈的说道，“从文，十几、几十万在你嘴里说出来真简单。”
“要是癌症患者我就不折腾了，无底洞，填不满。”周从文淡淡解释道，“可是主动脉夹层不一样，下了大架子就是好人一个，连后遗症都很少，不做太可惜。”
“你总不能每个患者都自己搭钱不是。”
“哦，看到了就搭把手呗，无愧于心就行。再多的，也不是咱一个小老百姓能想的。”
小老百姓？刘伟挠头。
你家小老百姓能随手拿出来几十万啊。
“王经理。”周从文回头看王雪腾，“遇到情况了，你那面方便么？”
王雪腾无语。
有时候她真想把周从文一脚踢飞。
什么东西都管自己要，有他这样的么！
要是一些小耗材也就算了，主动脉支架！那可是主动脉支架！！
一根十几万的耗材，周从文他是怎么好意思张口的呢。
真·他妈的！
不过王雪腾没有拒绝，而是秀眉微蹙，沉吟着。
这次来帝都给1天的新生儿做手术，黄老要特殊的腔镜耗材。
类似的手术绝对不是常规、能挣大钱的项目，这一点王雪腾心知肚明。可这种手术对提高知名度，让医生产生认可有着极大的好处。
比如说那台手术一定会写成个案报道，以黄老的能量收录到《柳叶刀》杂志里不成问题。
顶级期刊中的文献，手术步骤里加上括号，标注是奥利达的耗材，这种事情只是举手之劳，但无数看文献的医生会不知不觉受到影响。
好处有很多，绝对不是几句话能讲清楚的。
而这台手术是周从文和黄老一起拿下来的，连912的胸科大主任邓明都没上去手术台，王雪腾也知道这一点。
这一切甚至都不是王雪腾操办的，都是大中华区的总经理亲自出马，鞍前马后的伺候着黄老，王雪腾看在眼中，记在心里。
她知道，周从文看着年轻，但前途不可限量。
关键是周从文自己似乎也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和地位，张嘴就要十几万的主动脉支架，一点都没看到他有什么不好意思。
王雪腾差点没被气哭。
“王经理，别小气么。”周从文微微一笑，“你打个申请，就说我要在江海市推广，需要免费做一台手术。”
“……”
“你们公司要还是磨磨叨叨的，就告诉我卡在哪个步骤，我去找他算账。”
“……”

第509章 但求无愧于心

王雪腾知道因为肺小结节定位针的事情，公司高层亲自飞到华夏并且去江海市登门拜访，还遇到了周从文的女朋友——那位柳老板。
可能周从文的信心都来自这里，来自他的那个有钱、有本事的女朋友。
“我问问，不过我真的是没什么把握，周医生。”王雪腾实话实说。
“嗯，抓紧联系，我回江海市直接做手术。”周从文仿佛没听到王雪腾的话，自顾自的说道。
王雪腾心里骂了一句，周从文这货怎么这么自以为是！
那可是大架子，主动脉支架，至少要准备两根，几十万的事儿怎么在他嘴里说出来就变得这么轻松呢。
腹诽是没意义的，王雪腾不敢得罪这位小爷，只能抓紧时间联系上级。
不出她的意料，申请大架子这种事儿必然要挨骂，中华大区的经理刚听了一个开头就很不耐烦的呵斥王雪腾。
可是当王雪腾说是周从文需要做科研的时候，一切都变了，变得和她想象中截然不同。
一听说是周从文需要大架子，奥利达中华大区的陈经理的语气变得温柔起来，宛如面对自己的搓衣板的宿命。
他二话不说，直接给王雪腾权限，不管周从文需要什么直接去拿，只要事后有周从文的签字，然后上报就行。
王雪腾听到中华大区经理的话后，心中惊讶莫名。
她虽然从业的时间有限，可怎么说都是地区经理了，各种规则、潜规则都门清儿的很。
类似于周从文的这种——只要你要、只要我有的待遇根本没见过……也不是没有，中华大区只有一位有这种待遇——黄老。
万万没想到江海市的小医生在奥利达公司的眼睛里竟然和黄老一样的待遇。
王雪腾知道自己错了，她想冷静一下，加深这种印象。
可她暂时没时间。
联系大架子，让手下的员工抓紧送到机场。
一行人飞到省城，黑色的拉杆箱已经在机场外迎接。
几十万的大架子就这么轻轻松松的送到周从文的面前，刘伟也很是无语。
周从文不知道患者血管直径，所以拉杆箱里备的货很全，他打开检查了一下，比较满意。
“就这？一枚夹子十几万，相当于一台小汽车？”刘伟拿了一枚无菌包装的架子感慨着。
“嗯，利润特别高。”周从文淡淡说道。
“资本家的心也太黑了吧！”刘伟直言不讳。
王雪腾的脸黑的像是锅底。
饭还没吃就开始骂厨子了么？而且还是当着自己的面骂。
“话不能这么说，一枚架子的确不值这么多钱，但要是算上前期的科研经费的话倒也差不多。很多药品、耗材的研究是要赌运气的，基本都是试错，正确的路只有一条，只要失败，前期的投资就打了水漂。”
“这些都是钱，不给人挣回来，谁还会继续研究下去。要说可持续发展的路，基本都是这么趟出来的。为了研制一种新药破产的公司有的是，很常见。都不容易，一家一本难念的经。”
刘伟听周从文这么说，还是有些不认可。
这可是一台小汽车！再贵也不至于贵到这种程度不是。
“在大架子出现之前，诊断主动脉夹层只能做外科手术，成功率相当低。但是现在么，有了这玩意患者的救治成功率高了至少十倍。除了一些罕见型之外，都能下支架解决。”
“可……”刘伟还是保持自己的意见。
“太贵了是吧。”周从文微微一笑，“老刘，知道象鼻子手术吧。”
“知道，心外科最大的手术，据说比心脏移植还要难。”
“心脏移植简单的很，关键是后期的排斥反应。象鼻子手术术式……以后也可能会消失，遇到类似的患者直接下支架。”
“不可能吧！”刘伟诧异，“颈动脉分支怎么办？全都堵上？”
“3d打印，按照患者自身解剖结构临时订制相应的支架。”周从文平淡回答道。
刘伟和王雪腾相顾愕然。
3d打印是什么鬼？3d他们知道，打印也知道，但连在一起就完全不清楚是什么意思。
周从文也没更多解释，等3d打印技术成熟至少还要15年左右的时间，再传导到临床，应该是20-25年的时间。
还很早呢。
坐车回到江海市三院，周从文直接阅片，和患者家属交代病情，带着李然上手术。
依旧是简陋到了极点的透视机，依旧是熟练到骨子里的手术，大架子下进去，不到半个小时手术完成。
李然看的心旷神怡。
周从文一句话，一家老小五六条人命就回来了，不光救了患者一人，还救了他们一家子。
技术，说到底还是技术。只是周从文这种随口就能要来价值几十万人民币的支架的技术……好像自己一辈子都到不了。
下了手术，周从文和患者交代了几句，安慰他手术已经做完，三天后就能出院。
患者、患者家属还在茫然之中，完全不知道经历了什么。
无论是周从文还是李然，甚至连最八卦的沈浪都没多说什么，患者的感激对他们来讲没什么意义，做一件正确的事儿最重要。
“我听沈浪说你给患者交了一部分住院费？”周从文回到病区，忙完后问李然。
李然心情大佳，抬手拉动自己的嘴角向上一扬。
“以后别做这么傻的事儿。”周从文道。
“从文，这不是傻吧。”沈浪为李然辩解。
“天底下那么多病人，你一个人的工资算什么。”周从文笑眯眯的说道，“做手术，让自己更重要，有需要就问公司要呗，跨国的财团有的是钱。”
“……”
“在临床上销售可能要几十万，其实成本价低的很。反正要是不免费也用不了，卖个人情也是好的。”
周从文简简单单的说道。
“那是你的人情，别人的没这么值钱。”
“那得看你以后怎么做。”
李然的手一直没放下来，他仔细琢磨周从文的话，又用力向上提拉，让笑脸变得更灿烂了一些。
……
……
注：患者是我遇到的一个患者，李然的事儿是我做的。无能为力，很颓的一种感觉。
这件事也是我很难迈过去的一个坎，当年多希望能遇到周医生，有这么一个人打个电话就能解决问题。
我还是小医生的时候接诊的肋骨骨折患者里出现了7个主动脉夹层，无一漏诊。其他患者都活了，就这个患者办理了自动出院。
之后没联系，我不敢，那时候手里只有这点钱，当做是尽心吧，要不怎么办。这事儿和人说，别人都觉得我脑子有病。不过呢，凡事但求无愧于心就好。
希望患者出院后主动脉外层足够结实，成为“这都能活下去”的那种奇迹患者。
如上。

第510章 只要躺的足够快

去帝都做了一台新生儿的胸腹联合手术，看护三天，回来后又在透视机下做了一台介入手术置入大架子。
周从文有点累。
手术没什么，就是一路折腾的让周从文想吐。
上一世国家的基建设施好到爆，城市之间的距离没有现在这么“遥远”。一路颠簸，甚至要比在新生儿监护室看护孩子更辛苦。
做完手术，周从文又去看了一眼患者。
他其实也比较无奈，自己特别疲惫，可不去病房看一眼似乎就缺少了点什么，睡觉都睡不安稳。
查完房，患者都很平稳，周从文直接回家休息。
这几天被累惨了，天天和衣而眠、枕戈待旦的看护刚下手术的新生儿，即便是周从文以20多岁的身体也透支到了极限。
回家后洗漱睡觉，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周从文满血满蓝满状态原地复活。
来到医院后，见沈浪已经到了，周从文打了一个招呼。
“从文，你去哪了，怎么一走就是这么多天？”沈浪看见周从文一脸憔悴，连忙站起来，凑到周从文身边，“从文，是和女朋友出去玩了么？我听人说你们旅行结婚去了。”
“……”周从文沉默。
各种八卦就是这样，一点都不靠谱。
“我说不可能，你结婚还能不告诉么。”幸好沈浪随后解释了一句，证明他还有那么一点点分辨是非的能力。
“不过从文，一定要节制，你看你年纪轻轻的就有了黑眼圈，女朋友是挺好的，但色是割肉钢刀这话还是对。”
“想什么呢！”周从文斥道，“我去912做了一台手术，术后看护了三天。”
去912做手术……
术后看护三天……
逆向飞刀么？
江海市三院能请陈厚坤，这已经是能请到的最高级别的人了。
以基层医院的面子，根本请不到帝都的教授常年来做手术。
而周从文却好，飞912做手术，沈浪意识错位，一时间有些茫然。
“主任来了吧。”周从文一边问一边转身要去找李庆华销假。
“一早就来了，不过现在人不在，去循环科看患者去了。”
“咱们要开心外手术？”周从文有些欣慰，也有些不解。
欣慰在于李庆华心气儿是真高，竟然准备在三院开展心外手术。但真要是仔细想想，这又不可能。
“哪有，别瞎说，现在腔镜手术都做不过来，哪有精力做心外的手术。”沈浪拉着周从文进来，“赶紧坐下歇歇，你这身体也不行啊，看了几天患者小脸都累成茄子色。”
周从文没解释是什么患者，解释了沈浪这货也不知道具体的难度，根本毫无意义。
“主任干嘛去了？”周从文问道。
“说是他在人民医院的一个老患者的儿子生病，孩子要不行了，去看看。”沈浪开始八卦道，“刚才患者的父亲来找主任，他也是刚听说咱主任调过来的，所以过来看一眼。”
“患者父亲的脸色儿比你还难看呢，估计是熬的。唉，你说13岁的孩子，心脏说不行就不行。”
周从文皱眉，“13岁？怎么了？”
“说是心肌炎。”沈浪对疾病并不如何在意，他的注意力在其他方面，“患者的父亲走路都快走不动了，来找咱主任也不是别的事儿，我看就是郁闷的想自杀，找主任聊聊天。”
心肌炎么？周从文瞬间回忆了一下心肌炎的相关诊断标准。
孩子的心肌炎一般都是病毒性的，要是时间很长，造成器质性改变的话的确相当难治。
别说是2002年的医疗水平，就算是2032年这都是让医生头疼的一个疾病。
“我看着特别可怜，眼圈红呼呼的，不知道哭过多少次了。”沈浪继续八卦着。
“主任去，我估计也就是安慰一下，没办法。要说这人呐都是命……”
沈浪滔滔不绝的说道，根本不给周从文插嘴的机会。
看沈浪说话的样子，周从文甚至感觉他上辈子是个哑巴，两辈子的话合在一辈子说。
“沈浪，科里病人有事儿么？”周从文听了两分钟，实在受不了这个货，便打断了他的话问道。
“没事，明天陈教授来做手术，患者都准备好了。”沈浪的思绪被周从文打断，猛然间想起了什么，神神秘秘的说道，“从文，我看李然最近下班不回家，跑去ct室研究小结节定位。”
周从文很是欣慰。
还算有一个正经人，要是所有人都像沈浪一样……
“你教教他呗，自己研究得研究到什么时候。”
“嗯？我教他？为什么不教你呢？”周从文问道。
“我就是咸鱼一条，教我我也学不会。”沈浪无所谓的说道，“能当个人用，写写病历，我已经算是对得起咱们单位给我开的那点钱了。”
“要有一颗治病救人……”周从文刚要上价值观，马上被沈浪打断。
“说人话。”
周从文无奈的叹了口气。
“学点技术，能吃到老。”周从文简单的说道。
“切，糊弄外行行，你跟我说这个。”沈浪鄙夷的说道，“咱不说别的，晋职称的那些东西哪样是自己弄出来的，哪样有意义？”
“……”
“省级的杂志版面费就好几百，我听说单位很快就不报销这笔费用了。版面费，这跟那群穷酸‘诗人’写的狗屁不通的烂诗自己花钱出版有什么区别？”
周从文也无言以对。
一般来讲晋职称需要的东西都得花钱，现在sci杂志还没形成产业链。但也快，用不了几年就变成工业流水线，养活了很多人。
果然，沈浪很快说到这一点。
“要不是趴在医生身上喝血，那些杂志早就黄球的了。我就不让他们喝，了不起不晋级了呗，有什么关系。”
“那你以后……”周从文说了半句话，就顿住，叹了口气，“算了，你好好写小说。”
“只要我躺的够快，就没什么能伤害到我。”沈浪并没有得意，而是略有沮丧的说道。
周从文很清楚沈浪的心理活动。
国内医疗行业的所谓科研论文水的一逼，真正有用的屈指可数。
甚至有一段时间周从文查看论文只看个案报道，就当多点临床经验，根本不看综述之类的文献。
正想着，走廊里传来李庆华的声音。

第511章 误诊

“滕主任，您好，我这面有个熟人家的孩子，诊断是心肌炎。我觉得有问题，能麻烦您帮忙看一眼么？”
“谢谢，谢谢，我这就和患者家属说。麻烦问下您哪天的专家诊？”
“那太好了，我让他直接去病房找您。”
“好好好，感谢感谢，滕主任，您帮了我大忙。那就不打扰了，我先挂了。”
周从文站起来走到办公室门口，“主任，我回来了。”
李庆华一怔，“从文，你怎么忽然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在帝都住几天呢。”
“哦，一个新生儿手术，做完了我看护了几天，拔管后孩子平稳我就回来了。这不是还惦记着周末的手术呢么。”
“早知道你回来，我就不找滕主任了。”李庆华笑呵呵的说道，也没多在意。
求人办事这种事儿其实也要分怎么看，看谁家的患者都是看，滕主任那面并不在意多看一个。
只要没什么大麻烦就行。
“主任，什么患者？”周从文问道。
“一个13岁的小男孩感觉心前区疼痛，诊断是心肌炎，在人民医院用了几天药，花费太高，没办法只能回家。”
李庆华说着，叹了口气。
“回家后呢？”
“我……”李庆华有些犹豫，周从文没着急，跟着他去了主任办公室。
“我感觉是误诊，孩子有强烈的心理暗示，现在起不来床。”
周从文皱眉，看着李庆华。
上一世李庆华号称人民医院胸外科太子爷，准备等祝军退休执掌心胸外科。
那时候几乎所有人都看好心胸外科的未来，认为冠心病这种老年病的手术会非常多。
不说上一世的事儿，因为准备执掌心胸外科，周从文认为李庆华心胸这一块的基础应该没问题。
他的诊断竟然和人民院心内科的诊断截然不同，这还真是一件怪事。
“我去看一眼患者。”周从文道。
“从文。”李庆华叫住周从文，“先不急，要是诊断和人民医院不一样的话，最好别当患者家属面说。”
周从文笑了，李庆华还真是个老好人。
误诊误治，临床经常出现，毕竟以老板的水平都不敢保证百分之百，就别说其他人。
一般的医生觉得其他医院、医生误诊，也都尽量帮着遮掩一下，只要把病看明白就行，其他无所谓，谁又能一辈子不犯错呢。
今天你拆了别人的台，保不准哪天别人会拆自己的台。
但有的医生却为了彰显自己比别人强，抓住一个误诊能说一辈子。
“我知道。”周从文点了点头，“如果是的话，建议患者去省城。”
周从文不是偷懒，也不是没有担当，这种做法除了自己能确定疾病诊断之外，还要让患者家属也接受。
江海市最大、最权威的人民医院下了诊断，患者家属是很难接受三院推翻这个诊断的。
李庆华见周从文这么说，点了点头。
“主任，你这也太稳重了吧。”周从文见李庆华表情严谨，哈哈一笑。
“唉，我都能想到人民医院是怎么出的事。”李庆华叹了口气，“循环科的责医看了一眼化验单，心肌酶什么的都不能做，估计是心电图有干扰，出现异常心电，加上患者自述心前区疼痛，所以就诊断了。”
这种诊断的方式真的是很潦草，周从文也特别无可奈何。
医疗水平就是这么参差，有什么办法。
别说是三院，协和怎么样？一样会有各种问题。
一些不三不四的医生靠着老一辈的面子留在协和，这种不务正业的人一旦给了诊断，还得其他人帮着擦屁股。
“那咱们医院呢？”周从文问道。
“孩子来咱们医院的情况比较特殊。”李庆华皱眉说道，“人已经要软了，下地走路两条腿直打哆嗦。自述肌肉酸痛，恶心、未吐、胸闷气短、乏力、呼吸困难。”
“虽然心电图没事儿，但在人民医院做的心电有问题，加上这些症状和人民医院的诊断，所以咱们也按照心肌炎去治的。”
周从文摇了摇头，最后被气乐了。
这都什么事儿！
“咱们医院的医生也觉得不对劲，和患者家属沟通的时候听他说认识我，就把人撵过来找我看看。没明说，但我能猜到他们的意思。”
“行，我知道了。”周从文点头，“要是患者家属不嫌折腾的话，就去帝都看一眼。”
“家里没什么钱，在人民医院一天一两千的住院费已经空了。”李庆华道，“所以才会办理自动出院，攒了点钱来咱们医院。
孩子挺可怜的，已经办理了退学手续，我估计就是退学手续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2002年的医疗水平，还真是一言难尽，周从文叹了口气。
什么都查不了，别说是心肌炎需要做心脏核磁共振，就算是主动脉夹层又怎么样，连64排增强ct都没有，很难确诊。
医疗水平都是一步一步完善的，周从文很清楚这一点。
“走吧，你帮我掌一眼，要是没事我就放心了。”李庆华说的很客气。
“主任，我看这周要做手术的患者也不少。”
说到这里，李庆华的眉毛微微一挑，老城慎重的他也有几分飞扬的少年神采。
“还有3个患者住不进来，因为没有病床，而且这周周末已经安排了8台手术，我让他们下周来办住院。”李庆华微微得意。
“这么多。”周从文笑着称赞道，“看样子发酵的很快。”
“毕竟是省城的教授，咱江海市也不大，有两个月的时间很多人都能知道。而且集团公司那面我做了工作，发现问题大领导直接关怀，安排过来住院手术，患者流失的也少。”
李庆华说的简单，其实里面的细致工作着实不少。
即便是周从文的想象中，也要到年后才能有这个水准，这还是周从文乐观的猜想。
但李庆华全力推进，只经过不到3个月的时间就做到周末手术排满。
而且他并没有因为手术量大而得意，还注意控制手术量，避免整体速度太快导致失控或是做的太糙口碑下降。
不错，不错。

第512章 偏方治大病

“从前咱们上学的时候学到一句话，要全文背诵的那种，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求。”李庆华说了半句话，但这已经够了，他知道周从文能听明白。
“是。”周从文点了点头，“上次不软不硬的经济着陆后日子过的的确好很多，咱们医疗属于最末端，传导过来的时间比较长。”
“我刚上班的那会，找老主任做台手术都是天大的面子，现在可不够看喽。”李庆华道。
“等咱江海市的航班开通，就能请邓主任飞来做手术。”周从文淡淡说道。
这次去帝都，自己着实被折腾的够呛。
“嗯？！”李庆华的眼睛一亮，“我听说邓主任从来不出帝都，你能请来么？”
周从文哈哈一笑。
李庆华真的已经想到了这一步，他并没有局限在现有的“优势”下，在琢磨提升对其他医院的壁垒，在竞争中取得优势。
三院在江海市率先“外请专家”来做手术，开了先河，有先发优势。
但这个优势并不明显。
明后年江海市的机场通航，要是其他医院有一样学一样，请帝都、魔都的教授来做手术，瞬间就能把三院打回原形。
李庆华很聪明，对业务的事情上心，一早就未雨绸缪，琢磨着请更高等级的专家。
提前把外请专家的等级提升到国内最顶尖，走自己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然后再提升自己的技术水平，想请教授的请教授，不想的话就李庆华自己做，几条腿走路，满足不同人群的需要。
“我就是举个例子，邓主任的确不出帝都，这点外请专家的费用他看不上。”周从文道，“我听刘伟说前几天做手术，有厂家专门去雪区给邓主任收了一箱子虫草，邓主任看都没看。”
李庆华咂舌。
一箱子虫草，那不得大几百万？
“不过912做腔镜手术的人有的是，随便找呗。”周从文道。
“从文。”李庆华笑吟吟的看着周从文，问道，“到时候请你回来，你别拒绝。”
周从文笑着点头，却没说话。
衣锦还乡对别人来讲是诱惑，但对周从文来讲却并没有多重要。
江海市属于自己打下来的江山，已经顺利开展胸腔镜手术，自己回不回来没多大意义。
无所谓的事儿，到时候再说，主要还是看时间、看心情。
三院的手术开展超出周从文的预期，足见李庆华的用心程度。上一世他远走魔都，没有达成年少的理想，在周从文看来是祝军眼瞎。
这么好的左膀右臂最后都被撵走，祝军他们这些人真心是够一说的。
来到循环内科，周从文先看病历。
手写病历中写的清楚明白，患者在人民医院诊断“心肌炎”，重复了好几次，尤其还写到——本院缺少相关检查设备，已与患者家属沟通，入院后按照上级医院诊断进行治疗等字样。
周从文一看就知道三院循环内科的医生并不太认可这个诊断，但人民医院的招牌太大，没人想硬抗。
万一自己错了呢，要是人家诊断正确，到时候患者家属挑毛病，三院的医生根本没有回旋的余地。
按照人民医院的诊断进行治疗最简单省心。
虽说如此，他们……包括李庆华都尽量在自己不承担责任的情况下找办法。
办法总比困难多，让患者去省城找藤菲就是一条路。
看患者、查体，周从文给李庆华使了一个眼色，“主任，让患者家属去省城看看吧。”
李庆华知道周从文也是这么认为的，心里更是有底。
不知不觉中，李庆华这个主任已经把周从文的诊断当作最后的诊断方案进行执行，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改变。
“赵哥，我联系了医大二院循环内科藤主任。”李庆华把患者的父亲拉到一边说道，“你这面办理自动出院，带着孩子去找藤主任。”
患者家属面露难色。
“家底儿已经掏空了吧。”李庆华轻声问道。
患者的父亲点了点头，眼圈又红了少许，“我们两面的亲戚都拿了不少钱，谁能想到孩子忽然见就不行了。”
“我给你个建议。”李庆华道，“别在咱们江海市看，直接去找藤主任，我打过招呼，她有偏方，吃完就好。”
“啊？！”患者家属茫然看着李庆华。
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孩子的病就算是能治，也不是他们这种普通家庭可以承受的。
但偏方治大病这五个字深深烙在老一辈国人的心里，很多所谓偏方都被以讹传讹，传成仙家手段。
周从文微微一笑，李庆华这人太精明，和患者家属说偏方，的确能让他们打消所有顾虑，也不给人民医院循环科添堵。
“我在人民医院工作的时候，有个患者就和你家孩子类似。”李庆华继续说道，“送去找藤主任，开了几粒药，吃完就好了。要是滕主任手里不方便，我上次还剩下一点。”
“那现在就吃？”患者的父亲看见了希望。
“是药三分毒，怎么能随便吃呢。”李庆华轻声斥道，“去找藤主任看病，如果是的话也别花钱买药，那药不便宜。”
“李主任，多少钱啊。”
“你别问，问了心疼。”李庆华笑道，“正好我手里有，这药别人吃了也没用，抓紧时间带孩子去看病，如果藤主任说没事，你就回来找我。”
这回患者家属彻底相信了，他不信也不行。
一面是省城专家、祖传十八代的偏方、吃完就好；一面是巨额医疗费用、孩子每天好多点滴，从一早点到半夜、已经起不来床。
做什么样的选择，显而易见。
和患者的父亲一边说着，李庆华一边有意的走回病房，后面的话都让小患者听清楚。
心病还要心药医，这也是很简单的临床手段。周从文了解，而且对李庆华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患者只是穷嗖嗖看不起病的人，李庆华依旧像是对集团公司领导一样上心，周从文看着李庆华的身影，脸上笑容渐渐浓郁。

第513章 自杀的蜘蛛人

和患者家属交代完，李庆华和周从文往回走的时候又给藤菲打了一个电话。
李庆华刷脸刷到位了，不管患者是富贵盈门，还是贫困潦倒，在他眼里都只是患者而已。
虽然对方回馈不一样，但在李庆华这里，他都尽心竭力的去做。
藤菲听说是周从文的诊断，直接应下来。
“从文，你估计是什么病？”
“青少年时期的生长痛。”周从文道，“很常见，心电异常……我考虑和你的判断一样，机器的问题。”
周从文知道李庆华需要反复不断的确定，才能用心理疗法。要是一片好心，但最后却耽误患者疾病的治疗，还不如不做。
正说着，周从文的手机响起。
“从文！来急诊科！一个蜘蛛人剖腹自杀了！！”
隔着手机，周从文都能感受到沈浪身上燃烧着的熊熊烈焰。
蜘蛛人，剖腹？！
蜘蛛人周从文倒是知道，布加综合征的患者被称为蜘蛛人，再有就是马凡氏综合征也是蜘蛛人，可剖腹是什么意思？
沈浪也是厉害，似乎自己重生后把上一世的时间线打乱，荡起涟漪，沈浪这货受到了很严重的影响，直接当了一条咸鱼，放飞自我。
现在他和急诊科的联系这么密切了么？！周从文有些惊讶。
“主任，我去趟急诊。”周从文和李庆华招呼了一声，急匆匆的快步走去急诊。
周从文不相信真的是什么蜘蛛人，就像是蜘蛛侠一样。
玄而怪之的事情总是有合理的解释，要是没有解释，那是人类科技还没到。
科学的尽头是神学，但医学的尽头是什么呢……周从文一边乱糟糟的想着，一边来到急诊科。
普外的责任主治医已经赶到，高医生戴了一副无菌手套正在探查患者的伤口。
患者躺在平车上，肚子鼓鼓的，四肢干巴巴的瘦，很典型的蜘蛛人征象。
沈浪则站在一个角落里，在不干扰抢救的同时观察到底发生了什么八卦。
见周从文赶过来，沈浪招手。
“从文，这人长的好古怪。我听急诊科的陪检给我打电话，说来了一个蜘蛛人，还觉得他们大惊小怪，根本不可能么。可是我刚赶过来一看就傻了，还真是蜘蛛人！”
“别瞎扯，不是。”周从文说道，“这是很典型的布加综合征的患者。”
“什么综合征？”沈浪一怔。
布加综合征是很少见的一种病，而且和胸外科没有半毛钱关系，沈浪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别说是沈浪，普外科的责任主治医高医生看样子都不知道患者到底是什么病。
“肝静脉开口和上段下腔静脉堵塞，就叫布加综合征。”周从文简单讲道，“分三型，这个患者看着像是慢性型。”
“……”沈浪一脸茫然。
“慢性型大多数都是肝静脉或是下腔静脉被横膈膜堵住导致的，病情比血栓堵的轻了很多，但体征太明显了。”
“像是蜘蛛？”沈浪看着患者疑惑的问道。
患者腹部膨大，四肢瘦弱，就像是四条腿的蜘蛛一样，这一点沈浪的确没说错。
“喏，你看患者身上。
胸腹壁的动脉多粗，蜿蜒爬行，跟小虫子似的。再有，你注意看患者的脚，从踝关节往下，叫做足靴部，有色素沉积。”
“嗯嗯嗯。”沈浪连连点头，他早就看到患者的两只脚的确就像是穿了靴子一样。
在周从文说之前，沈浪也注意到这点，可是他不知道意味着什么。
“多读书还是有用。”周从文不失时机的劝导沈浪。
说完，周从文忽然一怔，自己怎么和老板一样愿意上价值观呢？
虽然没有明确的、让人“厌烦”的价值观输出，但多读书这三个字里蕴含的意思的确是。
自己被老板带坏了，周从文想到。
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
“是！”沈浪的反应超乎周从文的预料，他用力的点头，“肯定要多读书，要不然……对了从文，你说他怎么长的和蜘蛛一样？”
“晚期三型布加综合征的病人由于营养不良、蛋白丢失、腹腔积液增多、消瘦，就是这种典型的“蜘蛛人“体态。
肚子大，那是因为有腹水。四肢瘦弱，是因为蛋白质丢失太多。”
“哦，原来是这样！”沈浪恍然。
周从文注意到沈浪双手握拳，似乎在下意识的做出了一个什么决定。
多读书么？
呵呵，沈浪这种八卦的货色多读书的目标肯定不是治病救人就是了，他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高大夫。”一个六十多岁满脸风霜的老人站在患者身边，搓着手说道，“还有救么？”
“怎么搞的，不行就来医院，这是自杀么？”高医生很不高兴的说道。
因为患者生命体征平稳，他还有机会不高兴。如果现在患者已经休克了，估计高医生会欲哭无泪。
“唉，别提了。”老人说道，“这个混蛋玩意说自己没多长时间可以活，最近喝酒多了。我跟他聊过，他说去医院花钱太多，有那钱还不如留着买酒。”
“……”
“……”
周从文和沈浪听到老人的讲述，都怔了一下。
这是怎么个概念？
“他自杀干什么，又不是不能缓解。”高医生没好气的说道。
“他不是自杀……”老人叹了口气，“前几天我去找他，催着来医院找你看病。
但这个混蛋玩意说你做的手术简单，他准备自己在家弄。我以为是开玩笑，没想到他脑子里都特么是羊粪蛋，竟然真的在家给自己来了一刀。”
周从文苦笑。
不过他能想懂患者的心理。
布加综合征的确能治，但绝对不像是高医生那么治。
捅进去一根引流管，把腹腔积液都引干净，这属于饮鸩止渴，会导致更多蛋白流失。
三型布加综合征要用介入手段进行治疗。
“高大夫，他没事吧。”老人问道。
“段书记，我探查了一下，应该没伤到腹腔脏器。回去我缝一下，有些事儿要和你交代。”高医生叹了口气，和对面的段书记解释道。

第514章 周从文太不要脸了！

“从文，这病看着好像很顽固，光引腹水的话也不是不行，可之后不是还得渗出么。越渗越多，蛋白越来越低，直接恶性循环了。”沈浪小声问道。
“嗯，要痊愈的话得做介入手术。”周从文道。
“……”沈浪疑惑的看着周从文。
“就是把导丝下进去，把静脉的横膈膜捅破。一般三型布加综合征的横膈膜都不是完全堵死的，所以起病比较慢。下个球囊进去，一点点把横膈膜撑开就行。”
周从文简单解释了一下手术的过程，但他看沈浪的表情，知道这货肯定没仔细听。
手术不手术的和沈浪没什么关系，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慢性布加综合征上。
“走。”周从文碰了碰沈浪。
“啊？去哪？”沈浪一怔。
“等高哥缝完肚子，我和高哥聊一聊。”周从文说道。
“不用上台么？”沈浪有些疑惑，在他看来患者应该上台剖腹探查，看看有没有损伤到肠道等内脏。
“首先呢，患者没钱；其次，患者肚子里都是腹水。
想一刀切到肠道，那是奔着自杀去的，不符合患者之前的心态。”周从文笑着说道，“高哥肯定会和村支书说清楚，先观察看，要是有问题再开刀。”
“哦哦哦。”沈浪想了想，的确是这样，“从文，这病要是治疗的话需要多少钱？”
“彻底治愈需要十几万。”周从文淡淡说道。
“……”沈浪无语。
“横膈膜捅开，一点点扩大，情况允许就下个大架子支住，以后不会再犯。但大架子多贵啊，十几万的医疗费用都是耗材钱。真正的医生手术的技术费并不高，这种倒挂让人很恼火呢。”
周从文笑眯眯的说道，根本看不出来有什么恼火的模样。
“真是……看病竟然……”
沈浪一句话没说完，周从文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和强生、奥利达说，我们是为了治病救人，你们给免费吧。”周从文笑眯眯的说道。
沈浪想了想，挠头。
跨国公司为什么要生产这些耗材？还不是为了挣钱么。周从文昨天说了，那些资本家无利不起早，不挣钱的话谁会投入大笔资金研究这些东西呢。
不过这里面的思辩太过于复杂，也根本解决不了，如果要解决的话需要走到人类终极形态。
想不懂的事情就不去想，沈浪从来不自己难为自己。
只是周从文刚刚在奥利达手里要了大架子，眨眼又要……沈浪都觉得特别不好意思。
周从文的脸皮可真厚啊！沈浪感慨。
“从文，那不用大架子呢？”沈浪问道。
“怎么？看着心软了？”周从文道。
“嗯。”沈浪也不否认，他点了点头，“自己用刀切自己肚子就为了引流，这得多难受才能做到。”
“我问问，不着急。”周从文和沈浪回去，沈浪没有直接去普外科，而是回到自家病房。
缝合至少半个小时，这时候去了站都没地儿站，总不能和普外的人说自己是去八卦的吧。
回到值班室，沈浪默默的抽烟，周从文看他正在沉思，觉得特别好笑。
拿出手机，周从文想了想，把电话打给医大二院血管外科的姜主任。
“姜主任，你好，我是周从文。”
电话那面的姜主任沉默了一秒钟，随即有少许兴奋的说道，“小周医生！黄老来我们医院建立院士工作站，听说是你主持工作，是真的么！”
“是。”周从文微微一笑，并不否认。
“太好了！”姜主任根本没问周从文给自己打电话有什么事儿，他兴奋的说道，“赶紧来啊，在你们江海市有什么好干的，连dsa机器都没有。我这面有患者，你要是不嫌……”
“姜主任。”周从文打断他的话，“我有事儿想麻烦你一下。”
沈浪听的直皱眉，周从文和医大二院主任说话的态度也太随意了一些。
“啊？对啊，你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儿么？”姜主任这才意识到周从文是有事儿找自己。
“无事不登三宝殿，姜主任，我又麻烦你了。”周从文道，“这面有一个布加综合征的患者，我估计是慢性的三型，你有时间么？”
“布加综合征！有！！”姜主任一听这个病名，马上回答道，“你让患者来，我亲自给他……不，小周医生，你也一起过来，咱俩一起做。”
这病并不多见，估计姜主任会手痒，周从文心里有数。
但是，他没答应姜主任的要求。
“姜主任，患者没钱，刚刚……”
周从文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事情就是这样，你有时间跑一趟么？咱俩在透视机下做。”
电话那面的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钟。
沈浪觉得很尴尬。
刚刚他还琢磨患者穷，因为没钱做手术而抱怨。可是事到临头，把自己代入一下，沈浪立即麻爪。
如果自己能做手术的话，辛苦点倒没什么，可自己又不是魔术师，到哪去变出来那么多耗材？
和强生、奥利达这种跨国公司说我要治病救人，需要免费的耗材，人家也得搭理自己才是。
唉，沈浪心里叹了口气。
“小周医生，耗材怎么办？我手头倒是有几根导丝和导管，但不知道……”
“姜主任，我没资格做，在这面我是胸科医生，不合规。”周从文认真说道，“你来，耗材我解决，好么？”
“好，我现在就去。”电话那面的姜主任一听周从文不是管自己要大架子，顿时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不着急。”周从文马上阻止，没想到姜主任也是个急脾气，“患者在普外科缝合呢，我和他们商量下。先说好了，外请专家的费用可没有。”
“看你说的，提前跟你配个台，要什么专家费用。真要收钱，也是你小周医生收才是。”姜主任打了一个哈哈。
周从文知道，姜主任的潜台词是自己教他手术，但姜主任没有明说而已。
自己给姜主任打电话，首要的目的也是为了教他手术，至于什么没有资格，都是一个托词。
这是一点小心思，不足为外人道。
“那我先挂了。”周从文和姜主任联系完，又拨通了王雪腾的电话。
“王经理，我，周从文。”

第515章 不可救药

沈浪听周从文给王雪腾打电话，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周从文，看那意思恨不得一把夺过电话自己和王雪腾说。
周从文也没和王雪腾王经理多说什么，简单交代自己需要什么耗材，便挂断电话。
说话的口吻一点都不像是求人办事，而是吩咐手下人准备。是通知，不是商量，更没有半分不好意思。
沈浪的表情周从文都看在眼里，挂断电话后他笑呵呵的说道，“沈浪，你对王经理有意思？”
“……”沈浪有些不好意思。
“见色起意也是正常。”周从文淡淡说道。
沈浪有些愤怒，更多的是恼羞成怒，他恶狠狠的瞪着周从文。
“很正常啊，嘴里说着不结婚、不谈恋爱，看见美女之后身体还是很诚实的。”周从文微笑着说道。
“我……”
“别解释，解释就是掩饰。”周从文嘿嘿一笑，“对了，你知道王雪腾一个月能挣多少钱么？”
“1万？”沈浪努力往高了猜，1万这个数字已经是沈浪想象的极限。
“至少3万起吧。”周从文告诉了沈浪一个事实真相，“而且王经理有很大可能继续往上走，比如说东北大区的总经理之类的活。”
沈浪想了想，叹气，“我知道我属于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老爷们哪有不见色起意的，你得琢磨怎么能把天鹅炖在自家的大锅里。”周从文怂恿道。
“天鹅是国家一类保护动物，吃了要坐牢的。”
“王雪腾可不是。”周从文觉得沈浪这货真心是无可救药，这时候还说俏皮话，“她需要什么？你就做什么呗。讨好还不会么？不会我教你。”
“她需要什么？”沈浪在这方面根本不动脑子，和他看见八卦后的精神状态明显不一样。
“业绩。”周从文很肯定的说道，“为了卖点耗材，能在我家楼下蹲好几个小时，这人……”
“她在你家楼下蹲了好几个小时？”沈浪猛然睁开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八卦。
“你……”周从文无语，他第一感觉是沈浪想去送纸。
“为什么？”
“小结节定位器的事儿，她还算是上心。”周从文道，“你想不想学？要是用耗材多了，王雪腾肯定会对你刮目相看。”
说完这句话，周从文觉得特别好笑，沈浪又不是自己儿子，何必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甚至连美人计都用上。
沈浪皱眉想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从文，我不是那块料。”
周从文一头差点撞到桌子上。
真货还真是不可救药。
“我去看看，一会回来跟你说。”
“一起去吧。”周从文道，“缝合没多难，估计老高已经弄完了。”
周从文忽然想起来高医生爱人的事儿。
最近自己飞帝都做了新生儿的手术，把高医生爱人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要是做免疫组化的话，估计现在刚刚出结果。
顺便打听一下。
“从文，你说那个什么综合征……”
“布加综合征。”
“哦哦哦，布加综合征的患者都是蜘蛛人么？”沈浪似乎只用了一瞬间就把王雪腾这个美女扔到脑后，开始问起蜘蛛人来。
“正经的蜘蛛人是形容马凡综合征的患者。”
沈浪愕然。
周从文看沈浪的表情，微微一笑，“马凡综合征是染色体显性遗传，患病特征表现为四肢、手指、脚趾细长不匀称，身高明显超出常人，伴有心血管系统异常，特别是合并的心脏瓣膜异常和主动脉瘤。”
“……”
“所以，沈浪，要多读书，然后在临床能看见很多新鲜事儿。”周从文不厌其烦的谆谆善诱。
沈浪马上点头，看他的意思是准备马上看书。
周从文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沈浪这个人。
说他不务正业？科里的活沈浪干的还不错，中规中矩，最起码是一名合格的外科临床小医生。
但要说他有上进心似乎也不对，沈浪连文章都不准备发表。
虽然周从文清楚沈浪说的都对，但存在就是合理，总不能拿自己一辈子的前途来开玩笑。
他估计沈浪更多的是讨厌那些明争暗斗，看的厌烦想要逃避，再加上本性喜欢各种八卦，在这一世被自己激发出来光芒。
“回去好好看书，等咱们去医大二院之后，那面急诊科可要比咱们这儿忙多了，什么事儿都有。”周从文顺着沈浪说道。
沈浪连连点头，他充满了期待，“我回去就把诊断学给背下来。”
“我去看看高哥，你去不去？”周从文问道。
“等我会，我把烟抽完的。”沈浪晃了晃手里的红国宾说道，“十块钱一包，不抽完我心疼。”
“何必呢。”周从文笑了。
“我刚来的时候在普外科，那时候老姜主任还没去世，大家下手术坐在一起抽烟。我抽的是画苑，一块七一包的那种。给老姜主任，他没要。”
沈浪回忆到。
“我知道不对劲，连给主任递烟人家都不接，以后还怎么学手术。所以从那之后，我就换了国宾。”
“可散烟的时候真心疼啊，我平时都不舍得抽。”沈浪一脸肉疼的说道。
“最近收入应该多了。”周从文道。
“嗯，手术多，主任给分的钱也多了，现在好一些。”沈浪道，“但已经形成了习惯。”
等沈浪把烟抽到烟屁股，这才恋恋不舍的熄灭，和周从文一起去普外科看患者。
进门的时候高医生刚刚和他手下的小医生缝合完，洗完手，手按在屁股上，两个水灵灵的手印，像是被谁揩了油似的。
见周从文进来，高医生极为热情，“小周！你来了。”
“高哥，你怎么还上班呢。”周从文问道，“嫂子的事儿办完了么？”
“我去912，胃肠科的主任看完片子直接告诉我没事，看着不像是恶性肿瘤。我想留在那面等结果，但……帝都你也知道，太贵了，魏主任说让我回来等。”
“组织材料就送了912一家？”
“没有，在912做了一个免疫组化，魏主任还很贴心的给我介绍中日友好医院病理科，让我去送病理做检查。到时候两下比对，基本没什么错误。”
“那就好。”周从文道。

第516章 遇到了老流氓

“那就好。”周从文也很欣慰。
自己去帝都的时候把这事儿忘了一个干净，要不然去镜下看一眼，提前给高医生个信儿也是可以的。
病理切片，周从文无论是技工的切片还是镜下看图像，都是国内顶尖的存在。
不过无所谓，大师兄邓明对自己的事情很上心。而且周从文从系统任务的角度来分析这件事，觉得肯定是误诊，要不然为什么现在系统任务已经完成了呢？
虽然看不清任务面板，周从文还是与多年临床经验相互参照，得出结论。
“小周，多谢多谢。”高医生连连道谢。
周从文刚要问抢救室患者的情况，平车声传来。因为是白天，还是在普外科，所以周从文并没有感觉到什么不适。
他笑呵呵的看着高医生，这下子有的忙喽。
高医生还想再和周从文说一些客气、道谢的话，但平车声出来，他叹了口气，“小周，不好意思啊，想找你说说话，但今天有点忙。”
“没事，你先忙高哥，等看完患者，我有点事儿和你说。”
高医生虽然好奇，但平车已经推进来了，上面撅着屁股趴着一个人，姿势怪异绝伦。
周从文皱眉看平车上的患者，他身后盖了一件衣服，遮挡住视线。
应该又是往直肠里塞奇奇怪怪的东西了，周从文见的多了，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
“怎么回事？”高医生问道。
“医生，我们被人骗了。”一个中年女人慌慌张张的说道。
骗了？
周从文没有琢磨患者，而是下意识的侧头看沈浪。
果然！
就像是想象中一样，沈浪两只眼睛散发着光芒，耳朵竖起来，像是小白兔……像是一个精灵，认真的看着趴在平车上的患者，上下打量着。
“到底怎么回事，慢慢说。”高医生也不是很着急，患者虽然姿势古怪，但面色红润、没有失血的症状。虽然是急诊，但不是那种需要抢救的急诊。
他一边说着，一边打开盖在患者身后的衣服。
一下子，高医生、沈浪都傻了眼。
一根木棍插在肛门里，外面有15cm左右，里面多长不知道。
周从文叹了口气，果然是这样。但周从文也有一些疑惑，自己猜中了病情，但和患者家属的话却对不上。
被骗了？往肛门里塞个木头棍子，这要怎么骗才能同意呢？而且患者家属也跟着，明显知道具体情况。
怪事。
周从文想不明白患者、患者家属的脑回路，所以他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去。
“怎么弄的？”高医生看着木头棍子，一阵头疼，语气都差了很多。
谁不想清闲一下，可偏偏有这么多无聊的人添麻烦。
不过类似的情况总好过酒驾，每次看见酒驾造成的外伤高医生的脸黑的和锅底一样。
“我老公有腰椎间盘突出，最近有个神医说祖传的办法治疗，我们就去了……”
“擦！”高医生下意识的骂了一句脏话。
沈浪的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砸在脚面上。
即便是周从文也目瞪口呆，两世为人的他见过无数直肠异物的病例，但绝对没听过这么奇葩的理由。
治病？从直肠里塞根棍子进去，治疗腰椎间盘突出？开什么玩笑！
“为了治疗腰椎……腰椎间盘突出？”高医生结结巴巴的重复了一句。
“嗯，那个白胡子老头说是他家祖传了十八代的办法，治好过无数人。”
“……”
周从文仔细想想，似乎也有些道理，但最多只是似乎。
只不过治疗腰椎间盘突出不靠谱，而是腰5-骶1的腰椎滑脱的话，用棍子在直肠里顶一下还有可能复位。
这特么的……也太离奇了，周从文无奈的看着眼前这一幕闹剧。
“有什么反应么？”高医生小心翼翼的问道。
直肠破裂，那可是要命的病。
如果一旦直肠破了，手术的方式不简单，要按照直肠癌的术式走，直接削肛门。
患者以后都要带个粪袋，生活极为不方便。
“棍子插进去，那个白胡子老头就跑了……”患者爱人欲哭无泪，“说是等二十分钟，他出去买包烟，人就不见了。”
“不是诊所？”
“不是，他是游方郎中，他自己说是下山布道天下什么的。谁能想到竟然是个老流氓！”患者爱人破口大骂，话脏的一出嘴就直接打上马赛克。
这种自带马赛克的话周从文就跟没听到一样，他上下打量患者，见患者趴着的姿势有些怪异，脸羞的通红，但却没有剧烈疼痛的表情。
应该没事，周从文心里想到。
他走上前，接过衣服给患者盖上，“高哥，我搭把手，试试看能不能取出来。”
“希望直肠没破。”高医生祈祷。
“疼么？”周从文问道。
“不疼。”患者有些感激的侧头看周从文，怯生生的回答道。
“棍子插进去前抹东西了没？”
“抹了，我也不知道抹的是什么。”
周从文松了口气，看样子那个白胡子老头应该是惯犯，手上有准，只求财不害命。
要么就是求财加上图一乐，还知道抹点润滑油。
“进去的时候顺利么？你疼的厉不厉害？”周从文一边问，一边用手按在患者蜷缩的小腹上。
“挺顺利的，不疼……”患者的头埋在双手中间，闷声闷气的说道。
虽然只有短短几个字，周从文也能看出患者的尴尬。
他手上用力，患者没有感觉到疼。而且患者不算胖，周从文已经摸到棍子，估量了一下位置，应该没事。
“高哥，我把人推去处置室，你和患者家属交代一下？”周从文问道。
拔棍子出来并不难，可是之前要交代很多事儿，还有B超之类的检查都需要做。
毕竟用手触诊是必须的，B超之类的辅助检查也是必须的。
检查完善一点，总好过手术的时候打开一看满肚子的大便强。
要是遇到罕见情况，就要带着棍子上去，全麻后打开腹腔……唉，姿势太古怪，手术难度明显提升，周从文都觉得有些头疼。
……
……
注：看到图片的时候，我也吓了一跳。

第517章 丰富的临床经验

“从文，这玩意能拔出来么？”沈浪咽了一口口水，他看的口干舌燥。
太古怪了，沈浪从来没想到竟然还有把棍子从后面塞进去，治疗腰椎间盘突出的方式。
虽然他解剖不太合格，但也觉得这玩意太不靠谱。
周从文看了一眼沈浪，见他脸上冒着红光，眼睛里波光粼粼，知道沈浪这货兴奋的不行。
“从文，这是治疗腰椎间盘突出的新办法么？我怎么觉得不靠谱呢。”
果然，很快沈浪就询问道。
“想什么呢。”周从文有些不高兴，斥道，“回去把解剖书翻一遍，看看脊柱的形态，你再仔细想想这么翘一下能不能行。”
沈浪丝毫不觉得周从文的话有什么过分的，坦然说道，“好，我回去就翻书。不是干骨科的，脊柱的形态不熟么，没什么奇怪的。”
这货脾气倒是不错，周从文心里想到。
抢救室里放着一个“蜘蛛人”，一个撅着屁股趴在平车上的中年男人，怪到了极点。
布加综合征的男人虽然没什么力气，但腹水放空，他没那么难受了，也侧头看着新来的“病友”。
周从文连忙站过去，和“蜘蛛人”闲聊几句。
要不然他真怕这位不知深浅把肛门插着木棍的男人给问的恼羞成怒。
如果再大笑两声，估计两个人在抢救室就得打起来。两伙人打起来，那特么的更热闹。
类似的隐患周从文见得多，考虑的也多，提前避免种种可能性。
过了足足20分钟，高医生才和患者家属进来。
他把布加综合征的“蜘蛛人”推出去，让老支书先找人照顾着，随后关上门。
“从文，和家里人说了，一旦有破裂就上台。”
“家里人呢？”
高医生没回答周从文的问题，而是使了一个眼色。
周从文叹了口气，估计是患者家属听到那么多并发症，还有可能无法保留肛门，再加上一早看见棍子插进去受到的刺激太大，犯了心脏病。
这事儿闹的，周从文也有些郁闷。
被一个白胡子老头给骗了，还不知道是图财还是图色……真特么的！
这一天天的，就不能省点心，只要走一下脑子就知道这事儿不靠谱。
而且以现在的监控能力和这件事情的严重程度来讲，报案估计都没办法破案。
还是先琢磨把这玩意给拔出来吧，千万别有更严重的外伤才是。
b超医生推着床头机器进来，周从文能感觉到他一直忍着笑，用极为别扭的姿势做了一个床旁b超。
因为患者蜷缩体位，所以周从文在b超医生手里的探头打到肝脾区的时候着重看了几眼。
确定没有腹腔积液，周从文也就放了心。
“先别走，有可能是棍子压住了，等拔下来后等20分钟再做一次。”周从文和b超医生说道。
b超医生也不想走，他好奇的站在一边看着。
这种事儿太罕见了，任谁都会好奇想要看看。沈浪凑过去，和b超医生压低声音耳语交流着。
周从文戴上一副无菌手套，“高哥，有石蜡油么？”
高医生找到一瓶石蜡油，又用50ml注射器抽了一大管子，顺着患者肛门和棍子中间的夹缝注射进去。
等了十多分钟，让石蜡油尽量均匀分布，周从文才和高医生一起。一个扒着，一个往出缓缓的拽棍子。
石蜡油打的多，滴的平车上全都是，可是作用也很明显，棍子拽出来的并不费力。
里面大约有10cm左右，也并不深。之前的种种准备落在空处，抽出来的木棍上没有看见血迹，周从文渐渐放心。
已经到了边缘，周从文的手忽然按在高医生的手上，“高哥，稍等。”
“嗯？怎么了？”高医生一愣。
“里面可能压力比较大，我用注射器抽一下。”周从文拿着50ml注射器说道。
高医生的脸色忽然一变，他意识到周从文在说什么。
木棍相当于肛塞，而且是特大号的肛塞。石蜡油能顺着木棍的边缘流进去，但气体和肠内容物可不会全都出来。
患者紧张，肠道蠕动异常，加上一直有“肛塞”存在压力肯定存在。
一旦拔出“肛塞”，肛门括约肌松弛，到时候喷射出来什么东西就不一定了。
“小周，还是你稳啊，我都没想到。”高医生小声说道。
“呵呵。”周从文笑了笑。
这都是丰富的临床经验，上一世用血和泪换来的。
不过这里面的种种细节就没必要和高医生说了，周从文也不想回忆。
他用50ml注射器的头部顺着木棍和肛门括约肌之间尽量插进去。
但没有针头的情况下还是略差一点，注射器自带的头根本不够长。
周从文又找了输液管，自制装备，一面接在50ml注射器的头部，一面努力送进去。
因为输液管比较粗，刚张开一个小缝隙，一股浑浊的半透明的烟雾喷出来。
幸好有准备，这股子烟雾没喷到周从文，也没喷到高医生。
周从文在间不容发的瞬间把输液管送进去，开始用注射器进行抽吸。
压力极低，很容易就抽出一管子气儿，带着少量的液体。
高医生看的心惊胆战，自己要是一下子把木棍抽出来，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情。要是那样的话，今儿的班是值不了了，而且接下来的几个月里，还要面对同事们异样的目光。
周从文一直抽了将近700ml液体和气体，等到输液管堵塞，这才抽出来。
输液管的头部有粪便堵住，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能减压，已经算做的相当不错。
患者的病情不重，就是怪异，白胡子老头也没真的下死手，估计他也怕沾上人命。周从文的几样准备全都落在空处，只有减压一条用上。
虽然准备落空，但没人失望，抢救室里喜气洋洋的。
无论如何，现在患者只是被人骗财骗色，还没落一身残疾，这已经属于上上大吉。
“好了。”周从文又试了试患者的肚子，软乎乎的，没有腹膜刺激征。
高医生站在患者身侧抽出木棍。
刚抽出来，随着木棍喷溅而出的是一股带着浓郁味道的液体。

第518章 于心不忍

虽然周从文已经做了铺垫、准备，但肠道内的压力还是比平时大。加上患者肛门括约肌松弛，没有能力“憋”回去，一股屎黄色的东西喷到墙上。
沈浪听到患者发出压抑的声音，看看患者，看看墙壁，等安全了马上跑过去。
周从文很是无奈的看着沈浪那股子好奇劲儿，真怕他伸手指头蘸一下，非要要尝尝咸淡。
但这只是周从文自己的想法，沈浪还没那么冲动。
“是石蜡油混合的宿便。”沈浪很认真的看着满墙的粪便说道。
高医生叹了口气，这还用说嘛。
“没有血，应该没事。”沈浪终于说了一句让周从文感到高兴的话。
就是么，在患者安全之后，随便怎么八卦、怎么好奇。
做事情要分得清楚轻重缓急才行。
高医生都快哭了，他看着一墙的喷射物，心里有些恍惚。一会要是护士长知道了，还不一定怎么吼自己。
这一墙的东西要怎么办？
“高哥，护士长蛮凶的。”周从文在高医生身边小声说道。
“是啊……”
“要不准备上手术吧。”周从文建议到。
上手术？高医生一怔，上什么手术？
他看着周从文，不知道周从文说的是什么意思。
“腹水的患者我看了一眼，诊断是布加综合征，不用开刀，介入手术就行。刚刚在急诊的时候我看你和他们老支书挺熟悉的？”
“是啊。”高医生还是有些茫然。
布加综合征他倒是知道，可这种病的手术太难了，涉及到肝静脉、下腔静脉，谁都不敢动。
介入手术……那玩意怎么做？能行么？高医生的脑海里出现无数的问号。
“高哥，走。”周从文摘掉手套，拉着高医生出门，“我简单讲讲，你没接触过介入手术，不知道也不奇怪。”
“手术大么？要不然让患者去省城？”
“我倒是没意见，可去省城也得有钱不是，而且还要有人照顾。我看是村支书来的，患者应该是五保户吧。”
高医生嘴里发苦，患者的确是五保户，也没什么钱，手术的事儿他压根就没考虑过。
“介入耗材虽然不便宜，但我能弄到。”
“手术你做？不合规矩吧。”高医生虽然搭了周从文大人情，可在选择中还是很谨慎。
“可以请医大二院血管外科的姜主任来做，我联系好了，不要专家会诊费用，只要你这面和老支书说一声，怕给你添麻烦。”周从文道。
高医生无语。
周从文已经把所有障碍全都扫除，费用不考虑，还是外请专家，这难道是天上掉馅饼了么？
“小周，我不知道手术能不能做，但你这样是图什么？”高医生无可奈何的问自己心里的疑问。
其实要不是和周从文比较熟悉，而且他还帮了自己一个大忙，算是有救命之恩，这种话高医生根本不会说。
问了，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是没有医德。
可那都是书里面写的，现实中谁会上赶着提供各种价值不菲的耗材、冒着风险，死了活了非要给患者做手术呢。
“患者都剖腹了，肯定难受的厉害，看着于心不忍。我和姜主任比较熟悉，来做台手术也不是大事。”周从文微笑，“而且布加综合征这个诊断你这面是不是早就有。”
“嗯，一早就诊断了，但手术谁都不敢做。”高医生无奈的说道，“省城做的也少，要是想万全的话需要去帝都。”
“其实手术不大，患者术后也不遭罪。”周从文道，“想不想看看？”
高医生的心思一下子活跃起来。
他本身是个不排除新鲜事物的人，要不然也不能使劲琢磨腹腔镜的使用。
布加综合征在普外科基本属于手术禁忌，现在大型医院已经把血管外科分出去，但要是做手术的话也需要两个科室联合。
即便如此，也是风险极高的手术，下不来手术台的可能性极大，要不然高医生不能说万全的话要去帝都。
其实去帝都的话，患者死亡的可能性也相当大，只不过这么说高医生心里会好受一点。
他不愿意承认医生有很多做不到的事儿，尤其是有医德这种大帽子扣在脑袋上，让他更不想承认，只想躲避。
没想到周从文竟然说的这么简单，有外请专家，一切都推到患者家属身上好了。
没有后顾之忧，高医生一下子来了兴致。
什么喷溅到墙壁上带着刺鼻臭味的液体，全都忘得干干净净。
“你给我讲讲。”高医生兴致盎然。
来到办公室，周从文用原子笔在病历纸上画了一张草图，开始解释具体的原理。
道理很简单，而且是从血管里走，隔膜部分是用球囊一点点扩开。
高医生一听就明白，至于支架什么的都不用，患者的预期寿命也不会很长，做完之后生存质量能提高很多，这就达到了手术目的。
“要是有血栓呢？”高医生问道，“一型二型的怎么办？”
“那就要去医大，先溶栓治疗。等血栓打开，病就好了一半。”周从文解释道。
高医生很难相信自己意识中的“不治之症”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解决掉。
“高哥，你要是想看看，就找老支书聊。我看你和老支书很熟悉，说话他一定听。”
“那可未必。”高医生道。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周从文对高医生有信心。
察言观色中周从文就知道高医生和老支书之间的关系至少十年，他们说话很随意。
再加上患者是个五保户的老光棍，现在已经闹出切腹的事情出来，自己还把路都安排好，少花钱、请省城教授来做手术。
老支书只要没老糊涂就肯定会同意。
果然，就像是周从文预料的那样，高医生出去后不到十分钟就回来。
“小周，老支书同意了。”
“他能做主吧。”
“能！”高医生道，“你那面什么时候能准备好？”
“也快，我派我司机去省城接姜主任。求人办事，总不好让姜主任自己坐火车来。”
“……”
高医生看着周从文，一脸懵逼。
自己的司机……去接省城的主任，这些对高医生来讲陌生到了极点。

第519章 亭亭如盖

类似的事情高医生见的少，相当少。
他只听说过江海市的那谁和省城的某位专家是大学同学，还是没事蹲在马路牙子上看姑娘、考试相互传条的默契关系。
只是即便这种关系，出了问题，那位可以随便把患者转去省城，但也没有达到周从文这样“随便”打个电话就能把人叫来的程度。
高医生很好奇，他有些担心周从文在吹牛逼。
但自己去912的事实还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小周，我这面没事，刚和主任汇报了一下，我说是患者家属自己联系的省城教授要做急诊，主任也同意了。”
“呵，那要是手术做呲了怎么办？”周从文问道。
“问心无愧。”高医生道，“一个五保户，村支书就是他的亲戚，要不然也不能坐牛车走上百里来咱这儿。
老支书说了，要是省城的教授都没办法那就是命。”
周从文点了点头，患者、主要是老支书能这么想那就没什么问题。
他拿出手机拨打姜主任的电话。
“姜主任，是我。”
高医生的心猛地悬起来，要换别人，这时候虽然是打电话，但却一定会像是面对省城专家一样满脸堆笑，甚至有些人的腰都会情不自禁的弯下去。
可周从文说的很简单随意，甚至隐隐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小周医生，你那面搞定了？我这就开车过去。”
电话里传来姜主任爽朗的笑声。
“……”
高医生无语。
这特么哪是邀请，简直就是医大二院的姜主任迫不及待想过来。
前后反差太大，一时间，高医生有些迷茫。
“我有车，派车去接你。”周从文淡淡说道，“姜主任，麻烦说下地址。”
“不用，折腾什么。一来一回多用四五个小时，犯不上。”姜主任很直接的否定了周从文的意见，“我直接开车去，做完再开车回来。”
“那……辛苦了。”周从文也没和他客气，直接应了下来。
“我快到了给你打电话，咱们三院见。”
说完，姜主任就挂断了电话。
高医生听的一脸懵逼。
省城的专家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不要专家会诊费也就算了，还要自己出油钱。
虽然说汽油极大可能是各个关系单位给的油票，但一路奔波跑来江海市就为了治病救人……
这种人存在么？
这种人真的存在么！
周从文不知道高医生在想什么，他拿起手机，又打了一个电话。
这回周从文的声音没有之前温和，有些冷峻。
“王经理，姜主任已经出发了，你什么时候能到？”
“周医生，我已经在高速上了。”电话里传来一个女人温柔的声音。
“哦，好好开车，不用太快。”周从文淡淡说完，挂断电话。
“这是……”
“奥利达的大区经理，问她要了一些耗材。虽然说不用支架，但该准备还是要准备，万一用呢。”周从文回答道。
唉。
高医生心里长长叹息。
看看人家小周混的，打几个电话，就把问题解决了。
高医生虽然不知道介入耗材有多贵，但他对人民医院那面要开展的循环介入有些了解。
做台手术，不用架子的话也得大几千。
为了一个五保户刷脸，真的……高医生虽然觉得有些过了，但能把患者治愈，以后没有大量腹水的困扰，患者生存质量能恢复，这种事情他还是很高兴。
“我回去等着。”周从文收起手机站起来，“告诉患者家属……告诉老支书买两袋盐。”
“干嘛用的？”
“介入手术进针的位置术后压盐袋。”
“好咧……”高医生一句话没说完，手机响起。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整个人瞬间僵硬，手开始不由自主的抖起来。
周从文微微皱眉，凑过去看了一眼。
010，是帝都的区号。
病理结果出来了！
“高哥，接电话，别人家一会挂了。”周从文提醒了一句。
高医生的胸腔里发出一个古怪的回音，大拇指抖的像是得了严重的帕金森病似的。
他用力尝试了三次，才接通电话。
“高文明么？”
电话那面的声音匆忙而冰冷。
“我……我……是。”
“你爱人的病理结果出来了，不是恶性肿瘤，暂考虑是子宫内膜。”
高医生腿一软，一个屁墩坐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
周从文也没想到高医生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心中自责，这要是把骶椎给摔坏喽可怎么办。
帝都的电话已经挂了，高医生的手机里发出嘟嘟嘟的盲音。
周从文连忙扶起高医生，但他的身子瘫软，像是一堆烂泥，眼泪成溜的流下来，嗓子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呜咽。
类似的情况周从文见过不少，喜极而泣却不多，更多的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凉。
这时候没法劝，周从文也没随意强行搬动高医生，任由他坐在地上。
点燃一根白灵芝，周从文把烟塞到高医生的嘴里。
“抽根烟冷静下。”周从文轻轻说道，“没事就好。”
高医生依旧在呜咽，像是东北山坳里寒冬的北风似的。
周从文不擅长安慰人，就算是自己也不会安慰、和解，要不然上一世不能往死了推广粒子植入手术，以至于出了意外。
看着高医生，周从文叹了口气，站在一边手足无措的等了很久。
“小周，谢谢，谢谢。”高医生渐渐缓过神，心头的石头落地，一片清朗。
“没事就好。”周从文笑道，“给嫂子报个喜，然后准备手术。”
“……”高医生有些茫然，周从文也没办法，他扶着高医生坐起来，简单查体，确定骶椎没有骨折，这才招呼普外科的值班医生过来照顾。
离开普外科，周从文见沈浪的眼圈红呼呼的，微嘲道，“怎么了沈浪，一瞬间文艺起来了？”
“我想到了亭亭如盖。”沈浪坦诚。
“别说那么不吉利的话。”周从文笑道，“好好活着比啥都强。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第520章 提上秋裤就不认账

“我觉得高哥两口子感情真好。”沈浪被感动的眼圈通红。
“我记得之前是谁说的，结婚还有可能会导致脑出血。”周从文打人从来只打脸。
“就是被感动了一下，我又不想结婚，这两件事没什么关系。”沈浪一点都没感觉，坦然说道。
“你这人也是够分裂的。”
“从文，你说咱们报警呢？”沈浪的思维跳跃的极快，瞬间就从高医生和他爱人之间的情感跳走，从布加综合征的患者身上跳走，来到直肠异物的患者身上。
周从文瞥了沈浪一样，见他表情专注，并不是因为尴尬故意岔开话题。
“没用的。”周从文道，“不涉及人身伤害，就是顶多能说是一个治疗不当，非法行医。现在对非法行医没什么判罚，就算是交智商税吧。”
“智商税……智商税……”
沈浪的思维又跳到智商税这个词上。
周从文一怔，智商税这个词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早都忘记了，他可以肯定的是2002年绝对没有这个词。
“很准确啊！”沈浪兴奋的说道，“从文，我发现你对事物的刻画简直太一针见血了，智商税！简单形象，厉害！”
“……”
周从文无奈。
是自己厉害么？肯定不会是这样的。
不过这事儿没办法和沈浪解释。
两人回到胸科，刘迪在值班，见他们都没走就一起订饭一起吃。
两个大盘子的菜，加上几个小菜，45块钱。
周从文听到这个价钱，还有些恍惚。在未来45块钱都不够自己一个人吃外卖的，而且还死难吃。
2002年的物价是真实在，真是很怀念。
吃完饭，沈浪要回家，周从文坐在床上剔牙，“沈浪，我要是你就不走。”
“为什么？看手术？介入手术，我没兴趣啊。”沈浪耸肩摊手望天。
“王雪腾王经理马上就到了。”
“……”沈浪就像是饿了几天的狼崽子一样，眼睛里冒出绿油油的光。
颜值多重要，周从文心里想到。
沈浪这种货色根本扛不住。嘴上说不要，身体却特别诚实。
“从文。”沈浪坐回周从文的身边，“王经理带器械来？”
“嗯，你要是愿意就帮我交接一下。器械型号什么的要细致记录，和咱们胸科用的东西不一样。”周从文嘴里叼着牙签说道。
“嗯嗯嗯。”沈浪连连点头，再也不提回家的事儿。
回家有可能有八卦，还得看运气，加上楼下的两口子早都过了七年之痒的时间，有八卦的可能性太小，哪里有王雪腾香。
沈浪坚决不走，即便他知道自己留下来也基本没用，但能说两句话也是好的。
“从文，王经理什么时候到？”
“不知道。”
一个小时后，沈浪坐立不安。
“从文，王经理什么时候到？”
“之前打电话在高速路上，少打两个电话，省得她开车分心。”周从文毫不在意的说道。
又一个小时后。
“从文，王经理应该到了吧，别是出了什么事儿。”
周从文无可奈何的看着沈浪焦躁不安的表情，心想这货还真是有当舔狗的体质。
没想到又发现了沈浪身上的一个“闪光点”。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沈浪第一时间冲上去，肩膀撞到铁皮柜子上，他浑然不觉。只一瞬间，就化身为绿巨人，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横冲直撞，只为了开门。
“王经理，你来了，从文等你很久了。”沈浪的声音传来，甜的发腻。
周从文捂额，还不如让沈浪回家，留在这里丢人现眼。
“这是从文需要的器械么？我帮你拿。”
沈浪殷勤的声音又响起。
男人哦，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一直都很诚实。周从文叹了口气，这句话自己今天好像想了很多次，都是因为沈浪这个不争气的货色。
不过似乎也不怪沈浪，王雪腾的确很好看，属于那种站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辨认出来、并让人垂涎欲滴的类型。
“谢谢。”王雪腾没有拒人千里之外，毕竟沈浪也算是“甲方”，王雪腾必须对沈浪保持一定的尊重，但还要防备着他的咸猪手。
“王经理，辛苦。”周从文见沈浪满脸兴奋的拿着一个拉杆箱跟着王雪腾走进来，淡淡说道。
“周医生，客气。”王雪腾嫣然一笑，“只要您有需要，我随叫随到。”
周从文看了一眼沈浪，从他的眼睛里解读出来了某种角度妒忌的光。
这回沈浪应该能上点心了吧，周从文猜想到。
不过心里想什么，并不耽误周从文和王雪腾交流，他也没让王雪腾坐，继续说道。
“王经理，患者很穷，花不起钱，走损耗吧。”
“是，我会把这些耗材上报损耗，周医生您放心。”王雪腾脸上的笑容欢愉了几分，“几个小耗材，怎么好意思收您的钱。就算是您要大架子，我也得给您挤出来不是。”
周从文微微一笑，王雪腾结结实实的把人情扣在自己头上。
不过周从文没打算提上秋裤就不认账。
这事儿是自己刷脸，王雪腾也卖自己人情。
拔x无情这种事儿周从文比较擅长，如果是上一世，哪怕王雪腾开车奔波几百公里送耗材，周从文拿到东西也会把她撵走。
但这一世的心态和上一世有些细微的区别，他微微一笑，“坐吧，王经理，姜主任还要些时间。”
王雪腾不为人注意的松了口气，她搭着床边坐下，标准的礼仪坐姿，看的沈浪一颗心跳到了嗓子眼。
“周医生，我听说您要主持院士工作站的日常工作？”
“嗯。”周从文点头，“到时候还要王经理多帮忙。”
“您太客气了。”王雪腾看周从文的眼神都炙热了几分，“您准备……”
周从文瞥了王雪腾一眼，她这话问的有些多余。
“到时候再说。”周从文招了招手，说道，“沈浪，我看看耗材。”
王雪腾略有一点小尴尬，但她已经习惯了表面上禁欲风浓重的周从文的做派。
家里放着一个自己看了都挪不动脚的女朋友，还在热恋之中，周从文的表现是应该的。

第521章 生不如死

周从文查看王雪腾带来的耗材，好感顿生。
各种型号的导丝、导管、球囊，甚至还有血管内的大架子的型号都准备的很周全。
王雪腾不是空口白牙说大话，而是实实在在的办到。
周从文相信自己就算是用大架子，王雪腾也不会说什么。
上一世周从文对产品经理了解的比较多，自然知道上报损耗、要政策一类的手段。
但这些手段基本上都被产品经理看作是自己收入的一部分，想要他们把吃进嘴里的肉吐出来实在是很难。
奥利达虽然是跨国公司，王雪腾也是地区经理，但她手里的权限估计也就价值一个十万块钱的血管支架。
王经理看着弱不经风，但做事情却爽快的很。
但这些么，周从文也知道很可能是王雪腾经过上面的允许才会做的。
周从文见没什么遗漏，脸上的笑容真挚了很多，“王经理有心了。”
王雪腾心里气愤，自己拿出这么大的诚意，竟然只换来一句有心。
虽然是这么想，但王雪腾却没表现出来，她笑呵呵的看着周从文，“周医生，我对您的手术水平好奇的很呢。”
周从文只是微笑，没有说话，王雪腾继续说道。
“上一次主动脉夹层手术后，姜主任和藤主任回去的路上对您的手术大加赞许。我了解姜主任，他傲气的很，除了一院的苟主任之外谁都不服气，但他对您是真心实意的佩服。”
“哦。”周从文不咸不淡的哦了一声。
王雪腾无奈的看着周从文，自己精心打扮，在周从文的眼睛里好像还不如导丝好看，就别提那几个大架子。
“从前我想不懂，但听说黄老院士在医大二院成立工作站，您去主持工作，我忽然想明白了。”王雪腾继续拍马屁。
“想明白什么了？”周从文手里拿着血管支架，仔细查看。
现在的血管支架不带膜，还没进化，只能说是勉强能用而已，糙的很。
“是您水平高，我以前没认识到。”王雪腾见周从文心不在焉的和自己闲聊，心里有些气苦。
但她不知道的是周从文已经有了极大的改变。
要是上一世，这时候她已经被撵出值班室，站在门口孤零零的等着。
能在周从文面前有个座位的产品经理……几乎没有。
如果上一世那些在王雪腾眼睛里只能仰望的“大人物”知道她竟然能坐在周从文面前侃侃而谈，不知道会收获多羡慕嫉妒的目光。
“喏，这个是血管架子，要是一型、二型的布加综合征，溶栓后用架子把血管支起来就行。”周从文给沈浪解释。
沈浪在美女面前有些局促，这才是一个男人正常的表现。
周从文随后拿出导丝，开始给沈浪讲解手术怎么做。
过了一个多小时，周从文才收到姜主任的电话，知道他赶了过来。
下楼迎接姜主任，姜主任极为热情，拉着周从文的手不松开。
“小周，布加综合征我前段时间做了一例，效果一般。”姜主任说道，“今天我给你当助手，看你怎么做。”
“做的是几型的？”周从文问道。
“一型。”
“要是有问题，一般来讲是溶栓不够彻底。”周从文淡淡说道，“现在的溶栓耗材粗糙，还要王经理她们公司更努力才行。”
王雪腾在一边赔笑，心里腹诽周从文。
奥利达的溶栓设备是世界最好的！而在周从文的嘴里就变成了一般，有他这么说话的么。
吃着用着，却不说好话！
上楼看患者，姜主任看到患者腹部贴着敷料，疑惑的问道，“这是怎么弄的？”
“患者腹胀难受，又没钱来医院治疗，就在家里自己用刀切开腹壁做引流。”
“……”姜主任一怔，面露不忍，随后叹了口气。
他虽然是医大二院的主任，社会地位不低，但类似的事情却管不了。说的再多也只是一名医生，又能做什么呢？
查体表明的确是布加综合征，但如果要确诊还得做造影才行。
术前交代和其他文件已经签好，姜主任看完患者后送患者去放射科，准备开台。
“小周，你们这儿条件是真简陋，要是没你在，我可不敢在透视机下做布加综合征的手术。”
“凑合着做吧，条件就这条件，改变不了的话就只能改变自己。”周从文微微一笑。
“球囊扩膜部的时候是要一直吃线么？放射科透视机的线量太大。”姜主任有些为难。
“不用，一般来讲要看着，但扩充球囊的时候有手感，可以断断续续的看。”周从文开始比比划划的给姜主任讲手术怎么做。
王雪腾在后面看的有些愣神。
原本她以为周从文一个胸科医生的介入手术水平要是高，也只会比姜主任高一线。
但看现在的情形，王雪腾知道自己猜错了。
姜主任屁颠屁颠从省城开车赶来，不是飞刀，而是来当学生的。
他虚心向周从文请教，而周从文也不吝啬，讲的那叫一个详细，连王雪腾都听明白手术怎么做了。而且王雪腾有信心，只要给自己几个上手的机会，自己也是介入科医生。
因为周从文讲的实在太细致了，细致到有些没必要的程度。
沈浪站在王雪腾身边，周从文给姜主任讲手术他一句没听，全部注意力都放在王雪腾的身上。
这姑娘长的可真好看。
一路来到手术室，患者已经躺下，高医生准备各种物品。
“小周，患者可是真惨。”姜主任叹了口气，“布加综合征这种病在农村基本属于绝症，还是很难死的绝症。”
“说生不如死也可以。”周从文淡淡说道。
“类似的病……小周，你再举个生不如死的病例。”姜主任已经听懂周从文说的手术，他心情大佳，开始和周从文有说有笑起来。
“不举。”
“别这么严肃么，手术……”姜主任还以为周从文在术前有些紧张，开始劝道，但随后意识到周从文是特么在飙车！
擦！

第522章 月，求保底月票！

这几天有点累。
赶上月底忽然出现的爆更有些措手不及，但该有的态度和努力还是要有；家里一只养了15年的老狗朵朵终于留不住了，离我们而去，有点伤心，有点轻松，还是活着的时候对人、对事、对狗好一点。
尽力而为，想写出更让大人们满意的故事——所以，删了一个感觉节奏不对的情节，3万字，心在滴血；确定了一个点放弃不写，因为感觉大人们会嫌啰嗦。
从来都很小心谨慎的在讲故事，不敢糊弄，只是现在更努力了一点点。
糟老头子愚笨，不会讨好，真心不知大人们喜欢什么。
最近一段时间被沈老师耳提面命，似乎有些心得，删就删了，早点开高潮点早点去医大二也是好的。
月票榜单现在太凶残了……幸好还在前50，能保住这个月1000点积分，奔着上星更近一步。
11月初了，继续求保底月票，继续加更。
最近写得少，情绪略有波动，刚刚起床前做梦梦到退休、一觉睡到清晨七点，很舒服。
哈！
不啰嗦，存稿下去一大截，工作去了。
最后，还是要很认真的鞠躬求票。
求保底月票。
鞠躬，
九十度，
老腰咯吱咯吱响。

第523章 非不让吃饭

几人还没走出病房，身后传来吵闹打骂的声音。
高医生脸色有些难看，他瞪着眼睛、抿着嘴唇，似乎强忍着心中的愤怒。
“老高，怎么回事？”周从文听了两句，有些惊讶。
传来的声音好像说的是有关于吃饭、有关于禁食水的事儿。
医院里流食、半流食的界限并不如何森严，普通患者入院的时候医生下头三条医嘱——入院护理常规、饮食、护理级别的时候，饮食一般是普食。
偶尔有下低盐低脂饮食的，除了相关科室之外，也没人遵守，甚至医生护士都不怎么认真对待。
但外科患者的禁食水，那是真的一口饭、一口水都不能进，要不然会出大事。这是原则性问题，不能含糊。
怎么饮食的问题还要争论呢？
“一个胰腺炎的老爷子，八十多了，牙口好，在家暴饮暴食把自己吃出来了胰腺炎。”
“厉害，身体真好！”周从文由衷的赞叹。
八十多岁，还有这么好的胃口，这不能不让人啧啧称奇。
“厉害，真是厉害。”高医生脸色不对，他冷嘲道，“来医院后刚用了一天的药，看看保守能不能治。毕竟八十多了，我们也不想手术。”
周从文想了想，忘记多肽类药物治疗胰腺炎的药是哪年进入临床，把急性胰腺炎的手术术式几乎消灭干净的。
现在普外科胰腺切除手术还是难度很高的一个术式，而且这个术式没什么进步，以后会越来越少，直至变成一个传说。
“稍微好一点，老爷子就吵闹着要吃东西。家里也是，非但不劝，还和医生、护士吵架，说老爷子已经好了，不用静脉高营养，可以自己吃为什么不自己吃。”高医生气嘟嘟的说道。
周从文见过类似的患者，他也没好办法。
不是说患者家属的素质不够，人么，一旦走进死胡同里，有些事情就是想不明白。
对此，周从文统称为“命”。
“基层医院难干。”姜主任评价道。
“姜主任，在您那面……”
“说服教育，不遵医嘱就自动出院，医院又不是批发市场。不听医生的话，来医院干什么。”姜主任很强硬的说道。
这是医院平台之间的差别，真正的县乡镇级医院更难干。
“稍等，我去和患者家属交流一下。”高医生无可奈何的说道。
“小周，你们遇到这种事儿怎么办？”姜主任问道。
“没办法。”周从文也很无奈，耸肩摊手，“我们不敢让患者出院，毕竟已经是能治疗相关疾病最‘基层’的医院了，要是去其他更小的医院，患者必死无疑。”
姜主任点了点头，他也知道类似的患者、患者家属很难去级别更低的医院。
估计出院之后就是死路一条。
看样子不同的医院诊疗方式还是有些区别。
周从文没有和姜主任直接去手术室，他的目光随着高医生的背影渐渐蔓延，看见高医生情绪有些激动，和患者家属说了两句随后争吵起来。
“要不我去说说？”姜主任问道，“再怎么说我也算是医大教授，或许患者家属呢听。”
“试试吧，我也不知道行不行。”周从文叹气。
八十多的老爷子，胃肠道功能本来已经极差，要是再不听话随便乱吃东西的话……
这不是作死呢么，周从文还在感叹，猛然间看见高医生和患者家属推搡起来。
准备的描述应该是患者家属动手推搡高医生，而高医生说话的声音大了几分，应该是有些恐惧，用声音吓唬对方。
周从文连忙跑过去，“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我爷爷就想喝一碗粥，怎么了！”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指着高医生的鼻子骂道，“你们有没有人性，医者仁心，都特么让狗吃了。”
“现在他的病没好呢，喝完粥人要是死了怎么办。”
“不可能！你家一碗粥就能死人？你以为是潘金莲给武大郎喂的药？”
姜主任一派高手模样从后面走上来，“小高，什么患者？”
他故意拿腔拿调，摆明了用言语、动作、表情告诉患者家属自己是上级医院医生的事实。
“你谁呀你！一脸褶子跑这儿装什么大瓣蒜！”中年女人听到有人说话，毫不犹豫的叱骂道。
“……”姜主任一怔。
是自己表情管理不到位么？不应该啊。
难道要自己说明自己是谁？（注）
他还在犹豫中，女人又指着鼻子骂了无数的需要打马赛克的话。
中年女人的情绪有些激动，口不择言，她身边比她年长、看上去应该是她父母、长辈的人没有阻拦，而是在一边附和。
“不能吃！在医院就得听我的！”高医生不再温言细语，而是努力从气势上把对方的“无理要求”给压下去。
“出院！”中年女人怒道，“就你们三院也说会看病？来你们医院是因为我家离这儿近，别以为你们三脚猫的本事就能上天。在这儿跟谁俩比比划划的呢！”
高医生听到患者家属说出院两个字，一下子怂了。
“办理出院，别在这儿愣着！这回你管不着了吧。”中年女人得意的说道。
“你们去人民医院么？”高医生有点担心的问道。
“去什么医院。”旁边有人说道，“本来就是肚子疼，非不让吃饭，一天打好几百块钱的营养药，你们是不是穷疯了。”
“……”高医生连忙说道，“主要是因为肠外高营养的药贵。患者的病情刚好一些，还是……”
“还是什么还是，出院，没听到啊！”中年女人吼道，“耳朵是不是聋？要不要我拿铁丝给你通一通。”
其他患者家属也顺着“出院”这个词说着、催促着。
这就是作死了，周从文叹了口气。
他没去劝说，连长得像老专家的姜主任都被骂了，自己上去说什么？患者家属至少还没有对姜主任动手动脚，但换做自己情况必然会更差。
高医生还“苟延残喘”的争执了几分钟，最后无奈，只能同意出院。
他气呼呼的转身离开。
……
……
注：刚上班的时候遇到一个上级医院的专家，事情也是胰腺炎患者稍有好转就吃饭的事儿，去劝阻被骂了一顿。那时候不知道他的表情意味着什么，现在多少有了解。

第524章 自己把他当兄弟，他却惦记自家闺女

“这都什么事儿。”高医生很愤怒的说道。
“唉。”周从文也叹了口气，却无能为力。
类似的情况周从文见过很多，结局并不都是坏的。
尤其是有些患者自动出院后运气比较好，“莫名其妙”就痊愈了，只是概率非常低而已。
但大多数的患者都是症状暂时缓解，患者家属认为是医院胡乱治疗。要是事情再大，被一些无良媒体知道，那就更要被宣传的沸沸扬扬。
就像是2011年鹏城的那个先天性巨结肠的孩子，患儿出生后有问题，鹏城儿童医院连续做检查，诊断明确，建议患儿手术治疗。
周从文还记得当时的报纸、门户网站报导的都是患儿的父亲有一定医疗常识，拒绝手术，自动出院，抱着孩子去羊城。
然后用了8毛钱的灌肠剂就解决了问题。
当时数不清的媒体、论坛充当标题党，把十几万和八毛钱这两个数字并列摆出，无声的引导读者。
一时间民怨沸腾，医疗界被吊在火架上烤。
可事实上呢？孩子的确是便了一次，但毛病还在，鹏城儿童医院没有诊断失误。
问题依旧，不解决不行，患儿家长最后只能选择在羊城给孩子做手术。
钱还是十几万，但没有人关心孩子到底是死是活，几乎所有人都采纳自己最愿意听到的信息。
而且不管是媒体还是门户网站根本没有追踪这件事，能吸引眼球、吸引流量，挣到钱就可以，其他与流量无关的事情没人在意。
谁管那个孩子最后是死是活？
谁管鹏城妇儿医院的医生是不是被冤枉？
所以医生建议花费十几万做手术，结果被八毛钱的药治好的事儿一直流传下去，知道若干年后还有人只知道十几万和八毛钱这件事。
这是大环境、这是人性，周从文也没办法。
他只能治病，治不了命。
叹了一口气，周从文和姜主任沉着脸去放射科。
高医生唉声叹气，之前知道自己爱人死里逃生的喜悦荡然无存。
“基层的工作真难做。”姜主任也叹了口气。
他原本以为自己上去可以说服患者家属，没想到也碰了一鼻子灰。
“嗯，医从性肯定是越高等的医院越好，我们这儿上下受气，比较难做。”周从文淡淡说道。
来到放射科，高医生把送患者来的小医生撵回去办理出院手续，他特意叮嘱自动出院告知书上要怎么写，不厌其烦。
周从文没有理会这件事，而是准备手术。
“蜘蛛”一样的患者茫然的躺在手术台上，他肚子上盖着一块辅料，正在东看西看。
“想什么呢？”周从文走进透视室问道。
“老支书呢？”患者有些迟疑，但犹豫了几秒钟，最后还是问道。
“在外面，你找老支书有什么事儿？”周从文一边准备手术用的耗材一边和患者闲聊，避免患者害怕、焦躁等负面情绪爆棚，甚至出现连滚带爬“逃”的一幕。
“我没钱……你们还找省城的医生来做手术，是不是要切我的脏器？有人急着用？”患者小声问道。
“……”周从文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到患者脸上。
“我听人说了，有黑医生切个阑尾炎都把肾给摘一个。”患者越说越害怕，看他的样子要从透视机器上爬下去逃走。
“你别动啊，这可挺高，再摔到。”周从文连忙按住患者，“想什么呢，高医生给你治了多少年，你还信不过他么。”
“我……我还是怕。”患者听到高医生三个字后，情绪略微平稳，但却依旧害怕。
“沈浪！”周从文见沈浪站在一边正比比划划和王雪腾说的眉飞色舞，“去把老支书叫进来。”
“嗯！”沈浪恋恋不舍的转身跑走。
周从文看了一眼，王雪腾明显是处于职业性的礼貌，而沈浪却好像当了真。
这货色迷心窍了么？周从文有些无语。
很快，老支书大步走进来。
“老支书……”
“啪~”老支书一巴掌抽在患者肩膀上，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特么出息了，自己心里没点逼数是不是。”
“……”周从文笑了。这种简单粗暴的作风，应该很管用。
“我……”
“你都什么样了，咱退一万步讲，切下来的下水连狗都不吃，你还想着给人用？成天五迷三道的，你特么再哔哔一句，把省城的专家给气走了，我把你拉回去等死！”
患者立马闭嘴，老实乖巧的很。
看样子老支书在他心里威信颇高，加上老支书直言不讳，几句话说的明明白白，患者也想明白其中的道理。
应该是自己想的太多。
“老支书，您别走。”周从文客客气气的说道，站在操作间里帮忙看一眼。
“没事，我信得过你们。就这小王八犊子，好不容易赶上天上掉馅饼，他特么还想着扔掉。这人呐，都特么是命。要不是他家里没人，我才懒得管这破事。”
“您站在外面，患者也放心，我们手术好做。”周从文淡淡说道。
老支书想了想，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伸手又抽在患者的胳膊上，骂道，“老老实实的，大夫说什么你听什么，我就在一边看着你个瘪犊子。”
“嗯嗯。”患者连连点头。
术前准备完毕，姜主任问道，“小周医生，选股静脉还是锁骨下静脉？”
“看情况，看习惯。”周从文道，“我一般喜欢选股静脉。”
“你来，我给你当助手。”
“你来吧。”周从文笑了笑，“有什么操作不当的地方我会说，然后你酌情改一下。”
姜主任一怔，自己的意思是看看周从文治疗布加综合征的手术怎么做，好学习一下。所谓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么。
但周从文的话却像是自己的导师说的，这是一台指导手术。
自己认为周从文的水平已经可以和自己比肩、甚至高一些，姜主任觉得这已经是自己谦虚谨慎，是一种美德。
但却万万没想到周从文竟然……认为自己真的只有学生水平。
这就像自己把他当兄弟，他却惦记自家黄花闺女一样荒谬。

第525章 形态转换

这个年轻人还真是有信心呢，姜主任没生气，而是瞄了周从文一眼，心里想到。
他和周从文配过一次台，也是在这间透视室里，下的是大架子。自己和苟主任用了一个多小时后都没完成第一步，可周从文上来连续两次成功。
如果是一次的话可能是碰巧，但连续两次，姜主任承认周从文的水平很高。
再加上现在医大二院要和黄老合作，建立院士工作站，但黄老却交给周从文主持工作。
一系列的事情证明眼前这个年轻人真的不简单，甚至都不能用不简单来形容，而是水平超高，要不然怎么能入黄老的法眼。
“那我做，你帮我掌一眼。”姜主任很温和的说道。
他虽然这么说，但心里隐隐有些不服气。
三型布加综合征的手术姜主任知道怎么做，只是一些细节方面还很模糊，希望自己做的顺手，吓周从文一大跳！姜主任心里想到。
局麻，切开，血管鞘置入，导丝穿进去，开始顺着血管走。
手风很顺，姜主任也有点开心。
两次透视机下看画面，导丝今天乖乖巧巧的，像是刚谈恋爱的时候自己老婆一样。
那时候老婆温顺的像是一只小绵羊，自己说什么是什么。
今儿的导丝也是，心想事成一般顺利的通过下腔静脉来到下腔静脉上端增生的膜部。
又看了一眼，姜主任沉心静气，准备用球囊撑开增生的膜部。
“姜主任，水平不错。”周从文看了眼图像，回来后称赞道。
姜主任想笑，但忽然一股子荒谬的感觉泛起来。
周从文称赞自己，很真诚。但正是这种真诚，似乎有些不一样的含义。
要是黄老这么说，姜主任回很开心；但周从文他……凭什么！
“我试试看，上次做三型布加综合征的患者我用了两个多小时。”姜主任说道，“今天有小周你配台，前面的手风很顺。”
“做吧，小心用力。”周从文淡淡说道，就像是上一世指导自己的博士生一样随意、淡然。
姜主任把球囊送进去，透视机下确定位置，回来后开始缓慢充气。
但手感不行，想象中的阻力并没有出现，通过细长的导管姜主任努力捕捉前方传递来的微小改变。
好像球囊滑脱了，姜主任无奈的把注射器交给周从文，“我去看一眼。”
“滑脱了？”周从文问道。
“好像是。”
姜主任踩线，出去看了一眼，果然球囊滑脱，没有给增生的膜部施加力量。
唉，刚刚还像是谈恋爱时候的老婆，怎么该干正事儿的时候一下子就结婚了呢？
姜主任心里深深的叹了口气。
结婚后的老婆“原形毕露”，凶巴巴的成为一家之主，母老虎的本色毕露。
就像是球囊一样，刚刚顺手的手风荡然无存，它在下腔静脉里嘲笑自己似的静静的“躺”在膜部下方。
再来！
姜主任也知道这时候不能着急，反正正常情况下自己要做3-5次才能找到位置一点点撑开膜部。
再次回到透视室，周从文忽然说道，“姜主任，第几次做三型布加综合征？”
“第四次。”姜主任怔了一下，“前几次虽然有些不顺利，但都成功了。”
“哦，是这样，根据每一个患者增生膜部不同手法有些区别。”周从文讲解道，“患者的膜部向上部微微膨出，所以这里的手法……”
说着，周从文手腕一动，导丝又像是谈恋爱的时候一样老实乖巧，扭转出来一个角度。
“喏，这样的话可以增大球囊和膜部之间的阻力，减少脱出的可能性。”
姜主任仔细看周从文的手型和导丝的弧度。
他做过几百台血管介入手术，已经入门，但因为这是一种“新技术”，所以一切都在摸索、积累中。
姜主任最缺什么？他缺少的是指点。
而周从文说的，就是多年经验的积累以及无数失败后反复打磨的经验。
不过……姜主任一怔，他没有完全相信，也没有直接否定，而是按照周从文说的去做。
手腕的角度有些别扭，姜主任摆了几次都差点意思。
“这样。”周从文伸手帮姜主任摆正了角度，“我给气囊加压，这次你先感受一下角度。”
这样就行么？
姜主任的脑海里出现患者下腔静脉中的图像，要是按照现有的位置，球囊应该稍稍偏下一点，加压后可能因为角度的关系出现阻力增大的情况。
好像是这么回事，不过一切都要等看到图像之后再说。
周从文开始给球囊加压，姜主任隐约能感觉到手里的导丝传来的微微颤动，球囊撑开的力度顺着导丝传到回来。
只是这种力度极为细微，不用心感受的话根本觉察不到。
姜主任一边扶导管，一边观察周从文的动作。
他加压的动作很缓慢，试探着来，生怕用力过猛导致膜部撕裂出现意外。
1′22″后，周从文淡淡说道，“好了，给线看一眼。”
踩线，留下影像，姜主任也没客气，把手里的导管交给周从文，匆匆忙忙的跑出去看图像。
果然！
球囊就像是初恋女友一样安安静静的留在增生的膜部，已经把横亘在下腔静脉中的那道膜撑开一部分。
姜主任怔怔的看着图像发呆。
老支书有些担心，他小心翼翼的问道，“专家，手术顺利么？”
“……”姜主任没有回答，而是努力捕捉自己记忆中一闪即逝的那些细节。
每一步、每一个操作、甚至导管、导丝上传到回来的每一点点力度、颤抖姜主任都努力回忆。
对他来讲，这就是最宝贵的东西。
如果自行摸索，不说能不能摸索到，就算是有机会领悟，也是十年后的事情。而那时候自己年老力衰，像做手术也做不动。
可现在一座金灿灿的宝山就出现在自己眼前！
姜主任如饥似渴的感受着这一切，试图把所有细节都回忆起来。
周从文到底是怎么做的，能把婚后不听话、凶巴巴教训自己的老婆变成婚前女朋友的形态呢？姜主任沉思着。

第526章 一台超大手术变成外伤缝合的手段

老支书看姜主任的表情木讷，不回答自己的话，不由得心里一阵发虚。
按照他的经验判断，省城专家的表情像是在告诉自己手术出问题了，要不然他不会看着机器上那些黑白灰的影像半天不说话。
老支书搓着手，焦急的看着姜主任，见他怔怔的一言不发，转过头看高医生。
“小高，这是怎么回事？人还能活么？”老支书问道。
高医生也看不懂介入手术，他一头露水的问身边的沈浪，“沈浪，你懂么？”
沈浪摇头。
“手术很成功啊。”王雪腾回答道，“刚刚姜主任已经把球囊送到位置，撑开增生的膜部。”
“……”
“……”
“……”
其他人都哑然无语，尤其是沈浪，更是羞愧的无地自容。
王雪腾懂的比自己多，这让沈浪无法接受。他潜意识里认为自己是一名医生，别的事儿被王雪腾鄙视是无所谓的，但专业领域被鄙视，是可忍孰不可忍！
“那姜主任这是……”
“应该是计算下一步的力量。”王雪腾也不知道姜主任在干什么，顺口给姜主任找台阶下，“介入手术创伤小，所以操作很精细，别打扰他。”
“哦哦哦。”老支书一下子放了心，他看姜主任的背影都高大了很多。
“姜主任！位置行么？”周从文的声音在里面传出来。
姜主任无奈的放弃回忆，双手平举在胸前，匆忙回去，“小周，位置刚刚好，我刚才手腕的姿势、角度是这样的吗？”
说着，又做了一次。
“是，别着急。”周从文笑道，“这次手术你多观察，回去仔细回忆就行，患者在手术台上躺着呢。”
“我怕……”
“没事，我年后就去医大二，咱们交流的机会有很多。”周从文淡淡说道。
姜主任心中大喜。
原本他对周从文去医大二院就很期待，现在恨不得周从文和自己一起回去。
这种人留在江海市三院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不过周从文说得对，患者还躺着，自己就别多想了，抓紧时间做手术要紧。
姜主任连忙继续按照周从文的指示扶好导管，努力捕捉、记忆每一个细节。
手术很快，不到十分钟再次造影，患者下腔静脉已经彻底通开。
高医生虽然不知道手术怎么做，但最开始的影像里患者下腔静脉中血液显示的黑色影像就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掐住，只有细细的一条通路。
但现在下腔静脉狭窄的位置虽然没有恢复正常，但却已经通畅了很多，功能恢复至少80%！
这已经足够用了！
高医生有些感慨。
要是按照从前的术式来做，开腹，找到位置，阻断钳子阻断血流，时间还有限制。
在时间限制下，切开下腔静脉、切除膜部，缝合下腔静脉。
这一系列操作要是可以顺利完成，绝对是国家级别术者的程度，自己这辈子都别想，自家主任也不可能做到。
而即便是国家级别的术者做手术，术后患者也要经历三天危险期，一旦下腔静脉缝合的位置有纰漏，患者就要二进宫、甚至必死无疑。
但眼前周从文的操作……
让高医生一言难尽。
前前后后，算上姜主任发呆的时间，也不过半个小时。
这都不说，时间长短其实并没什么特别重要的。关键是高医生觉得……患者手术做完之后都特么能自己走回去。
从前天大的手术，患者一只脚踏进鬼门关，能不能救回来必定。而现在，竟然变成了一个在透视机下的“操作”！手术不比皮外伤的缝合大多少。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尤其是这个患者在高医生手里治疗了很多年，每次都是抽腹水缓解症状，没有其他任何能做的。
在周从文手里，半个小时“治愈”！
高医生看着屏幕上的影像，深深叹了口气。
简直太牛逼了，三院要是有人会做该多好……不对，周从文不就是三院的人么？！
高医生隐约中已经忘记周从文是三院胸外科的医生，把他当做上级医院的医生看待。
“好了，送患者回去吧。”周从文脱掉手术服，摘掉手套笑呵呵的走出来。
“小周，这就完事了？”
“嗯。”周从文道，“应该够用，就算是有反复，也至少是十年以后的事情。到时候要有问题就再联系我，我处置一下就可以。”
“……”
“透视机还是有点困难，要是有dsa机器就好了。”周从文有些遗憾。
高医生差点没哭出来。
他忘记了一点——三院没有专门做介入手术的机器，一切操作周从文都是在不专业的透视机下完成的。
自己要不要学习一下类似的技术呢？高医生开始犹豫起来。
姜主任显得极为兴奋，他围在周从文的身前身后问了很多问题。
周从文逐一回答。
虽然到最后姜主任还是觉得意犹未尽，但他也知道自己暂时只能掌握这么多，剩下的还要在手术中不断成长。
今天没白来，姜主任知道自己奔波一夜，收获巨大。
他更是期待年后院士工作站建立，周从文去医大二院工作的场景。
要不说黄老就是黄老，随便几天教出来的学生都这么厉害。
姜主任把一切都归到黄老身上，要不然没理由周从文介入手术会做的这么好。
周从文对姜主任的询问不厌其烦，但拒绝了他连夜回去的想法。两人凑合一下，周从文第一次主动给史师傅打电话，让他开车送姜主任回省城。
送走姜主任，周从文这才长出一口气。
“周医生，要是没别的事儿，我就告辞了。”王雪腾知道自己肯定没姜主任的待遇，周从文这种货色肯定不会给自己也找个司机，便上来告辞。
“王经理，谢谢。”周从文淡淡说道，“以后去了省城多联系。”
有周从文这句话，王雪腾终于松了口气。
靠着周从文搭上黄老的线，自己在公司的地位都水涨船高！
王雪腾驾车消失在夜幕之中，沈浪喃喃的说道，“从文，我要跟你去省城！”

第527章 腌肉

周从文真想拎着沈浪的耳朵大声告诉他，以后等他的不是一个漂亮姑娘，而是912，是国内最高等级的医院912！
但周从文看沈浪已经彻底沦陷的鬼样子，叹了口气。
没办法，从前竟然不知道这货还是个色鬼。
或许，这就是命吧。
“走了，别琢磨王经理，人家年薪几十万，你连一万块钱都挣不到。”周从文笑了笑，拍拍沈浪的肩膀，“跟你说两句话，只是因为你是科室里的医生，不想得罪你。”
“我可以努力！”沈浪的眼睛里第一次满满的坚定。
似乎也行，周从文没有打击沈浪的决心，带着他回科室抽根烟歇会。
沈浪抽烟的时候还魂不守舍，仿佛他的魂魄已经被王雪腾王经理给勾走了似的。
“走，去看一眼术后患者就回家。”
抽完烟，周从文和沈浪说道。
“从文，你手里有相关的书籍么？”沈浪问道。
周从文的笑容像是一朵盛开的菊花。
万万没想到一直心不在焉，似乎早已经躺平的沈浪竟然因为一个产品经理准备看书。
这真是意外之喜。
而且周从文能感觉到，从前沈浪说回去看诊断学，纯熟八卦，根本没用。但现在问自己要手术学看，是发自内心的想要变强。
还不算晚，最起码有自己在呢，周从文笑眯眯的说道，“明天我带给你。”
“好！”沈浪双手握拳，目视前方，就像是宣传画上的人物一样。
周从文慢悠悠的和沈浪走去普外科看术后患者。
介入手术损伤小，加上布加综合征的手术术后基本没有并发症，所以周从文也不着急。
之所以要去看眼，是因为多年的习惯，不看一眼的话回家睡觉都睡不好。
来到普外科，周从文也没找高医生。折腾了一晚上，大悲大喜的，还是让他早点休息的好。
进病房，老支书坐在床边正在教训着患者，絮絮叨叨的，脾气不是很好。
周从文微微一笑，老支书能留在这儿就说明了一切，剩下的都不重要。
患者被训的跟孙子一样，他嘟嘟囔囔的抱怨道，“根本不是手术，没什么用。”
“就你懂！小高大夫都说了，肯定没事。老老实实的躺着，腿不能弯，你特么要是敢不听话，我今晚就整死你。我都一把年纪了，放着老婆孩子热炕头不睡，在这儿陪你，你还跟我逼逼赖的。”
“我跟你说，我现在脾气可不好，你别自己作死！”
周从文笑了笑，“老支书，今晚你陪护啊。”
“周大夫，你来了。”老支书见周从文进来，连忙站起来，“他家里别说是活人，一条大黄狗前年也死了。现在连个喘气儿的都没有，我不照顾谁照顾。”
“而且他不听话，回来就张罗着要下地。”
“下地可不行，至少到明天早晨，现在大腿都不能回弯。”周从文一脸笑容走过去，揭开患者的被子。
下一秒钟，周从文脸上的笑容僵硬，仿佛承受了一记带负面属性的暴击，整个人进入僵直、濒死状态。
自己嘱咐患者用盐袋加压，这是常规操作。
在有止血板前，都是这么做的。周从文早已经习惯，揭开被子看看，也只是为了安抚一下患者，并且避免一些罕见的并发症。
但周从文没看到盐袋，而看到白花花的精盐洒在患者的辅料上。像是……要把患者腌入味一样。
“这是什么？”周从文皱眉问道，他的声音在一瞬间冷峻了很多。
“盐啊，是大夫你嘱咐的，买两袋精盐。巴掌大的纱布，两袋盐用不了，我准备一个小时洒一点上去。”老支书解释道。
“……”
周从文被五雷轰顶，外焦里嫩。
沈浪也看的目瞪口呆，这是在腌肉么？洒这么多盐，患者的切口肯定疼，难怪一直不老实。
“沈浪，去取个换药包。”周从文叹了口气，“老支书，是我的错，术后没解释明白。”
周从文无可奈何的看着老支书的眼睛先道歉。
“娃子，没事，是我洒的不够多么？我看高大夫休息了，也没敢打扰他。我这么大的人了，这点事儿总是会做的。没做过，也见家里婆娘做过。”
老支书当然早已经从周从文的目光中看到自己做错了事儿，连忙道歉。但他不知道自己哪错了，说话都慢了几分。
“做过什么？”
“腌咸菜，用盐压啊。”老支书顺理成章的说道。
“……”周从文知道自己错了，错的很厉害。
就应该手把手的教才对。
不过万幸的是自己来的及时，虽然不及时来，过一晚上也没什么大事，但……患者被盐水浸透的纱布盖一晚上肯定难受就是。
“老支书，不是这样的。”周从文举起左手，在食指和手掌的关节位置比划。
“喏，这里是穿刺点，虽然咱们穿的是静脉，压力不如股动脉强，但这么粗的血管有个洞，还是有一定的压力。”
周从文的姿势很形象，老支书点了点头。
解释到这里，周从文弯了弯手指，“喏，盐袋压在回弯的地方是为了止血。”
“哦哦哦。”老支书看懂了，他有些尴尬，挥手一巴掌抽在患者的胳膊上，“都是你，要不是你又作又闹，我早就跟医生问明白怎么回事儿了！”
周从文哭笑不得，又解释了腿为什么不能回弯的道理。
沈浪端着换药盘过来，周从文给患者换了一块纱布，加压包扎，用盐袋压在上面。
“大夫，就剩一袋盐了。”
“一袋也够，两袋盐是压动脉的，我习惯这么说。”周从文安抚着老支书。
五十多岁的人，还要陪护患者，患者还不是他儿子，只是屯子里的一个五保户，周从文对老支书的尊重是由心而发的。
基层干部很辛苦，他们的威信都是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
离开普外病房，周从文松了口气，幸好自己谨慎，回家前还来看一眼。
虽然不看也未必有什么事儿，但一想到老支书腌肉的手法……周从文哭笑不得。

第528章 好了伤疤忘了疼

回家后，周从文洗漱睡觉。
好久没看见柳小别，不知道那姑娘在忙什么。
周从文都不敢多想柳小别，一想到她，各种尴尬就会忽然爆发，仿佛她一个公主抱把自己抱在怀里，又像是自己骑在她脖颈子上……
嗯，挺软的……周从文想着想着，迷迷糊糊的进入梦乡。
第二天一早，洗漱吃饭去医院。
周从文换了衣服，先去普外科看术后患者。
来到普外科大门口，身后平车咣当咣当的声音传来。
“医生！医生！！救命！！！”
患者家属声嘶力竭的喊声随即传来。
周从文没有慌张，身体里的各种激素水平正常。
不是自己科室的患者，自己紧张个毛线呢。
侧身看去，周从文心中无奈丛生。
平车上躺着的是一个八十多岁的老爷子，身边有一个中年人，正是昨天叫嚣着要自动出院的女人。
急性胰腺炎，刚用一天的药就回家，而且是回去吃饭，看这意思不是去人民医院，结果如何用脚指头都能想到。
爆发性、急性、坏死性胰腺炎！
患者基本没救了……就算是周从文恢复巅峰时期的水平，也根本没有任何办法。
八十多岁的老爷子，爆发性……唉，周从文叹了口气。
这不是作死么。
看着患者家属推患者进了病房，普外科顿时忙碌起来，周从文也没去看究竟。
周从文的心里估算患者活下去的概率不超过1%，即便是在以后有多肽抑制胰腺分泌的情况下也是如此。
可惜了，周从文叹了口气。
布加综合征的患者躺在床上，和老支书叫嚷着要活动。
这也是正常的，好受不如倒着，好吃不如饺子，但总是躺着也难受。
周从文查看患者足背动脉搏动情况，又做了查体。
“有什么感觉？”周从文查完体后询问患者。
“好像真的……可能……有用。”患者说道。
“啪~”老支书一巴掌抽在他后脑勺上，“怎么跟大夫说话呢！什么叫好像、可能！”
“呃……”患者捂着后脑勺讪讪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支书，您别生气，没事没事。”周从文连忙笑着说道，“就算是好，也不会这么快。”
“不是，我觉得和从前不一样。”患者摸着自己的肚子，“从前每次高大夫给我穿刺抽水，第二天还是胀的难受，只能稍微好一点点。这次不一样，今天感觉肚子不胀。”
周从文笑了笑，的确是这样。
从前患者下腔静脉堵塞，压力巨高，导致静脉回流有问题，躯干部位的静脉像是外科医生职业病——大隐静脉曲张一样，特别明显，看着吓人。
今天早晨查体，患者肚皮上的几个静脉虽然没有完全好，但张力并不高，可以说患者的症状已经得到了缓解。
“那就好，这次不能着急回家，你腹腔有感染，要用一段时间抗生素。”周从文叮嘱道，“一定要彻底治好才能回去，别心疼这点钱。”
“周大夫，我知道。”老支书很认真的说道，“昨天高大夫来看他，说这次能痊愈。
就算是再发病，也是十年之后的事儿了。我不会让他提前回去的，屯子里的卫生所条件不行，我怕回去之后肠穿肚烂。”
“……”周从文看着老支书，嘴里有点涩。
老支书还真是什么都说，作风简单粗暴，周从文有些喜欢。
“大夫，盐袋什么时候能拿下去？”患者愁眉苦脸的问道，“太难受了，我感觉我整条腿都不好用了，以后不会残废了吧。”
周从文微微一笑，患者的描述可吓不到他。
刚刚摸完压迫止血侧足背动脉，动脉搏动有力，不会有问题。
“最少要12个小时，再坚持一下，中午吃饭前就可以拿下来了。”
“还要那么久……”
“总比你每天肚子胀的难受强不是。”
患者想想，周从文说的似乎是这个道理。
但肚子一旦不胀，好像就忘记了之前的苦，现在的焦点在盐袋上。
周从文也不和患者多聊，这个话题最后是死胡同，说来说去都是车轱辘话，没什么好说的。
嘱咐老支书，周从文又去和高医生交代了几句，回到病区。
等了几分钟大家陆陆续续到医生办公室，开始交班、查房。
8个手术患者已经准备完毕，等明天一早手术。
李庆华也没有很重视，准备手术的患者聊了几句就过去，还没做手术，更多的话都没的说。
现在三院胸外科比较缺的是自己亲自做的慢诊手术，不过周从文并不急。
效应打开，自然有人不愿意花3000块钱外请专家的费用，李庆华以后有的是手术做。
交完班，周从文和李庆华进主任办公室。
“主任，住院二部还有些病房能合并一下。”周从文开门见山的说道。
“我也正在考虑这件事。”李庆华笑了，“从文，坐着说。”
“现在看局面已经初步打开，接下来就是人员、床位的问题。要人，要病区，反正什么都缺。”周从文一点都不客气的说道。
“我有点虚。”李庆华也实话实说，并没有遮掩自己心里的不安，“现在患者都是奔着外请专家来的，一旦这面跟不上，床位使用率忽然下来，我在院周会汇报工作的时候……”
“主任，你想多了。”周从文微笑，“从经济环境上看，总体向好，体检意识肯定越来越强。
大家有钱了，一定会外请专家的。患者量不用多考虑，附近区县、村屯的患者在未来也会上来，要是不未雨绸缪的准备，我怕以后咱们术后患者都要住走廊加床。”
李庆华听周从文描述的美好未来心驰神往，哈哈一笑。
其他科室的术后患者能住走廊加床，胸科患者可不行。
因为有胸瓶在，患者躺的床位必须有一定高度。
而三院的加床是普通的行军床，比较矮。
光是高度就不合适，这是一个隐患。
“从文，过段时间我和院长汇报工作，先吹吹风。”李庆华说道，“最快也要明年……”
正说着，走廊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大夫！”

第529章 尝百草

可能是急诊，李庆华马上站起来，周从文也第一时间转身出去。
一个壮汉坐在轮椅上，好像没什么事儿似的东张西望，打量胸外科。
他看见肛肠科的患者穿着病号裙在走廊里闲逛，相当惊讶，一脸的好奇。
轮椅旁边有几个患者家属，其中一个手里拿着x光片子，见李庆华穿着白服从主任办公室里走出来，便迎上去。
“主任么？”送患者来的人很直接的问道，硬邦邦的，扔出去能把狗砸个跟头。
“我是，怎么了？”
“我朋友摔了一下，急诊科说让我们住院治疗。”
李庆华接过片子扬起来对着走廊的灯看了眼，看着没什么事儿的患者竟然伤得很重，双侧胸壁多根肋骨骨折，合起来得加紧10根。
患者的表现真心看不出来有这么严重的外伤，不过类似的患者周从文也见过，并不多诧异。
护士来测量血压，患者生命体征平稳，只是“小”病人，该谁接就谁接。
想要做手术就用记忆合金的板子固定一下，没钱就用王成发的老办法，钢丝固定。
沈浪今天值班，收患者，开始忙碌，周从文和李庆华的对话被打断，他也没兴致在多说，反正该聊的都已经聊了，具体要看李庆华的操作。
坐在医生办公室里，周从文静静的看着门外的人流，手则拿了一根缝合线，看也不看的熟练打结。
“从文，明天小结节穿刺定位的时候能让我试试么？”李然凑过来，双手拉住嘴角往上一提，“露出”一个微笑。
“哦？有心得？”周从文一直对李然很看好。
虽然担心他和患者家属沟通的时候因为臭脸综合症被打死，但现在毕竟还没到医疗纠纷1.0时代。
到时候李然已经是教授了，还是那种不苟言笑的教授，一看就威严满满。
“有。”李然拿着两个片子袋，拉周从文来到阅片器前，把其中一个片子袋里的片子取出来，插在阅片器上。
周从文扫了一眼，知道是李然管的患者。
“这个小结节穿刺我琢磨了两天，位置基本心里有数。”李然道。
“你准备在哪穿刺？”
“你看这里。”李然把另外一个片子袋里的片子取出来，“这是我的定位。”
周从文一怔。
我的定位，这是什么意思？
第二张片子插在阅片器上，周从文一眼就看到上面“定位”的电极膜。
“喏，电极膜我没揭掉，从文你看看是不是从这里进针。”李然脱掉白服，接着直接脱掉上衣，露出左侧胸壁的电极膜。
“……”周从文无语。
“错了么？”李然嘴角微微抽动，随后双手抬起，拉动自己的嘴角露出一个哭泣的表情。
“没错。”周从文叹了口气，“你花钱做的片子？”
“嗯。”李然有些开心，“不给朋友添麻烦，ct室主任管得严，出胶片就得花钱，没办法。
不说这个，我想了好久，确定应该是从这里进针，进针的角度我也想了，偏锁骨头的位置，80°角进去，估计距离小结节只有不到1cm的距离。”
“差不多，明天你做，我在旁边看着。”周从文很认真的说道。
神农尝百草，李然也可以说有一定的神农精神，在自己身上做试验，用最快的速度争取到一次亲自动手操作的机会。
周从文拍了拍李然的肩膀，“穿上衣服，让人看见像什么话。”
“嘿嘿。”李然表情严肃而古怪的看着周从文，嘴里发出嘿嘿的笑声，有些恐怖。
“研究了多久？”周从文问道。
“从最开始就研究，看你做了几周后反复琢磨，略有心得。”李然得意。
看看李然，再看看沈浪，周从文恨的牙根痒痒。
沈浪那个没出息的，竟然被王雪腾的美色引诱着去学习，真特么的！
两人开始聊穿刺定位的心得，周从文很快发现李然真的是略有心得，他对穿刺定位的理解很深刻，几个点都说到了关键之处。
周从文很是欣慰，李然已经入了门，不是碰巧遇到的。
沈浪那货呢？
周从文扫了一眼，见沈浪还没回来，他继续和李然闲聊，有些李然没有注意到、没有想到的事情周从文都说出来。
李然越来越沉默。
原来还有这么多事情自己不知道！
他还以为自己已经融会贯通，找到了别人不知道、甚至连周从文都不知道的新办法。
可刚一说出来，周从文就给自己讲了一大堆自己从来没想到的事情。
李然的表情愈发严肃，也愈发古怪。
他努力把周从文说的话记下来，可是李然没有走马观碑的本事，周从文刚说了几句他的脑子就有点晕。
“从文，等一下！”李然马上叫住周从文，伸手在周从文的口袋里拿原子笔。
“干什么。”周从文一把拍掉李然的手，守护自己最珍贵的财产一样捂着胸口，“别拿我的，你自己的呢！”
“不知道啊，借我用一下。”
“我这个月已经丢了六支笔了！这是最后一支，想都别想！”周从文很认真的说道。
李然摊手。
“去找别人要，别想从我这儿拿。”周从文拒绝的义无反顾。
没办法，李然环视一周，发现原本闲着的肛肠科医生也拿起笔装模作样的写病历，没人搭理他。
李然怔了一下，只好出去问护士借了一根原子笔回来。
只要不要原子笔，周从文还是一如既往的大方，说起定位的一些细节滔滔不绝，生怕李然听不懂，努力说的简单、简单再简单。
李然在病历纸上飞快的记着，时间就这样从笔尖下溜走。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沈浪才快步走回来。
“接个患者，你怎么忙成这样？”周从文问道。
“又来了一个。”沈浪说道，“护理部主任送来的，他家亲戚，储存秋菜后胸疼，过来一查折了两根肋骨。”
“哦。”周从文很随意的哦了一声。
“主任去会诊了，你先去看一眼？”沈浪像是看傻逼一样看着周从文。
周从文挠头，护理部主任送来的……也是，自己应该去看一眼。

第530章 人和人不一样

不过周从文念头刚起，瞥见沈浪脸上的表情，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沈浪，患者有问题？”周从文问道。
沈浪挠头，“患者矫情的特别厉害，折了两根肋骨，没有血气胸，没有创伤性湿肺，骨折断端对位对线良好，按说不应该那么疼，但他连喘气都不敢，窝在床上一动不动。”
“哦，也正常。”周从文淡淡说道。
“护理部艳春主任问有没有单间。”沈浪摊手，凑到周从文耳边小声说道。
“你没跟她说么？”
胸外科只有一个单间，已经给了集团公司某位要做手术的领导，估计护理部主任的亲戚只能住普通病房。
这虽然不是难题，但要多费很多口舌。
“我一个小医生，说话没那么好用，至少得你去看看才行。”沈浪道，“我给主任打电话了，他很快就回来。”
“走，先去看一眼。”周从文见李然记录了太多的东西，一时之间也消化不了，就和沈浪一起去看新来的患者。
沈浪的查体周从文可信不过，他要听诊，必须确定没有血气胸才行。至于肋骨骨折么，想接上也可以；不接的话就这么养着也行。
来到一个三人间的病房，靠窗的病床旁有一堆人正在嘘寒问暖，周从文看见一个身穿白服的人正在弯腰和患者说话。
“艳春主任，你好。”周从文走过去，客客气气的招呼了一声。
“小周，给你们添麻烦了。”护理部主任直腰看周从文，“我三姨，都说不让储存秋菜，非不听。现在冬天什么都能买得到，还要买一堆大白菜、大葱放家里。”
周从文连忙打断护理部主任的唠叨，这种有关于秋菜的话题一旦要是说起来，不知道要说到什么时候去。
“艳春主任，片子呢？”
“这儿。”
周从文接过片子对着阳光看了一眼。
沈浪说的没错，患者没有血气胸，骨折的对位对线也不错。可能会有疼痛，但绝大多数患者都不会感觉到很疼。
耳边听着患者发出的哎呦哎呦的声音，周从文把片子放下，微微一笑，“我听一下。”
患者一脸痛苦的表情，六十多岁的老人每一个皱纹似乎都在诉说着疼痛。
周从文并不觉得患者矫情、事儿多。
人和人的体质不一样，对疼痛的耐受程度也不一样，有的人就是对疼痛敏感，总不至于因为这点事儿就歧视患者。
听诊，双肺呼吸音清，没有啰音。
排除血气胸的可能后周从文放了心，交代了几句，招呼护理部主任出去说单间的事儿。
当周从文回头的时候，猛然看到刚刚坐在轮椅上的患者像是没事儿人一样站在后面好奇的张望，周从文真心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看着像是没事儿的人一样的患者其实伤势很重，要不是他家里和患者本人坚决拒绝手术治疗，周从文肯定要上去给他按上十几个记忆合金的板子，固定肋骨。
而看着病情很重、起不了床的患者其实只是屁事，周从文根本不放在心上。
“你，回去躺着，轻着点动！”周从文和壮汉说道。
“大夫，我没事。”壮汉为了向周从文表明没事，仿佛健身一样用力的耸了耸肩膀，看他的意思好像还要用拳头擂在自己胸口似的，把周从文吓了一跳。
“住手！”周从文连忙吼住壮汉，莫名惊出一身冷汗。
“嘿嘿。”壮汉憨憨厚厚的笑了笑，“没事，大夫你去忙，我和这位老哥说。”
“你千万别乱动，万一骨折的断端刺破胸膜和肺脏，小病变大病，咱不值当的。”周从文第一次警告。
“哦，知道了。”患者根本不走心的敷衍道。
“我没吓唬你，要是出现并发症就得急诊上台开胸，这么长的口子。”周从文第二次警告，并比划了一个20cm的伤口。
患者一点都不害怕，看着周从文的眼睛笑呵呵的，仿佛这世间没什么能让他害怕似的。
但这人只是胆子大，加上疼痛不敏感或者自己忍耐力超高，却不像是小痞子一样特别能装，各种找不自在。
周从文对这个患者的印象不错，但有些担心，反复叮嘱了很久，差点把患者说的拂袖而去。
和护理部主任出了病房，回到办公室，周从文说明现在的情况。护理部主任也没有坚持，要单间这种事儿还真心得看命。
处理完病房的琐事，周从文等着去接陈厚坤。
几个小时眨眼就过，下午周从文也给史师傅打电话，自己打车去车站迎接陈教授。
见面后，陈教授用力拍着周从文的肩膀，“小周，没想到你最近干的这么好。”
“还行。”
“行？”陈厚坤哈哈大笑，“你知道么，医大二的医生都传飞了，很多人都说当时你拒绝楚院士的时候觉得你就是个傻逼，但没想到到头来傻逼竟然是他们自己。
心胸外科的医生不跟着黄老，要去跟楚院士，那才是傻逼。”
“……”周从文盘着自己的小平头，“他们是这么说的？”
“我是这么理解的。”陈厚坤有些开心的说道，“都是院士，但院士和院士能一样么。跟着黄老，也不用转行干内科，这是最好的选择。”
周从文微微一笑。
“院士工作站都交给你主持，小周啊，真有你的！”
“黄老信任，希望我……”
“别扯这些没用的，你还在三院干什么干，赶紧来啊！”陈厚坤有些着急。
“这面刚起步，我再带一把。对了陈哥，再过几年三院可能不会请你来飞刀了。”
陈厚坤微微一怔，随后了然的点头，“找912的教授么，我知道。”
“哦？”周从文看着陈厚坤，“陈哥你该不会生气吧。”
“怎么会。”陈厚坤道，“我现在也懒得往出跑了，话说张友阴了我一道，但现在看，好像你说的是对的，他把自己带沟里去了。”
“哦？”周从文微微一笑。
“我现在在省城也算是小有名气，省市部门体检出来的小结节最后都在我那做手术，张主任最近很郁闷。”
陈厚坤笑眯眯的说着，有些得意。

第531章 没有感觉的创伤

省市机关部门的人上门做手术，陈厚坤的人脉拓展自然可想而知。
以后张友就算是再算计陈厚坤怕是也没那么容易。
要知道，从前这一块都是张友把着，绝对轮不到陈厚坤的身上。
“手术多的做不过来？”周从文没说人脉，而是笑问手术量。
“嗯，现在手术量上来了，把袁清遥那孩子累的不行。”陈厚坤道，“你要是去了，钱上咱们好商量，但问题在给的床位还是太少，张友毕竟是大主任，光是从床位上动点手脚我就受不了。”
“没事，等我去的。”周从文道，“没想到你那面腔镜手术开展的也这么顺利。”
“我床位少，每周一次专家诊就收满了。”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上了一辆出租车。
陈厚坤对做什么车并不在意，也没问周从文那辆黑色红旗去了哪里。
刚出火车站，手机铃声响起。
“从文，你来看一眼患者。”沈浪急促的声音传来。
“我接陈教授呢，怎么了？”周从文皱眉问道。
“上午收的肋骨骨折患者我看嘴唇发绀，听诊右侧呼吸音弱，感觉有创伤性气胸。”
“我很快就到，你先让主任看一眼。”
周从文叹了口气，哪个患者不重要，重要的是肋骨骨折伴发创伤性血气胸，要开胸止血。
“急诊头疼吧。”陈厚坤了解中间的门道，笑呵呵的说道，“来医大二的院士工作站啊，没急诊，每天出出门诊、做做手术，要多简单有多简单。”
周从文很期待那一天，但李庆华总要先招来人不是。
要不然自己一走，三院先垮了一半。刚刚打开的局面，重新回到解放前。
再说，还想带着李然和沈浪走呢。要是现在就把他俩带走，三院胸外科别说发展，得立马猝死。
“陈哥，送你去酒店。”
“不用，你那面着急，回医院看一眼患者。”陈厚坤道，“我也看看明天要手术的患者，心里有数。你不用管我，该急诊开胸就急诊开胸，我自己去就行。”
周从文也不和陈厚坤客气，都这么熟悉了，有什么客气的。
回到医院，周从文换了衣服找沈浪。
“拍片了么？”周从文见面就问道。
“拍了，右侧血气胸，肺组织压缩45%左右，中等量胸腔积液。”沈浪叹了口气。
片子插到阅片器上，很典型的片子，周从文一眼就看出来是那个壮汉出事了。
双侧多发肋骨骨折，右侧血气胸，没办法，开吧。
“我跟他说了两三次他都不听，病房其他患者说，他闲得无聊在病房一边走一边活动，然后就听到咔嚓一声……”
周从文叹了口气，疼痛感比较弱的人也有问题——自己用力活动，加上旁边还有一位“卧床”，他一不小心活动大劲儿了，直接要上手术台。
唉，这是怎么说的呢。
“主任怎么说？”
“主任说让咱俩上，他陪陈教授看患者。”沈浪道。
上就上吧，开胸手术周从文做的也好，再加上现在三院已经有了电烧，小手术一台。
“我去看一眼，然后就送患者上去吧。”周从文摘下片子，拎在手里和沈浪去看患者。
患者坐在床边，依旧没有躺下，精神的很。
要不是再三确认加上听诊，周从文还以为靠窗的那个不断哼唧着喊疼的患者需要手术。
“你说你。”
查完体后，周从文幽幽的看着患者，像是个怨妇。
就不能省点心么，这种抱怨的话周从文没说出口，但他表露的很明显。
“大夫，我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沈医生跟我说我有生命危险，但我觉得没事，随时能出院。”壮汉不以为然的说道。
周从文真恨不得把片子砸在他的脸上，中等量胸腔积液，意味着出血1500ml左右。
就这还没问题？
“沈医生和你说了么？”周从文谨慎的问了一句。
“说了，也给我详细讲了，说我有小动脉在不断出血，要是不治疗的话很快就休克。但……我真的没感觉。”壮汉也很无奈的说道。
“你同意手术么？”周从文又问。
“医生还能骗我么。”壮汉的医从性特别好，他看着周从文咧嘴一笑，“我刚才说着玩的，肯定同意手术。”
“那就上吧。”
周从文拎着片子走出病房。
和李庆华说了一声，周从文先去手术室换衣服。
一个小小的肋骨骨折导致的创伤性血气胸并不是大病。
肋骨骨折主要的、要命的并发症还在于受伤的瞬间血压升高，导致的主动脉夹层。
上一世周从文就收过一个患者，是一起车祸，但伤者比较多，分别送往人民医院和三院。
入院后第三天，患者脸色煞白的来问周从文自己能不能死。
周从文很吃惊，好好的患者怎么会想到死呢？
打听了一下才知道送去人民医院的患者在昨天忽然猝死，家里无法接受，所以那面正在打官司。
患者听到这个消息后也怕的不行，担心自己也莫名其妙的死掉。
这件事情并没有发酵，周从文也不知道那名送去人民医院胸外科的患者为什么会猝死，但想来想去也就是主动脉夹层这么一个病。
再有就是单纯性肋骨骨折的患者忽然出现创伤性血气胸，但主管医生、值班医生并没注意，导致患者持续不断出血，以至于死亡。
沈浪在这方面做的还是很细致的，第一时间发现患者口唇发绀，听诊、拍片。
这也是为什么周从文习惯于每天查两次病房的原因，因为即便是周从文也不知道患者会有什么稀奇古怪的并发症会出现。
坐在更衣室里，周从文耳边传来“叮咚”一声。
系统这个小家伙又来薅羊毛了，周从文从烟盒里抖出来一根白灵芝叼在嘴里，瞥了一眼系统任务。
【急诊任务：反复不断……】
周从文微微皱眉，这次系统表现的很古怪。
急诊任务不奇怪，但是在车上接到沈浪电话的时候系统并没颁布任务。
现在有了任务，标题还是反复不断，这是什么意思？
周从文叼着烟，谨慎的看着任务标题。
按照他对系统的了解，反复不断这四个字肯定有问题，现在是右侧创伤性血气胸，患者左侧会不会有问题？
一瞬间，周从文甚至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他又把患者的片子拿出来看了一眼。

第532章 扛大腿不会？

片子没有自己遗漏的地儿，周从文对自己看片子还是很有自信的。加上稳如老狗一般的性格与丰富到极点的经验，应该不会有事。
谁知道系统是什么意思，周从文想了想，还是决定到时候再听一下患者左肺，千万别呼吸机一吹，张力性气胸把人直接给吹没。
抽了根烟，周从文想了很多事情，不过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想那么多也没意义。
戴上帽子口罩，周从文走出更衣室。
沈浪还没来，周从文也不着急，慢悠悠的转各个术间。
可惜老板不让自己背手弓腰走路，周从文有些遗憾，那种姿势是真舒服。
“扛大腿都不会！”隋主任鄙夷的声音从一个术间里传出来，周从文顺便走进去。
“隋主任，做手术呢。”周从文笑呵呵的招呼了一声。
“小周啊，你们也有急诊？”隋主任本来一脸鄙夷的看着小医生，但听到周从文的声音后，态度马上360……180°大转弯，温和含笑的说道。
“嗯，一个创伤性血气胸。”周从文看了一眼，是个小实习生站在患者的腿部，有些茫然。
看他身体有些瘦弱，周从文心里叹了口气。
“没扛过大腿？”周从文问道。
小实习生口罩和帽子之间的脸部皮肤泛红，似乎羞愧的无地自容。
“很正常，谁都有第一次上台的时候，我教你。”周从文来到小实习生身边。
隋主任呵呵一笑，“小周，你脾气可真好。”
“还行，我实习的时候老师比较耐心。”周从文随意说道，没有讥讽隋主任的意思，但隋主任却总是觉得周从文在针对他、阴阳他。
不过有上次事件，隋主任不管心里琢磨什么都得把火气压下去。自己差了周从文一个天大的人情，这种事儿不是玩笑。
而且据说周从文很快就要去省城院士工作站主持工作，隋主任更是不想得罪这个一个明日之星。
“有女朋友么？”周从文问小实习生。
“没呢。”小实习生有些迷茫的回答道，难道这位老师要给自己介绍对象？
“那难怪，有了女朋友你就知道怎么扛大腿了。”周从文淡淡说道。
“……”
术间里短暂沉默，随即哄堂大笑。
“小周，你把人家孩子给带坏了。”巡回护士顺路走过，直接一拳擂在周从文后背上。
小实习生没见过这阵仗，他羞答答的低着头，用眼角瞄周从文。
“看过片吧，学一下人家的姿势。”周从文淡淡说道。
小实习生都快哭了，这位看着很和善，但上来问的问题、说的话怎么这么像是个臭流氓呢。
看片这种事儿不是应该自己偷偷摸摸的看么，怎么还能大庭广众下说。
“小周，你们上学的时候经常看？”
“偶尔，我们寝室二哥家里比较富裕，有一个笔记本电脑，宝贝一样，偶尔有新片买了碟会一起看。”周从文眯着眼睛说道。
他一边说，一边指挥小实习生怎么扛大腿。
“不对，你姿势不正确。你不能琢磨几分钟就完事，要做好至少一个小时的准备。男人，不是越快越好的。”周从文谆谆教诲。
“腰用力，对，用力的时候要注意保护自己的腰，别闪到。知道为什么给男人送礼很多都要送腰带么？就是要保护自己的老腰。”
“你下面的手术台是有菌的，可以用手撑一下。但你别以为扛大腿是很简单的，你要注意上面的反应。”
“……”小实习生已经被周从文说懵了。
“尤其是最关键的时候，你一动都不能动，这和在家扛大腿不一样，千万别入戏太深。”
“小周，听说你有女朋友了，长的还挺好看。”巡回护士干完活，把麻醉师的凳子搬到墙角坐着歇一会，和周从文闲聊。
看她的姿势，要不是手术室必须无菌，估计这时候手里已经拿着一把瓜子在磕。
“还行吧，一般人。”周从文敷衍道。
“扛大腿挺熟练啊，你的老腰能不能受的了？”巡回护士笑眯眯的问道，“光教人家孩子，我看你就够呛。”
“我？嘿！”周从文笑了一声，“就扛大腿这活，我能干三四个小时。”
“吹吧你就。”
“小伙子，没事吧。”周从文关切的问了一句。
小实习生一怔，没听懂周从文的意思。
“有一次……听一个师兄说，在手术室里做手术聊天，说到他爱人出差刚回来，小别胜新婚么，说的有点多。器械护士是新来的，下台就把他俩给告到主任那去了。”
“……”小实习生想解释什么，但他根本跟不上周从文的节奏。
“结果做完手术还要和小护士道歉。”周从文笑着说道，“你一个小老爷们别跟姑娘似的。”
“我……我……我……不会。”
“怎么说话还结巴了，声带都痉挛了？”周从文把姿势摆好，“行了，就这样别动，一切都听隋主任的就行。”
“小周，还真道歉啊。”隋主任没搭理小实习生，做手术的动作都顿了一下，回头问周从文。
“刚来的小护士，以为调戏她呢。没事，习惯就好。”周从文道，“912手外科副主任是个辣妹子，飙车比谁都疯。”
说着，外面传来平车的声音。
周从文道，“隋主任，你做着，我也过去做手术了。”
“好咧。”
离开术间，周从文帮着麻醉师拉车。
壮汉躺在平车上，还一路说着，“大夫，我自己走就行。好端端的躺车上，觉得浑身不舒服。”
“出了快2000ml血，随时都会晕，你还是老老实实躺着，别给我们添麻烦。”周从文断然拒绝。
来到术间，在周从文和沈浪的辅助下壮汉动作尽量轻柔的挪到手术台上，周从文拿起片子看了一眼片子袋上的名字和患者核对后插到阅片器上。
他又查看片子上的姓名，和患者核对了一遍。
麻醉医生笑道，“小周，你是不是有强迫症，就一个患者还这么仔细。”

第533章 不能进

“先麻醉，麻醉后再说。”周从文使了一个眼色，麻醉医生心里好奇，不知道周从文要说什么八卦。
但用脚趾头都能猜出来肯定是医疗事故，还是了不得的医疗事故。
给患者扣上面罩，壮汉随即昏睡，麻醉师问道，“哪家医院切错位置了？”
周从文道，“省城，前几年有一台肾切除手术。手术很顺利，进去后刚把肾切下来，一助忽然看见有一个护士进来取片子。”
“他当时说我们的片子，你别乱动。”
“护士说，这是上个患者的片子，人家家属来要了，留着你们下崽啊。”周从文无奈的说道。
“……”麻醉师顿时无语。
切错了肾……这特么是天大的失误。
“后来呢？”巡回护士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仿佛是她的失误一样。
“那时候肾刚切下来，听到护士这么说手术台上的人都吓死了。术者连忙核对，发现真特么的切错了。”周从文骂了一句，“就差几分钟，稍微早一点手术都不会做完。
然后全都傻逼了，马上找血管外科上来，开始吻合，想按照肾移植再移植回去。”
“擦！”
沈浪这时候走进来，“从文，说什么八卦呢。”
“开刀切错的八卦。”
“沈浪你闭嘴，小周继续说。”巡回护士站在一边追问道。
“血管重新吻合，但后来也不行。那面没做过肾移植手术，有些细节不光是吻合血管就可以的。”周从文无奈的说道，“后来患者死了。”
“！！！”
“！！！”
“！！！”
手术室里每个人的头顶都冒出一堆惊叹号。
刚刚还嘲笑周从文稳如老狗的麻醉医生连忙跑到阅片器前，又核对了一次片子上的姓名。
“对了沈浪。”
“啊？”
“回去提醒我跟主任说，科里备点美兰，术前用美兰标记方位。”周从文说道。
“哦哦哦，我记住了。”沈浪说道，“咱们患者不多，用不着吧。”
“一天做一台两台，出事的可能性不大。做得越多，出事的可能性就呈指数级别上涨。小心点好，这要是开错边，恶心死了。下去怎么跟患者家属交代？人家抽你一巴掌，你得把另外一侧脸都凑过去。”
沈浪想想，似乎也是这么回事。
开始摆体位，刷手、消毒、穿衣服、开始手术。
周从文气定神闲的站在术者的位置上，沈浪站在他对面，“从文，做惯了胸腔镜，现在这么站，我觉得好不习惯。抬头看见的是你，不是电视，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你今天看着精神不太好啊。”周从文问道，“怎么了？收患者收的？才两个患者，你怎么就没劲了呢。”
周从文一刀下去，15cm刀口出现在术侧，随即纱布按在刀口上，电烧凑过去。
“昨天回家熬夜看书来着。”沈浪手里拿着吸引器，专心致志的吸烟。
“要说这人呐，还是得有动力。是不是上学的时候期末考试都没这么大的动力？”
沈浪低着头不说话。
两人像是打哑谜一样，麻醉医生和护士也没什么兴趣。看书，这玩意怎么会有人感兴趣呢。
逐层切开、止血，有电烧的周从文如虎添翼，几乎一眨眼就开始要自动开胸器。
打开胸腔，肉眼可见一汪鲜红的血在患者的胸腔里。
沈浪下意识的伸吸引器，周从文抬手用止血钳子打在吸引器上。
呃……
沈浪一怔。
熬夜看书果然不好，精神头都跟不上。他连忙把吸引器的套按上，再插进胸腔里。
周从文也不是故意说沈浪，更没在意。
沈浪这应该是屈指可数的几次当一助，有什么流程做的不熟练都是正常的，他又不是自己，一个开了挂又重生的挂王之王。
周从文探查，发现肋间动脉断裂，肺脏上被戳出来一个2cm的口子。
缝合，吸引，冲洗，胀肺，检查。
手术做的飞快。
“对了！”周从文忽然抬起头，“有消毒的钢丝么？”
“干嘛？”
“固定肋骨啊。”
巡回护士有点懒，“用你们刚进的记忆合金夹子啊，多好用。”
“患者没钱，那玩意一个2000多，一下子用十几个，患者估计全麻都麻不住，现在就得起来就得骂街。”
“不可能！”麻醉医生断然说道，“有我在，他就不可能醒过来。”
开玩笑是开玩笑，活还是得干。患者的肋骨断的很厉害，多根多处肋骨骨折，能固定一下是最好的。
已经全麻了，固定肋骨属于捎带手的事儿，周从文没有偷懒，而是“顺便”把患者的肋骨给固定上。
这样的话回去后也能恢复的快一点。
巡回护士去消毒，周从文又要了手摇钻。
固定肋骨，再次冲洗，没有活动性出血、漏气，开始关胸。
“沈浪，下去后让患者老实一点。”周从文道，“你也盯着，别让他在随便活动，自己是病人不知道么。”
“我说了很多次，他总说自己身体好，根本不在意。”沈浪也有些委屈。
“想打结么？”周从文问道。
“累了，不想。”
周从文也很随意，持针器打器械结，沈浪负责剪线，手术眨眼之间已经结束。
“小周，老王走之后我们都说胸科手术这就没了。但你们手术现在做的是又多又快，李主任这么厉害么？”麻醉医生问道。
“呵呵。”周从文很敷衍的笑了笑。
王成发是谁？周从文已经忘记了这个人。
不到十分钟，逐层缝合完毕，固定胸管，让麻醉师胀肺，周从文蹲在胸瓶前观察了三分钟，站起来脱掉无菌服转身就走。
看着周从文的背影离开，麻醉医生笑着说道，“沈浪，小周现在越来越有老医生的架势了。”
“嗯，从文手术做的好，看病也看的明白。”沈浪没有嫉妒，而是有一说一。
“看病？”
沈浪开始讲述自家表弟去帝都的事儿，说的眉飞色舞，一点劳累的迹象都没有。

第534章 心药

“沈浪，你什么时候能那么牛逼。”麻醉医生一边给药促醒，一边问道。
他水平一般，不敢玩缝完最后一针患者就醒过来的游戏。
要是玩呲了，手术没做完患者就醒，那玩意是生缝，多不人道。慢点无所谓，聊天打发时间，反正也不着急。
“我？呵呵。”沈浪站在一边看胸瓶，毫不在意麻醉医生说自己不如周从文。
“你这脾气真好。”器械护士瞪了麻醉医生一眼，生怕沈浪尴尬，便问道，“沈浪，患者怎么受的伤？摔的么？”
“自己作的。”沈浪叹了口气。
“嗯？我看他挺好的啊，进来的时候还安慰我说扎针没事，不用太小心，他感觉不到，就像是蚊子叮一口。”巡回护士插嘴道。
“是哦，他就是痛觉不太敏感。你们看肋骨都折成什么样了，自己感觉不到疼。”沈浪道，“一般伤成这样，都老老实实在床上躺着，我们担心的是呼吸、咳痰都不敢，患者出现继发性的肺部感染。”
“我去，他干什么了？”麻醉医生惊讶莫名。
“我亲眼看见他做扩胸运动，还和隔壁床的患者说要多运动才能好起来。”沈浪一说到八卦，眼睛就亮，滔滔不绝的讲述患者在病房的一些细节。
虽然这件事对他来讲不算是八卦，可对麻醉医生和手术室护士来讲肯定算。
“都已经有反常呼吸了，他还做扩胸运动？！”麻醉医生这回是真的惊到了。
“我让他别做，老老实实的躺着，他说我是白面书生。我能感觉没什么恶意，但他就是不听话。看看吧，弄成这个样子。”
“感觉不到疼也是挺大的麻烦。”
“疼痛可是人类进化出来保护自己的一种本能，要不然……”沈浪兴高采烈的八卦着，忽然背后传来周从文的声音。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咦？你怎么回来了？”沈浪惊讶。
“我听一听患者左侧呼吸音。”周从文道，“别左侧也有伤。”
患者麻醉已经开始苏醒，在手术台上挣扎着。
周从文拿着听诊器仔细听他左侧呼吸音，足足20秒后才站直，把听诊器还给麻醉医生。
“怎么样？”沈浪问道。
“没事。”周从文眼睛眯了一下，“回去叮嘱一下患者，千万别再胡闹了。”
沈浪也叹了口气，这是自己想叮嘱他就能听的么？
但不管他听不听，肯定要和患者说清楚，想来患者做了一次全麻开胸手术，应该能汲取教训。
周从文听完之后才放心，又一次转身离开。
他担心的是任务没有完成，系统就像是一个魔咒似的萦绕在心头。
虽然周从文也知道系统没有感情，只是客观的描述一些事情，甚至他猜测无论自己做到、做不到，时间线都会向前走，只是有可能走向两个不同的方向而已。
但自己既然知道了，那就提醒一句，如果患者非要作死……也死不了，只是创伤性气胸而已。
换衣服离开手术室回到病房，周从文直接去李庆华的办公室。
陈厚坤坐在李庆华的床上，而李庆华正在和也熟悉的患者家属说话。
“李主任，谢谢，谢谢。”患者家属泪流满面，抓着李庆华的手不断道谢。
“客气了不是。”李庆华笑呵呵的说道，“既然医大几家附属医院给的诊断都一样，那就是没事。”
周从文笑了笑，是那个被误诊心肌炎的孩子。
基层医院的诊疗水平就那样，本身的素质不同，遇到的患者量也不一样，再加上好多原因。当时和老板说基层医院的医生治病以和为贵，不是说着玩的。
能看好基础疾病也就可以了，但人民医院的这个错误有些过，险些造成一个孩子严重的心理疾病。
简单讲，孩子差点被吓死。
“这里是特效药，孩子呢？”李庆华从抽屉里取出早已经准备好的药，但没交给患者家属。
“在外面，听说没事，稍微好了一点。”
“哦，你让他进来吧。”李庆华笑道，“我有些事情嘱咐一句，然后回家吃药就行。”
患者家属连连鞠躬，转身出门。
等门关上，陈教授问道，“误诊？”
“嗯，我估计第一次心电图是有干扰，首诊医院直接定诊心肌炎，差点没把孩子吓死。”李庆华摇了摇头。
他没说太重的话，而且连人民医院四个字都没提，只是说首诊医院。
“哦，这就不应该了。”陈厚坤见过无数的误诊，他笑了笑，“孩子被吓坏了，你那是维生素还是什么？”
“淀粉。”
心病还得心药治，李庆华也算是准备的很充分。
很快，男人带着孩子进来，小男孩看着一脸的病态，苍白无力，走路都要扶着。
“坐吧。”李庆华笑眯眯的站起来，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好几年没见，都这么大了。上次见面，还是他来病房探视。”
“是啊，一晃这么多年了。”
“你的病你知道吧，现在考虑不是心肌炎。”李庆华看着孩子的眼睛说道。
“叔叔，可是我浑身没劲……”小男孩看着李庆华，有气无力的说道。
“喏，你的情况比较特殊，属于一种很罕见的情况。不过呢，有特效药，你不用担心。”李庆华认认真真、一字一句的说道。
听到特效药三个字，孩子的眼睛亮了一下。
“优点是口服三天就好，但缺点就是贵。”
“……”小男孩怯生生的看着李庆华。
“我这儿刚好有上个患者吃剩下的，这些药对别的病也没有用，犯过一次身体里有抗体，也不会再犯，所以他就把药留给我。你是运气好，喏。”
说着，李庆华把药交给孩子。
小男孩的手有点抖。
他刚上高中，很多事情有些懵懂，但能听懂李庆华的意思。
“叔叔，谢谢。”小男孩颤颤巍巍站起来，给李庆华鞠了一个躬。
“不过有件事情要叮嘱你，只吃三天就行，虽然没有副作用，但这药很珍贵，咱们东北买不到。吃完后把剩下的药还给我，如果赶上其他人需要，还能帮一把别人。”
“嗯！”孩子用力点头。

第535章 旺仔

送走了孩子，陈厚坤看着李庆华，“李主任，还真是用心啊。”
“我和循环的医生比较熟，帮他们料理一下也是应该的。而且患者这面我也熟悉……”李庆华说着，叹了口气。
这些话就不好说了，也没必要说，李庆华做的是两面都不太讨好的事情，但他做的很认真。
陈厚坤坐直，“李主任，你还真是不错。”
“呵呵，现在不琢磨着干心外科，但从前的老关系总不能翻脸不认账。”
周从文看了一眼时间，“走，吃饭去了。”
“走！”李庆华心情也不错，不管事情怨谁，最起码不怨自己，而且最后能妥善解决就好。
周从文先去看了一眼沈浪送回来的患者，叮嘱一定要用心电监护，至少两天，可以不收费，但是一定不能不用。
沈浪觉得周从文有些小题大做，但还是认真照办。
赶去饭店吃饭，要了一个小包间，三人很随意的聊着。
三院胸外科已经有了雏形，剩下的就是一台手术接着一台手术的做就是。
陈厚坤也对三院的现状很惊讶，没人想到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三院竟然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除此之外，更让陈厚坤惊讶的是周从文。
一说起来年后周从文要去医大二院，李庆华觉得压力山大。就这，李庆华还不知道周从文要带1-2个人走的事儿。
吃到一半，周从文的手机响起。
“沈浪，患者血氧饱和度多少？”周从文用带着虚影的手速接通电话，直接问道。
“100%……”沈浪被吓了一跳，马上回答道。
“哦，那你找我干什么？”周从文瞄了一眼视野右上方的系统任务，还没有完成的标记，心里有些担心。
“你们吃完饭了么？”
“还没呢。”
“吃完了回来一趟看看患者呗。”沈浪有些迟疑的说道，“我总觉得患者情况不对。”
“嗯？哪不对了？”周从文看着没完成的系统任务，略带紧张的问道。
“他……”
“他什么！”周从文严肃询问。
“人没什么事儿，但我听着左侧呼吸音有些弱。这不是你叮嘱一定要看好么，所以我每半个小时就去听一下。”沈浪小声辩解道。
估计沈浪也知道自己做的不对，毕竟心电监护仪上血氧饱和度是100%，还要打电话怎么都有些过分。
“你继续盯着，一会我回去看眼。”周从文很谨慎的说完，挂断电话。
“从文，没必要吧。”李庆华笑着说道，“患者没什么不舒服的，血氧饱和度也没事，听诊么做个参考就行。”
周从文看着视野右上角的系统面板微微摇了摇头。
系统有提示，这个患者有可能是左侧自发性血气胸。只是眼前的这个患者太“皮实”，有可能非但没有自主症状，连机器都测不出来问题。
或者说他身体太好了，一侧血气胸、肺组织压缩的情况下机器数值体现不出来。
见周从文紧皱双眉，陈厚坤问了情况，他也觉得周从文谨慎的有点过，完全没必要。
但两人都没有质疑周从文。
都很熟了，简单喝了口羊汤，吃饱喝足后送陈教授回酒店，李庆华把周从文送到医院。
“从文，早点休息，明天还有手术。”李庆华叮嘱。
周从文耸肩，能不能休息好，要看老天让不让自己休息。看系统面板上的任务，估计今晚一台手术是躲不掉的。
上楼，周从文看了一眼，见沈浪不在医生办公室，转身去值班室找他。
推开门，传来沈浪的声音，“从文，怎么这么慢！”
“已经很快了，要送陈教授去酒店。”
周从文走进来看见沈浪后，他的脸一下子阴云密布。
沈浪坐在值班室的床角，桌子上放着一本书，这都是很正常的，可是这货手里拿着一盒红呼呼的旺仔牛奶，正在一口一口抿着喝。
“你三岁啊！”周从文斥道。
“嗯？”沈浪一怔，没想到周从文的反应这么大。
他冲着周从文晃了晃手里的旺仔牛奶，“来一瓶？”
“值班喝旺仔，我马上跟主任请假，就说今天陪小别有事，晚上急诊都他来做。”
沈浪哈哈一笑，可笑声戛然而止。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然间瞪大眼睛看着周从文。
两人大眼瞪小眼，过了几秒钟沈浪才小声说道，“从文，还记得上次黄老来做手术，走的那个晚上么？”
周从文打了一个寒颤。
那个晚上忙的一逼，是自己职业生涯以来可以排名前五的玄妙之夜。
“患者送的……我不想要……”沈浪手里拿着旺仔牛奶，手足无措。
“煞笔！”周从文恶狠狠的骂了一句。
“……”
“还剩多少！”周从文问道。
沈浪在周从文的口气里听不出来往日的温和，只有凌厉与愤怒。
“还有点。”
“去病房散了。”周从文道，“送给患者喝，就说是……随便你怎么说，别留在柜子里。”
沈浪连忙低着头，从周从文身前走过，打开自己的柜子拿出大半箱牛奶急匆匆出了值班室的门。
周从文看沈浪的背影，又好气又好笑。
按说医生是唯物主义者，不应该迷信。
但毕竟医疗有无数未解之谜，加上很多患者看着明明不行了，偏又活了过来；有些患者屁事没有，偏又莫名死亡，不能不让人相信一些玄之又玄的东西。
比如说值班不能喊闲，比如说……旺仔……
周从文在值班室的床上随意坐下，心里还有些忿忿，难怪会有那个玄妙之夜，竟然是沈浪这货的原因。
对！周从文把屎盆子都扣到了沈浪的身上。
几分钟后，沈浪像是便秘半个月忽然排的一干二净似的，满脸轻松走进来。
“都送走了，我就说最近值班特别忙，原来是这样。”沈浪笑嘻嘻的在周从文对面坐下。
“你可真行，回家喝呗，值班竟然敢喝旺仔。”周从文斥道。
“从文，我都散走了，没事没事。”沈浪毫不在意，哈哈一笑，“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规矩？”
“别扯这些，你找我什么事儿？”
沈浪一下子从旺仔牛奶和上一次玄妙的急诊之夜里醒过来，眼中的八卦高速旋转，身后火焰升腾。
周从文感觉值班室都快被沈浪给点着了。
“看眼患者。”周从文换了衣服，和沈浪说道。
“从文，患者除了左侧呼吸音略有点弱之外没别的事儿，刚才还说口干要喝水呢。”
“看一眼。”周从文沉声道。
去病房，患者虽然全麻手术刚结束，但已经坐起来。精神略有点萎靡，但那是全麻导致的。
心电监护上的生命体征很平稳，看不出异常。
“医生，机器能不能撤了？”患者见周从文和沈浪又一次进来，便询问道。
“不舒服？”周从文不置可否，走过去听诊。
“我想下地走一走。”
“……”周从文的脸沉下去，什么都没说，拿着听诊器听患者“健”侧呼吸音。
沈浪没听错，患者左侧呼吸音弱，尤其是下部，呼吸音消失。
真特么的！周从文心里骂了一句。
“下手术疼么？”周从文问道。
“还行，疼的话我敲一敲就好。”患者咧嘴笑道。
“敲？！”沈浪一怔，下意识的问道。
“对啊，就这样……”患者一边说，一边举起右拳准备在左侧胸壁敲两下。
“你干什么！”周从文厉声说道。
“啊？”患者一愣，“没事啊医生，敲两下就不疼了。”
“妈的！”周从文很罕见的直接骂了脏话。
患者和陪他来的工友都怔了一下。
虽然住院的时间不长，但三院胸外科的医生护士态度和蔼可亲，说是待患如亲也不过分。
周医生怎么骂人呢？
“做检查吧。”周从文压住自己心底的怒火，又看了一眼视野右上角的系统面板，“估计左侧也出血了。”
“……”患者哑然。
“……”沈浪哑然。
“……”患者家属哑然。
30分钟后，周从文拿着片子无奈的和李庆华汇报患者的情况。
血气胸对成手的胸外科医生来讲不算什么，可是右侧出现血气胸刚下手术，左侧又出现，这种很罕见。
和主任汇报一下，周从文给患者下了一个胸瓶。
管子刚插进去，黑红的血就引出来。
患者还是老样子，没觉得很疼，呼吸也并不苦难。甚至接连出血，他连口唇、甲床等地都没看出来有苍白。
真是个古怪的患者，周从文也懒得再埋怨患者不省心，极有可能是他身体太好了，导致没有各种负面反应，所以才会不断“作”出事。
周从文不想连续给患者做手术，下了胸腔闭式引流，引出700ml鲜血后他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患者床边看着。
2小时不到，又有鲜红的血引出来。
这下子没办法了，上手术吧！周从文叹了口气。
把患者送去手术室，之前做过的术式又做一遍。做手术的过程中，周从文不断埋怨沈浪不该喝旺仔牛奶。
沈浪讪讪的不说话，似乎他也感觉是自己的错。
1小时15分，周从文像是飞一样把手术做完。
随着系统任务结束的声音响起，周从文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看样子没别的幺蛾子。
……
……
注：这是我遇到的一个身体比较好的患者，当然和心包填塞开胸按压后第二天能下地的患者没法比，可就这身体素质也是一等一的。
我等俗人只能喟然叹服。

第536章 稳如老狗的稳

第二天一早，周从文来到科里。
昨晚陈厚坤看过一遍患者，今天按照既定顺序把患者送去手术室就行。
不过周从文还想多做一件事。
这几天在手术室闲聊，说起医大发生的医疗事故，周从文心里暗自记住。
“沈浪，起床了！”周从文来到值班室把沈浪叫起来。
“好早……我再睡会……”沈浪翻了个身。
周从文毫不犹豫直接把被子掀开。
值班么，睡觉的时候肯定会穿衣服就是。要不然半夜护士、患者家属在外面敲门，光着跑出去就不好看了。
沈浪穿着隔离服蜷缩成一团，“有没有人性啊。”
“昨天没急诊啊，你这么怎么了？”周从文有些不解。
“下台后我和肛肠科的患者聊了一会，聊着聊着天就亮了。”
“……”周从文叹了口气。
沈浪这脾气还真是够一说，他就像是一名肛肠科的医生，真想一脚把他踢去肛肠科切痔疮。
“起来，交给你一个活。”周从文毫不犹豫的打开窗户。
深秋的冷气冲进来，沈浪再也没办法装死。
“半夜能睡不睡，非要和肛肠科患者闲聊，你怨我？”周从文一脚踹在床边，值班室的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摇摇欲坠。
“起，起。”沈浪打气连天爬起来，“总问人家事儿，我上去看了手术，回来得告诉人家吧。这叫有始有终，有情有义，你懂个屁。
别说肛肠科患者，我也好奇啊，昨天的手术患者身体那么好，怎么就反复上台呢。
再说肛肠科的患者多八卦，要是他们胡乱猜被患者家属听去，最后总是隐患么。我说明白了，大家当个八卦就得，没人往歪道上想。”
“穿上点，别感冒了。”
时间还早，周从文见沈浪还没彻底清醒，便坐在对面，摸出白灵芝。
“交给我什么活？”
“以后术前核对影像资料，给每个患者患侧做标记。”周从文说道。
“你是不是强迫症啊。”沈浪抱怨道，“咱们就这么几个患者，怎么可能错。还没七老八十呢，你怎么就痴呆了呢。”
“万一呢。”周从文叼着烟，火机在手指间转来转去，时不时一团火焰喷出来。但他没有点烟，让白灵芝始终处于薛定谔状态。
“接患者的时候就核对一遍，麻醉前还要核对一遍，开台前又核对一遍，你还要标记。强迫症太重应该去治疗一下，要不太遭罪了。”沈浪抱怨道。
“咱们现在患者少，以后患者多了的话，忙的昏天黑地，都想省略一个细节，以为别人核对过就错过去。如果碰巧那面也这么想，两下一碰，切错了边，哭都没地儿哭去。”
“从文。”沈浪裹着被，醒了一大半，“真不知道你莫名其妙的信心是从哪来的。”
“起来。”周从文懒得和沈浪说大道理，很坚定的把这货彻底叫起来，挨个病房转。
周从文看片子，核对患者信息，核对无误后沈浪用亚甲蓝在患者患侧6、7肋间划上一道5cm左右的痕迹。
剩下的4个患者全走一遍，沈浪彻底醒过来。
李然已经来准备接患者去ct室定。
“主任呢？”沈浪看了一眼时间，挠头。
“可能是车坏了，主任打车去接陈教授耽误了一点事儿。大早晨的，打车也不是很方便。”周从文很是怀念到处都是网约车的年代。
“等着吧。”
“先收拾东西，一会他们来了直接上台。”周从文一把拍在沈浪的肩膀上，“别偷懒，勤快点。你给主任打电话，准备东西，我和李然去定位。”
沈浪愁眉苦脸的给李庆华打了一个电话。
“主任，手术室已经接患者了，您在哪？”
“我刚接到陈教授，一早打不到车。”李庆华解释了一句，“沈浪，你拿大板钥匙打开我办公室，把枪带上去。四把枪，仔细数着点。”
“主任，您先别挂。”沈浪去护士站拿大板钥匙，上面有科室所有房间的开门钥匙，包括主任办公室的。
打开门，沈浪谨慎的问道，“主任，在哪？”
“柜子上面，你小心点别，四把枪，看清楚了。”李庆华又叮嘱了一句。
沈浪觉得李庆华和周从文有些像，太谨慎了，谨慎到毫无必要，谨慎到像是有强迫症。
“四把，我知道了。”
“旁边是弹夹，你看看有几个，都带上去。”
“好。”
沈浪挂断电话，小心翼翼的拿了四把直线切开缝合器，又把钉仓装好，直奔手术室。
……
周从文和李然带着今天第一个患者来到ct室，他没有进去，而是站在一边看着李然的动作。
李然表情严肃，仿佛ct下穿刺定位是世间最难的操作，一不小心患者就要命丧九泉似的。
不过很明显李然已经入了门，操作不快，但一板一眼，周从文很是欣慰。
给李然讲的东西他这么快就全部掌握，悟性是一等一的。
当着患者的面，周从文没说话，李然也没询问。定位完毕，再扫一次看看定位针的位置。
站在操作间里，李然小声问道，“从文，我做的哪儿不对？”
“都可以，有些小细节并不重要。”周从文淡淡说道。
李然很是开心，但他不管怎么开心，脸上的表情都一模一样，严肃而古怪，让不知道的人摸不出来深浅。
ct扫描的图像一点点出现在屏幕上，位置略有一点远，距离小结节6.5mm左右。
“还行，差不多就这样，距离的事儿你回去再琢磨一下。”周从文道，“我给你讲过。”
“穿刺的时候我害怕扎到小结节上，不敢太近。”李然解释了一句。
周从文笑了笑，真能做到细致入微，在全国范围之内可劲儿的数也不过三五个人而已。
李然能做到这种程度，不客气的说已经出类拔萃了，超乎周从文的预期。
带着患者去手术室，李然一路沉默，似乎在琢磨刚刚操作的得与失，不断复盘。
就这股子好学的劲儿，比沈浪强无数倍。

第537章 术者被送去分局

周从文和李然把患者交给巡回护士，开始换衣服。
李然依旧表情严肃中带着几分怪异，很明显在琢磨刚刚的实操与周从文讲述的内容之间的联系。
周从文也没打扰他，换了隔离服、戴上帽子口罩就往里走。
陈厚坤和李庆华已经快到了，先把患者麻好，等他们来了之后直接开台。
这都是既定程序，三院胸外科走的已经相当熟练。
走到手术室的走廊，周从文就听见急诊术间里传来说话的声音。
现在三院的手术室条件一般，不是层流不说，连密闭性都很差。
这属于历史局限性，周从文早就习惯了，只要有电烧就行，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
“暴露，跟你说多少遍了，暴露！”
“我要看到里面。”
“屁股抬高一点，别动，就这样。”
周从文听是高医生的声音，微微一笑。看了一眼，没见有李庆华和陈厚坤的身影，便径直走进急诊术间。
“屁股再抬一抬，我看不见了。”
“都说了你不要动，怎么跟没听见似的呢。”
高医生一边做手术，一边嘴里絮叨着，更多像是自言自语。
这是做了一夜手术的节奏？周从文知道人在极度疲倦的时候愿意说话来让自己精神一点。
要不然在手术台上打瞌睡，后果有多严重可想而知。
站在高医生对面的助手已经困的眼睛都睁不开了，用力拉着大拉钩，拉钩的尾端向上翘着，暴露术野。
“怎么连拉钩都拉不好。”高医生干脆放下手里的止血钳子，“你别动，我给你摆个位置。对，都说屁股高一点，这才是高，你那样的话我怎么看到里面。”
“老高，你看你把小吴骂的都不会了。”麻醉医生刚换了班，是今天的急诊医生，精力充沛，“要是你一个眼神上去，小吴就知道怎么做……哈哈哈。”
麻醉医生比较年轻，没那么厚的脸皮开更污的玩笑。
“是老高上岁数了，眼神好但是身体不行，真厉害的管什么姿势，人家杀个七进七出。”巡回护士道。
“别扯淡，抓紧时间做，我都快睡着了。”高医生有气无力的斥道。
“高哥，还做急诊呢？”周从文打了个招呼。
“小周啊，你们今天慢诊开台了？”高医生听到周从文的声音后强打起精神看了他一眼。
“嗯，在等主任来呢。”周从文笑道，“话说你这是第几台啊。”
“昨天来了6个刀刺伤……”高医生叹气，“又不是什么圣诞节、狂欢夜这些鬼子的洋节，昨天怪了。”
周从文顿时幸福感满满。
看样子昨天打架的没有那些冒失的家伙，捅肚子只要不一刀扎在腹主动脉上，但凡送到医院来基本没事。
胸部就不一样，一个张力性气胸都会死人。
幸福么，还是要比较的。
昨天没有外伤，不用大半夜跑来抢救，周从文觉得很正常；但看见高医生一脸憔悴，第二天一早还在剖腹探查，周从文心中幸福满溢。
凑近看了一眼，探查的一个位置比较深，高医生对面的助手后手已经要翘到天上去，就是高医生刚才说的屁股抬高。
肠道破裂，腹腔里还能看见少量的食物残渣以及粪便。
感染应该很重，周从文却也不在意，下去用两组抗生素就行，无所谓的。
听老板说早些年只有青霉素的时候，手术室的条件也不过关，切阑尾的术后患者切口感染的几率很高。
不像是现在，条件一点点上来，并发症都少了很多。
一台简单的剖腹探查周从文没什么兴致，看了一眼也没打扰高医生做手术，转身离开，去自家术间。
今天都是阴间，比较省心。
进了手术间，周从文和刘伟打了个招呼。
“从文，陈教授呢？你们主任呢？也该上来了啊。”刘伟看了一眼门楣上的表。
“不知道啊。”周从文把患者的片子插到阅片器上，最后一次核对患者信息。
“打个电话问问。”
“好。”
周从文从屁股口袋里摸出手机，拨打给李庆华。
电话许久没人接听，周从文心里忽然浮现出来一个不好的念头——该不会是出车祸了吧。
刘伟也诧异的看着周从文。
周从文一个电话打给急诊科，“你好，我胸科周从文，咱们120接患者了么？”
“没有就好，打扰了。”
周从文挂断电话，皱眉凝神想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从文，你们主任怎么了？”刘伟压低了声音问道，仿佛预感到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只是他没多说话，种种不好的猜想都放到肚子里。
周从文看了一眼已经麻醉的患者，无奈的说道，“不知道。”
“要不你先开？”巡回护士不管那面除了什么事儿，她和周从文商量道。
周从文不是不能做这台手术，对于周从文来讲这台手术简单的一逼。但患者家属不知道自己水平高，人家花钱请的是医大教授。
他摇了摇头，手里拿着手机凝神琢磨。
能出什么事儿呢？要是严重的车祸，肯定就近送到三院来了；要是没事，李庆华为什么不接电话？
想了半天周从文还是没头绪，他猜测李庆华已经换衣服了，但拿着手机一边打电话一边走到更衣室门口。
里面没有传来手机铃声。
到底怎么了？周从文又给陈厚坤打了一个电话，依旧没人接听。
不过挂断电话后不久，李庆华就回拨过来。
周从文接起电话，那面有点乱。
“从文，我和陈教授在公安局。”李庆华无可奈何的说道。
“……”
周从文一怔，怎么还去了公安局呢。
“刚刚在出租车上我让沈浪去找直线切割缝合器，我说带四把枪去手术室，结果热心的司机师傅就把我们拉到公安局来了。”李庆华欲哭无泪的说道。
“……”
周从文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这特么都什么事儿！
一早好好的上手术，结果就被送去分局。
李主任的车坏的可真是时候……周从文无奈的想到。

第538章 必须要陈教授完成

细节啊，一切都在细节里面。
谁知道竟然会出现这种事情！周从文叹了口气。
也是，如果高医生刚才那些话在外面说，也是个臭流氓……
大意了，类似的事情周从文上一世也没经历过。他皱眉想了想，“我给许政委打个电话吧。”
周从文特别无奈，挂断李庆华的电话后拨打给许政委。
说明情况，许政委也很吃惊，类似的乌龙极少，他笑呵呵的与周从文开了个玩笑，便去给下面打电话。
回到术间，刘伟见周从文表情怪异，便询问道，“从文，怎么了？”
周从文把事情说了一遍，所有人都摊手、耸肩、望天。
本来好端端的手术，因为李庆华昨天车坏掉，今天打车去接陈教授，又遇到一个不怕死的热心市民，竟然闹成眼前这般模样……
唉。
想好好做手术，怎么就这么难。
“怎么办？”沈浪也有些麻爪。
“凉拌。”周从文没好气的说道。
患者已经麻醉完毕，按照正常流程，这时候已经开台，手术都快做完了。结果现在只能大眼瞪小眼的瞪着，周从文心里骂娘。
有些事情并不是自己谨慎一点就能避免的，例如……这次的意外。
手术室罕见的陷入沉寂，所有人都知道周从文很郁闷，没人敢说笑。
要是一名普通的小医生也就算了，但周从文绝对不是小医生。他年后要去医大二院主持工作的事情已经传扬开，大家都知道这位日后前途无量。
所以对周从文的尊敬也在默默的提升。
大约一刻钟后，周从文的手机响起。
“从文，你们开吧，许政委开车送我和陈教授回去。”李庆华似乎很疲惫，比做了一晚上手术的高医生都疲惫。
“好。”
周从文深深吸了口气，瞥了眼沈浪，“沈浪，刷手。”
沈浪能看出眉眼高低，这时候可不是能八卦的时候，他沉默的去和周从文刷手，铺单子开台。
周从文的手速完全打开，其实也没什么操作，切开，钝性分离，单肺通气，进入胸腔，看见定位四爪锚后面的线。
胸腔镜切除肺小结节的手术已经和周从文上一世很像了，主要是定位针提前十几年出现，大幅度降低了手术的技术门槛。
做到这步，周从文就不动了，他静静的站在手术台上看着屏幕。
“从文，切了吧。”
“小周，都看见了，打两枪切掉完事，你等什么呢。”
“就是啊，你水平可不比陈教授差。”
面对身边一片大王，杀不杀的劝说，周从文摇了摇头。
“患者是请陈教授来做手术，必须让陈教授做，前置工作不重要，我可以完成。但楔切我不能做，做了的话影响不好。”
“你这……”刘伟想腹诽一句。
但他看见周从文没说话，转念想到最近手术室里的一些暗流涌动，心领神会。
手术难不难是一回事，但由谁完成是另外一回事。
要是周从文把手术做下来，那些看他眼红的人心里就不是这么想的了。
话传扬出去，肯定变成另外的模样——胸外科请教授就是糊弄患者，其实都是胸科的人自己做的。
类似的话有无数种，基本都属于话术，好说不好听。
可就是这种话术一旦传扬出去，对胸科的外请专家的路线来讲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招牌就是这么被打碎的。
周从文做的对，稳得很。
“患者……”巡回护士有些不高兴的说道。
但下面的话有些难听，她没全说出口。
“等主任他们回来，我和陈哥商量下，第一台患者的外请专家费用退回去。”周从文坚定的说道，就是不肯动手。
众人无奈，只好等着。
很快，李庆华和陈厚坤一溜小碎步跑进来。
“不好啥意思啊。”李庆华进来后先道歉。
的确挺不好意思的。
“你没切？”陈厚坤看了一眼电视机屏幕，惊讶的说道。
“陈哥，人家请的是你。”周从文有些冷漠的说道，“我把手术做完算怎么回事。”
“……”陈厚坤深深的叹了口气。
今天的乌龙闹的有点大，他很是觉得对不起患者。
虽然这是一个意外，不是自己主观想要耽搁手术，可毕竟患者多麻醉了一个多小时。
“小周，要不这个患者的专家费用就这样吧，回去退给他。”陈厚坤像是犯了错误的孩子一样小声说道。
在这一点上，陈厚坤和周从文的思路倒是相当契合。
“嗯。”周从文点了点头。
刘伟察言观色，见手术室里几个人的语气、表情，已经了然。
虽然周从文年纪不大，但威严日盛，往手术台前一站，似乎连李庆华都不认为自己是主任。
也不知道院士工作站的履历会不会给自己贴上一层金，能不能去912，刘伟的心思开始活络起来。
虽然当时912的邓主任和邹主任都说肯定性，但刘伟是老油条，知道这事儿主要还得看自己。
他小心翼翼的记下周从文的每一点习惯，以后只要一个眼神，自己做什么都不用周从文说话。
嗯，这就是默契。
李庆华和陈厚坤刷手上台，周从文便直接下来，和李然去定位下一个患者。
整个流程又一次顺利，患者在两个术间里交替循环，不到2个小时，手术结束。
查了一圈病房，时间还不到中午，陈厚坤闹的有些疲惫。
“我回去了，今天是这么多年第一次去公安局，还差一点做笔录。”陈厚坤叹了口气。
对于今天的乌龙，没人能预料到，周从文也没多说什么，打电话叫史师傅来，自己去送陈教授去火车站。
送走陈教授，周从文回去看了一眼术后患者。
患者状态平稳，他放心回家。
习惯性背手弓腰，但下一秒周从文就挺直腰。老板只许他这个州官放火，不让百姓点灯，有些过分。
周从文心里腹诽道。
回到家，拿钥匙打开门，周从文猛然看见柳小别坐在沙发上，像是一只猫似的蜷着看一本书。
“你怎么又进来了。”周从文道。
“我？检查一下你有没有损坏我们家的东西。”柳小别轻飘飘的说道。

第539章 侠之大者

“你就算是小房东也不能这样吧。”周从文换鞋进屋，和柳小别说着没有营养的话。
“我刚从帝都回来，你就不想问问咱俩的钱有多少了么？”
“不想。”周从文对此毫无兴趣。
“怎么觉得你一直无欲无求，经常性处在贤者状态呢？要不是知道你上午刚做了手术，我都怀疑你去干什么了。”柳小别笑盈盈的问道。
“还能干什么。”周从文没有理会柳小别话里面的意思，六步洗手法洗手，从冰箱里拿出鸡蛋。
“我和你家老板见了一面，他们有麻烦。”
周从文一怔，回头看柳小别。
第一个念头是——柳小别在开玩笑。
看柳小别的表情，也的确是开玩笑，她脸上的笑颜如花，没有一丝紧张。
“什么麻烦？”周从文把鸡蛋放好，调整磨钻。
“邓主任让一名患者给告了。”柳小别道。
“嗯？医疗事故么？按说不应该啊。”周从文很了解那个每天捧着保温杯的大师兄。
自己是谨慎，偶尔还会上头，但大师兄才真是稳如老狗一般。
再加上有老板在，遇到很难解决的情况，直接使出终极大招——召唤老板就完事了。
天大的事情有老板在，基本都能解决。
柳小别应该是在开玩笑，周从文心念电闪。
“一个肺癌术后十年的患者刚把邓主任告了，说肯定是误诊误治，要不然自己得了肺癌怎么可能活十年。”柳小别也不卖关子，直接说道。
“……”周从文哑然。
不过类似的事情他见过很多，也不是很惊讶。只是这个患者的理由比较特殊，即便是周从文也没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错愕、荒谬等感觉混杂在一起，周从文无奈的笑了。
“你说说，这都是什么事儿。”柳小别抱怨道。
“哦，虽然不能说正常，但也不奇怪。”周从文淡淡说道。
“还有什么类似的事情？”
“三院有一个缠人的患者，几乎每周都来一次。”周从文道，“他每次来的时候都走着来，穿的破破烂烂的，说他的四环素牙是在我们医院修牙弄的。”
“四环素牙？有钱人啊。”柳小别笑道。
“你也知道？”
在二十年前，能吃得上四环素的人都属于在社会上有头有脸的那种人。
当时对四环素的副作用了解的不深，导致一批人的四环素沉积于牙、骨骼以至指甲等，引起牙釉质发育不全，出现一批所谓的四环素牙。
国内直到70年代中期才开始注意到这点，因为那个时代不是网络年代，疏离感比较重，所以传导到普通人身边的时候已经是90年代左右。
“我又不傻，你也不比我大几岁，怎么可能不知道。”柳小别翻着书，有一句没一句的说道，“你说的那人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他们看见患者走着出了医院大门，他的车就停在一边，是奥迪。”
“呦呵，奥迪啊。”
“呵呵，不讲理的人多了去了，所以邓主任遇到的事情不奇怪。”周从文道，“人只要活着，就会有各种想法。被迫害妄想症的患者也不少，我就多少有一点。”
“你这还真是慈悲为怀，是不是有病？”柳小别把书拍到一边，看着周从文的背影说道。
“很奇怪么？”
“你用胸腔镜切肺小结节，是不是做的很熟练？”
“是啊，基本不会失误，做一辈子的话我要是保证小心谨慎的心态估计一次医疗事故都不会发生。”周从文已经知道柳小别要说什么，他微微一笑，戴上十倍镜，开始磨鸡蛋。
“用小时候看的武侠小说上写的，这是绝世武功。你看看你和你老板，一个个不琢磨着怎么扬名立万、名震武林、天下第一，反而天天琢磨怎么能让门槛降低一些，让更多人学会。”柳小别用看傻逼一样的目光看周从文。
“哦，是不是要把门槛抬高，然后全国找，一旦谁掌握了这项手术要么把他收为弟子，要么就直接按死才符合你的逻辑？”
周从文手里的磨钻嗡嗡响，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柳小别一怔，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就像是大型公司在新产品上被小公司超过，接下来要么收购、要么直接给小公司设立各种障碍，让它完蛋。
这是你死我活的事情，可无论是周从文还是黄老，似乎都没意识到，或者说他们根本不在意。
“扬名立万这种事儿……老板已经是胸科的武林盟主了，这么说你高兴么？”周从文换了一个说法，“为了江湖大义，为国为民，把武功秘籍遍布天下。”
“扯淡，人家郭靖郭大侠也没把降龙十八掌抄写一万份，谁想学就能学。”
“所以说郭靖的境界就那么回事。”周从文淡淡说道，“和老板没法比。真要说为国为民，侠之大者，老板那代人才是。”
柳小别被周从文说的一怔。
总觉得周从文在强词夺理，但仔细想想，好像他只是在实话实说而已。
道理很简单，只不过能做的人不多。王成发、祝军这类人的想法才是主流，黄老和周从文这种非主流！
柳小别恶狠狠的剜了一眼周从文。
“你刚说的事儿其实站在患者的角度来讲，有些怀疑也是正常的，毕竟不是所有人都了解医学。”
嗡嗡声中，周从文中正平和的话语声传来。
“来，给姑娘我讲个故事。”
“有一次我在急诊接了一个老年患者，头晕、恶心、呕吐，症状比较严重。仔细询问病史……你知道什么是宝塔糖么？”周从文问道。
“知道，小时候我妈吓唬我，说吃多了就得死，不吃也死。”柳小别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着周从文的背影说道，“吃不吃都得死的一种东西。”
“也没那么严重，因为主要给孩子吃，用来驱虫，所以做成了糖。有的孩子吃的多，出现左旋咪唑中毒反应，严重的需要洗胃甚至透析。”
“老人家不会贪吃吧。”
“哦，她不是。”周从文淡淡说道，“她算了一下，三岁的孩子吃两粒，她71岁，应该吃不到48粒，她也担心出事，就减半口服。”
“……”

第540章 自我检讨

“还知道减半？”
“哦，你不能用医生的思维带入，也别说说明书上写了什么。人么，总有脑子进水的时候，我上一次脑子进水……”
周从文说着，忽然顿住。
“哦？”柳小别一下子来了兴致，“你上次脑子进水，是不是让我口服远白汤的那次。”
“不是。”周从文戴着十倍镜一边磨鸡蛋，一边和柳小别说道，“有一次收了个肺炎的患者，病情很重，治疗了三天，患者还在发烧，于是家里就请来一个神儿。”
“emmm。”柳小别拄腮听周从文讲故事，满眼放光。
“那人来了之后连蹦带跳的，旁边的患者、患者家属被吓得不轻。我上去揪着脖子把人撵走，很生气。”
“这么做不对么？怎么脑子进水了呢。”
“当然不对，我应该上去一脚把她踹出病区，而不是客客气气的请走。”周从文淡淡说道。
“哈哈哈。”
周从文没回头，不过他知道柳小别现在最有可能做的动作——肯定是那个公主抱。
这是自己这一世都没办法洗清的污点。
“后来呢？”柳小别见周从文专心致志的磨鸡蛋，便又问道。
“那人留下三粒神丹，说可以医死人、活白骨。医院里怎么可能让人吃来路不明的东西，我那时候还年轻，脾气不好……”
“你现在就大了？”柳小别反驳道。
“我说的是心态，咳咳咳。”周从文说走嘴了，用咳嗽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后来化验神丹，里面含有大剂量的糖皮质激素。”
“三院？！有这个本事？”柳小别一下子抓住了问题的核心，也是周从文的破绽。
这件事发生在上一世的912，所以有足够的技术能力检测出来“神丹”的药物成分。
三院没这个本事，就算是二十年后也做不到。
柳小别还真是很机警啊，周从文叹了口气。聊个天都得防贼一样放着，真是心累。
“医学虽然不是什么病都能治，但……唉，还真是很多病都治不了，比烂么，我和老板都希望没那么烂。你知道罕见病有多少种么？”
“多少。”
“7000多种，有些病在全球只有几个病人，我都没见过。”
“周从文，你知道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是一个老医生了么？和你家老板一样。”柳小别问道。
周从文觉得柳小别说得对。
自己最近在越来越适应2002年的时候，尤其是见到老板，并且知道自己要负责院士工作站之后，说话办事越来越有上一世周大老板的威风。
无所谓，自己咬死不承认，柳小别还能把自己解剖了么？
“都说傻人有傻福，不懂无所谓，来医院医生会告诉患者到底是怎么回事。虽然大部分医院都是基层医院，但最基本的道理还是懂的。”周从文把话题岔开，继续说道，“有一个古老的传说，不知道你听没听过——鸡蛋能散毒。”
“听说过，你遇到类似的患者了？”
“援……咳咳。在偏远的农村，我遇到一个被毒物蜇伤的孩子，毒性很重，来的时候人已经没气了。”周从文叹了口气，为了那孩子，也为了自己今天专心磨鸡蛋总是说漏嘴。
“孩子呢，后来死了？”
“嗯，孩子被蜇咬后家里用煮熟的红皮鸡蛋滚伤口，要拔毒。送来的时候孩子已经没救了，家里都说可能那只老母鸡已经孵过小鸡仔，所以下的蛋不能拔毒。”
“……”
“鸡蛋还是有用的，我遇到过一个患者点化疗药的时候渗出，正好点的是顺铂，毒性比较重。我有些头疼，咨询了很多人，最后用鸡蛋清敷渗液的位置，三天后就没事了。”（注）
“你的经历还真是很丰富呢，都什么时候遇到的。”柳小别讥讽道。
“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有些都是梦到的。”周从文顺口胡扯。
“庄周梦蝶？”柳小别话语里嘲弄的语气愈发浓郁，“你是医生，能不能不弄这些神神叨叨的事儿。周从文，你是一个唯物主义者，唯物主义！”
“我觉得还好。”周从文笑了笑，停下手摘掉十倍镜拿起鸡蛋。
“喏，送给你的。”
鸡蛋上“写”了一个柳字，龙飞凤舞，大泼墨写意的神采飞扬，呼之欲出。
“水平见涨！”柳小别接过鸡蛋，赞美道。
“邓主任怎么处理的那件事？”周从文问道。
“还能怎么处理，无奈呗。患者又告不赢，就是恶心人。”
“我闲聊的时候听邓主任说过，他上一次被投诉也是因为一个癌症患者。术后复发，患者几乎就投诉他，说912是全国顶级医院，连肺癌都治不好，良心都让狗给吃了。”
“后来呢？”柳小别下意识的问道。
周从文觉得柳小别和自己在一起时间久了，说话都和自己差不多，总是问后来呢。
“老板和邓主任没生气，而是很伤心。患者家属说的是真的，连肺癌都治不好，还说什么顶级医院。”周从文叹了口气。
“喂，有你们这种往自己头上扣屎盆子的人么？”柳小别有些愤怒的看着周从文。
周从文恍惚觉得柳小别才是老板的学生，还真是护短护的厉害。
“哈哈哈，就这么一说，老板和邓主任商量过，结论是现有科技解决不了。”
“跟没说一样。”
“你听我说完么。”周从文淡淡说道，“如果要根治，只能提前，比如说肺癌还是小结节的时候就切除掉，尽量避免肿瘤分期过晚，无药可治。于是在那之后，老板就迷上了胸腔镜。”
柳小别听的哑口无言，原来这一切都有因果。
可是治好了的患者也投诉……到哪说理去。而周从文这厮，还有黄老，竟然能在胡搅蛮缠中自我检讨，有他们这样的么！
“你说说你们，什么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最后还不是被投诉？”
“要相信绝大部分人都是好人么。”周从文淡淡一笑，“话说咱现在有多少钱了？你最近做了什么大项目？是不是收获颇丰？”

第541章 超越！

集团公司职工体检有条不紊的进行。
现在还是2002年，健康体检没有深入人心，大多数人也没这个条件。
所以当时很多肿瘤患者发现的时候都是有症状才回去医院看，一半以上的患者诊断就是晚期。
健康体检由集团公司出钱，算是一项福利，所以有关于“钱”的阻力完全没有，职工都很配合。
有赵总的交代，加上三院能请省城教授来做手术，所以体检出来有问题的患者流失的很少，几乎有一个算一个都留在江海市三院手术治疗。
从偶尔来一次到一个月一次，再到两周一次，最后一周一次，陈厚坤往江海市跑的次数越来越多。
秋去冬来，十一月底、十二月初的时候陈厚坤已经固定一周来一次，每次做6-8个楔切手术。
随着时间推移，陈厚坤的手术也越来越熟练，无论是和周从文还是李庆华的配合也越来越默契。
三院胸外科的一切都在往欣欣向荣的方向发展，超出所有人的预期。
李庆华手里拿着十一月的统计数据走去机关楼。
“李主任，你好啊，听说你们最近干的不错。”一名机关科室长看见李庆华，很热情的打招呼。
“郑科长，我去和领导汇报工作。”李庆华笑眯眯的说道。
自从手术越做越多，他在院里面的地位也越来越高。
从前三院机关科室长的心里，李庆华属于来三院养老的，没想到被他这条鲶鱼掀起不小的风浪。
社会很现实，医院更是讲究技术力量的地儿，手术做的多是对一名医生的肯定。
虽然李庆华“投机取巧”，选择外请专家，但院领导并不在乎。
结果最重要。
三院没办法和人民医院比，最早三院建院的人员都是人民医院不要的。而大院长也是在人民医院竞争失败后“流放”来三院的。
和人民医院比，三院天然处于弱势。
江海市不大，这些事情别说医疗圈，即便是普通人也基本都知道。
能找个突破口“掀翻”人民医院，是任何三院的大院长都无法抗拒的诱惑。
去年全市医疗系统急诊急救大“比武”，三院压了人民医院一头，李院长吃饭的时候说话声都大了很多，高兴的跟什么似得。
但从建院以来，只有这么一次压过人民医院的事儿。
手里拿着统计数据，李庆华笑眯眯的一路打招呼，一路来到大院长的门外。
三个人在排队，一个是机关科室长，两个是临床主任。
李庆华和平时一样，按照规矩老老实实的站在最后面。
“李主任，来汇报工作啊。”
“嗯。”
“你们最近风头正盛，院里面肯定很开心。”
胸外科手术量大幅上升，这件事儿全院都知道，尤其是人民医院的几名本家大夫来三院做手术的事儿更是传遍江海市。
其他的话可以当做是广告，但人民医院本家大夫的选择却有了更深一层的含义。
看着前面科主任的脸，李庆华很清楚他们对自己有羡慕，也有不屑。
羡慕的是胸外科手术量在短时间内提升，但不屑的是手术要靠外请专家。
李庆华没有解释，只是微笑。
科主任询问李庆华手术量的事儿，他也没明说，只是礼貌的扯东扯西，对实际问题笑而不语。
前面汇报的人悻悻走出来，后面的人看见他出来，刚准备敲门。
“院长有事儿要走，说是卫生局开会。”
“……”几人无语，排了十几分钟连句话都没说上，时间都浪费了。但也没办法，这时候要抓着院长说事儿只能起到反作用。
散了吧。
李庆华表情丝毫不变，今天汇报不成就明天，反正也没什么正经事，就是来院里面刷个脸，汇报一下成绩。
胸科暂时还没有想要政策的想法，这些都是为了未来做准备，不急在一天。
几人都有些失望，很快院长换了衣服大步走出来。
“卫生局有一个紧急会议……”
说着，院长瞥了一眼几名主任，“有什么事儿回头说。”
“哦哦哦。”
大家随口应着，脸上露出谦卑的笑容。
“庆华啊，你们最近干的不错，继续加油。对了，手里拿的是什么？”院长看见李庆华手里的纸有些诧异，一边往出走一边问道。
一般来讲签字不会是这个时间段，汇报工作不会拿纸记录，李庆华的行为的确很奇怪。
“院长，是我们胸外科上个月的手术量统计还有和兄弟医院的对比。”李庆华微笑说道。
“哦。”
“哦？”
院长一连哦了两声，第一声明显有些敷衍，但第二声却充满了好奇。
和全市兄弟医院的对比？！
三院有什么好比的，二院是传染病院，基本不属于普通医院，其他医院合在一起都比不过人民医院。
对比？
和人民医院的对比？！
“我看眼。”院长伸手，一张纸落在他手里。
表格字体很大，他看起来一点都不费力，内容简单而清晰，第一印象就是满分。
但李院长还是习惯性的把纸放远，眯着眼睛看上面的数据。
抬头很清晰，江海市心胸外科十一月份手术数据。
第一行是三院心胸外科的数据——急诊手术12例，胸腔闭式引流9例，择期手术38例。
38这个数字像是针一样刺痛了李院长的眼睛。
院里对胸外科的定位是做急诊就行，虽然知道李庆华最近搞了很多事情，但李院长万万没想到数字竟然这么亮眼。
急匆匆的脚步停住，李院长看了一眼李庆华，又低头看汇总表格。
合计，50例手术。
嗯？胸腔闭式引流不算手术么？薛院长有些诧异。
他继续往下看。
市里其他医院的数据完全没法看，择期手术几乎为零，这一点李院长心里有数，他要看的主要是人民医院的手术数据。
人民医院心胸外科，急诊手术22例，胸腔闭式引流12例，择期手术……37例！
我去！
李院长一下子怔住。
“小李，数据可靠么？”薛院长问道。
他看见数据后，第一印象就是不可能。
三院最强的科室在哪？从前是妇产科，但现在是神经内外科。
前几年肖强肖院长还在神经外科工作的时候，能拿下来动脉瘤手术，可以说是江海市的标杆。
但随着肖强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再以后没谁能做到这一点，三院的神经外科也日渐萧条。
现在告诉李院长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胸外科在短时间内超越人民医院？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急诊开胸和择期手术比较可靠，我在手术室拿到的数据。胸腔闭式引流属于处置，不算手术，我好信儿也给加上了。”李庆华道。
李院长上下打量了几眼李庆华，点点头，又看了一遍数据后那张纸没有还给李庆华而是装进自己的口袋里。
“继续努力。”
“好的院长。”
目送李院长走进电梯，直到电梯门关闭其他几位主任才好奇的问道，“李主任，院长看着似乎很满意，你们上个月做了多少台手术？”
“不算闭式引流，一共50台。”
“人民医院呢？”
“59台。”
“不错不错，已经接近人民医院了。”一名主任笑呵呵的说道，他长出了一口气，还以为李庆华来三院的短短时间就超越了人民医院呢，结果只是接近。
忽然，身边另外一位主任想起一件事，“李主任，择期手术多少？”
“我们做了38台，人民医院做了37台。”
“……”
所有人都愣住。
急诊手术要靠天吃饭，但择期手术不一样，更多的是展示了一个医院的底蕴。
水平不行，哪里来的择期手术。
三院胸外科择期手术竟然超越人民医院？！

第542章 你大爷还是你大爷

急诊手术和择期手术的概念完全不一样。
从前三院的很多外科都“靠天吃饭”，科室患者多少要看急诊患者多少。
而择期手术就完全不同，也有着不同的意义。
急诊，属于没有选择的选择，比如说车祸、刀伤之类的患者都是哪里近就送去哪里。
但慢诊择期不一样，患者、患者家属有一定的时间，假如有任何可能都会赶去人民医院，而不会就近治疗。
普外科还好一点，毕竟有急慢性阑尾炎打底，数据不算是很难看。
可是从前的心胸外科就惨了，去年好像择期手术只做了个位数。
而李庆华竟然把择期手术提到两位数，还是一个月的数据！
这不是提升，而是突变！
几名主任目瞪口呆的看着李庆华，一脸的佩服，但他们的心里面不是很相信。
他们不是不相信李庆华请医大教授做了38台手术，而是不相信人民医院只做了37台，比三院竟然还要少1台手术。
李庆华看着几名主任脸上的表情，心里说不出来的高兴。
当时周从文和自己说来三院，把人民医院踩在脚下的时候自己还不信。
这才几个月的时间，竟然真的在择期手术上超越了人民医院。
自己一切辛苦都值了，李庆华笑眯眯的想到。
至于自家手术的事儿也让周从文给说中了，11月份的38台择期手术中，李庆华自己做了8例！
……
……
有人笑，就有人哭。
李庆华在观察、比较自己和人民医院的数据，祝军也在观察、比较。
师徒二人在暗中较劲，仿佛老狮王不肯退位，拼死也要把冒头的新狮王给咬死似的。
十一月的数据让祝军心生愤怒。
逆徒去了三院，本以为他是去养老的，谁知道一个屁用没有的胸腔镜竟然被他玩出了花。
先是自己做了腔镜手术，后来“撺掇”袁小利他们跑去三院做腔镜楔切。
这件事情对祝军的打击极大，可是事后看来受打击最大的是人民医院心胸外科的择期手术。
从每个月20多将近50例手术直接跌到30多台，总体数据虽然还没被三院这么一个破烂医院超过，可慢诊手术明显有很不好的势头。
前几个月还能假装看不见，但现在三院的慢诊手术数量已经变成全市第一……
祝军心里不服气，但明晃晃的数据摆在那，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特么会请教授做手术，三院那群人自己会做什么！祝军心里鄙夷的想到。
但是再怎么看不起也只是圈子里“懂行”的人自己的想法，外人不知道啊，祝军有些愁苦。
手下三名医生体检发现肺部小结节，一名跳槽，两个选择去三院请教授来做腔镜手术，这件事情对自己影响太大。
现在出去吃饭，很多人喝了酒之后都会有意无意的说起这件事，甚至有些人会阴阳怪气的拿这事儿恶心自己。
祝军每次都被问的火冒三丈。
但是他没办法，只能把这口恶气给咽下去。
哪怕这件事儿动摇了人民医院的心胸外科的根基。
淦！
祝军阴沉着脸琢磨着要怎么办。
除了楔切，胸腔镜还能做什么！
而且楔切根本不清扫淋巴结，极不负责任。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越来越浮躁。
应该给他们一个教训！
祝军皱眉沉思，已经要到年底，各级学委都在准备召开年会。年会……能不能做点什么？
江海市心胸外科学委主任是祝军，在这方面他有一定的权利。
而祝军对胸腔镜也有比较深刻的了解，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很“清楚”。
稍微大一点的手术胸腔镜都不能做，李庆华那个狗崽子避重就轻，全部心思都用在投机取巧上，食管癌他能做么！
想到这里，祝军的手开始微微抖了两下。
不是年纪大了之后双手帕金森式的颤抖，而是做手术时吻合的时候特殊的打结方式。
这是他多年积累下来的经验，用这种特殊的打结方式术后很少发生食管吻合口瘘的事情。
对！
做示范手术，给全市的医生看看你大爷还是你大爷！
祝军冷冷的想到。
估计李庆华都不会同意。
毕竟帝都那面也在尝试用胸腔镜做食管癌手术，术程九个半小时，手术做的一塌糊涂。
自己叫板，李庆华这个逆徒不敢应战，先扫他颜面再说。
祝军静静的定下来最近一段时间要做什么事情。
……
……
三院，胸外科。
周从文最近发现时间线出现了一点点的改变。
原本下半年要改成监护室的大办公室并没有改建，因为李庆华对此没有兴趣。
胸腔镜做楔切，患者术后康复速度要比开胸手术快了很多，完全没必要建监护室。
当年王成发撺掇修建监护室是为了心胸做准备，而李庆华已经渐渐接受周从文的说法——心胸没有前途，胸科的未来在腔镜上。
这样也挺好的，周从文笑着想到。
科室陆陆续续调来三个新医生，李庆华还趁着手术量超越人民医院，不断的管各位院长要人。
科室渐渐走上正轨，距离离开江海市的时间也越来越近。
一切都在变好，马上就要到2003年，柳小别现在人在香江谈一笔收购。
等她回来，一定要催着她在省城建立一个实验室，先买一大笔防护服、口罩。
接下来的每一步周从文都已经安排妥当，粒子植入的事情也要随着实验室的启动而启动，先搭好架子，至于取得核工业部批文的事儿估计也快。
“从文，来下我办公室。”李庆华站在门口招手。
周从文点点头，站起来跟着李庆华走出去。
“从文，现在渐渐走上正轨，但有一个问题，要是光找教授来做手术的话似乎天花板是固定的。”李庆华一边走一边说道。
“哦，你是说陈哥来一天只能做3-4台手术然后就要返程的事儿吧。”周从文笑了笑。
李庆华点头。
“再有，今年的胸科学会在十二月中旬召开，祝主任提议要紧跟时代，做示范手术。”

第543章 师徒情谊

示范手术。
听到这个词，周从文就笑了，笑的很开心。
祝军想做什么，周从文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出来。这是慢诊手术的手术量被三院超过，祝军坐不住了，百爪挠心，想要垂死挣扎、扳回一局。
而术式么，周从文也清楚。
除了袖切之外肯定是食管癌根治术，而祝军的水平只能说还行，袖切他会做，但是不稳。
祝军要做的肯定是食管癌根治术，这是欺负三院、欺负胸腔镜做不了食管癌根治术。
“主任，祝主任要做食管癌根治术吧。”周从文淡淡说道，“你准备怎么做？”
“看着呗。”李庆华有些无奈的说道，“总不能师父做一台食管癌根治术，咱们切肺小结节不是。”
周从文笑道，“要是能做呢？”
“做什么？”
“食管癌根治术。”周从文淡淡说道。
“……”李庆华一怔，随后头顶冒出一连串的问号和惊叹号。
胸腔镜不是不能做食管癌，在帝都有过类似的示范手术。
可正因为一台长达9小时的示范手术，才给所有人一个错觉——用胸腔镜做食管癌根治术就是祸祸人。
用胸腔镜做食管癌根治术的话创口未必小多少，时间却极长，患者身体要是稍微差一点，光是麻醉就未必能熬得下来。
周从文说的……李庆华有一些怀疑，可这几月来积累下来的信任冒出头，和李庆华心中的怀疑碰撞，溅起浪花一朵朵。
“可以做，没什么问题。”周从文很肯定的说道，“但有一个难点。”
“是助手么？”李庆华叹了口气。
自己还没来得及做准备，市里的手术要是请陈教授来做，那可太丢人了。
但就算是陈厚坤好像也在探索阶段，无数次在脑海里重复手术该怎么做，但迟迟没有开。
至少要有九成以上的把握才能做，慢点到无所谓，但也不能慢到九个小时那么离谱。
“我当不了助手，对这种手术完全没概念。”李庆华叹息道。
“不，我自己就能做。”周从文淡淡说道，李庆华头顶冒出一个巨大的惊叹号。
“主要是祝军祝主任组织学会，做示范手术，我们要是完成胸腔镜下食管癌根治术，祝主任的脸上不好看。”周从文微微一笑。
“……”
李庆华傻了眼。
为什么周从文会有这么大的信心？没有合适的助手，光凭他自己就敢和自己师父打擂台，在学会上做公开手术！
要知道开胸切肺叶这种手术级别并不高，难度也不大，和食管癌胸腹联合切口这种从地到天的切口完全没法比。
李庆华有些恍惚。
“主任，你要是同意，我联系奥利达，让王经理找个患者。”周从文什么没见过？类似学会开过不知凡几，擂台战也打过无数次，祝军怎么会在他眼睛里。
李庆华怔怔的看着周从文，像是没听到一样沉默良久。
“免费住院、手术，术后再给一两万的营养费。很多农村不想治的患者都会来，患者源不是问题。”
“哦。”李庆华有些纠结，略有恍惚的哦了一声。
“做还是不做？”周从文问道。
“咱们能自己先做两例么？”
“也可以，但这样的话不好和王经理张口。”周从文道，“主任你要是能找到患者，我这面没问题。”
李庆华陷入沉思之中。
他还是念旧，周从文知道李庆华对学会上直接把祝军祝主任打倒在地，再踩上几脚的事情本能的抗拒，也不强求。
其实周从文对这件事也不感兴趣。
祝军在周从文的心里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不值一提。倒是要如何开展腔镜下食管癌根治术，这是一个值得多考虑的问题。
再说，公开手术的擂台赛把祝军打赢了，非但不是一件值得吹牛逼的事儿，反而以后会被很多人笑话。
“主任，那我先走了。”周从文打了个招呼，转身离开。
李庆华忽然叫住周从文，“从文！”
“嗯？”
“学会你就别去了，我自己过去看一眼就行。”李庆华生怕周从文去之后给祝军难看，提前嘱咐道。
“嗯。”周从文微笑点头。
李庆华还是不忍心，哪怕现在他们师徒已经实质上的反目成仇，但他却还想维系着面子上的平和。
不过无所谓，周从文对把祝军打倒在地、再踩上几脚一点兴趣都没有，他在意的只是手术能不能顺利开展。
出门回到医生办公室，肛肠科的医生上台做手术、晨起换药，都在忙碌。
办公室里坐了几名医生，都是胸科的。
胸外科渐渐兵强马壮，人员比从前多了很多，现在最让人诟病的一点是胸外科极少自己做的慢诊手术。
几乎所有手术都是周末外请专家来做，所以平时有些闲。
周从文却不着急，名声、水平都在一点点的增长，再过一两年怕是就没这种悠闲写病历的时间喽。
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周从文手里转动着原子笔，在琢磨有关于腔镜下食管癌根治术的流程。
说实话，这个术式周从文也比较陌生。
因为手术比较大、比较难，所以上一世周从文基本都用达芬奇机器人来完成手术。
如果要是换做镜头不能转弯，存在很多视野盲区的普通腔镜的话，手术倒是也能做，只是麻烦一些。
沈浪双手交叉放在腋下走进来，这是刚换完药，洗手后用白服擦手。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习惯。
有洁癖的人会专门准备一条毛巾，每次洗完手用自己的毛巾擦手；而绝大多数医生都会用白服擦手，位置大多有三个——腋下、身后屁股的位置和前摆。
周从文还记得有个医生在洗完手后双手胡乱在身后擦两下，导致他穿白服就像是刚刚被很多人卡过油了似的，看着特别……潦草。
“从文，走啊，抽根烟去。”沈浪双手抱怀，看样子还没擦干净手。
“也行。”周从文微微一笑。
一个老人在沈浪身后探头探脑的看着，“请问这里是胸外科么？”
沈浪没注意到身后有人，吓了一跳。
“老爷子，您是来探视的？”周从文微笑问道。
“急诊让我来的。”
急诊……周从文吁了口气，又是什么患者？

第544章 单章——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今天2002这本书点题，留个不会删除的单章纪念一下。
最开始犹豫了很久，要不要在简介里写明白，但想一想还是算了，一点点来，因为我不知道自己的完成度有多高。
现在看，我自己感觉还不错，做不到的是能力问题，但感觉上已经通过前期铺垫把要写的都写了出来。
修改、上传，很开心，感觉这本书的精气神有了。
说个小笑话，昨天晚上睡的很早，因为修改完稿子，书有了精气神，我也很开心，所以发了一条朋友圈——晚安，全世界，愿每一个善良的人都被生活温柔以待。
结果从前给丁香园撰稿的刘老师微信第一时间过来，问我没事吧，一定要想开，别说这么吓人的话……
嘿！
没事，也不算无病呻吟。
小时候看《射雕英雄传》，很困惑的是作为郭大侠的引路人角色出现的洪七公最后破解郭大侠迷茫的那段大义凛然的话。
金老先生在那段点题，是大爽点，可是把我看糊涂了。
我当时想，降龙十八掌为啥不能传授给天下人呢？打狗棍为什么也不能呢？天下五绝像是十八天没吃……咳咳咳~的狗一样就为了一个天下第一？
（当然，在网文里我的想法属于三观不正~~我承认，低头认错）
王重阳当年带兵起义，最后兵败，为什么不琢磨一下把自己的武功门槛降低降低再降低，一口气把辽、金、蒙打回去呢？
后来长大、成年，渐渐明白。
不是什么怕心术不正之辈学会，只是像王成发、像祝军一般为了自己生前事、身后名而已。
一直想写个不一样的英雄，不一样的大侠。
书已经到1/3，终于由柳小别引出来这段话——周从文，你和你老板是不是脑子都有病？
所谓为国为民，侠之大者。
这是我心目中的侠。
书是双男主，明线男主周从文，暗线男主黄老，不卖腐、不搞CP，就为了讲一个侠的故事。
可能会不够爽，下本书的，两天升一级，完全按照市场规律走。
但2002的内核就是一个侠的故事，黄老虽然趿拉着鞋、背手弓腰，老之已至，但在我心里他就是个英气勃勃、侠义心肠的盖世英雄。
马上就要到前1/3的高潮点，江海市年会、全国年会，周从文会做公开手术，很多手术。
写的时候，有一种一气呵成的感觉，很爽快，希望诸位书友大人也能看的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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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能力有限，我是承认的，但态度绝对端正，也足够勤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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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上
鞠躬
真熊初墨

第545章 狗，年龄1岁，性别男

沈浪让开一条路，周从文看见老人怀里抱着一条宠物狗，微微皱眉。
“老人家，您哪不舒服？”周从文站起来客客气气的问道。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盯着老人怀里的宠物狗，带宠物来看病的人的确不多。
估计是家里没人，狗子还特别黏他，实在扔不下。
“我给我家狗看病。”老人走进来，一脸不好意思的表情。
“……”周从文一怔，沈浪站在老人身边也一下子怔住。
其他医生听到老人这么说，纷纷停下手里的工作看过去。
好多道目光落在身上，老人更是不好意思，微微躬身，“这是挂号票，我挂了号的。”
周从文哭笑不得，“老人家，您的狗生病去宠物医院，要么去兽医院，我们这儿……”
说到这里，周从文也顿了一下。自己这里算是什么？
上一世他倒是听过宠物医院的医生怎么描述的，他们管医生叫人医。
没什么不顺耳，就是觉得哪里怪怪的，周从文总是无法接受人医这个称呼。
见满屋子的医生都愣住，老人无奈的说道，“我先去了宠物医院，那面收费太贵了，这不是琢磨着咱们看病便宜么。”
周从文叹了口气，“老人家，我们没有行医资格。”
“不用，不用。”老人连忙说道，“你……您帮着开点咱们人吃的药就可以。”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挂号票。
沈浪好奇，接过挂好票看了一眼。
上面在患者姓名一栏里明明白白写着“狗”的字样，年龄：1岁，性别：男。
沈浪挠头。
“医生，您帮着看一眼。”老人一只手抱着宠物狗，姿势有些别扭的双手合十，十分卑微的冲着屋子里的人鞠了一个罗圈躬。
他生怕得罪了谁，满脸堆笑，小心翼翼。
周从文无奈，“关键是我们不会啊，用药的剂量都是有说法的，要是出了问题，我们可担待不起。”
“医生，拜托拜托。”老人见其他人都不说话，只有周从文在和自己交流，重心放在周从文的身上，冲着他不断鞠躬。
“老爷子，宠物医院要多少钱啊。”沈浪好奇的询问道。
“别提了。”老人叹了口气，一只手抱着宠物狗，另外一只手想要掏什么东西，别别扭扭的。
“咬人么？没事的话我帮你抱着？”沈浪成天招猫逗狗，试探着伸手摸了一下狗头。
狗子很乖，不等沈浪摸到它就把头凑到手下面。
还真是好盘呢，沈浪眉开眼笑。
“可乖了呢。”老人说道，“那麻烦帮我抱一下，谢谢，谢谢。”
沈浪接过宠物狗，周从文真想一脚踹在沈浪的屁股上让他滚出去。
接手之后再想送走就没那么容易了。
“这是宠物医院开的单子，我还以为百十来块钱就能解决。钱不少，但豆豆生病总得给看不是。”老人从口袋里又摸出来一张纸，交给周从文。
很熟悉的处方，不过并不正规，上面写着各种检查，累积价钱988元。
周从文咂舌。
难怪老人要抱着狗来医院看病，现在自己每个月的工资加奖金也就700块钱左右，给狗看一次病就要小1000块。
这要是急诊科给一个感冒的患者看病，一下子花这么多，患者还不得闹翻了天？
“我去！”沈浪一只手轻盘狗头，凑过来看了一眼，一下子被惊到。
“抢钱么？”
“现在能给宠物做化验的医院比较少，收费贵点也合理。”周从文不想提这些事儿，淡淡的敷衍过去。
“医生……”
“它怎么了？”周从文问道。
“这几天咳嗽的厉害，还喘不上气。平时我一早带着下楼，跑的可欢实了，但这两天就发蔫。”
周从文拿出听诊器，沈浪安抚着叫做豆豆的宠物狗，做了听诊。
听诊很明确，双肺可闻及大量的散在湿罗音。
周从文把手放到豆豆的身上，通过豆豆呼吸和一次叫声感觉到语颤增强。
“老人家。”
“诶，诶。”老人的态度极度卑微。
为了不花1000块钱还能给自家狗子看上病，他并不介意给几乎能当自己孙子的周从文鞠躬。
“感觉，我只说我的感觉。”周从文谨慎的说道，“是肺炎，您去药店给它买点消炎药、平喘的药口服就行。剂量……参照儿童剂量的一半？”
“肺炎？那您帮我开点药好么？”老人说道，“我有医保卡。”
“不行。”周从文果断的否定，“这个挂好票我帮您退了，省两块五是两块五，但走您的医保卡开药是不行的。”
周从文在挂号票背面写了一个大大的“退”字，又盖上自己的印章。
“那好吧。”老人也不要求太多，仔细询问了要吃什么药，并用笔写下来，这才从沈浪怀里接过豆豆，再次表达感谢，转身离去。
“从文，不会出事吧。”沈浪看着老人离去的身影叹息问道。
“应该不会，挂号票已经退了，不算在咱们这儿看病，我也没写病历。”周从文仔细想了半天，发现没什么疏漏。
但这种事情有没有疏漏不要紧，主要是看事主当不当人。
真要是碰到不当人的，回头一顿咬，哪怕周从文做的天衣无缝也没有一点用。
“抱着狗子来医院看病，这老爷子真敢想。”
“便宜么。”周从文淡淡说道，“一台阑尾切除术手术费才68块钱，这是至少两名外科医生、一到两名麻醉师、一名器械护士、一名巡回护士忙叨一个多小时的收入。”
“一小时十几块钱，不少了。”沈浪哈哈一笑。
他知道周从文要说什么，但解决不了的事情想多了也没用，还不如哈哈一笑就这么过去。
“也是。”周从文微微一笑，把这事儿给忘到脑后。
在周从文的记忆里还没遇到过抱着宠物来大型公立医院看病的人，从前在网络上倒是见过类似的新闻，不过只要没有相关医疗纠纷就可以。
“走，抽根烟去。”沈浪也不在意这事儿，他想的没有周从文多。
毕竟2002年的医疗纠纷不多，医患之间的关系还算是融洽，这事儿沈浪完全没放在心上。

第546章 保大还是保小

回到值班室，沈浪笑呵呵的说道，“从文，我怎么感觉你特别谨慎呢。”
“刚才的行为属于无证行医，往大了说这是违法行为。”周从文淡淡说道。
“你是不是有被迫害妄想症，人家就是嫌宠物医院太贵，所以才抱着豆豆来咱们这儿看一眼的。”
周从文笑了笑，没搭理沈浪。
别说是医患纠纷3.0、2.0年代，他连1.0年代都没经历过，所以根本想不到日后还有那么多事儿。
在沈浪的心里，民风淳朴，和桃花源似的。
“昨天晚上一群酒蒙子去急诊。”沈浪开始八卦，“据说欺负了小护士，你猜怎么着？”
“被欺负了还能怎么着，报警呗。”周从文说道。
“切，昨天晚上的值班医生直接把凳子踹断，拿着带钉子的凳子腿把那群酒蒙子一路追杀出去二里地。”沈浪的眼睛里闪着光。
周从文哈哈一笑。
类似的事情他也听说过，不过是比自己上班还要早的年代。
那时候医生人脉很广，遇到惹事儿的患者相互叫人，直接在医院外的停车场真人PK。
甚至还有黑道的人来医院收保护费的奇闻异事。
“急诊科也真是乱哦，咱们的保安还不顶事。”
“保安都是外聘的，人家就是穿一身衣服做做样子。真出事了，顶缸背锅的就是这些外聘的临时工。不给钱，还想让人家拼命？做梦去吧。”周从文笑道。
“倒也是，拿钱的那些人从来不冲在前面，就别指着人卖命。”沈浪笑眯眯的说道。
周从文心中微微一动，“你今天怎么这么高兴？和王雪腾王经理之间有进展？”
说到王雪腾，沈浪的表情复杂，仿佛瞬间变身成李然。
“唉，王经理对我不冷不热的，我想请她吃饭，结果变成她买单。”
“厉害啊，你都偷偷的约过王经理了！”周从文真心的佩服。
沈浪虽然嘴上说着拒绝结婚，但看见漂亮的姑娘也知道上赶着当舔狗。
只是他似乎舔不到。
“没什么用。”沈浪垂头丧气的说道，“王经理就是把我当成是医生，人家提前结账，说话那叫一个客气。从文，你说……”
沈浪说着说着，表情纠结，欲言又止。
周从文对这类事情不是很在意，他笑呵呵的岔开话题，“那你为什么这么开心？”
“啊？啊！”沈浪从对王雪腾的记忆里抽离出来，哈哈一笑，“我在榕树下看了一个傻逼小说。”
“别总说人家傻逼，是不是因为点击超高，你想去学一学，这才看见的。”
周从文一语中的，说中了沈浪的心里事儿。
“是啊，我就想不懂了。”沈浪愁眉苦脸的说道，“从文，你知道小说里傻成什么样么？”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那本书讲的是一个漂亮女人和霸道总裁的故事。”
周从文一怔，总裁文好像是13年之后才有的吧，最起码自己是在15、16年左右才慢慢听人说起过所谓的霸道总裁。
可现在才02年底，竟然已经有霸道总裁和小娇妻的故事了么。
“我看了30章，就像是你说的，节奏的确是快，就这十万字已经开始撕逼了。但写的太傻，我实在看不进去。”
“你说说。”
“比如说啊，一个女配想要第三者插足。”
周从文一阵迷茫。
2002年还叫第三者插足，在以后都叫绿茶婊之类的。
不过这应该属于第一个矛盾点，直接引燃情绪，还不错。
“说和霸道总裁出差的时候有了他的骨肉。结果霸道总裁直接告诉女配，他结扎了。”
“哦，很常规的套路啊。”周从文淡淡说道。
以后挺有名的一个段子，讲的就是类似的情况。
“不不不，要只是这样也就算了，我能接受。但没几个月女主就怀孕了！”
“……”周从文一怔，是绿帽虐文么？不对，应该是女主文。话说女主文有这么写的思路么？
他很少看小说，所以一时间有些茫然。
要是按照沈浪说的，女主的人设不就崩塌的一塌糊涂……
“我琢磨了半天，最后确定那个作者肯定是认为做结扎就是打个结，需要的时候再解开，该生孩子还是能生孩子。”沈浪鄙夷的说道。
“这种技术也不是没有。”周从文从医疗的角度解释了一句。
“喂！你动动脑子，别什么都往医疗上想。”沈浪把周从文叫醒。
“哦哦哦，是挺傻的。”周从文笑了笑，估计作者是真的这么认为。
不过无所谓，只要大家喜欢看就行呗，都那么专业直接当医生好不好。
“还有更傻的！”沈浪道，“接下来出现了最经典的剧情，你猜是什么？”
“保大还是保小？”周从文试探问道。
“对！”沈浪一拍桌子，很愤怒的站起来。
“你冷静点。”
“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会有人纠结保大还是保小的问题呢？”
“哦，我没遇到过接生婆，从医以来就是能生则生，不能生就剖腹产呗，这个问题不存在。”周从文道。
“书里面写，霸道总裁酷酷的说了一句——保小。”沈浪愤怒，“你说说，这都什么事儿！”
“保小，估计是孩子太大，无法自然分娩。”周从文继续从医疗的角度分析，“所以才会出现这么多问题。现在根本不存在，就算是不做剖腹产，一个侧切也解决问题了。”
“唉，你说这种书怎么会火起来呢？”沈浪愁苦的说道。
“沈浪，我跟你说一件事。”周从文叼着烟，很认真的看着沈浪的眼睛。
“什么事儿？”
“王经理是奥利达东北大区的销售经理，她就算是对文学感兴趣，也不会对你写的东西感兴趣。”周从文说道，“所以，你要是想追王经理，就努力让自己变得有价值。”
“怎么这么功利！”沈浪愤怒。
“我说的是实话，你是不是看王经理感觉一见钟情？”
沈浪的脸“刷”的一下子红了，微微低着头，半晌后才悄咪咪的点了一下，算是默认。
“你这是见色起意。”
“……”沈浪这回是真的愤怒了，他瞪着周从文，恶狠狠的，像是刚才的那只宠物狗。
“实话实说么，所谓一见钟情，绝对是见色起意。王经理的确很漂亮啊，而且还有事业心，做事情也算是稳重，优点很多。”周从文淡淡说道。
“我不是！”沈浪辩解。
“是不是无所谓，我就是告诉你想要追王经理，你最好上心学手术。”周从文开始威逼利诱。
这话说出口，连周从文自己都笑了，觉得特别荒谬。
去省城医大二院院士工作站工作，一年后要么就主掌院士工作站，要么和自己去912，还是有编制的帝都户口……
沈浪竟然丝毫不在意，还要自己不断点明，甚至用“美色”引诱他。
这货真是很不争气。
但自己这么做又图什么呢？
周从文哈哈一笑，“保大还是保小呢？”
“啊？”
“继续你的文学梦，还是事业有成，走上人生巅峰、迎娶白富美，这是一个选择题。”
“白富美……”
“王经理应该够得上。”周从文认真说道，“你就是个小医生，讲真，有点配不上王经理。所以么，你要是认真的，就好好看书，去医大二院以后我带你一段时间手术。”
“然后呢？”沈浪有些茫然。
“自己做啊！”周从文无可奈何的看着沈浪，“咱说的功利一点，不讲爱情。你帮着王经理完成任务，她总会对你另眼相看。你瞧瞧，机会不就来了么？”
沈浪一下子出了神，整个人陷在保大还是保小的纠结之中难以自拔。

第547章 找患者

“怎么想？”周从文看着沈浪，笑吟吟的问道。
“还能怎么想。”沈浪犹豫了很久，有气无力的说道，“我就是个小医生，没可能的。看两眼就行，其他不敢多想。”
“哈哈哈。”周从文笑道，“你可真出息。”
“我这是对自己有明确的认知。”沈浪强调道，“心里有数着呢。对了，消化内科收了一个患者，把他们医生都给气坏了。”
周从文听沈浪不想聊这事儿，略有一点点的无奈。
自己使劲想把沈浪从烂泥沟里拽上来，但这货偏偏就一个劲儿的往下沉。
美人计都没用？周从文还真就不信。
“什么患者。”周从文随便问道，脑海里想的却是沈浪和王雪腾……不，主要是怎么能让沈浪上进一点，哪怕就一点点。
“老患者，一个月前喝酒后吃头孢，出现双硫仑反应，差点没死喽，在消化内科抢救了很久才抢救回来。”
“不会没长记性又头孢对酒了吧。”周从文问道。
他没有惊讶，人和人的认知是有巨大差别的，患者怎么想医生永远都猜不到。
“对呀！”沈浪说起这种事情，明显精神状态好了很多。
他右手握拳，砸在左手上，啪的一声，神采奕奕，“这次有经验了，来的早。抢救过来后消化内科医生问为什么又喝酒的时候吃头孢，你猜患者怎么说？”
周从文微微一笑，这是沈浪说话的习惯，他并不是真的让自己猜。
“患者说，吃了一次后身体里就有抗体，以后不会再犯。”沈浪耸肩，“从文，你说说，怎么会这么不靠谱！这可是他自己的命啊，这么不在意。”
“没办法。”周从文把烟掐灭，“沈浪，有件事交代给你。”
“嗯？”沈浪盯着周从文，他感觉到有一丝不对。
“刚才我和主任碰头聊了一下，最近有可能的话准备开展胸腔镜下食管癌根治术，你……”
周从文一句话没说完，沈浪的嘴张大，能塞进去一枚鹅蛋。
“你那是什么表情？”
“从文，你不会是开玩笑吧，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沈浪摇了摇头，他有些羞愧，很明显周从文是在开玩笑，可刚刚自己竟然信了。
“不是开玩笑。”周从文认真说道，“腔镜下食管癌根治术没什么难的，你和你同学联系的多么？他们在县乡级医院工作的多么？”
周从文一连问了两个多么，沈浪惊讶莫名。
他能看出来周从文的认真。
可是……
胸腔镜、腹腔镜联合做食管癌根治术，沈浪一丁点概念都没有。
据说帝都的教授做过，但沈浪没看见手术录像，只知道这台手术那位教授做了九个小时。
周从文竟然痴心妄想要试一试，活着不好么？
这货是不是发烧了？
沈浪一边想着，一边下意识的站起来，伸手摸周从文的额头。
“啪~”周从文把沈浪的手打掉。
“我没开玩笑，你问问你同学，要是有合适的患者可以介绍来。我……到时候我让你和王雪腾联系。”周从文说道。
又听到王雪腾的名字，沈浪表情生动了少许。
但也就是少许，他随后摇了摇头，很明显沈浪心里对自己和王雪腾之间的关系有明确的判断。
还真是个心里有点逼数的人呢，周从文笑呵呵的看着沈浪。
“从文，要是出一次医疗事故，咱们科以后就麻烦了。”沈浪开始正式和周从文交流。
“手术会成功的，我做一次你看看就知道，相信我。”周从文信心十足的说道。
“九个小时？”沈浪言语之中带着微微的嘲讽。
“两个多小时、不到仨点就结束。”
“……”沈浪又想摸周从文的额头，看看这货是不是发烧了，怎么开始说胡话呢。
大揭盖的食管癌根治术，王成发时期做过一些。
基本上交完班送患者，八点半开始麻醉，九点前开台，手术做完是下午两点到三点之间。
开胸手术虽然打开和缝合浪费一点时间，但胜在术野大，操作简单。
这种都要五六个小时，周从文竟然说用腔镜做食管癌根治术比大开胸还省时省力。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沈浪坚定的认为。
周从文看见沈浪的表情就知道他一点都不信，便笑了笑，“你可以问问，那种家里没钱，回去等着死的患者来试一试呗。回去也是饿死，来试一下或许能活也说不定。”
“做不下来呢？”沈浪皱眉。
“术中转大揭盖呗，都做不下来为什么还要坚持胸腔镜手术呢。”周从文道，“传统术式我和主任肯定没问题，你说呢？”
沈浪一时有些意动。
农村很多患者检查出来毛病也不治，直接回去等死。
与其那样，还真不如来试一试。
“从文，费用你找奥利达报销？”沈浪开始有了一些兴趣。
“当然，还能有一万两万的钱给患者家属。不过手术要录像，这一点提前和患者、患者家属说好。”
沈浪吓了一跳。
这是他第一次接触示范手术的流程，从前倒是听人说过，开展新术式什么的。不过最多免除一定的住院费用就顶天了，周从文这面竟然说还能给钱！
又有活下去的可能，又有钱挣，就算是人死了给家里留下点钱也是好的，沈浪确定能找到患者。
“好，我问一下。”沈浪看着周从文，“从文，千万别出事啊。”
“你怎么胆子这么小？”周从文道，“放心，你就是没见过，看一次之后你都会做。”
“……”
沈浪是真不知道周从文哪来的这么大自信。
周从文知道李庆华本能的抗拒这事儿，他的性格求稳，而且光是一个肺小结节就已经够吃了，李庆华没有足够的动力推进腔镜下食管癌根治术。
这面要是有合适的患者，李庆华捏着鼻子也就认了，该做还是要做的。但要是没患者，他肯定不会那么主动就是。
找沈浪联系，给他创造个和美女一起共事的机会，一举两得。

第548章 生吞改锥

白水市，第一医院副院长办公室。
肖凯手里捻着红色的请柬，静静的看了很久。
江海市人民医院，肖凯知道这家医院，体量和自家医院差不多。但祝军祝主任发出来的请柬他并不感兴趣，肖凯满脑子想的都是那天和自己住一个房间的小医生——周从文。
说实话肖凯对奥利达的安排并不满意。
自己堂堂主管临床的副院长竟然没有一个大床房，还要和别人一起挤标间，肖凯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
可那天的小医生确实有趣，尤其是肖凯知道两枪法、一枪法的胸腔镜手术都是这名小医生和陈教授配台做的之后，他对周从文的兴趣大涨。
原本想要找时间、找机会去江海市看看周从文，但因为工作繁忙一直没腾出时间。
眼下这个机会就送上了门。
祝军能做什么手术肖凯心知肚明，反正有人花钱，自己“顺便”去看看周从文也好。
一想起那张年轻稚嫩的脸，肖凯就觉得特别有意思。
年轻是年轻，可周从文说话很老道，甚至肖凯能感觉出来在周从文的话语里带着一股子和他年纪不相称的沧桑感。
这是一种很古怪、很微妙的感觉，肖凯把请柬放下，拿起座机拨打电话。
“冀主任么，我肖凯。”
“江海市人民医院的年会我也去。”
“我去看一个熟人，你们参加你们的年会。”
……
……
周从文不知道有人要来看自己，他完全忘记了在省城和自己住一个屋的那位肖院长。
只是萍水相逢的一个路人，又不是患者，周从文没有任何理由记住他。
此时周从文被沈浪拉到x光室，正在机器上看一个图像。
图像是胸腹联透，但很诡异，周从文的眉头皱的极紧。
一个改锥样的物体在空腔的胃里，影像的分辨率不是很高，但周从文隐约能看到锋利的锥尖就在胃壁旁，只要胃部稍有蠕动就会刮出一个大口子。
“从文，我就想不懂这玩意是怎么进去的。”沈浪疑惑的说道。
“唉。”周从文叹了口气。
沈浪简直太八卦了，他要是有一半的时间放在胸科手术上、放在钻研业务上，以后至少是个带组教授起步，而且还是912的带组教授。
可他却对各种稀奇古怪的事情感兴趣，都不说“枯燥”的业务，甚至要比对王雪藤还感兴趣。
就像是今天一早，沈浪接了电话就拉着周从文来看热闹。
的确是很古怪的病例，周从文也挠头。
人体咽部是有弧度的，不是直上直下的管道。改锥到底是怎么被生吞进去，周从文也想不懂。
周从文的第一直觉是患者气管、食管都会有损伤。
可是看平片，患者根本没有血气胸、纵膈也没有任何问题。
还真是个神奇的病例。
“从文，你说锥子是怎么进去的呢？”沈浪疑惑的问道。
“沈浪，我觉得你看问题的角度不对。”周从文道，“不是应该想一下怎么让这玩意出来么？”
“……”沈浪一怔，随后用手点着屏幕左上角的信息。
患者年龄90岁……
高龄患者、而且还是个超高龄的患者，再加上平片上显示出来巨大的心脏影像，这个患者几乎没有做手术的可能。
周从文伸手盘着自己的小平头，沙沙作响，努力琢磨要怎么办。
只是他的眼睛越眯越紧，即便是周从文也没十足的把握让改锥出来。
手术好做——打开，在胃部切个小口，一点点的把改锥顺出来就行。只要小心点，避免术中造成副损伤就可以。
但患者本身条件不行，麻醉科都不敢给麻醉。
“手术肯定不能做，麻醉科都不接。”沈浪直接说出周从文心里想的事情，“排出去也不可能，食管还算是比较直。机缘巧合，这玩意能进胃里，可肠道九曲十八弯，肝曲、脾曲过不去。而且我估计现在胃已经被戳出来一个大……小窟窿。”
周从文点了点头。
患者只有等死一条路。
“唉。”周从文叹了口气，“没办法，除非患者家属同意冒着死在手术台上的风险开刀手术。”
“腔镜呢？不对，腔镜也要全麻，患者的身体状态肯定扛不住。”沈浪道。
没什么好看的了，周从文拿出手机准备拍照。
几秒钟后，周从文无奈的笑了。
用2002年的诺基亚拍照？这玩意扔出去能当板砖用，但拍照的功能根本不存在。
“走了。”周从文拍了拍沈浪的肩膀。
“从文，你有什么好办法么？”沈浪还恋恋不舍，他似乎已经从猎奇的状态直接切换到医生的状态，开始寻求解决方案。
但只要有点医学常识的人一打眼就知道不行，改锥根本无法自行排出。
“没有。”周从文回答的很肯定。
沈浪不像是下来的时候那么有精神，他低头皱眉，和周从文一起回到病区。
进医生办公室的时候周从文差点和急匆匆跑出来的李然撞上。
“干什么去？这么慌呢。”周从文问道。
“我家老邻居出事了，老人阿尔茨海默病，说是今天吞了一个异物。”
李然一脸严肃的说着，人快速从周从文面前闪过，带起一道风。
周从文一怔，连忙喊道，“李然，是吞改锥的患者么。”
“呃，你怎么知道？”李然面无表情，但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惊讶的目光。
“我刚看了患者的片子。”周从文无奈的看了一眼沈浪，“一起去看看，患者家属什么要求？”
李然还不知道具体情况，他也是刚接到他妈妈的电话听说这事儿，让他去看一眼。
听沈浪比比划划的讲了一遍后，李然脸上的表情布满寒霜。
就算是不是医生，只是普通人，但凡是大脑回路略微正常一点的都知道完了，这位九十高龄的老爷子怕是没什么机会。
“去看一眼吧。”周从文说道。
沈浪眼睛里闪过一抹异色，他就知道周从文行！
刚刚不说，可能是因为把握不大，生怕有医疗纠纷。
有关于这一点，沈浪一直想不懂，他认为周从文有被迫害妄想症。

第549章 运去英雄不自由

“从文，你有办法是不是？”沈浪问道。
“怎么可能。”周从文皱眉，似乎在想什么。
“我太了解你了，要是没有办法的话，你根本不会去看。你又不是我，对什么都好奇。”
沈浪特别有逼数的说道，他并不介意在话语里先贬低自己。在沈浪看来，那是事实真相，没什么好避讳的。
这话说的倒是，周从文知道沈浪这货的思维经常跳跃，但每次只要在线，他看问题还算准。
自己的确有一个办法，可行不行真得看命。
“到底是什么办法！”沈浪从周从文的表情里阅读出来很多，他愈发肯定周从文有办法。
尖锐的物体在患者胃里，不做手术，难道要用胃镜取出来？
沈浪抓着周从文的胳膊，一边用殷切、好奇的目光哀求，一边努力思考。
周从文哑然失笑。
对王雪藤，沈浪似乎都没这么上心。
这人可真怪，上一世自己怎么没注意到沈浪竟然对各种八卦还有如此深的执念呢。
“从文，行行好，你赶紧说啊。”沈浪见眼神不行，直接哀求道。
“我也不知道行不行，去看一眼患者状态的。”
“从文，我听消化内科的夏姐说你胃镜做的相当好，是要用胃镜取出来么？这么做的话难度也太大了吧。拿出来的过程中有可能擦伤食管。再说咽喉……”李然问道。
“取不出来。”周从文叹了口气，“难度太大，而且经过咽喉部的时候只要一个恶心、干呕，尖锐的部分就会造成副损伤。而且把异物从食管里拉出来有一个角度，必然会划伤。”
“……”
“……”
李然和沈浪一脸懵逼。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周从文心里想的是什么办法？
但周从文死活不肯说明白，沈浪只能压抑住心里的好奇，跟在周从文身后去了普外科。
李然直接去病房，周从文犹豫了一下，他本来准备先看病历，然后再看患者。
但他只犹豫了一下，并没有先看病历，而是跟在李然身后去病房看患者。
一个老人半卧位靠着厚厚的被子坐在病床上，戴着花镜正在看书。
周从文扫了一眼，见他看的竟然是《资治通鉴》，有些错愕。
“李然来了。”老人颤颤巍巍的说道，“真是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赵爷爷，您没事吧。”李然虽然很关切，但说话的时候脸上表情严肃而古怪。
老人家每个动作都很吃力，喘息严重。
周从文心里叹了口气，知道他肯定没办法手术。就这状态，术后能不能全麻苏醒真心不好说。
“趁着我还明白，正好看看你们。”老人家用力抬起手，拉着李然，“我都说不让翠兰告诉你，你看看她，那张嘴什么都藏不住。”
“我妈也正在过来，赵爷爷，您看您……”
“老糊涂喽。”老人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怎么弄的，不过现在没什么不舒服。这人呐，都是命数。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我能安安稳稳活到九十，已经知足喽。现在一会清醒一会糊涂，一把年纪活到狗身上，给孩子们添累赘。”
“爸，你别这么说。”一个满头银发、六十多岁的老者说道。
“没就没了吧，我不做手术，李然你也别劝我做手术。”老人坚定的说道，“要是你们趁着我糊涂的时候签字，下来就算是活了我也饶不了你们。”
老人说了几句话，已经倦了，缓缓闭上眼睛。
“到日子喽。”
“只希望走的时候别太难受就行。”
他嘴里喃喃自语着。
李然泪目。
“老人家，您吃饭还能吃动馒头么？”周从文忽然打破了病房里哀伤的气氛。
沈浪的眼睛一亮，严重八卦旋转。
馒头？是要用馒头裹住锋利的改锥？不可能啊，那得多巧才能做到这一点。
而且总不能活生生噎一个大馒头进去吧。
要是那样的话，怕是改锥不要命，馒头就要了老人家的命。
“应该还行，你有什么事儿么？”老人问道。
“如果有办法，您准备试试么？”周从文轻声问道。
“不试，我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何必还要医生劳心劳力给我做手术。我现在清醒，知道我死在手术台上的可能性很大。就算是下来，好多并发症对一个九十岁的老人来讲都很致命。”
老人家的确处于清醒状态，说话很有条理。
“不不不，不做手术。”周从文道，“您要是能吃东西，可以试一试，不遭罪。”
“哦？”老人饶有兴致的用力抬起头，上下打量周从文。
“韭菜和金针菇生吞，别嚼，能吃多少吃多少。”
“有用？”
“有可能有用。”周从文谨慎的说道，“您可以试一试，要是没用的话我也没其他办法了。”
老人似乎在琢磨周从文的话是真是假，他盯着周从文看，就像是看一颗金针菇。
“我就怕您是自己寻死，那就没意义了。不过听您说的，好像是糊涂的时候不小心吞了一个改锥。”
“那是我订笔记用的，这都是命，用了几十年，最后死在它手上。”老人闭上眼睛，小声说道。
“不一定死，您可以试一试我说的办法。”
李然怔住，他不知道周从文说的这事儿准不准，对不对。
但出于对周从文的信任，他拉住老人的手，“赵爷爷，要是行的话您试一试。”
“好。”老人应道。
看样子，他还是有求生的念头。
人生艰难唯一死，真到了那天，有一线生机都要尝试一下。
周从文对改锥是怎么吞下去的毫无兴趣，他对改锥怎么出来倒是有一些兴致。
行就行，不行的话……老人家怕是活不过明天这个时候。
“那我先回去了。”周从文道。
“从文！”
“从文！”
李然和沈浪忽然同时喊道。
“嗯？”
两人对视一眼，还是沈浪先说话，“韭菜和金针蘑用做熟么？”
“主要是吞进去，做不做熟无所谓，清水抄一下也可以，怎么方便怎么来。”

第550章 去看个小朋友

肖凯来到江海市参加年会。
他下了火车，却没看见有人举着红色的横条幅迎接。
“江海市估计是第一次举办学会。”肖凯身边的胸科冀主任有些不高兴的说道，“会务组有没有都不知道，还真是草率，也不知道这水平还举办年会干嘛。”
“我们毕竟提前来了。”
肖凯毫不在意什么会务组，身边的胸科主任嘴唇动了动，但没说什么。
和院长唱反调属于弱智行为，冀主任还没那么傻。
“你们去人民医院吧，我自己转一转江海市。”
“院长，您去哪？我陪……”
“不用。”肖凯笑道，“你们去参加学年吧，我去见一个小朋友。”
其他跟着来参加会议的人马上不说话了，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男人都懂的笑容。
怪不得！
肖院长平步青云，从胸科主任变成院长助理，又变成主管临床的副院长只用了不到五年时间。
按说他平时忙的很，地市级别的医院组织的学术会根本没时间参加才对。
地市级别的学术会么，都是刷存在感用的，干货基本没有。参不参加没有意义，旅游的话也不会来江海市。
可是这次肖院长却非要来，原来是他在江海市有个小朋友，胸科主任笑吟吟的想到。
但念头一闪，胸科主任马上开始担心起来。
肖院长肯定是开心的过了头，这才说出心里最大的秘密，自己听了……会不会是祸不是福？
该不会等肖院长想明白后把自己灭口吧。
肖凯不知道身后的人在想什么，他回忆起和自己住在一个屋檐下的周从文，满脸笑容。
挥了挥手，肖凯说道，“我先走了。”
说完，他上了一辆出租车。
“肖院长在江海市还有小朋友，没听……”一名胸外科的医生笑嘻嘻的想要八卦，但他立即感受到主任冰冷的目光。
“都特么给我闭嘴，把这事儿忘了。谁特么回去嘴上没有把门的，收拾收拾准备去急诊科待一辈子。”
“……”
众皆哑然。
……
……
肖凯坐在出租车上，和司机师傅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
忽然收音机里传来主持人甜美的声音——这里是交通广播电台……健康之路……请三院胸外科的李主任来到我们直播间……
哦？广告都打到交广台了么？肖凯含笑，饶有兴致的听着广播内容。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特殊的内容，三院胸外科李主任在广播电台的栏目里做了简单的科普，又接了两个听起来像是托的电话，宣传胸腔镜手术。
五分钟左右节目结束，简短而无趣。
“师傅，你们的交广台挺有意思啊。”肖凯道。
“还行，我最开始也以为是糊弄人的。”司机师傅道，“上个月我有一哥们在三院做的手术，还行吧。”
“术后还行？”肖凯兴致盎然的追问。
“只能说是一般。”司机师傅道，“三院在江海市是小老弟，前些年我刚跑出租的时候三院还是卫生所呢。”
“他们手术做的一般，所以才会请省城教授来做手术。”
“一般？”肖凯好奇的问道，“怎么一般呢？”
有黄老关门弟子周从文在，肖凯没想到三院的口碑竟然是一般。
“请省城教授做手术要三千块钱，那可是小红牛，整整三十张！”司机师傅做了一个夸张的手势，“没办法，我朋友只能让李主任做。”
“手术后怎么样？”肖凯来了兴致。
“特别一般……只能说还行吧。”司机师傅不屑的说道，“切不到一公分的小东西，我哥们在床上竟然躺了一天半！要说小医院就是不靠谱。”
“……”
肖凯无语，差点没晕死在出租车上。
切肺小结节，躺一天半，这些关键词像是一连串的子弹似的准确命中了他的心脏。
无形之中仿佛有一只手攥住肖凯的心，让他呼吸困难，全身乏力。
自己还在临床的时候也经常切肺叶，术后两天患者能拎着胸瓶下地就已经算是很皮实的了，只躺一天半……这都不满意？
“住了多久出院的？一周？两周？”
“水平再差也不至于那么差。”司机师傅转过头开始维护江海市三院。
再差也是自家江海市的医院，不能被外地人笑话不是。
“一天半的时候下地溜达，第二天复查了一个片子，然后拔管就出院了。”
听司机师傅这么说，肖凯久久无语。
术后第一天下地，第二天拔管，第三天出院，这种水平在司机师傅嘴里说出来竟然只是一般！
自己理解错了，他们完全不懂，也没见过从前大揭盖手术的患者。
肖凯心里想着，嘴里却泛起一片苦涩。
他回忆起示范手术后胸瓶的事儿。
水平真高啊！
“你去三院也是找李主任看片子吧。”司机师傅专心看路，随口问道，“怎么没见你拿资料呢？”
肖凯心中一动，“师傅，去三院看片子的人多？”
“还行吧，我最近一周拉了两个附近县城来的患者家属了。”司机师傅说道，“你什么都不带，可是吃亏。不过医院也真是黑心，我哥们拿着片子去的，住院后又查了一个，做手术前一个小时不到又去查了一个。”
“啊？！”肖凯一怔。
“你说说，做这么多CT要吃多少线。”
“怎么查这么多？”肖凯有些迷茫。
“黑呗，医院的检查据说都有提成。”
“那是私立医院。”肖凯忍不住纠正，“公立医院提成都没办法走账，这话不对。”
两人聊着，很快来到三院。
医院不大，几间大楼看着还很新，肖凯拿起手机拨通周从文的电话。
“小周，还记得老哥么。”肖凯笑哈哈的说道，带着一股子平易近人、如沐春风的感觉。
“肖助理？你好。”
“现在是主管临床的副院长喽！”肖凯道，“你没上手术就好，我办点事儿，路过你们医院，忽然想到你来看看。”
“哦。”周从文的声音有些平淡、冷淡、冷漠。
肖凯一怔，心里很不高兴。
“别着急，我知道躺着的时候很难便出来，放轻松。”周从文的声音传来。
这是……在床头？
又不是普外科和消化内科，怎么还要看患者大便呢？肖凯怔住。

第551章 给黄老丢人的关门弟子

“别着急，慢着点。”
周从文的声音又一次传过来。
“小周，你这是干嘛呢？”肖凯疑惑的问道。
“看一个患者大便。”周从文道，“肖院长，你去胸科等我一会，不好意思啊，正好手头有事。”
“哈哈哈，医生么，很正常，你在哪呢？”
“我在五楼普外科。”
“行，你先忙。”肖凯也是临床出身，知道处置患者是第一顺位要做的事情。
至于自己这个外地的院长，其实并不是很重要。或许周从文已经把自己给忘了，正在假装很熟。
五楼普外科么？周从文一个胸外的医生跑那去干什么。
肖凯一边琢磨，一边走进电梯，直接去五楼。
进了普外科，肖凯一间病房一间病房的寻找。3号病房里几名医生围在床前，像是教授带教一样，正在围观着。
肖凯在人群中看到周从文的身影，不过他没说话，而是静悄悄的走过去凑近看了一眼。
患者身子下面放了一个大便器，看样子正在大便。
这有什么好看的？肖凯完全想不懂。而且按照人类正常的生理反射来讲，围观的人越多就越是容易便不出来。
周从文他们有点过分……是什么特殊的癖好么？还是心里没数？亦或是带实习生呢。
肖凯四周看了一圈，看见了抢救车、看见了准备好的切开包、注射器以及其他抢救用品。
患者年纪很大，可也用不到抢救吧，肖凯心中有些不屑。
年轻人就是年轻人，瞎胡闹！
猛然间，一股子臭烘烘的味道弥散开来，肖凯皱眉掩鼻，向后退了半步。
然而周从文像是三天没吃屎的……像是……什么都不像，他不退反进，戴着无菌手套，看样子迫不及待想要看患者大便。
患者大便很顺畅，20秒后便完。
肖凯见周从文第一时间端起大便器，他心中好生无奈。
在自家医院，就算是实习生也不会对患者的大便这么感兴趣。
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黄老的关门弟子竟然对大便这么感兴趣，是不是太丢人了？要是黄老知道，会不会被气个好歹的。
“出来了，没有血！”周从文脸上漾起一层洁白的光芒，一刹那肖凯怔住。
他看见周从文由内而外的笑，轻松自在，笑容仿佛是一道光，让自己心里也感受到安静祥和。
什么出来了？大便么？那是护士的活儿啊，肖凯随后想到。
“我去，真出来了？！”沈浪右手握拳，猛的挥舞了一下。
“运气不错！”周从文微笑着，小心翼翼的翻动……肖凯远远的看了一眼大便，一下子被石化。
那坨大便就像是美杜莎的凝视一般，让肖凯茫然无措，忘了自己在哪。
大便有各种颜色，老临床都清楚，最怕看见鲜红和柏油样便，因为那意味着出血。
当然还有其他颜色。
但眼前这……绿色里掺杂着白色，白色的好像是金针蘑？绿色的，是特么韭菜！
这是什么玩意！
肖凯恍惚茫然的看着周从文戴着无菌手套小心翼翼的在韭菜和金针蘑里找什么。
无数的问号在肖凯头顶冒出来，一个接着一个，永无终止。
很快，周从文轻轻捻着一个改锥，把大便器放到一边。
“出来了，暂时没看见血。高哥，谨慎起见让老人家禁食水1-2天，监测血常规。”
改锥！
我去！大便里怎么会有改锥！
肖凯头顶的问号一下子变成惊叹号，还是一排接着一排的惊叹号，无穷无尽。
所有不解的事情都可以理解。
这玩意在肠道排出来，一不小心就会出现刮伤、出血。
可改锥是怎么排出来的？！完全不可能啊！
肖凯怔住，他不相信自己眼睛看见的事情。要不是亲眼看见，不管谁说，肖凯都不会相信。
肠道长什么样肖凯见过无数，弯弯绕绕的肠道里……不对，应该是直肠异物，肖凯马上给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肖院长，你怎么来了？”周从文一脸轻松的放下大便器，摘掉手套，转身看见肖凯。
他热情的伸出手。
肖凯一张脸变成了茄子色，刚刚周从文虽然戴着手套翻动大便，现在手套已经摘掉，可握手的话也有点恶心。
不过肖凯还是遏制住自己心里的异样，满脸笑容的伸手和周从文握了握。
周从文个的手很干燥，没有汗水。
“直肠异物么？这可不是咱们胸外科医生的活。”肖凯笑道。
小医院就这样，科室分工不明确，一个外科医生相当于全科医生，什么活都干。
“哦，不是。”周从文笑道，“老爷子有阿尔茨海默病，吞了一个改锥进去。幸好没伤到食管和胃，这不就排出来了么。”
“……”
淦！
肖凯心里传来一个响亮的声音。
吞进去一枚改锥？！
也就是说这枚改锥是从胃一路走过所有肠道，顺着肛门排出来的。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
肖凯一下子怔住。
“肖院长，你这是来参加年会？这也太早了吧。”周从文笑呵呵的问道。
“改锥？怎么经过肠道的？没有出血么？真的没有？”肖凯瞬间失神，摇身一变变成十万个为什么。
“让患者吞服了大量韭菜和金针蘑，包裹住改锥后顺着肠道排出来的。运气比较好，暂时没发现有出血的迹象。”
肖凯震惊了。
吞服韭菜和金针蘑，这是怎么个原理呢。
“肖院长，回病区说吧。”周从文脸上的笑容很真挚，很热情，比那天晚上两人闲聊的时候要熟络很多。
“周……小周，你怎么做到的？”肖凯还有些茫然失神。
“老人家年纪大，有严重的心脑血管疾病，手术风险大，他本人也不同意手术，所以就试一试。”周从文道，“和我没什么关系，只是老人家运气比较好。”
没什么关系……
肖凯侧头看着周从文的脸庞，和自己记忆中一样，青涩中带着成熟、老练，复杂而矛盾。
而且周从文解决的问题，解决问题的办法匪夷所思，天马行空一般，无迹可寻。

第552章 还真是看不懂他

“小周，韭菜和金针菇能把改锥带出来？”肖凯还是一脑门子的问号和惊叹号。
“碰运气，粗纤维的韭菜包裹住改锥，再加上消化不掉的金针蘑做‘润滑’，有一定可能。”周从文道，“不过这是没办法的办法，最多只有一半的机会成功，不建议尝试。”
一半，那也不少了，肖凯回忆躺在床上的老爷子，把自己代入到周从文的位置。
如果是自己，只能给患者办理出院手续，或者让患者在医院等死。
不做手术，谁又有办法能让改锥跑出来呢。
别人没办法，可是周从文有！
肖凯遏制住心里的悸动，“小周，你这……知道的真多啊。”
“边疆的土办法，我……听同学说的，试试看，果然可以。”周从文微微一笑。
“厉害！”肖凯的佩服是发自内心的。
“肖院长，你从院长助理升到院长，是走半年的流程么？”周从文问道。
“正常手续该走还是要走的，我们医院的情况有些复杂，不好直接提。我们关院长是内科出身，看不上我们外科的人。”肖凯道。
“开年会，来的也太早了吧，而且江海市的年会……没想到肖院长竟然也有兴趣。”周从文对肖凯在院里的尔虞我诈不感兴趣，话题随后转到年会上。
“主要是来看看你。”肖凯毫不矜持，坦言直说。
“看我？”周从文侧头看了一眼肖凯，“肖院长是……”
“小周，上次公开手术我事后才听说陈教授的几台手术都是你当的助手，真是有眼不识泰山。那天晚上我还以为你是陪着主任来，不受待见的小医生，别见怪啊。”
“呵呵，本来也是小医生。”周从文笑道。
“怎么会！手术我反复看了十几遍，术式很先进。”肖凯说起业务上的事情，兴致明显高了很多，开始滔滔不绝给周从文讲自己的体会。
虽然放弃临床，但肖凯心里还是偏向于做手术，只不过在地位、权利的引诱下走上了另外一条路。
说不上谁对谁错，周从文也不在意肖凯想什么，只要询问有关手术的事情，他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对了小周，我在出租车上听到交广台健康之路节目有你们主任做的科普，司机师傅也说周围县城有人来做手术，你们可真是不错，这么快就打开了局面。”
问了一些技术上的事儿，肖凯开始重新回到院长的角色上，审视三院胸外科的工作。
在肖凯看来，江海市三院的胸外科从上到下简直太能干了！要是自己手下的医生有他们一半的能力，自己也不用操心喽。
“还行，情况一点点好起来。”周从文微微一笑。
“你们现在一个月能做多少台手术？”
“没有床位，做不了多少。”周从文叹了口气。
肖凯听到后直接愣住。
要什么样的科室才能因为床位而限制手术量？！
那得至少是省城大型医院的外科才有的困扰吧，江海市三院这么个小医院竟然也有类似的问题。
看样子自己还是小看了周从文，肖凯沉吟。
“从文！”沈浪在后面跑过来。
“不看一会患者？”周从文问道。
“我同学打电话联系，他那倒是有一个患者，可惜患者家属觉得咱们要把人切片做实验，不肯来做手术，宁肯死在家里。”沈浪说道。
“那就算了。”周从文无所谓的说道。
人家不来做手术，总不好绑架不是。
“哦？你们要做什么手术？”肖凯好奇的问道。
“准备开展胸腔镜下食管癌根治术。”周从文说道。
一个轻飘飘的话语像是闷雷般在肖凯耳边炸响。
胸腔镜……食管癌……
普胸的手术，能不能做食管癌是一个分水岭，这一点肖凯心知肚明。
他当年苦心钻研了很久，又在老主任的带领下做了十几、二十台食管癌的手术，这才敢自己主刀。
手术有多难，就不多说了。周从文他们竟然想开展胸腔镜下食管癌根治术？！
这怎么可能！
“我找了我所有同学，联系不到。”沈浪无奈的说道。
“没有就算了，咱们去医大后再说。”
“医大？”肖凯顺藤凑趣，他听人说了院士工作站的事儿。
“过段时间我去医大，老板在那建立了一间院士工作站，我去主持工作。”周从文淡淡说道。
“……”肖凯一怔，“老板？”
“黄老。”
“！！！”
肖凯这才隐约明白自己一直对周从文抱有的那些古怪念头来自何处。
不是自己太敏感，而是自己判断正确，这个年轻人的确古怪的厉害。
黄老是谁，这根本不是问题，只要是心胸外科的人都看过他主编的《心胸外科手术学》。
教科书一般的存在，自己从某种意义上讲也算是黄老的学生。
可是周从文……
传言都是真的。
“小周，你考黄老的研究生了？黄老他老人家还招学生呢？”
“嗯。”周从文点了点头，带着肖凯走进值班室，“条件有点简陋，肖院长坐。”
看着床上叠的七扭八歪的被子，有点小洁癖的肖凯却没在意，而是认真看着周从文。
“小周，黄老来做腔镜下食管癌根治术么？”
“不，手术我做。”周从文道。
肖凯犹豫了一下，但保持沉默，并没说话。
周从文转念就想到肖凯心里的念头，他微微一笑，“肖院长，你手头有愿意做手术的患者？”
肖凯沉默，只是看着周从文年轻、自信的脸庞发呆。
“这样，要是有的话我可以请邓明邓主任来。不过手术未必是他做，他主要是看着点，不出意外。”
肖凯心中一动，周从文怎么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陌生、高难度的手术术式没有全国顶级的大牛坐镇怎么行！
“邓主任真的能来？”
“有患者就能来，肖院长你那面的患者状态好么？因为是我们医院第一台腔镜下食管癌根治术，最好选状态好一点的。”
周从文开始掰着手指头和肖凯讲，肖凯感觉自己在做梦。
谨慎、小心、如履薄冰，从来不欺负年轻人，肖凯自认为自己有这些优点，而且还颇有识人之明。
但不管怎么想，他都看不明白眼前的周从文。

第553章 无人看好的手术

邓明手捧保温杯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家老板。
“老板，你说小周是有把握呢还是没把握呢。”
“不知道，你去看看。”黄老摘掉花镜，双手按在太阳穴上轻轻揉捏了两下，“手术有录像吧。”
“奥利达那面下了大本钱，两组人录像，还找人进来观摩了一台食管癌手术。”邓明捧着保温杯，说完后细细的咂了一口温水。
保温杯里泡的不光是枸杞，还有无数各式各样的草药，满满的快漾了出来。
“你去看一眼，要是这小子拿不下来的话你上台帮一把。”
“老板，我单独做的话至少要6、7个小时。”邓明苦着脸说道，“手术还要录像，太丢人了。”
“我只是说万一。”黄老微微一笑，“周从文能做，而且我估计能做的很好，至少不比咱俩配合的时候做的慢。”
邓明惊讶的看着自家老板。
周从文的确很能干，非常能干！这一点毋庸置疑。
可胸腔镜下食管癌根治术涉及胸腔镜、腹腔镜，复杂的一逼，自己和老板配台都要3个小时左右才能拿得下来。
每次做食管癌根治术前，老板都要沉心静气，休养几天，养好精神才敢开。
周从文是哪里来的信心？关键是老板相信周从文能做到，似乎对他有无限的信心。甚至说出他不比自己做的慢，这种话也能随便说么？
“记得手术做完给我打个电话。”黄老淡淡说道，“不能去，还真是可惜啊。”
邓明低下头，强忍着没笑出来。
最近老板“飘”的太厉害，去了两次江海市，吃的开心至极。估计是回家说漏了嘴，让师母知道他偷吃了鸡爪子，最近严加看管。
老小孩就这样，不管的话哪有这么好的身体，快八十了还能站那么久，做腔镜下食管癌根治术。
要说这人呐，还真是不容易。
“老板，您觉得小周能做下来？我怎么感觉他是让我去主刀呢。”
“主刀？手术不顺利你能给周从文当助手就不错了。”黄老悠悠说道，“做肺包虫手术的时候周从文表现的很好，他每一步的配合都可以说是完美。”
邓明已经第n次听老板说肺包虫病了，那台手术证明了一点——周从文的水平不仅仅如此。
当助手能完全配合术者，意味着助手的水平要比术者还高，水平稍微低一点都做不到。
术中、术后老板没当周从文的面说这事儿，可是回来后却赞不绝口。每每说起周从文的时候，老板的眼睛里都闪着光，得意非常。
但邓明知道老板也有遗憾，周从文毕竟是野路子“归顺”的，不是自己亲手带起来的，这也算是一点点瑕疵。
可是有关于胸腔镜下食管癌根治术的事儿，邓明却不认为老板说的对。
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儿，周从文凭什么能做到？肯定是老板手术做的太开心，过高评估了周从文的水平。
年轻人缺点也是年轻，周从文哪怕能拿下来腔镜下食管癌切除术，第一次做就要手术录像，太莽撞了。
最后大概率有可能要留下笑柄，邓明捧着保温杯，心里想到。
……
……
王雪腾最近忙的很，也开心的很。
除了帝都、魔都这种医疗资源汇聚的超大型城市之外，自己负责的荒芜之地竟然销量领先，让王雪腾在公司受到了重视。
眼看着前程似锦。
王雪腾甚至听到传言，公司高层正在考虑成立东北三省的大区，由自己负责。
真要是走到那一步，可以说是一步登天，想一想公司期权都不是什么痴心妄想。
不过王雪腾很清楚自己要做的事情。
虽然无数的人不看好，但她接到周从文的电话后，还是用自己最大的权限开了绿灯。
腔镜下食管癌切除术，上半年帝都的大牛刚做了一台，用的是强生的设备。
只是那台手术非但没有给腔镜手术注射强心针，反而让所有的医生都知难而退。
一台手术用了9个小时，堪称漫长。
不知道周从文能用多久，到底是10个小时还是15个小时、甚至根本做不下来……王雪腾有些担心，但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不说销量最大的医大二院，也不说正在蓬勃发展的江海市三院，光是周从文的女朋友——柳老板，王雪腾就吃不住这么大的压力。
她做好了周从文手术做呲的准备，预留了五十万准备当赔偿金。如果周从文手术一旦出现问题，自己第一时间要把事情压下来，绝对不能任由医疗事故发酵。
这笔钱到时候怎么走账，对自己又什么影响，王雪腾很头疼。
王雪腾虽然支持这台手术，但她对周从文的评价已经降到年轻、任性上。
自己还要去和患者家属沟通，那家人是农村人，希望胃口没那么大，自己预留的钱能把事情压下来。
准备好一切，王雪腾带着聘请来的律师从酒店出发。
先联系肖凯院长，大家坐在一起，让患者家属签署一份有法律效应的文件，避免手术失败带来不可测的影响。
唉，周从文好好的做胸腔镜切小结节就不好么？为什么非要做食管癌手术呢。
王雪腾心里腹诽着。
即便是有912的邓明邓主任坐镇，王雪腾依旧没有信心，她前后忙碌，为手术失败做准备。
……
周从文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门外人来人往，脑海里一遍又一遍的做着腔镜下食管癌根治术。
没有系统空间，周从文只能凭想象。不过上一世周从文做了上千台类似的手术，也不是凭空想。
“沈浪，你总说你不结婚，等你死了之后都没人给你烧纸，可怜不可怜。”肛肠科的老姚在教训沈浪。
“姚哥，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沈浪笑眯眯的说道，“死了之后下面有祖宗十八代，还怕没钱花？”
“……”姚医生一下子语塞。
啃老么？周从文的思绪都被沈浪这货的话给带跑偏了一下。
“再说，有孩子好么？从小照顾到大也就算了，等我死了，他上坟的时候还要我保佑他，你说累不累。”

第554章 手术？我不上

“沈浪，你来。”周从文招了招手。
沈浪的聊天已经严重干扰到了周从文的思绪。
“怎么了从文。”沈浪迈着轻快的脚步来到周从文身边。
“王经理那面怎么样？”
说到王雪腾，沈浪的表情有些怪异，像是被人抽了一记耳光，刚刚那些奇谈怪论都变成板砖砸在头顶，砸出一脑袋包。
周从文微微一笑，“患者家属签字了吧。”
“签了，家里人的情绪……我看应该没问题。”沈浪稳了稳自己的心情，患者家属没问题，他的情绪却多少有点小问题。
“肖院长工作做的很踏实，患者家属比较信任他。”沈浪继续说道，只是话语里似乎有点迟疑。
“犹豫什么？”周从文问道。
“患者家属想手术成功，但我觉得患者本人不这么想。”沈浪很直白的说道，“患者好像觉得自己要不行了，他特别盼着手术失败，家里能获得一些赔偿金。”
“哦。”周从文点了点头。
类似的情况他见过，不过人之将死，想的事情比较多，要给家里留下一些东西是正常的。
“看着点患者。”周从文道，“术前一定严密叮嘱不能吃饭喝水，至于术后，到时候再说。”
“嗯，我联系了态度最积极的大儿子来，术前的注意事项会再和他重复。”
手术不是从推进手术室，搬上手术台开始的。
周从文事无巨细的询问、嘱咐，也属于其中一部分。
除了周从文之外，肖凯也起到了极大的作用。他虽然已经是副院长，但肖凯毕竟也是身经百战的老医生。
肖凯不希望自己送来的患者半路出事，同样尽最可能把隐患消弭于无形之中。
转日，邓明来到江海市，而祝军筹备的胸外科学会也紧锣密鼓的召开。
李庆华一早来到病区。
他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选择去人民医院参加祝军主任举办的学会。
毕竟这面有邓明邓主任在，而且李庆华认为周从文再快也要晚上五六点钟才能做完手术，自己先去刷个存在，努力维系师徒表面上的情谊，再回来看手术更好一些。
讲真，李庆华根本不信周从文能把手术做下来。
做手术的还是邓明邓主任。
这一切都是噱头，为了江海市三院胸外科打造一个响亮的招牌。周从文这是要走了，想给自己留点“遗产”。
“邓主任，我去打个照面就回来，这面辛苦您了。”李庆华客客气气的和邓明说道。
“我就是来看看热闹，没什么辛苦的。”邓明捧着保温杯，憨憨厚厚的笑着说道。
黄老不在，邓明可以光明正大把他的“宝贝”带到江海市。
“看您说的。”李庆华打了一个哈哈，“手术碰的太巧了，我师父那面今天举办学会的开幕式，我不去真的不好。”
“没事，你去吧。”邓明笑道。
“那一切就拜托了。”李庆华和邓明打过招呼，回头和周从文又叮嘱了一遍，这才有些忐忑的离开。
肖凯觉得自己来对了，能看见邓明邓主任，不枉自己在江海市多逗留几天。
他一路跟在邓明身边，嘘寒问暖倒说不上，邓主任也不差这个，肖凯努力要给邓明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好方便日后的走动。
三院胸外科众人在忙碌，送患者去手术室。
肖凯笑眯眯的说道，“我看这面胸外科的主任应该是小周才是。”
“当主任有什么好的，事务性工作一大堆，每天交际应酬太多，耽误做手术。”邓明捧着保温杯说道。
这句话说到了肖凯的心缝里。
“邓主任，不瞒您说，我最开始想要再往上走一步的时候还有一些非分、幼稚的想法。”肖凯叹了口气，“琢磨着自己当上院长助理、副院长以后可以给胸外科倾斜更多资源，而我也不会放弃做手术。”
“呵呵。”邓明捧着保温杯笑了笑。
没到那个位置，想的事情肯定幼稚。当了副院长还想做手术？开什么玩笑。
不是说院长就不能做手术，但哪家的院长每天泡在手术室里而不是泡在办公室里。
下属汇报工作，都要去手术室么？
“上去一看，真是没时间。现在我还总是做梦，梦到自己在手术室里做手术一做一天。”
“没机会了吧。”邓明宽厚笑道，“我的理想本来就是当个带组教授，有手术就做，没手术就闲着，要多舒服有多舒服。可惜，身后还有个老板，一直用鞭子抽着我，想停下来歇口气都不行。”
“黄老今年……”
“七十九了。”
“身体可真好，这么大年纪还能做手术，而且都是高难度的手术，真让我们这些后辈惭愧。”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来到手术室。
邓明把手里的保温杯轻轻放到窗台上，又试了试稳不稳，这才开始换衣服。
“邓主任，您保温杯里泡的是什么？”
“各种药材，到年纪喽，该补就补一补，能多活一天是一天。”
肖凯第一次见到像邓明这么惜命的人。
他瞥了一眼，见保温杯里满满当当的都是各种稀奇古怪的植物、药材，心中奇怪。
温水反而像是作料，这哪是喝水，简直就是天天吃药。
就算是邓明从保温杯里拽出来一根成了精的老山参，肖凯也毫不奇怪。
“肖院长，您那面胸腔镜手术开展了么？”邓明一边换衣服一边问道。
“刚准备开展，但我手下的主任做开胸手术做习惯了，想要推动真是太难了。他们总说这说那，我推一下，他们走一下，不推就又回去做开胸手术。”
“正常，都一样。”邓明憨厚的笑了笑，“要不是有老板在我身后用鞭子抽着，我也不做胸腔镜。但习惯了之后……怎么说呢，无论是手术时长还是患者受到的创伤都小了很多。”
“邓主任，一会看看您的手法。”肖凯恭维道，“我见过您的手术录像，做的真细致啊。”
“我？今天的手术我不上。”邓明道，“不是早就说了么，是周从文主刀。”
“……”肖凯一下子愣住。

第555章 老板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原本肖凯以为邓明只是谦虚、客套一下，该上手术的时候还是要上。
这种大师兄来给小师弟捧场的事儿，肖凯见的虽然不多，但用脚后跟也能想得到。
邓明都来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儿那还用琢磨么，不上手术他来干嘛？给周从文压阵脚？开玩笑。
但邓明说的很坚定，他一下子怔住。
912是这个规矩么？肖凯觉得太过儿戏。
万万没想到邓明还真是来给周从文压阵脚的。
“老板对小师弟的手术有信心，让我好好看着。”邓明道，“其实我也好奇，肖院长您说周从文他用几个小时能做完呢？”
“……”肖凯泪流满面。
食管癌根治术自己会做，可对腔镜下食管癌根治术一点都不了解。
912的邓主任已经过了会做不会做，已经到了在追求速度的时代，这差距有多大！
“要是黏连不重，我一般需要6个小时左右。如果是和老板合作，需要3小时左右。”邓明没有太夸张，虽然对时间的描述不够严谨，但也算是实事求是，“我估计周从文用8个小时能做下来。”
“邓主任，您真的不上么？”肖凯颤声问道。
“不上。”邓明肯定的说道，“一旦我要上手术，就意味着周从文做事情一点都不稳重。连做都做不下来就要开手术录播，那样的话老板会很生气。”
说完，邓明穿上隔离服，捧起保温杯，打开杯盖抿了一口温水。
“老板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有……有多严重？”肖凯问道。
“医大二院设立了院士工作站，本来定的人选是周从文。要是这台手术他做呲了必须我上的话，老板可能要换人。”
他捧着保温杯，憨憨厚厚的说到，就像是收秋的老农坐在炕上家长里短似的。
邓明一句话里涵盖的信息虽然不多，可却相当巨大。
黄老，心胸外科的泰山北斗，要在省城设立院士工作站，而且交给一个年轻人打理！
这种“爆炸性”的消息落了石锤，把肖凯打懵，他下意识的吧嗒吧嗒嘴。
看样子自己对周从文的重视还不够！
“小周……小周……”肖凯结结巴巴的说道。
他觉得周从文简直太冒失了，心念百转千回，甚至已经开始惋惜起来。
“怎么了？”邓明小心翼翼的把保温杯锁到更衣柜里。
“好好的做自己能做的手术，先把院士工作站建起来不好么。”肖凯叹了口气。
接下来的话肖凯没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要是按照邓明说的，一旦手术需要邓明上，周从文在黄老心里的印象分会大减，甚至导致院士工作站出现变数……这又是何苦呢。
老老实实做自己擅长的手术，难道它就不香么。
就算是做一辈子楔切也行不是。
“肖院长，看样子您比我还没信心啊。”邓明戴上帽子口罩，笑呵呵的说道。
“我是不会，所以以小人之心揣度，估计小周也就是刚会，远远说不上熟练。”
肖凯筹措了几秒钟言辞后和邓明说道。
邓明微微一笑，转身出了更衣室的门，走去术间。
来到术间，患者已经麻醉完毕。
“折刀位，开始吧。”周从文隔着无菌帽盘着自己的小平头指挥到。
他没上手，眼睛仿佛鹰隼一般盯着沈浪和李然的动作。
折刀位，一个陌生的体位，肖凯听周从文这么说怔了一下，悄悄走过去。
即便是他这种胸科的老医生也不知道什么是折刀位，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小周，折刀位？那是什么？”肖凯把声音压的极低，询问道。
“肛肠科常用的一种体位。”周从文微微侧头，一样压低了声音说道，“让病人先取俯卧位或侧卧位，耻骨联合部在手术床背板的下缘，足背在腿板边缘外，将手术床摇至背板低15°角，腿板低30°角，把病人摆成折刀的形状。”
“肛肠科？！”
“哦，胸腔镜做食管癌手术的时候，折刀位比较适合。”周从文笑了笑。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从来没离开过患者，断断续续纠正了李然和沈浪的几个小毛病。
肖凯从来没听到过折刀位这种体位，他们医院就算是肛肠科也不知道，一般都用截石位做手术。
怔怔的看着两个三院胸外科的小医生在忙碌，肖凯有些迷茫。
邓明的目光有些复杂。
周从文很明显做足了准备，连折刀位这种偏僻的体位都知道。他更是好奇，好奇于周从文能做到哪一步。
如果就差一点点的话，自己上台搭把手，回去不告诉老板也就是了。但手术是有录像的，自己怎么做才能不漏破绽呢？邓明绞尽脑汁的在琢磨。
“小周，我听说你最近要去医大二院黄老建的院士工作站工作？”
“嗯。”周从文点了点头。
“小周，我早知道是这样，就不给你联系患者了。”肖凯叹息道，“你还年轻，做事情要稳重，要从黄老的角度来想。”
“嗯？我就是从老板的角度想的。”周从文侧头看了一眼肖凯，淡淡说道。
“……”肖凯感觉周从文像是一头莽撞的、红了眼睛的野牛，只想开展新术式，不管不顾的。
他又深深叹了口气，“手术总要选择自己擅长的，像是……”
“肖院长，腔镜下食管癌根治术我最擅长了。”周从文眯了一下眼睛，给肖凯一个笑脸。
“……”肖凯无话可说。
周从文是不是不知道擅长两个字怎么写？！
自己好心好意劝他，他却给自己个软钉子。
肖凯对自己的眼光开始有所怀疑，周从文还真是年轻气盛，没有把身上的毛刺都磨掉。
可是这台手术做失败，失去的有可能太多，肖凯一想到在更衣室里邓明邓主任的话，他就替周从文感到惋惜。
“邓主任，那我上了。”周从文回头看了邓明一眼。
说完，他转身去刷手。
周从文没等沈浪、李然刷手铺单子，而是自己亲自做。
准备完毕，他看了一眼心电监护，开始数肋骨。

第556章 年轻三十年的老板

取腋后线第6肋间为进镜孔，腋前线第4肋间、肩甲下角线线第9肋间为器械孔，第7肋间4cm辅助口。
邓明站在周从文身后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的操作。
让他感觉奇怪的是——周从文选择的位置准确的让自己惊讶，和老板的操作似乎是在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临床上有很多玄学问题，比如说值班来急诊，比如说谁忙谁不忙。
但眼前周从文的操作是邓明见过最玄学的事儿。
其他玄学，大家都只当是开个玩笑。然而周从文虽然已经被老板变成学生，但其实一天都没跟过老板。
可是他们的手术配合天衣无缝，哪怕老板不在，周从文做手术也和老板别无二致。
光是看了一个开口位置，邓明就有些恍惚，隐隐感觉身前站着的是自家老板而不是小师弟。
真特么怪了！
邓明下意识的双手握杯，但下一秒握了个空，他才意识到自己是在手术室里，宝贝保温杯在更衣室的柜子里放着呢。
周从文还真是老板天生的学生，邓明心中暗自想到。
没有任何解释，只能用玄之又玄的方式来认为。
镜头送进去，看见患者食管位置有凸起，那就是肿瘤的位置。
“电刀。”周从文伸手要刀。
李然扶着腔镜，全神贯注，努力跟上周从文的思路。
“先从喉返神经附近开始。”周从文简单交代了一下，就开始游离淋巴结。
邓明凝神。
周从文没有先游离肿瘤，而是从难度很高的喉返神经开始游离，并且他一点都不糊弄，一上手就是游离淋巴结！
喉返神经附近的解剖结构有些复杂，做甲状腺手术的老医生有时候都会损伤异常走形的喉返神经，导致患者嗓音沙哑。
邓明深深吸了一口气，双手背在身后，不自然的握出一个保温杯的弧度。
周从文帮着李然调整了一次镜头，屏幕上显示出来术区。
邓明看到喉返神经附近解剖结构的时候，没有感慨周从文调整镜头的手法纯熟，而是心一下子提起来。
解剖结构变异！
周从文的运气似乎不怎么好，竟然遇到了一个解剖结构变异的患者。
喉不返神经又叫做非返性喉返神经，是喉返神经解剖学变异。
在胚胎期当心脏下降时，双侧喉返神经绕第6对弓动脉下方上行入喉。
患者右侧的喉返神经并不是正常走形，神经直接发自迷走神经干颈段，不伴在锁骨下动脉的返行过程入喉，即形成喉不返神经。
邓明刚要提醒，就看见周从文手里的电刀没有开启，直接点到喉不返神经上。
“这里是喉不返神经，沈浪，你说说这根神经是怎么来的。”周从文问道。
“……”邓明一怔，周从文竟然也看到了！
也是，能和老板配台那么默契的术者，怎么可能连这点解剖结构都分不出来呢。
但他怎么不紧张了？反而像是带教老师询问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小问题似的询问手下的医生。
肖凯错愕，自己只看见红呼呼的一片，天旋地转的，连组织结构都没分清楚呢，周从文就找到了罕见的喉不返神经。
他是怎么做到的！
不过罕见的喉不返神经，一个小医生能懂？肖凯还没来得及鄙视，就听沈浪开始背诵课本。
肖凯带来的人听了几句，脸色变得很难看。
有人还真就不知道喉不返神经，哪怕是胸外科的医生。
他们还以为这个“草率”的名字是开玩笑，但听沈浪背诵的时候，心中的不屑渐渐熄灭。
这都是什么怪物。
周从文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询问沈浪并没耽搁他做手术，双极电刀以及电剪刀熟练的探查、游离，灵巧的像是一条小鱼在水草中穿行。
邓明看的心旷神怡，肖凯则看的心惊胆战。
就算是大开胸也不敢这么“放肆”的做游离，可是周从文做手术的速度极快，几分钟的时间，已经清扫完喉不返神经的淋巴结，开始下一个步骤。
快是快，手术做的却相当干净、彻底。
患者喉不返神经附近的淋巴结被清扫一空，肖凯无菌口罩后面的嘴巴张大，哑然无语。
真特么厉害！
术前周从文说他最擅长食管癌根治术，原来竟然是真的！
“法兰克曼腔内闭合器。”周从文道。
器械护士怔了一下，李然一只手扶着镜子，一只手伸到器械台上。
“是这个。”李然严肃说完，把法兰克曼腔内闭合器递给周从文。
周从文用法兰克曼腔内闭合器切断奇静脉弓并固定在胸壁上，随后开始从上至下游离食管。
在游离的同时，周从文逐一清扫隆突下、食管旁淋巴结。
不知不觉间，周从文已经从上端游离至胸膜顶、下端游离至食管裂孔，手术做的干净利索。
胸部手术就这么要结束了，别说是肖凯以及他带来的人，就算是邓明都看傻了眼。
这速度快的简直要起飞，就算是老板也做不到。
邓明每次听老板惋惜说，自己你年龄大了，要是再年轻二三十岁会如何如何，他都觉得不可能。
老板的手术已经是巅峰水准，那么多年轻的博士、教授根本达不到。
看周从文游离食管、清扫淋巴结的时候邓明没觉查出来时间过的有多快，他看的心旷神怡，脑海里一直拿周从文和老板作比较。
可是胸部手术眼看要结束，到更换体位的时间了，邓明才反应过来。
这就是老板说的年轻状态！
邓明打了一个寒颤，这特么就是老板说的超神状态！
他往左侧挪了挪，“刘医生。”
“邓主任，您吩咐。”刘伟一直观察着术间里的人，他看到邓明向自己移动，早就做好追，立马站起来恭恭敬敬的说道。
“开台到现在多久了？”邓明问道。
“麻醉结束到现在是46分钟，从文开刀到现在是38分钟。”
邓明感觉有一桶带着冰碴的冰水从天而降，把自己浇成落汤鸡。
这特么也太快了吧！
平时自己和老板配合，游离食道需要至少一个多小时左右。可是周从文带了一个路人甲，只用了38分钟就完事了么？
会不会是自己看错了呢。
“温盐水的冲洗，准备换体位。”
下一秒，周从文的声音传来，提醒邓明胸部的手术真的已经结束。

第557章 排名又下降一位

温盐水冲洗，刘伟开始胀肺，看没有漏气，周从文留置胸腔闭式引流转换体位从折刀位变成仰卧位。
颈部和腹部全部消毒，沈浪做的一丝不苟，不像是平时不务正业的那个八卦少年。
邓明闪开摄像机的机位，站在角落里默默的看着换体位的沈浪发呆。
“邓主任，接下来怎么做？”肖凯问道。
他看完周从文做手术，感觉自己已经不会了。有一种无力的挫败感萦绕在四周，肖凯对自己人生都产生了怀疑。
这手术做的……
比开胸都快！
要不是亲眼目睹手术的全过程、以及今年上半年帝都顶级教授九小时做了一台腔镜下食管癌根治术的事实的话，他一定认为手术就是如此。
十几年的手术经验从心头掠过，和周从文的手术对比，看的肖凯怀疑人生。
“切胃，然后颈部吻合，你们不是这么做的么？”邓明更是诧异，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肖凯。
“我们也是这么做的。”肖凯结结巴巴的说道。
一不小心，让邓明邓主任看了个笑话。
其实肖凯不是不知道，而是在怀疑人生的错觉里不小心问错了话。
周从文的手术做得太快，虽然不至于形容成白驹过隙，可是和胸腔镜下的手术相比，从前所有的开胸手术都变成了垃圾。
周从文静静的站在角落里，等沈浪铺上一层无菌单，他上手铺第二层无菌单。
站在患者腹侧，周从文首先确定腹部戳卡的位置。
在脐上1cm 为进镜孔距离进镜孔8cm为2个器械孔2个辅助孔在器械孔外侧。
同样的双极电刀、电剪刀探查、游离，
从左侧辅助孔游离胃，将胃左血管及胃网膜左血管切断，保留胃网膜右血管。
胃游离满意后将胃与食管沿着贲门胃端切断，清扫胃左及贲门周围淋巴结。
原本耗时至少一个小时到一个半小时的胃大切手术，在周从文的手里缩短成22分钟。
邓明目光炯炯，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屏幕。
从前的种种温文尔雅荡然无存，此时的他就像是一匹受伤的饿狼似的，眼睛里冒着光。贪婪的看着手术过程，努力找出自己和周从文之间的差距。
而此时邓明的双手不断颤动，仿佛自己在亲自操作一般，宝贝的保温杯早已经不知去向。
手术到现在主体已经结束，剩下就是颈部吻合。
以之前周从文的手法来看，邓明觉得手术必然成功，而且还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成功。
自己和老板配合，最快的一次腔镜下食管癌根治术用了三个半小时。
而周从文带了一个路人甲，直接把手术时间缩短到两个小时！
时间缩短，但周从文却一点都没糊弄，该做的步骤做的谨慎认真，淋巴结清扫的相当彻底，一点瑕疵都没有，让邓明拍案叫绝。
一想起手术前自己的怀疑，邓明更是对老板的眼光钦佩有加。
老板的目光似乎早已经穿透时空，确定周从文手术顺利完成。不仅能顺利完成，还会震惊四座。
牛！
真特么的牛！！
邓明心里暗自想到。
也不知道是老板的眼光牛，还是周从文的操作牛。
管状胃，包埋，颈部阳形切口，将管胃在腹部手辅助下提至颈部。
撤胃管，将食管在颈部切断，上荷包钳，管胃固定在颈部，用25mm管型吻合器吻合。
送胃管关闭腹部及颈关闭腹部及颈部切口。
手术顺利，刘伟只是知道腔镜下食管癌根治术是一台大手术，但从来没做过，他认为就是这么快。
没什么惊讶的，刘伟在麻醉记录单上写下手术结束的时间。
术程2小时1分钟。
看到这个数字后，邓明久久无语。
“邓主任，您怎么了？”刘伟见邓明的眼睛蓝汪汪的盯着自己的手术记录单，还以为自己哪里错了，连忙问道。
“时间准确么？有没有记错？”邓明哑着嗓子问道。
刘伟一怔，他看了一眼挂在门楣上的表，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
“时间准确，邓主任，两个小时么。”刘伟很轻松的回答道，“从文做手术快，每次都这样，我们已经习惯了。”
每次都这么快……
邓明孑然无语。
周从文的手术是怎么练出来的？！邓明的目光挪到手术台上，周从文已经做完手术，准备下来。
这个问题要是问老板，老板怎么回答邓明都知道——天赋这种事儿说了你也不懂。当年于敏用脑子计算核爆的数据，你能想到有人会做到？
核爆，邓明不懂。
可是腔镜下食管癌切除术邓明却是行家里手。
自己属于国内数一数二的专家，不算老板的话。但即便加上老板，也能位列三甲。
可看完周从文做手术，邓明知道自己的排名肯定又下降了一位。
要是自己做手术也能控制在两个小时，那腔镜下食管癌切除术是不是可以大规模推广了？邓明心头热血上涌，一瞬间有点上头。
原来自己的担心都是多余的，还是老板说得对，周从文一定能做下来。
但估计就连老板都不可能想到周从文会做这么快吧。
邓明幽幽的想到。
“我回来了，手术做到哪了？”手术室的门打开，李庆华急匆匆走进来，脚下生风。
“刚做完。”周从文没有回头，而是蹲在手术台旁认真看着胸瓶。
“做……完了……”李庆华的脚顿住，但上身却向前冲过去，趔趄了下，差点没摔在手术台上。
“慢着点，别碰到患者。”周从文抬头看了一眼李庆华。
李庆华泪流满面，自己这是怎么了。
不对！
李庆华旋即想到刚刚因为什么事儿自己差点没摔在手术台上。
人民医院那面年会开幕，做的有模有样，李庆华能看出来师父的确很用心。
估计是师父感受到来自自己的巨大压力了吧。
去刷了个脸，听祝军演讲完毕，李庆华就匆忙开车回来。
在他的认知中，现在应该刚开台不就，还在游离食管的过程中。自己现在赶回来，刚刚好。
可是！
手术竟然已经做完了！

第558章 真 不可思议（上）



第559章 真 不可思议（下）



第560章 时空交织的两台手术



第561章 知道他牛逼，却不知道他这么牛逼！



第562章 百分之一百二的实力



第563章 打脸



第564章 要变天喽



第565章 危险三角



第566章 龙争虎斗！



第567章 胸外科手术天花板——袖切



第568章 风起



第569章 弑神证道



第570章 疯子



第571章 离他远点，要不然会被雷劈



第572章 周密准备



第573章 被雷劈了



第574章 我觉得，不美



第575章 下作



第576章 一毛一样的价值观



第577章 掀翻那个曾经的王



第578章 示范手术开始



第579章 神似



第580章 他，不在乎



第581章 你们没换人？



第582章 已然输了



第583章 丢人败兴



第584章 运气不好？不存在的



第585章 救台



第586章 门儿清



第587章 天赋异禀



第588章 一模一样的话



第589章 起立，鼓掌，致敬



第590章 石破，天惊



第591章 假如有假如



第592章 虽远必租



第593章 柳小别会有那么好心？



第594章 出行



第595章 无趣人生的一抹色彩



第596章 恐怖医院（一）



第597章 恐怖医院（二）



第598章 恐怖医院（三）



第599章 恐怖医院（四）



第600章 喂，你看见了么？



第601章 我是谁！



第602章 门前走狗



第603章 白无常



第604章 始作俑者



第605章 我给你兜底



第606章 没办法的办法



第607章 家贼难防



第608章 先抽两巴掌



第609章 听君一席话，宛如室上速



第610章 气场



第611章 有品位的有钱人



第612章 八颗小白牙



第613章 做好被骂哭的心理准备



第614章 壮心不已



第615章 暗流



第616章 ooxx



第617章 图纸



第618章 打瞌睡送枕头



第619章 羞辱



第620章 什么是西萝芙木碱测试



第621章 微微敌意



第622章 会所有飞机好玩么？

“应该没问题，要做个测试看看安装的仪器效果怎么样，吴叔叔您放心。”袁清遥给患者介绍了一遍来人，患者没想到坐在角落里穿着军大衣的老头竟然是国内心胸外科界最顶级的医生。
他想去打个招呼，却被周从文拦下来。
打招呼什么的都不重要，接下来要测试老板的小黑匣子到底有用没用，周从文也略有点紧张。
小黑匣子本来应该出现在15年后，那时候老板已经去世。
可这一世自己重生回来，连带小黑匣子都早出来了十几年，周从文有些担心现在的科技还不能做的很完美。
准备好抢救用药，周从文搬了个桌子让患者站上去，背对着地面。
“后面有人接着，你放心不会摔到。”周从文叮嘱道，“这个测试为的是要你紧张起来。”
患者挠头，不明所以的看了一眼周从文。
“紧张的情况下出现室颤的可能性大增，可以测试小黑匣子到底有没有用。”周从文解释道。
“做完后我就能开飞机了么？”患者心心念都是开飞机。
“可以，但是并不建议。不过你随便开飞机没被抓到么？”周从文尽量在紧张之前让患者的情绪平稳，开始闲聊起来。
那一瞬间的紧张起的越是陡峭，效果就越好。
“飞的低，雷达测不到。而且我不是承包了一点地么，被抓到就说是撒农药什么的，没事。”患者咧嘴一笑。
周从文知道没那么简单，这可是飞机，管制很严格的。不过背后到底有什么事儿，他并不是很在意。
“你这还真是爱的深沉啊。”周从文赞美。
“说不上爱，我年轻时候就想当战斗机飞行员，后来没被录取，只好去做生意。有了点钱，这不就琢磨着圆梦么。我对会所什么的不感兴趣，嫩模有飞机好玩么？你说是吧，大兄弟。”
“哈哈哈。”周从文笑了。
的确，会所、嫩模也没做手术有意思。要是自己重生回来中了八千万以后沉溺于会所嫩模中，现在怕是已经被掏空了。
安排患者站上去，他挠头，“不会摔到吧。”
“尽量不会。”周从文说的很含糊。
虽然之前患者认为这点高度对他来讲不算什么，可面对地面和背对地面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他已经有些紧张。
心电监护上的心率数值在升，已经从68次/分升到82次/分。
“你们把我接好，要是摔到后脑勺，不用心脏出事就要了我的老命。”患者有些担心的叮嘱道。
心率86次/分。
“尽量，你这体重可有点超，比我预想中要沉一些。”周从文笑着说道。
心率91次/分。
“要不就算了吧。”患者有些犹豫。
“没事，了不起重伤，要死哪那么容易。再说这里有这么多医生，不可能让你出事。”周从文“安慰”道。
心率95次/分。
袁清遥苦笑，周哥这是干嘛呢。
他也知道越是紧张，一会跌落的时候效果就越好，可这么和患者交流、沟通……算了，有自己在，袁清遥想到。
当患者心率达到110次/分的时候，周从文连连催促。
患者在现实与开飞机的梦想之间犹豫、选择了几秒钟，义无反顾的向后仰，高空坠落。
虽然高度并不算很高，但眼睛看不见，身后有可能是未知的悬崖，患者的心率义无反顾的上到了120次/分。
黄老和周从文的眼睛死死盯着心电监护上的心电图，旁边的心电图机也打开，开始哒哒哒的打印着患者实时心电。
2002年就这条件，没办法。
患者跌落的一瞬间，原本窦性心律的心电图猛然出现微小的变化，变化很轻微，ST段抬高，仿佛地壳运动挤压下后硬生生挤出来一座高原出现在屏幕上。
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力量压制，心电图上表现出来的ST段抬高。
患者被周从文安排的医生们接住，他完全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人已经晕了过去。
周从文右手一扬，迅速走过去让人把患者平放到地面上。
室颤！
昏迷！
这就是要捕捉的瞬间。
周从文并没有第一时间做胸外心脏按压，他跪在患者的身体左侧，双手已经压在患者胸骨柄下段1/3的位置，却没用力，而是扭头看心电监护。
周从文心里默默的倒数，小黑匣子接受到信号，从确认到放电扭转心率需要时间。
但患者不能缺血时间太长，他只给自己10秒钟。
10……
ST段抬高，QRS-T波消失，呈大小不等。
9……
波形<0.5毫伏的细波型心室颤动已经呈现出来。
8……
心率180次/分，室速明显，心脏在胡乱的跳动。
7……
心室肌快而微弱的收缩或不协调的快速乱颤，心脏已经无排血。
6……
心率220次/分！
5……
4……
3……
2……
周从文没动，他用很标准的姿势跪在患者身边，双手虚虚的按在胸骨柄上，准备随时随地胸外心脏按压。
袁清遥拿着除颤器，他也在目不转睛的盯着监护仪看着，手已经开始有些发抖。
1……
周从文双手已经准备用力按压，就在最后一秒来临的瞬间，心电监护的报警声忽然有了细微的改变。
仿佛有一种冥冥之中的力量扭转患者的室颤，已经220次/分以上的心率断崖下跌，室颤波形也开始乱了一下，随即转换为窦性心律。
心电监护的报警声很快消失，仿佛刚刚的紧张只是人们的错觉，一切都不存在。
患者睁开眼睛，茫然的看见周从文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位置。
“你……”
“你晕过去了。”周从文平淡说道，“但没有抢救，自行恢复了窦性心律。”
“啊？”患者一怔。
“皮下植入式心律转复除颤器在10秒钟内发现问题，并释放电流除颤，有惊无险。”周从文抬起手臂，对着黄老做了一个成功的手势。
“我晕过去了？为什么我自己没感觉到？”患者从地上坐起来，他完全不记得刚刚发生了什么，恍惚问道。

第623章 菜鸡互啄

10秒的室颤，随后恢复，没有人工干预，迈克尔教授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这就是他一直想要的设备，先不管疾病是怎么来的，首要考虑的是怎么让疾病先走。
眼前的设备“完美”的达成了所有预期目的，甚至比迈克尔教授预想中的效果还要好。
看着操着五大湖附近铁锈口音的周从文在忙碌，迈克尔教授心痒难耐。
“周，设备的原理是什么？你们通过哪家公司制造的？”迈克尔教授凑上前问道。
“原理……是我老板做的，我提了几个小意见。”周从文往黄老的方向看了一眼，微笑说道，“设备是奥利达帮着做的，原型机估计在奥利达和我们联合的实验室里。”
听到奥利达的名字，迈克尔教授面露不屑。
他是强生的人，拿的是强生的钱，对于死地奥利达有一种自然而然的敌意。而且多年前迈克尔教授和奥利达还有一桩恩怨情仇的往事，所以他最听不得奥利达这个公司的名字。
陈经理一直在注意迈克尔教授，一个月后的产品展示都快把陈经理的发际线愁到了腰。
这种强势做派意味着强生公司的溶栓导管已经成熟，并且有自信压奥利达公司的产品一头。
而据说幕后的研究者就是这位迈克尔教授。
当众丢脸，丢掉市场份额，类似的事情让陈经理愁苦无比。
听到迈克尔教授的询问后，陈经理马上走过去，把迈克尔教授拉到一边“亲切”交流，看看有没有机会策反这位强生的项目专家。
周从文没理会他们的小心思，一心都在患者身上。
询问了当时患者的感受，患者只觉得眼前一黑，醒过来的时候就看见周从文双臂撑在自己胸口，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周从文又给患者做了一次全面的体检，查体未见异常。
无论是心电监护上的心电示波、心电图的波动还是心脏听诊，都没有任何问题。
原发性心电障碍就是这样，如果不犯病的时候很正常，无论什么检查都查不出来问题。
但一犯病是真要命，白天、身边有人的时候还能好一些，很多人都是一觉睡死过去，完全没有抢救的机会。
眼前一黑，人就没了，虽然不遭罪，但平白无故就这么死了，让人心里很害怕。
“没事了。”周从文让患者穿上病号服，安慰道，“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听哪个。”
患者看着周从文的眼睛，“坏消息是什么？”
“以后你要远离机械了，比如说开飞机、驾驶汽车之类的。”周从文很认真的说道。
“好消息呢？”患者问道。
“虽然病没有痊愈，随时随地都会发作，但只有10秒时间，对你身体不会造成器质性伤害。”
周从文微笑，“而且你不用担心会忽然死去。”
患者听周从文说完，表情复杂而纠结。
能活着当然好，不过再也玩不了从前的大玩具了，还真是有些无法接受。
“能活着就好，要是你第一次发作在睡眠中的话，就没现在了，你说呢？”周从文安慰道。
患者想想的确是这么回事，他把注意力放到自己胸前皮下的小盒子上，询问周从文相关的问题——多久充电、多久换新的之类的问题。
周从文和自家老板简单汇报了一下，准备送患者回去。
忽然陈经理和迈克尔教授争执起来，陈经理双手握拳，一脸悲愤，但旋即就用哀求的语气和迈克尔教授说着什么。
迈克尔教授一脸桀骜，冷哼两声，低声在陈经理耳边说了一句什么，转身离去。
陈经理哭丧着脸追上去，他抓住迈克尔教授的胳膊，却被一把甩开。
周从文觉得有些奇怪，和患者离开示教室，路过垂头丧气的陈经理身边的时候好奇的问道，“陈经理，你只是大中华区的总经理，不至于吧。”
陈经理哭丧着脸，“我已经兼任研发部门副总经理了……”
“哦。”
原来是这样，那就难怪了，周从文点了点头。
大中华区总经理只负责产品销售，对迈克尔教授的种种举动完全可以置之不理。
可陈经理之前的表现却很古怪，不过他这么一说倒是合情合理。
“没必要。”周从文安慰了一句。
“周医生，您不知道。”陈经理哭丧着脸说道，“一个月后我们在克利夫兰有一个产品展示，但强生也把产品展示的日期提到同时。”
“哦，我听说了，是抽吸式取栓导管么。”周从文淡淡说道，“菜鸡互啄，有什么好得意的。”
“……”陈经理无语，一脸委屈的默默看着周从文。
“我说的是真的。”周从文笑了笑，“需不需要帮忙？”
“啊？”陈经理听到周从文的话后眼睛没有一亮，而是充满了迷茫。
这是心脏介入手术，不是胸腔镜手术，周从文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么？
“我心脏介入手术水平也不错的。”周从文淡淡说道。
“……”陈经理还是茫然的看着周从文，没有回答。
周从文笑了笑，领着患者走回病房。
陈经理没在意周从文刚说了什么，但肖凯肖院长听到了，他有些惊讶，但却没有质疑。
心脏介入手术竟然也行？
而且在面对强生公司聘请的世界顶级心脏病学专家的挑战时，周从文周教授表现的信心满满！
就像是……
就像是做胸腔镜的难度壁垒——双袖切手术一样。
这都行！周教授还真是厉害，肖凯感叹。
肖凯把这件事暗自记下来。
他们医院最近也在开展各种新的手术术式，比如说胸腔镜、腹腔镜，比如说心脏的介入手术。
只是心脏介入手术难度很大，现在开展的基本都是急诊，失败的案例比成功的案例多，医疗纠纷让肖凯这个负责临床的副院长头疼欲裂。
肖凯和循环内科的主任商量过，早期还是外请专家来手术，走传帮带的路子，等做了一系列手术之后都熟悉了，再自己开展。
只是心脏介入手术一般都比较急，很难有合适的患者。

第624章 飞刀

肖凯带来的患者术前检查很齐全，周从文也没非要在医大二院再做检查，只查了几个必要项目后，就确定下来手术。
分两天把十台患者做完，手术对周从文来讲都是小事，无论是楔切、叶切都很顺利。
当第二天的患者手术做完肖凯准备告辞的时候，看见沈浪和李然在给第一天手术患者拔除胸腔闭式引流管。
肖凯也属于“老派”胸外科医生，他对术后第一天就拔管的行为有些担心。
可周从文的医嘱他不能质疑，只好挨个看患者的片子。
片子没问题，按说拔管没问题。
但即便如此，肖凯还是多等了一天，确定拔管患者真的没事这才离开省城。
临走的时候肖凯和周从文约定，要是有患者，随时请周从文去他所在的医院进行手术。
上了火车，肖凯闭目养神，脑海里出现的一幕一幕让他感喟万千。
时代变了，真的变了，变得让自己都感觉陌生。
胸腔镜手术不仅仅是创伤小、恢复快，而且在周从文的手上做的还快。
老式大开胸手术胸瓶要留3-5天，这还是患者恢复好的情况。换了胸腔镜手术，第二天拔管，患者毫无不适主诉。
而且听周从文说，楔切这种术式都能作为日间手术存在，连留胸腔闭式引流的必要都没有。
这是颠覆性质的一个说法，肖凯全程无语，默默的回想着周从文说的话。
“肖院，周教授手术做的真好，但我怎么觉得他太急了呢。”
一起前来的胸外科冀主任和肖凯交流到。
“急？周教授怎么急了？”
“术后第一天就拔胸瓶，还说能把楔切变成日间手术。咱是搞胸外科的，开胸手术不下胸瓶，这……”胸科主任一脸苦笑。
“时代变了，要与时俱进。”肖凯深深吸了口气，用鼻音说道。
胸科主任有些迷茫。
“等这批患者回去，继续找其他患者。”肖凯淡淡说道，“好好和周教授学习胸腔镜手术，另外等关系再熟一熟，找人去周教授那面进修。”
胸科主任连连点头，他早就想到肖院会这么说。
虽然他对肖院说的时代变了并不认可，但是却很佩服周从文的手术水平，只是觉得周教授略有点急躁而已。
毕竟周从文用胸腔镜直接捅破了胸外科手术的天花板，一次示范手术从食管癌做到袖切，从袖切做到双袖切，不服不行。
肖凯闭着眼睛一路琢磨着以后要如何与周从文拉近关系，琢磨着手下的医生怎么才能达到独立手术的程度。
一路无话，回到白水市第一人民医院，肖凯开始一路忙起来。
作为院长，不能把全部精力都放到临床上，肖凯有些郁闷。
他决定从临床转机关，从主任变成院长，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和社会地位、和金钱没什么关系，而是肖凯觉得自己在技术上已经没有太多可以追求的了，所以转行也是一个选项。
要是早几年，或许自己不会这么选……肖凯叹了口气。
当时自己熟练掌握开胸的袖切手术，睥睨全市，乃至全省，觉得自己行了，没什么遗憾的，这才毅然去机关。
谁知道现在的技术竟然一路风驰电掣，变得自己完全不认识。
真·他妈的！
开会，院周会，没完没了的院周会，让肖凯有些厌烦。
但不开会还不行，自己毕竟是副院长，每天遇到那么多勾心斗角的事儿、每天有那么多坑要躲过去，不打起精神的话瞬间就是一个马失前蹄。
正开着会，肖凯接到电话，他开了一眼，马上拿着手机站起来。
“开会的时候尽量把手术关静音。”关院长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肖凯。
“关院长，是市里面的电话。”肖凯表面上恭敬的走到关院长身边，把手机给他看了一眼，立即接通电话。
“心梗？马上来！”
肖凯和关院长交代了一句，一位副市长在下乡考察的时候突发心梗，120急救车正往医院拉。
说完，他马上离开会议室。
万幸的是患者虽然病情比较重，却平安送到白水市第一医院。
急诊急救，暂时稳定病情后肖凯找患者家属说明情况，建议做心脏介入手术治疗。
于情于理、于公于私，肖凯都建议患者家属选择介入手术治疗。
况且他现在联系上周从文，有了依仗，说话的底气也很足。
要是换从前，找谁做、术后会不会有问题，肖凯都要考虑。但现在不一样，有周从文背书，肖凯自信十足。
虽然没见周从文做过心脏介入手术，但毕竟周从文亲口说他相关手术做的不错。
一个能用胸腔镜做双袖切的术者会拿手术开玩笑么？肖凯不信。临床医生有自己的行为逻辑，和那些吹牛逼的文宣稿件有着本质的不同。
十分本事说七分，这是最多了，毕竟要预留出来意外情况的可能。
所以肖凯相信周从文。
取得患者家属同意后，肖凯马上联系周从文，请他来白水市做手术。
没想到这么快就又和周从文见面了，肖凯在周从文答应下来后开始准备各种手术需要的耗材。
三个小时过去了，肖凯准备妥当，就等周从文来，这时候他才坐下来歇一歇。
今天亲眼看看周从文的介入手术水平，肖凯有些期待。但静下来之后开始有些担心，自己这么做会不会太孟浪了？周教授该不会没有介入手术的资格吧。
“肖院长。”大院长带着人来到介入导管室，进门后便沉声说道。
“院长。”肖凯站起来，毕恭毕敬。
“手术的外请专家是不是有些草率。”关院长径直问道。
“啊？草率？”肖凯瞬间从大院长的表情上参透了很多事情，他马上回答道，“是黄老院士工作站主持工作的周教授亲自来做，我已经联系好了，应该不草率。”
“黄老的确是泰山北斗级的医生，但他老人家是心胸外科的医生，这台手术是介入治疗，又不是外科手术，乱弹琴！”
“……”肖凯一怔，他仿佛看到了一个悲催的未来。

第625章 应该有资格

“我请了帝都的秦老师来做手术，人已经出发了。不是和你商量，就是通知你一声。”关院长说道。
“……”肖凯听到关院长这么说，证实了自己的猜测，一下子傻了眼。
自己找周从文做手术，人还没到，这面连通知自己都没通知，就请了帝都的秦老师？
他脸色很难看，但却没说什么。
关院长是大院长，他都强硬的跟自己说是通知自己，那还能怎么办？
估计周从文周教授已经要到了，见面就赔礼道歉呗。
第一次合作……不，第二次合作就被人过河拆桥的闹出这么大的乌龙，想想也是醉了。
肖凯郁闷的低下头，转身出了手术室给周从文打电话赔礼道歉。
至于以后的事儿……开展进一步的合作应该很难，周从文也是人，被耍了一次后肯定有戒心。
这还是脾气好的，要换个脾气暴躁的主，光这事儿就能说一辈子。
肖凯心里郁闷无比。
“周教授，您到哪了？”肖凯拨通周从文的电话。
“已经进市区了，患者情况有变化？”周从文的声音传来。
肖凯叹了口气，心里别扭无比，“周教授，发生了一点意外，实在不好意思。”
“嗯？患者真出事了？没救回来？”周从文问道。
“……”
肖凯无语。
周从文这是不管什么事儿都从医疗的角度去想。
要是这么简单就好了，自己何必如此为难。
“周教授，见面再说吧。”肖凯硬着头皮和周从文说道。
周从文笑了笑，他从肖凯的语气里知道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
很快，黑色红旗轿车赶到白水市第一医院，肖凯穿着军大衣站在雪地里冻的哆哆嗦嗦的，但却没有躲进去取暖，像是猴子一样蹦来蹦去。
“肖院长，你这是。”周从文苦笑。
“唉，别提了。”肖凯苦笑，“来我办公室说吧。”
把周从文让进自己的办公室，肖凯一张脸被冻成了茄子色，看着特别好笑。
几句话简单讲述了情况，周从文笑了笑，“也正常，无所谓的。”
“周教授，我忘了问了，咱有介入手术的资格证吧。”肖凯问道。
“应该有。”
应该……这两个字把肖凯弄的一愣。
执业证是新千年开始卫生部从上到下进行的一种规范化改革，现在还并不如何正规，但被人拿出来说事总是不好。
趁着不正规、到处都乱糟糟的时候弄个证书应该不是说那么难题。
肖凯双手放在嘴前面不断哈着气，暖和双手，“周教授，这次的事儿实在不好意思。”
周从文却拿起手机，摆了摆手，拨通电话。
“邓主任，有件事我忘记问了。”周从文道。
“什么事儿？”
“老板那面给我办介入手术的资格证了吧。”
“办了，你不是要做皮下植入式心律复转除颤器么，老板说还是正规一点，顺手把执业证办完了。怎么？你那面要检查？怎么还查到院士工作站去了呢？谁带队？”
邓明径直问道。
每一句话都敲打在肖凯的心头。
院士门下的学生底气就是不一样，直接问谁带队，邓主任这是摆出兴师问罪的架势。
“就是想起来问一下。”周从文笑了笑，“没事。”
“小周，遇到什么难事了么？”邓明不信，继续追问。
“没，就是最近闲得无聊，帮医大二院的滕菲滕主任处理了一个主动脉窦破裂、导丝进右心耳的患者，忽然想到了。”周从文微笑着回答道。
“没事就好。”邓明叮嘱，“小周，咱是老板的学生，不惹事但也不怕事，好好看病做手术，谁要是敢下绊子，找老板给他好看。要是不涉及两院，就你们省里的那些小人物，也不用麻烦老板。”
小人物，肖凯有些悲伤。
“知道了邓主任，放心。”周从文道，“我一般情况下脾气都挺好的。”
肖凯一怔。
一般情况下脾气都好，那二般情况呢？
“喏。”周从文捻着手机，笑着说道，“肖院你都听到了，有。”
“是我多想了，多想了。”肖凯搓手道歉。
外面实在是太冷了，肖凯被冻成了冰棍，刚进屋子根本暖和不过来，他觉得自己说话都打着哆嗦。
“肖院，你们循环介入手术开展的怎么样？”周从文似乎并不介意来一趟白水市却没做上手术的事儿，他很温和的问道。
“不好。”肖凯道，“首先是患者很难遴选。”
周从文点了点头。
“太重的不敢做，太轻的又没必要做。”肖凯说出了事实真相。
“新业务开展的时候总是会遇到这样或是那样的麻烦，没事儿的。”周从文笑道，“慢慢就好了，不过业务开展的顺利不顺利，还要看你们这些领导。”
领导，肖凯苦笑。
不过周从文说得对，的确是这样。
院里面要是给撑腰，不管多大的事儿都扛下来，技术进步的肯定特别快。
毕竟医疗是一种经验学科，医生都是靠着无数台手术、无数次处置才渐渐成熟起来的。
像面前这位妖孽一般的存在，并没有普遍的意义。
“唉，难啊。”肖凯摇头，“我这面手头还有一个医疗纠纷，就是有关于介入手术的。”
“患者左冠脉两处堵塞，一分支细血管堵塞，右边静脉完全堵死。
冠脉造影时医生和患者家属交代，左冠脉两个堵塞点要放三个支架，但右边已完全闭塞，如果对左边放支架，可能会导致堵塞的血块掉落完全堵塞左冠脉，心脏就会停跳导致无法抢救。”
“患者家属权衡后决定做支架手术，但手术做了两个半小时，堵塞的血管也没通开，最后手术失败。”
“回到病房后患者很快出现心包填塞……”
周从文叹了口气。
肖凯的意思他太了解了——患者不管是选择冠脉搭桥手术还是选择介入手术，风险都比较高。
这可是三支病变，基本上就是在和死神抢人。
而且一般三支病变的患者血管条件都很差，到哪找那么多自己去。
上一世在系统空间里刚接触此类手术的时候……周从文想到了不堪回首的往事。
那时候自己做外科手术积累点券购买介入手术的机会，几乎做一次模拟人死一次，坚韧如石头一般的周从文也差点没崩溃。
而且这还是死的模拟人呢，要是换成真人，周从文并不觉得自己能撑下来。

第626章 来都来了

“技术问题，不算是医疗事故。”周从文道。
“话是这么说，但患者家属不认可。”肖凯叹了口气，“周教授您说……唉，我也知道患者家属的心思，谁都想要百分之百成功。可技术的提升不是一朝一夕的，不做手术也是死，做了还能搏一把。”
周从文也叹了口气。
自己能用系统空间的积累来提升技术水平，但其他医生可没这个便利条件，只能在实战中一点一点积累。
难哦，新技术的开展难于上青天。
谁都不能成为经验的积累，成为临床经验，这也是人之常情。
人们希望的和现实总是有区别，两种巨大的力量就像是磨盘，医生被夹在其中。
后世所谓的大前浪用耗材挣了多少钱只是一方面，更多半路跌落马下的医生根本没人注意。
谁会在意那些皑皑白骨呢？
至于王成发、张友这些人的想法周从文也清楚，退休之后的事情是一方面，开展新技术总是要付出代价的，他们不愿意成为那个代价而已。
周从文也懒得问事情最后的结果，反正都差不多。
这事儿不属于医闹，也不属于医疗事故，双方都没原则性错误，但患者的病情摆在那，怎么想怎么为难。
“反正来都来了。”周从文淡淡说道，“有没有其他需要做手术的患者，你们循环科去做，我在下面看着贵院的水平。”
“……”肖凯一怔。
周从文是要免费教学？！
教学手术是提升医生技战术水平最好的办法，可根本请不到合适的牛逼医生。
高等级公立医院的医生都忙得很，自家的手术做不完，谁有心情出门教学。
而且这种指导和上门进修也不一样。
进修生能做的手术并不多，很多高难度手术根本不会让进修生碰。学到的只鳞片爪的东西，回来不经常用，很快就变得陌生起来。
再有就是……
问题太多，这种高等级的医生下来指导手术的机会有多珍贵，肖凯心知肚明。
他有些激动。
“周教授，真的？！”
“当然啊。”周从文淡淡说道，“老板之所以要在医大二院成立院士工作站，我想肖院应该能猜出几分意思。来都来了，大雪天的也不能摸黑返回去，要是有手术我就坐在下面看看，没有的话我看看病历也行。”
肖凯打了一个进入贤者时刻的寒颤，之前被关院长阴了一道的种种不快烟消云散。
周从文看见肖凯的表情心里觉得有趣，这人真心只适合搞技术，不适合去机关。
联系循环科主任，因为有帝都的秦教授来做手术，所以一应人等都在。
循环科主任还以为肖院长被卷了面子，只能带着所谓的周教授来查一圈病房，摆摆威风。
但再怎么说肖凯都是主管临床的副院长，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循环科主任带着下级医生迎接周从文和肖凯的到来。
周从文也不废话，来了之后像是大内科主任一样先查手术患者。
还真别说，有肖凯在，白水市第一医院的介入手术患者不少，最起码现在还住院的就有6个。
周从文一个接着一个查看，没事的患者就放一边，主要看有问题的病人。
很快，他的目光落在一本病历上。
患者是一名冠脉支架术后心包填塞的病例，循环科主任在发现的第一时间做了心包穿刺并留置引流管。
只是患者的情况看着并没有好转，血常规提示血红蛋白自99g/l在五天内下降至61g/l。
“这个患者。”周从文点了点病历，“带我去看一眼。”
循环科主任皱眉，周从文这是在找麻烦吧。
就这么一个有问题的患者，他就偏偏要看患者的情况。
一般外请专家没这么多事儿的，估计他是被人抢了手术、没挣到外请专家费用所以不高兴，来骂骂人缓解一下心理的郁闷。
循环科主任也没办法，这是两位院长的事儿，和自己没关系。可谁让自己官小呢。
周从文看了一眼患者，开始查体。
循环内科主任有些不屑，弄的这么专业，摆明了是要一会回去骂人的。
对这个患者的查体周从文做的比较细致，足足五分钟，把身后的医生都看困了。
五分钟后，周从文背着手沉默离开。
“刚才那人是谁啊。”
“不知道，这么年轻来查体，怎么感觉循环内科的张主任有点不高兴呢。”
“我去看看，可能是谁家的孩子来实习吧。这也太过分了，有让实习生看患者的么。”
当周从文离开后，患者家属们议论纷纷。
周从文不知道患者家属都说了什么，他背手离开后径直回到医生办公室。
“张主任，要个床头超声心动，准备手术吧。对了，你们医院有封堵器么？”周从文进来后还没坐下，直接问道。
“啊？！”张主任一怔。
一般情况下循环介入导丝把冠脉捅破造成心包填塞，只要发现的及时，做心包穿刺引流的话几天就好。
这个患者的确有些奇怪，可远远不至于上手术那么简单。
而且封堵器不是用在血管上的，他连这个都不知道，还真是个年轻、瘾大的菜鸟一枚。
“周教授，患者什么情况？”肖凯见周从文的表情严肃，连忙问道。
“做心包穿刺的时候把左心室穿漏了，心包穿刺后置管在左心室里面。”周从文皱眉说道。
“……”
张主任一怔，下意识的否认，“不可能！”
“几天没听双肺呼吸音了？”周从文问道。
因为不是在自家医院，所以周从文还算是客气的。这要是沈浪或是李然犯了这种错误，病历夹子早都飞过去砸他脸上。
“……”
张主任听周从文这么说，手脚顿时冰凉。
查房自己只听心音，没听双肺呼吸音，他是怎么知道的？！
患者是心包填塞，没有特殊情况的话谁会去查双肺呼吸音？再说又不是长期卧床的患者，查了也没用。
是危言耸听、故意骂人还是……张主任仔细琢磨，一时间怔怔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第627章 有点本事的大前浪

“这种错误真是不应该。”周从文也没坐下，而是背靠着桌子站在办公室里看着张主任和他手下的医生们，沉声说道，“心包穿刺的并发症，谁说一下。”
“……”
张主任一愣。
这是带教模式，他很熟悉。
这也是上级医生发现问题后把愤怒发泄出来，除了骂人之外的另外一种羞辱下级医生的模式。
类似的模式他也很熟悉。
如今一切落在自己身上……
“张主任，周教授问你话呢。”肖凯拉了一把椅子坐下，“心包穿刺的并发症有什么？”
张主任的嘴唇动了动，尴尬的气氛满溢，他很清楚现在那位年轻的周教授心里想的肯定是把病历夹子拍在自己脸上。
“肖院长，帝都的专家不是我请的。”张主任小声辩解道。
周从文差点没被气乐出声。
“和帝都的专家没关系。”周从文摇头说道，“那么的话，还是我来说吧，谁去打电话要个床旁X光、床旁超声心动。”
“我去，现在超声心动下班了，要找他们主任。”肖凯道。
周从文这么做有些太过分，但肖凯知道是自己、是大院长和自己之间的事儿让周教授雪夜跑过来，有点气也是正常的。
他深深的看了张主任一眼，出门打电话。
“心包穿刺是主治级别以上的医生必须掌握的一门技术，尤其是咱做心脏介入手术的人，必须掌握。”
“首先，心包穿刺有可能造成肺损伤、肝损伤最好有超声心动图定位，选择合适的进针部位及方向，避免损伤周围脏器。”
“其次，心肌损伤及冠状动脉损伤引起出血选择积液量多的部位，并尽可能地使穿刺部位离心包最近，术前用超声心动图定位，测量从穿刺部位至心包的距离，以决定进针的深度，同时缓慢进针。”
“再次……”
“第五……”
“第十二……”
周从文掰着手指头说了足足十分钟，听到门外传来床头胸片机器碾压地板的轰鸣声才停住。
“怎么跟患者、患者家属解释，张主任你好好想想。要是我的判断没错，必须急诊手术。封堵器咱们医院有么？”
张主任茫然摇头。
周从文叹了口气，拿出手机。
“王经理，是我，周从文。”
“肌部VSD封堵器有没有？Emmm，要直径8mm、高7mm左右的。”
“不，我不在医大二，现在在白水市第一医院。麻烦你送一趟，下着雪呢，开着慢点。”
“那我挂了，再联系。”
周从文挂断电话，转身找了个位置坐下，继续审阅病历。
张主任脸上的表情好像被人往嘴里面强塞了一泡翔，难看的要命，甚至有一种急性心梗发作时脸色青紫的感觉。
周从文虽然一个脏字都没有，从头到尾说的都是专业，可每一句话比指着鼻子骂娘还要让张主任难受。
掰着手指头说一二三四五，关键是他还无言以对，想说个“不”字都做不到。
这个年轻医生很嚣张，真特么嚣张，不就是肖院长要请周教授来做手术，结果被关院长给否了，所以他才会不高兴的么。
自己这是受了池鱼之灾。
等帝都的秦老师来，看他还怎么嚣张！张主任心里想到。
周从文没理睬张主任想什么，床头胸片拍出来确定有左侧胸腔中等量积液，又亲自给患者做了一个超声心动，发现左室腔内导管回声，考虑心包置管置入左心室，少量心包积液。
“和患者、患者家属沟通一下，准备手术吧。”周从文说道。
看着各种检查回报，张主任知道周从文的判断是对的，自己只能硬着头皮去和患者家属解释。
“周教授，我们医院……”肖凯有些为难。
“耗材么？我找人来送了，到时候走临采手续，肖院长你帮一下。”周从文淡淡说道。
“唉，基层医院水平就这样。”肖凯叹了口气，无可奈何的说道。
“正常，没事的。”周从文微微一笑。
等待了几个小时，期间周从文把所有病历都看了一遍，对肖凯麾下的这家医院水平摸的清清楚楚。
张主任的技术水平还处于摸索阶段。
在21世纪初，全国的医院很少有开展心脏介入手术的，即便是开展，也都处于摸索阶段，发生眼前的事儿对周从文来讲很正常。
周从文忽然想起来后世很多小医生被这些“功成名就”的大主任压制，管他们叫大前浪的事儿。
张主任们的确挣到了时代的红利，但身临其境的时候，怕是没几个人能抗住做一台手术失败一台手术的巨大压力。
大前浪也是有大前浪的理由的，任何成功都包括时代的原因，也有人的原因。
不说挣钱、也不说各种花样翻新的支架耗材，单说面对医疗事故、医疗意外，这就需要一颗大心脏。
当周从文看到张主任和心包填塞的患者家属沟通完后，患者家属感激涕零的握着张主任的手道谢，会心一笑。
每个人的成功都有自己的道理，就张主任在临床上和患者家属沟通的水平、能力来讲，可以说是出类拔萃。
要是没这本事，像江海市三院妇产科一样出事儿就往助手、往小医生身上推，这里的循环内科早特么的干黄了。
正准备上手术，门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和变了调的呼救声。
心梗……
周从文知道心梗的急诊急救和失血性休克一样，都要争分夺秒，稍微慢一点就是一条人命。
既然来了，那就看看张主任的手术水平，顺便提点几句。
经验的传授虽然没有肉眼可见的好处，但毕竟能少死几个人，这种无形的利益没办法量化，但周从文喜欢做。
还是老板给带出来的“臭毛病”，周从文微笑想起柳小别的抱怨。把降龙十八掌抄写一万本，给江湖上的所有人？
书里面为了逻辑自洽说到了心性和悟性，但周从文不这么认为。
要说为国为民，自家老板那才是侠之大者！
……
……
“关院长，东北的雪可真大，帝都好多年没见到这么大的雪花了。”秦教授走进住院部，抖了抖身上零散的雪花笑着说道。

第628章 三支病变

“秦教授，您一路辛苦。”关院长笑着说道，“市里面的领导生病，心脏的介入手术您也知道，我们这种地方医院的水平不行，包括医大的水平都不行，只能大雪嚎天的把您请来。”
大雪嚎天？
秦教授听关院长的描述怔了一下，他知道这句话的意思，但骤然听到还要仔细想一想。
东北话的确有点意思，秦教授微微一笑。
像是帝都传说中那年大兴安岭山火，省里和中央汇报，打电话的主管领导情急之下直接说——整个浪都着了。
山火熄灭后，整个浪这个词在帝都流传起来。
大雪嚎天，似乎有些神形兼备的意思，秦教授点了点头，“没事，都是应该的。”
“您看您说的，这次做完手术一定别走，正好赶上大雪，我带您去雪地温泉看看。”关院长一边和秦教授往住院部赶，一边说道，“泡在温泉池子里，天上飘着鹅毛大雪，咱一边聊天一边喝茶，这种体验很好。”
“那我就不客气了。”
“哈哈哈。”关院长听秦教授没有拒绝，心情大佳，“我们这种小庙能请您这种大神来，真是蓬荜生辉！我们主管临床的副院长瞎弄，您猜想要请谁过来？”
秦教授笑了笑。
请谁都不一样？这面荒芜偏僻，能请什么高手。
但转念之间，他猛然想到了一个人。
“心胸外科的黄老在省城设立了一间院士工作站，您知道吧。”
“刚知道。”秦教授道，“昨天我做了一台手术，心外科的人就在旁边等着，手术成功他们就走，失败直接开台。我们闲聊的时候听说的，据说是黄老新收的关门弟子主持工作。”
“对！”关院长道，“咱要是做搭桥手术，肯定请黄老就对了。可是心脏介入手术请黄老，这不是驴唇不对马嘴么？”
黄老么？
老人家的心脏介入手术水平还真是很高，秦教授对此心里有数。
不过什么所谓的关门弟子，秦教授就不认可了。
虽然心胸外科的医生说起这位的时候，兴奋的满脸通红，说他改变了普胸的手术术式，用胸腔镜做袖切、双袖切，青出于蓝什么的。
但心脏介入手术么，嘿！
秦教授并没有说周从文的坏话，也没话里话外的讥讽。
自己和黄老虽然没什么交集，但人家是医疗界的老前辈，一辈子兢兢业业，快八十了都没离开医院还在一线工作。
光是这份心，最起码的尊重还是要给的。
秦教授没说什么，关院长却在不断的唠叨，“外科的人瞎胡闹，介入手术本来就不归他们管，非要多管闲事，找外科的人来。我觉得就是想做搭桥手术……”
“也不一定。”秦教授微微一笑，“不说这个，去看一眼患者，然后上手术。要是三支病变就难了，说不好还真得要外科的医生急诊开台做搭桥手术。”
关院长连忙打哈哈，“秦教授，您看您说的，有您在，不可能做外科手术！”
说着，一行人来到病区。
张主任正在带人抢救，匆忙打了个招呼，一名副主任带着去看市里的领导。
秦教授并不在意这些繁琐的规矩，急诊抢救心梗患者就抢救呗，自己做自己的手术。
路过医生办公室的时候，他瞥见办公室里坐着一个年轻人，正在和穿白服的人说着什么。
秦教授也没理会，看了一眼患者马上带着上台。
这家医院的人也真是，要做介入手术却找胸外科的人来，怎么说呢……秦教授心里一直有些腹诽。
带着患者上台，开始造影。
造影显示果然是三支病变！
类似的手术秦教授不是不能做，三支病变也不是严格的禁忌症，只是手术的难度很大。
但再难却也难不倒秦教授，只是手术的时间比较长而已，需要小心翼翼的才能完成。
“关院长，三支病变，我去和患者家属交代一下。”秦教授从手术台上下来，和关院长说道。
“好好好！”关院长皱着眉，叹气道，“幸亏请您来了，要不然术中造影发现是三支病变，肯定要转心脏搭桥手术。我们医院还没有体外循环，您说这不是扯淡么。”
基层医院真是要什么没什么，开展新技术还得在最高等级的公立医院，这基本是一种共识。
就像是秦教授在帝都做手术，心外科的医生就蹲在手术室的休息间里等着，一旦介入手术失败，直接转开胸，秦主任不用担心什么。
可是在白水市却没有这么便利的条件。
秦教授披着铅衣、手术服出了介入导管室，还没等他和患者家属说什么，平车轰鸣推过来。
张主任火急火燎的指挥着，情绪有些焦躁。
“张主任，小点声。”关院长不高兴的说道，“什么患者？”
“心梗，在台下停了一次，按回来了。刚才做术前交代的时候又停了一次。估计……可能是三支病变，得马上上手术。”张主任急匆匆的说道。
秦教授身子微微侧了侧，让开通道。
基层医院肯定拿不下来三支病变的介入手术，按照关院长的说法他们还做不了急诊搭桥手术。
看样子自己做完一台后还要再做一台。
不过赶上了，那怎么办呢。希望……希望患者能熬到自己下台。
秦教授面不改色，和市里领导的家属交代病情，主要是一些复杂的并发症。
患者家属听说情况紧急，而且秦教授还是来自帝都的国内顶级医生，没理解秦教授说的是什么意思就连连答应下来。
重新回到手术室，秦教授听到隔壁术间在忙碌的声音，笑着说道，“关院长，你们医院竟然还有两个术间。”
“呵呵，当时也是为了未雨绸缪。可是谁知道介入手术这么难，已经三四年了，我们医院能做手术的医生还就张主任一位。”
秦教授一边简单闲聊，一边更换手术衣，站在术者位置准备开始手术。
隔壁乱糟糟的声音传来，秦教授心里想到不求他们治好，只要别瞎弄把冠脉捅破就行。

第629章 隔壁的平车声

秦教授置入6f 桡动脉鞘。经鞘管注肝素钠3000u、硝酸甘油 100ug、异博定 1.25mg。
在 0.035“，260cm“j”形导丝引导下，将6f4.0造影导管送到右冠状动脉开口；6f3.5造影导管送至左冠状动脉开口。
在冠状动脉内分别注入硝酸甘油100ug，再注入碘海醇多体位造影。
每一步秦教授做的都很仔细、认真，尽量不让导丝影响到冠脉。
患者的病情很重，再加上导丝这个异物在冠脉里捅来捅去，很容易就出现冠脉痉挛，加重心肌缺血。
手术看着不像是外科手术一样血淋淋的，但步步危机，一步做不好患者就得死在手术台上，危险性可不比外科手术小多少。
类似手术秦教授做的多了，他小心谨慎的做着手术，提前避免种种危险可能。
秦教授做的并不快，因为这是手术，不需要多快，更需要的稳、是成功率。
但是因为隔壁术间里还有一名患者，虽然自己不是外请专家，既然看到了一会做完这台手术去隔壁瞄一眼，帮个忙。
那名患者的运气不错，秦教授心里想着。
他在稳定的同时尽量快速手术，为了多救一个患者把毕生所学都施展出来。
患者的冠脉三根血管都有堵塞，其中以回旋支为主，前降支略微好一点，也堵塞了85%左右。
秦教授沉心静气，开始用导丝通前降支。
此时不能直接处理前降支，虽然它被堵塞了85%的血管管腔，但毕竟还有一点血流，能保证心肌的最基本的供养。
静脉注入肝素 3300u，在“j”型导丝引导下，将 6f ebu3.5 指引导管送至做冠脉开口，操纵一根 runthrough 导丝进入左前降支。
秦教授在暗暗平稳自己的情绪，避免手抖导致导丝频繁碰触左前降支的管壁，使血管痉挛，造成不可弥补的后果。
不过对于秦教授来讲这是最基础的操作，他不疾不徐的疏通着左前降支。
手术做的很好，秦教授心中也有小小的得意。
基本达到自己在家做手术的最好水平，患者应该没什么意外。
47分钟后，左前降支疏通完毕，几乎堵塞100%的血管下了支架后造影，看见黑色的造影剂在屏幕上流动，秦教授长出了一口气，患者应该是活了。
“秦教授，厉害！”关院长虽然看不懂介入手术，但他察言观色，从秦教授的脸上阅读出来一种轻松的情绪，便当捧哏的称赞道。
“手术还没做完。”秦教授微微一笑，准备走进去继续完成手术。
正在这时候，门外传来平车的声音。
秦教授一怔，随即心里黯然。
自己做的再快也不行，旁边术间的手术失败了……刚刚还在想那名患者的命似乎不错。
但是现在看，似乎很一般，连自己做一台手术的时间都没挺到。
算了，一人一命，自己尽心尽力就好，秦教授心里安慰着自己。
要说基层医院的水平还真是很差，维持个生命体征都做不到，秦教授心里暗自腹诽。
郁闷了几秒钟，秦教授整饬心情继续专心手术，12分钟后门外又传来平车的声音。
白水市一院的循环科主任还真是人菜瘾大，水平不够就消停点，可他总是上手术，就不能去进修一下么？秦教授心中无奈。
这事儿要等术后，看看有没有机会和关院长说一下。
不进修，就知道自己在基层医院瞎捅咕！
想着想着，秦教授的手抖了一下，冠脉微微痉挛，心电监护开始报警。
他连忙屏气凝神，用罂粟碱缓解痉挛。
刚刚的误操作没造成不可弥补的损失，但秦教授不再去想隔壁术间的事儿，开始专心致志的做手术。
回旋支的支架下进去，造影，心脏供血得到了进一步的改善，秦教授心里开心。
可还没等他继续把手术剩余的步骤完成，平车声音又传来。
估计隔壁做的是造影，摆个管子进去打造影剂，然后把影像资料留下来让患者家属带着去帝都、魔都以求进一步的治疗。
秦教授有了自己的猜测。
这种患者他在帝都经常见，要不然为什么隔壁的手术做的这么快呢。根本不是做治疗，只是一个检查罢了。
“周教授，刚刚……”
一个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但很快消失。
秦教授听到后哑然无语，周教授？是黄老新收的那个关门弟子周从文么？
自家医院胸外科的医生都在猜，这位关门弟子是黄老培养出来做胸腔镜的，据说腔镜水平已经出神入化，打破普胸难度壁垒，能做袖切和双袖切。
心胸的医生都在猜，这位关门弟子普胸手术做到了头，他到底能不能做心胸的手术。
秦教授想着，微微一怔，要是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估计他会做，而且还是心脏不停跳的搭桥手术。
短时间内造影确诊，然后推去大外手术室，这也是最基本的操作。
后浪推前浪哦，黄老还是厉害，“随便”培养个年轻人就能打破难度壁垒。
估计平车的声音不会再响起了，那位周教授、黄老的关门弟子要上台做搭桥。
可是秦教授又一次猜错了结果。
十几分钟后，平车声音又一次响起。
嗯？这是怎么回事？
秦教授的手术马上就做完了，他越来越好奇。按说造影发现三支病变的情况下有两种治疗方式——介入支架和搭桥。
那位关门弟子要做几个造影才行？为什么不直接上台呢？
还是说他准备一夜做三四台心脏不停跳搭桥？
2小时48分，秦教授完成手术。
患者神清语明，造影显示冠脉通畅，心肌重新得到了血液供应，一切完好！
秦教授在关院长的捧哏马屁声中，没有去换衣服吃宵夜，而是来到隔壁术间。
他很好奇黄老的那位关门弟子要做什么。
或许并不是他，是自己理解错了。
来到隔壁术间，秦教授看了一眼技工的屏幕，一下子怔住。
三支病变！所有血管几乎全部堵塞！在秦教授看来，这手术根本没法做！
而术间里的医生似乎正在用导丝疏通回旋支……

第630章 这是什么神仙手术

“院长。”肖凯见秦教授和关院长进来，从后面的椅子上站起，微笑着打了一个招呼。
“做什么呢？”关院长问道。
“晚上收的急诊。”肖凯见秦教授进来，心里明镜一般。
他略有得意但还是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带着点谦卑的说道，“按照关院长的指示，要把医疗事故消灭于萌芽之中。所以周教授来之后，我请他查了一圈病房，发现了一名患者有隐患，需要手术。”
按照关院长的指示……这话说得，让关院长觉得嗓子眼发堵。
而且这都是小事，主要的还在肖凯为什么这么说！
他似乎给自己挖了一个坑，关院长看着肖凯，等他继续说下去。
“没想到一个急诊接着一个急诊，周教授不辞辛苦，带着张主任做手术，这已经是第四台了。”肖凯道。
“嗯？四台了么？”秦教授一怔，自己好像才听到三个声音。
“是啊，这是第四台。有周教授在，手术做的很顺利，一些平时拿不下来的手术也都顺利做下来了。”肖凯微笑，“等手术都做完，我问问张主任。他要是觉得有收获的话，以后可以经常请周教授来。”
针锋相对！
关院长在肖凯平实的话语里闻到了一股子火药味儿。
不过关院长并不认为手术做的快就如何如何，做一台胰十二指肠联合切除术的时间做四台阑尾炎手术不是很正常么？可做阑尾切除的医生能说自己的水平更高？
不可能的。
关院长懒得搭理肖凯，这货平时不愿意说话，被自己踩两脚就踩两脚，一脸和气。
今天是怎么了？估计肖凯这货是被踩疼了！
“秦教授，咱们先看术后患者？”关院长小声说道。
毕竟患者还在手术台上观察，应该是五分钟左右，回去寒暄两句也就该下了，没必要在这儿耽误时间。
但秦教授仿佛没听到关院长的话，他凑到屏幕前，抱着膀凝神看着手术。
“老师，您坐。”技师连忙站起来，和秦教授说道。
秦教授神游物外，也没说句客气话，直接坐下。
而他的目光像是被吸铁石吸住了一样，直勾勾的盯着电脑屏幕看着，眨都不眨一下。
关院长一怔。
这是怎么了？！
肖凯看见秦教授的表情，心中大定。
他是心胸外科主任出身的院长，对这方面的业务了解的远远比关院长透彻。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
周从文一上手肖凯就看出来人家的水平是真高，不过具体高到什么程度，肖凯就不知道了，因为他也不会做介入手术。
白水市医疗界对心脏介入手术的理解基本属于荒漠级别，除了能做点简单的手术之外，其他都是空白。
周从文手术做的的确是快，双支病变、三支病变，不管冠脉的几根血管堵了多少，他都能看上去简单轻松的把手术做下来。
尤其是打开堵塞血管之后造影的影像，让肖凯心旷神怡。
黑色造影剂蔓延，宛如河水一般带着生机流淌，又像是春天来了，门前枯萎的树重新焕发勃勃生机。
要是自己手下有这种人就好了，肖凯被馋的直流口水。
如果张主任有周从文的水平……不，有他一半的水平，自己都不会面对那么多医疗纠纷。
但这种感觉只是肖凯自己的感觉，他认为自己的水平低，不知道帝都教授是怎么想的。
现在看见来自帝都的秦教授一脸魔怔的看着屏幕，肖凯知道秦教授瞬间变成了一个傻逼，被周从文的手术震撼到。
想来也是，自己太谨慎了，肖凯心里想到。
隔壁的手术最多只是三支病变，心脏就特么三根主要的供血血管，血管堵塞也只可能堵100%，总不至于堵120%不是。
怎么可能有更多、更难的手术呢？
周从文的心脏介入手术水平就是顶级的，这一点毋庸置疑。连帝都来的秦教授都专心致志的看手术，还用说么？！
顶级专家就像是一个“注脚”似的，无声的告诉肖凯一些事情。
比如说周从文多牛逼，比如说自己觉得好的手术不光是自己这么觉得，连秦教授都用表情和专注证实手术做的的确是好。
操作间里没人说话，气氛压抑无比。
隔着铅化玻璃，能看见术间里周从文和张教授一边做手术一边说着什么，气氛轻松，手术做的也很顺利，仿佛一点难度都没有。
的确，在屏幕上看到的手术过程如同行云流水一般，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手术简单的一逼，毫无难度呢。
49′22″，手术结束。
看着屏幕上的时间，秦教授有些茫然。
三支病变的介入手术，怎么会这么简单！
在隔壁术间，自己刚刚完成的三支病变手术，水平发挥的虽然不是极致，但也可圈可点。
即便是这样，做完整台手术也用了将近3个小时的时间。
不光是自己，秦教授脑海里一瞬间把介入手术做的好的几位都捋了一遍。大家水平都差不多，三支病变这么难的手术，能坐下来也要用2-3个小时，相差不大。
这还是能做下来的情况，很多患者根本做不下来，一个血管痉挛人在手术台上就没了。
可是白水市这么一个偏僻的小城市……自己看见了什么！
心脏介入手术，三支病变的支架竟然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做完了！
这是什么神仙手术？
“关院长，里面的术者是你们循环科的主任？”秦教授嘶声问道。
“不是，是原本请来给领导做手术的周教授。我邀请他查房，正好赶上今天急诊患者比较多，正经应该做封堵的患者还没上台呢。”肖凯笑眯眯的说道，心中得意非凡。
虽然他没说冒着大雪从省城赶过来，手术却被莫名其妙的停掉这类“苦情”戏码，但这些话已经足够给关院长一个难堪了。
果然，关院长听肖凯这么说之后，他的脸顿时黑下来。
难堪，很难堪。
“周教授？周从文么？他不是心胸的外科医生么？为什么介入手术做的这么好！”

第631章 凡事最怕比较

“肖院，手术做完了，让下面看着点，有什么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在大家尴尬莫名的时候，周从文一脚踢开手术室的门走出来。
“周教授，辛苦辛苦。”肖凯搓着手，满脸笑容的迎上去，“术后有什么注意的么？”
“正常处置就行，手术都做完了，没有特殊的。”周从文淡淡说道，仿佛没注意到操作间里多出来几个人，“左心室破裂的患者送上来，话说你们白水市挺忙的，一晚上这么多急诊。”
“平时不忙，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张主任在手术间里说了一句。
周从文的身子一怔，
又是自己的事儿么？
又特么是自己的事儿？！
在江海市就忙，来白水市一样忙？这到底是个什么命格。
“准备下台手术。”周从文只怔了一下，随后把手术衣脱下去，撕开铅衣随手扔在地上。
“咚~”的一声。
“周医生，您好。”秦教授站起来，走到周从文面前，有些迟疑，但更多是恭敬的说道。
“秦立恒秦教授吧，你好。”周从文笑眯眯的摘掉口罩，伸出手在隔离服上擦了一下，随后和秦教授握了握手。
秦教授一怔，被周从文叫出名字，让他有些不适应。
“周医生，您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老板说的。”周从文把责任推给自家老板，笑呵呵的顺口问道，“你那面的手术还顺利么？”
“顺……还行，刚做完。”秦教授想说顺利，但一想到自己做完造影这面第一台患者才推上来，结果人家三台手术都做完了，自己刚结束一台手术。
就这！
怎么有脸说顺利。
“能做下来就好。”周从文笑呵呵的说道，“最近几年帝都没下过这么大的雪吧，路滑，别着急回去。”
“呃……”秦教授没想到周从文开始和自己谈天气，他怔了一下。
“周教授，那我去接下个患者？”
“去吧。”周从文挥了挥手，“我歇歇，肖院，你们的铅衣是特制的吧，怎么感觉这么沉。”
“为了做好防护，我特殊找厂家定制的。”
“那难怪，没个好体格子都做不下来手术。”周从文笑道。
“平时也不忙，一般一天有一台手术就不错了，今天怪了，连着做。”肖凯挠头，不知不觉又往周从文的心口插了一刀。
周从文满身鲜血，泪流满面，但还得镇定自若。
他尽量让自己的情绪平稳一点，淡淡说道，“防护好一点是对的。”
唉，真特么累，张主任披着特制的铅衣做了几台手术，现在站在手术台旁已经摇摇欲坠。
“去换一下张主任。”周从文无奈的说道。
最近在医大二院的院士工作站有点闲，是不是所有急诊都累积在一起……
念头一闪现，周从文马上把这个想法掐死在摇篮之中。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周医生，您的心脏介入手术是和黄老学的么？”秦教授恭敬问道。
虽然周从文年轻，但秦教授不敢有丝毫轻慢之处。
论技术，周从文刚刚一边聊天一边做的手术比自己全神贯注做的手术强很多，甚至不能说是一个数量级，这一点秦立恒心里有数。
论辈分……这特么更没的比，一想到这点，秦立恒泪流满面。
黄老是老祖宗级别的人物，虽然说循环内科和心胸外科不是一个谱系，但要是按照辈分排，自己得管周从文叫一声小师叔。
小师叔，想到这个词，秦教授心里尴尬莫名。
“不是。”周从文微笑，“老板还没时间带我做介入手术，我是自己琢磨的。”
又一道炸雷轰在秦教授的头顶，他顿时感觉自己全身毛发都竖起来，隔离服的裤子都摇摇欲坠。
“没什么难的，基本原理就那些，正常做呗。”周从文毫不在意的说道，“秦教授，你那面的手术还顺利吧。”
这是周从文第二次问，秦教授只好回答道，“还行，做完了，观察五分钟就能回去。”
“那你忙着，我这面估计也快了。”周从文道，“改天去帝都的时候再约着一起吃饭。”
秦教授一脸茫然的看着周从文，无奈回身去看患者。
他看手术看的入了神，都忘记了时间。
去隔壁术间看了一眼，患者已经送回病房，秦教授一头黑线。
去看眼患者吧，毕竟是请自己来做手术的，术后看一眼也算是给这面的医生、关院长一个面子。
秦教授摇了摇头，让自己从刚刚的手术中清醒过来。
这时候他才注意到身边陪着自己的人不是关院长，而换了另外一个人。
“关院长呢？”秦教授问道。
“送领导去病房了。”陪同的人小声说道，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似的。
“去看一眼患者，术后还平稳么？”秦教授道。
“秦……秦教授……要不我送您去酒店吧。”
“嗯？”秦教授这才意识到哪里不对劲，转过头认真看着陪同人员。
“患者家属的情绪有些崩溃，您就别去了。”陪同人员硬着头皮说道。
崩溃？
秦教授全身都是问号，他诧异的问道，“手术成功，患者家属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崩溃呢？”
“……”
陪同人员讪讪的不说话，但在秦教授犀利的目光下他愈来愈心虚。
“秦教授。”陪同人员清了清嗓子，低声说道，“领导的家属在手术室门口等着，后来不是一台一台的往里送，一台一台的往出出么。患者家属么，您也知道，坐在外面闲聊……他们最后等的不耐烦，就开始骂人。”
“……”秦教授无语。
凡事最怕比较。
一台又一台的急诊患者被推进手术室，然后一个又一个的推出去，患者家属满怀希望，每次希望都落在空处。
这特么的！
关键是自己手术做的没失误啊，秦教授鼻子一酸，差点没哭出来。
在家吃着火锅唱着歌，被人叫来一个偏僻的小城市，顶风冒雪的完成了一台高难度手术，还要被患者家属鄙视。
自己招谁惹谁了！

第632章 认真拜票

下旬第一天，加更，认真拜票。
太短了似乎没有诚意……那就简单聊几句。
最近半年在减肥，效果斐然，甚至想做光剑视频，酷酷的秀一下。但体力虽然恢复，却不管怎么都回不去了，再也不是那个牲口一样的少年郎。
昨天晚上值班，忽然馋大肘子，好馋……想躺在值班室的床上抱着大肘子啃。嗯，只是想想，该自律还是要自律的。
写到张友，写到当初一个个胸怀大志的少年，最终还是向生活低了头，心里面颇有感慨。
这本书的暗线是少年与老人
愿大家的心永远都是那个少年郎。
如上。
最后认真拜票，鞠躬~~~

第633章 无妄之灾

秦教授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自己顶风冒雪，最后还落了一身的不是，到哪去说理！
算了！
秦教授心里有些憋闷，叹了口气，没有去换衣服，而是转身回手术室。
“秦教授，我送您去酒店。”
“不用了，您忙您忙。”秦教授说的极为客气，但语气里的冷漠却显而易见。
“秦教授……”负责陪同他的人一脸为难，搓着手小声央求道。
秦立恒懒得搭理他，一抬手，做了个手势转身进手术室。
“今天的运气比较好，患者冠脉堵塞的位置还能勉强通过去。”
远远的，秦教授听到周从文的声音传来。
只是运气比较好么？不，这就是个谦辞，秦教授心知肚明。
急性心梗100%堵塞，中间有新生成的血栓的确不假，但光凭着导丝很难送进去，就更别说支架之类的。
做成一次可能是运气好，但一连4台，用那么短的时间做完，这是技术水平高而不是运气好。
秦教授走进操作间，见张主任弯着腰凑在周从文的身边虚心请教各种技术细节，他心神一动，站在一边仔细聆听。
不过周从文没说几句，手术室的大门声响传来，又一辆平车推进来。
患者挂着胸瓶，是心包穿刺戳进心脏的病人，秦教授第一时间有了自己的判断。
“做手术，细节问题以后再说。”周从文站起来，披上铅衣，“张主任，你们的铅衣可真沉。”
“加了料，主要是我怕死，跟肖院提的申请。做介入手术吃线，要不是肖院长一直张罗，没人想干。”张主任压低了声音说道。
可是当他一直腰，咯嘣咯嘣的声音传来。
“没事吧你。”周从文连忙扶着张主任坐下，“歇一会吧，我自己做就行。”
“周教授，不好意思，我这老腰……”张主任捂着要，满脸痛楚。
“没事没事。”周从文笑着拍了拍张主任的肩膀，走进术间。
看着铅门缓缓关闭，秦教授问道，“张主任，什么患者？”
“秦老师，是一个心包填塞的患者。”张主任要站起来，可微微一动，马上“哎呦”一声。
“坐着坐着。”秦教授连忙扶了一把张主任。
“患者术后心包填塞，我在超声心动下留置了心包引流，没想到有B超引导还是出事了。”张主任有些沮丧。
秦教授点了点头，站在铅化玻璃前面看里面周从文做手术。
周从文已经在患者右侧股动脉穿刺，置入8F鞘。
通过原心包穿刺置管置入直头超滑导丝至主动脉，经股动脉送入右冠造影导管及圈套器，建立导丝桥。
手法真熟练！秦教授心里赞叹了一句。
看着简单，但这些步骤周从文一气呵成，行云流水一般。
普通医生至少要20分钟到半个小时才能完成的步骤周从文只用了1分多钟就已经完成。
看他做手术真是一种享受，秦教授心里想到。
造影，找到心尖破损的位置，随后周从文置入9F血管鞘于心尖破口处。
用肌部VSD封堵器，经9F血管鞘至心尖破口处进行封堵。
复查造影提示封堵器位置、大小、形态合适，对周围结构无影响，无残余漏。
秦教授刚开始还能感慨一句，当他看到周从文用肌部VSD封堵器封堵破口的时候竟然很“随意”的一次成功的时候，他惊呆了。
封堵器是好东西，可选择位置不能一蹴而就，一般要找地儿至少需要尝试3-5次。
手略潮一点的医生甚至尝试十次、二十次的时候都有。
看着手术不大，但里面的门道太多。
秦教授看的哑然无语，他知道周从文之前的确是客气，这哪里是碰运气，这是绝对碾压的实力！
手术已经结束，前后用了不到10分钟的时间，秦教授看的目瞪口呆。
“张主任。”秦教授心里恨恨的想到。
“啊？怎么了秦老师。”
“你们不是请周医生来查房么，怎么不找他直接给市里领导做手术呢？”秦教授恨的牙根有点痒，郁闷的问出心里面的不舒服。
张主任一愣，苦笑。
听身后沉默，秦教授转身看着张主任。
“那个……是这样……”张主任讪讪的说道，“刚开始的确……的确请的是周教授，人都快到了，我们关院长说他好像不行，已经联系您了。”
原来是这样！秦教授的眼睛眯起来。
这特么不是故意给自己难堪么！
这就相当于把自己跟周从文这种黄老的关门弟子放到一个台子上比试，自己还输的片甲不留。
真特么的！无妄之灾！
以后白水市的活自己说什么都不接，还得跟身边的人说，关院长的心黑的很，指不定下次闹出什么幺蛾子。
术间的门缓缓打开，周从文淡定走出来脱掉铅衣。
“还有么？”周从文问道。
“没了没了，周教授。”
“那就好。”周从文笑着摘掉帽子口罩，扔到一边的垃圾桶里，“看一眼术后患者，我就找地儿睡了。”
“好好好。”张主任已经不再琢磨周从文是故意找自己麻烦的事儿。
人家说的都是真的，还给自己擦屁股，把所有事情都摆平，根本没必要找自己麻烦。
张主任心里有数。
他扶着腰，勉强站起来跟周从文去看患者。
秦教授好奇，虽然有些古怪，但也跟在后面。
每个患者的影像资料秦教授都跟着看，越看越是佩服。一晚上做这么多手术，周从文比传说中更强。
看了一眼患者，周从文把张主任送回主任办公室，让他好好休息，和肖凯离开循环内科。
走出病区大门，秦教授刚想上去搭讪，留个联系方式，以后即便不能和周从文交好，总归不能得罪。
无论是周从文背手的那位黄老，还是周从文本身，都绝对不能得罪，秦教授心里明镜一般。
出了大门，秦教授刚要去说两句话，猛然听到有一个孩子的啜泣声从黑暗中传来。
大半夜的，哭泣声有些阴森，宛如闹鬼，把秦教授吓了一跳。

第634章 相信有光

周从文往阴影里看了眼，见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怀里抱着一个奥特曼，正在轻声啜泣。
夜深人静，哭声飘渺，听起来怪吓人的。
肖凯笑了笑，“周教授，估计是患者家属。”
周从文点了点头，之前做手术的患者里最轻的是一个三十六岁的女患，估计是她的儿子。
刚要走，周从文忽然转身来到小男孩面前。
“小弟弟，为什么哭啊。”周从文微笑，柔声问道。
肖凯挠头，周教授这也太爱管闲事了，他难道不知道人世间还有熊孩子这种生物么？
再说，这是患者家属，送到哪合适呢？估计周教授还是要把孩子扔给自己。算了，安排人照顾好了，既然周教授觉得他可怜。
“哥哥，我妈妈生病了。我问奥特曼，他说肯定能好，我开心的哭。”小男孩哽咽着说道。
周从文看了一眼他怀里抱着的奥特曼，笑呵呵的问道，“阿斯特拉奥特曼？国内好像没有呢。”
“我妈妈托人给我买的！班级里只有我一个人有！”小男孩抱着奥特曼，一脸骄傲的说道。
肖凯和秦教授面面相觑。
在他们看来，奥特曼都一样，怎么周从文竟然还能分清楚。阿斯特拉奥特曼是个什么鬼！难道还有其他奥特曼么？
“那你知道阿斯特拉奥特曼为什么很强么？”周从文笑眯眯的问。
“因为他们是好人！”小男孩说道。
“是因为有光啊。”周从文笑道，“奥特曼被怪兽所伤，从伤口流出来的是光。”
肖凯一下子傻了眼，秦教授也站在一边发呆。
刚刚周从文手术做的牛逼到了极点，虽然个人认知不同，但两人都知道这就是最顶级的手术水平。
周从文不光外科手术做的好，心脏介入手术依旧做的牛逼到了极点！
可就是这么一位技术顶级的术者，现在蹲在一个孩子面前说要有光。
要不要这么幼稚。
周从文到底几岁，怎么还说要有光呢。
“当奥特曼打不过怪兽的时候，人类往往会给奥特曼加油，而这一声声加油的声音，就化成了对奥特曼支持的光，让奥特曼，让人类再次看见希望。”
“奥特曼永远不会放弃，你呢小弟弟？”
周从文军姿蹲在孩子面前，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小男孩捧着奥特曼的玩偶，很严肃的做了一个手势，“哥哥，我也不会！”
“那你要加油哦！”周从文轻声说道。
“嗯！加油！”
一声加油，仿佛化作一道光，孩子不知不觉变得坚强。
“要相信永远有光的。回去找妈妈去吧，不过呢你别在病房哭，你妈妈现在需要休息。”周从文啰啰嗦嗦的说道。
小男孩捧着奥特曼，很认真的点头。
周从文把他送回病房，这才慢悠悠的走出来。
秦教授哭笑不得，用卡通人物来哄孩子，周从文可真有耐心。但这是一名全国知名的教授应该做的事儿么？
幼稚到了骨子里面。
要不是亲眼看他做了那么多匪夷所思的手术，肖凯和秦教授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周从文竟然还会哄孩子。
“周医生，您还真是……”秦教授笑着摇了摇头。
“呵呵。”周从文笑了笑。
“周教授，您怎么知道那是什么什么奥特曼的？”肖凯疑惑的问道。
“我小时候也看东方台啊，93年引进的奥特曼动画，虽然那时候我都要上大学了，可也跟着看了一段时间。”周从文道。
“您家还能收到东方台？！”
“卫星大锅，我爸为了让我看电视，特意修改了接收功率。我爸的手可巧了，我遗传他。”周从文说着，活动了一下手指。
“……”
“对了，那个奥特曼很好认的，你没看他左腿上有个腿环么？有这个腿环的，就是阿斯特拉奥特曼。”
“……”
肖凯和秦教授全都表情茫然的看着周从文，见了鬼的阿斯特拉奥特曼还有腿环？他是男奥特曼还是女的？奥特曼不知道分不分男女。
“要听孩子版的解释还是成人版的解释？”周从文笑问。
“当然是成人版的。”
肖凯是外科医生出身，自然知道周从文瞬间已经开启手术台上开车的模式，便笑眯眯的说道。
“比如说夏天姑娘们穿裙子，白花花的大腿露在外面，视野没个焦点，都不知道往哪细看。”周从文笑道。
“呃……”
需要这么不正经吗？这个和奥特曼有什么关系？两人继续茫然。
“加个带子，就像是刚刚阿斯特拉奥特曼左腿上的铁环一样，这就是划重点，无声的告诉你——看这里，看这里！”
“带子能丰富腿部的视觉效果，让腿部更直观立体。”
周从文还要继续说下去，肖凯连忙拦住他。
“周教授，那是女孩儿用的，我这个岁数，你把我说痒痒了，我还有心无力的……罪过罪过。”
“哈哈哈，谁跟你说绑腿带是女孩子用的。”周从文大笑。
“啊？！”
肖凯在白水市，这里很少见有女孩儿用这玩意。但秦教授来自帝都，见得多了，他怔了一下，男人用这玩意要多娘有多娘，真有人用么？
不会是开玩笑吧。
“专业名字叫做袜圈，这条带子从前是用来圈住袜子的。要说起这事儿，最早是17世纪的欧洲男人们愿意穿高筒袜，他们的棉花质量差，基本没有弹性，所以要用这么个东西固定高筒袜。”
“……”
“……”
真的！真的是男人穿的！
两人瞬间想起很多中世纪的画像，周从文好像没胡说八道，那时候的男人真的穿高筒袜。
“他们还爱在袜圈上缝个蕾丝，打个蝴蝶结什么的，彰显贵族气质。贵族么，嘿，就那么回事。”
“后来呢？为什么变成女人用的？”
“具体我没研究，不过估计是从19世纪开始女人的裙子越来越短，还怕光照变黑，所以也开始穿长筒袜的原因。”
“哈哈哈，怎么说起这个了。”周从文哈哈一笑，把话题岔开，“我回去休息了，肖院你就别送了。”

第635章 小师叔

“周教授，秦教授，我们白水市地儿小，只有一家五星级酒店，没得选。”肖凯一边走一边介绍道，“二位就凑合一夜，也不知道酒店合不合心思。”
“没事，能洗个热水澡，能安安静静的睡觉就行。这大冷天的，雪还这么大，哪都去不了。”周从文毫不在意。
其实周从文更喜欢谁硬板床，软床睡时间长了他总觉得自己腰椎有问题。
然，一张床垫几万块钱的高档货不存在类似的“后遗症”，但周从文已经形成习惯。
之所以周从文还是偏向于睡五星酒店，更主要的是前一世有一次出门开会，会务组安排有问题，没有足够的星级酒店，只给周从文开了一个快捷酒店的房间。（注：听某位师兄说的）
那一夜，比玄妙的急诊之夜还要恐怖。
从五六点开始，一直到天亮，十几个小时的时间里，四面八方不时传来各种或是尖锐、或是疯狂、或是愉悦、或是高亢、或是婉转、或是悠扬的声音。
周从文上一世可不是禁欲系的做派，血气方刚，不说夜夜笙歌也差不多，哪能听的了这个。
这可要比失眠更吓人，而且半夜的时候还有烈火烹油的事儿——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而且一次、两次、三次……无数次。
有人顺着门缝往里面塞小纸片。
总之从那之后，周从文提高了对入驻酒店的要求，而且随着身份地位的不断提升，再也没有会议组这么不开眼安排他住快捷酒店。
“不过酒店是新开的，环境还不错，也没装修的怪味儿。”肖凯热情的说道。
正说着，秦教授的手机响起。
他拿起手机，表情随即有些厌恶、烦躁。
秦教授并没接电话，而是直接挂断。
“秦教授，谁呀。”周从文随口问道。
“关院长。”秦教授皱眉，冷冷的说道。
“嗯？怎么不接？估计是找你宵夜的。”周从文笑了，他已经猜出为什么。
秦教授看了周从文一眼，叹气道，“周医生，不是我小气，而是关院长真心不是咱们医疗口的人。不是一路人，不进一家门。”
“您是黄老的关门弟子，说句不好听的，论辈分我得管您叫一句小师叔。”
肖凯咂舌。
他只知道黄老超级强，属于心胸外科泰山北斗级别的人物，但辈分……医疗界很少有人会算这种东西。
虽然秦教授大概率是开个玩笑，但是小师叔这个名头让肖凯心里痒痒。
一般来讲小师叔都是那种牛逼头顶的人物，光是这三个字就让肖凯心神一荡。
“开玩笑了，咱不论这个。”周从文微笑道。
“就是这么一说，不说辈分的事儿，光是技术我就比不上。”秦教授实话实说。
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周从文身后有黄老背书，这句话拿出去说事也没人会小看自己。
“找您做手术就足够了，而且是最好的选择。非要找我，这不是开玩笑么！”秦教授斥道。
说着，手机又响起来。
他的眼神里厌恶的情绪更为浓重，想也不想就挂断电话。
“没那么严重，老板建立的院士工作站还在早起，名头不响。说个笑话，我最近出了一天门诊，连个患者都没收上来。”周从文哈哈一笑，毫不尴尬。
“要不是肖院长给我送了10个患者，第一脚就得踢空。”
“你太年轻，患者不认。”秦教授一语中的，他见周从文并不在乎这事儿，便笑呵呵的说道，“不着急，就您的水平放在帝都都是屈指可数的，就别说是省城了。”
话音未落，电话铃声第三次响起。
秦教授接通电话，冷冷说道，“关院长，有事？”
“秦教授，秦老师……”
对面传来关院长慌慌张张的声音，连称呼都变了两个，但还是没说事儿。
秦教授感觉有些不对，冷声皱眉问道，“怎么了？”
“领导情况不对！”
隐约中一股寒风从住院部的门外吹进来，带着雪花，砸在三人的心头。
情况不对！
心脏介入手术术后最严重的并发症是心脏破裂！
周从文看了肖凯一眼，肖凯摇头。
这是一种比较初级的默契，周从文询问肖凯他们能不能做相关的急诊手术，肖凯想也不想的否定。
这特么的！
周从文无语。
和自己有关系么？可能吧。
天生的劳碌命，不管走到哪都一样。
“我马上回去！你们先维持患者的生命体征。”秦教授厉声说道，已经开始着急。
他挂断电话，一把抓住周从文的手，“周医生，帮个忙。”
周从文点头，跟在秦教授身后一溜小跑。两人对医院不熟，最后还是肖凯带着跑回循环内科。
两个老男人身体是真差，周从文几乎是用走的跟在他们身后。要不是不熟悉，周从文真想自己先跑回病区看看情况。
心脏破裂，这可是要命的并发症，一秒都不能延缓，得马上上台。
甚至极端情况下，床头开胸，先把生命体征稳住也是一种选项。
进入循环内科病区，人群“标明”了病房所在，监护仪尖锐的报警声从人群中传出来，告诉周从文里面的情况。
分开人群，周从文大步跑进病房，第一眼先看心电监护。
血压68/32mmhG，心电监测示心率48次/min，室性早搏二联律，阵发室速。
不是冠脉手术后的心脏破裂！
周从文随后看患者。
患者颜面部肿胀，以嘴唇为著。
1993年的《东成西就》里梁影帝不顾形象的表演深入人心，而患者的嘴唇和电影里梁影帝饰演的西毒的嘴唇有一比，肿胀明显，青紫色。
在电影里这是幽默、诙谐，可放在病房里，伴随着监护仪的报警声，就显得极为恐怖。
“秦教授，领导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就这样了。”关院长早已经乱了方寸，颤抖着和随后跑进来的秦教授说情况。
周从文走到床前，一把掀开被子。
“你干什么！”一个中年人按住周从文的手。
“滚一边去。”周从文的脾气暴躁起来，看也没看是谁，直接骂道。
遇到急诊，周从文的脾气明显暴躁了很多。

第636章 万分之二

“吸氧！”周从文随后说道。
那个中年男人一怔，“你知道我是谁……”
“滚出去。”肖凯一脚踹在男人后腿上，差点没把他踹跪下。
“抢救呢，没看见么！”肖凯厉声斥道，“护士长，吸氧，都特么聋了，没听见啊！”
站在一边的护士长连忙跑起来，安装墙壁吸氧设备。
白水市第一医院的设备还行，不是氧气筒而是墙壁吸氧装置，很快安装上设备，氧气在酒精湿化器中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5L/分。”周从文道，“开放静脉通道，准备除颤仪，准备切开包，耳鼻喉科的。”
“快点！”肖凯催促着，不断拿着小鞭子赶周围的医生跑起来。
“周教授，过敏？”肖凯趁着周从文没有进一步的医嘱的时候小声问道。
“怀疑是造影剂过敏。”
“不可能，患者下手术都两个小时了！”关院长有些疯癫，他的情绪略有失控，大声说道。
周从文一皱眉，“迟发性过敏不懂啊，你不是医疗出身的大院长？瞎胡闹。”
肖凯看了一眼周从文掀开的被子，见患者腹部、四肢都是红色斑丘疹，知道大概率是周从文说的那样——造影剂导致的迟发性过敏。
“地塞米松5mg静脉注射。”
“异丙嗪25mg静脉注射。”
“肾上腺素0.1mg皮下注射。”
“肾上腺素再来一支！”
“林格液，加高糖一支，速度开到最大。”
周从文冰冷的目光在患者和心电监护之间来回穿梭，一道道医嘱不断下达。
“碳酸钙一支，加在100ml盐水里，快速给进去。”
“多巴胺！”
“有微量泵么？”
肖凯一怔，羞愧的说道，“周教授，我们医院还没有微量泵。”
“升压，你看着点。”周从文道。
“好。”肖凯毫不犹豫的应下来。
他毕竟是曾经的临床骨干力量，这种小事不在话下。
秦教授本来应该是最忙的那个人，可是有周从文在，他似乎变成了透明人，看着周从文指挥抢救。
看了几分钟，秦教授清楚周从文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很浓郁，但这不是年轻气盛，而是对自己的技术有着无比强大的自信。
所以当他看见患者情况不对，直接接手抢救，周从文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5分钟后，患者的血压为70/40mmHg，脸部、嘴唇的肿胀略有缓解。
“地塞米松10mg静脉注射。”
虽然患者的情况似乎已经稳定住，但周从文却还是一副冷漠、专注的神情。
“异丙嗪25mg肌肉注射。”
“肾上腺素0.2mg静脉注射。”
“切开包准备好，肖院长你看一眼，随时准备气管切开。”
15分钟迅速流逝。
随着抢救用药的不断推注，患者的生命体征被“捞”回来，监护仪的报警嘶吼声音也渐渐微弱，房间里其他人沉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又过了15分钟，随着一声悠长的呼吸，患者“醒”过来。
患者自觉症状好转，精神渐好转，腹部及四肢皮瘆及颜面部肿胀消退，心电监护示血压126/74mmHg，心率54次/min，室性早搏较前减少。
“没事了。”周从文淡淡说道。
“造影剂的迟发性过敏？这也太迟了！都几个小时了？！”秦教授错愕的说道。
造影剂里含有碘元素，大部分患者推注造影剂的时候就会出现过敏反应。
在基层医院出现的少，这时候还没形成用造影剂之前做皮试的习惯，但秦教授见得多，患者术前还是做了皮试的。
当时皮试是阴性，秦教授也没多想。
可手术做了将近3个小时，术后又看周从文做了一台半手术，再加上聊天的时间，得4个半小时。
这可真是迟发性过敏反应，真是够迟的。
幸好患者的过敏反应表现在脸部、口唇的皮肤上，没有出现咽喉水肿阻碍呼吸等情况。
“我看过造影剂，是拜耳新出的原研药碘普罗胺，你用的也是么？”周从文问道。
“……”秦教授结语。
造影剂就是造影剂，术前能做皮试已经是极限了，谁没事儿闲的去看什么品牌、什么药厂出品。
“肖院长，看看是不是碘普罗胺。”周从文冷峻的说道。
肖凯第一时间去核对，就像是周从文说的那样，的确是拜耳生产的原研药碘普罗胺。
“周教授，是药物的问题么？以后我把碘普罗胺给停了，这特么太吓人。”肖凯很不高兴的说道，“还以为拜耳是大药厂……”
“不用。”周从文淡淡说道，“运气不好，赶上了而已。碘普罗胺是拜耳公司为了避免造影剂过敏研究出来的新药，效果还不错。”
“……”肖凯没想到周从文竟然会这么说。
为了避免造影剂过敏特意生产出来的药也不能完全保证不过敏，这事儿还真是操蛋啊。
他怔怔的看着患者，看着还没完全消退的口唇肿胀愣神。
“造影剂分为离子型和非离子型，碘普罗胺属单体非离子型造影剂。这种类型的造影剂渗透压低、毒性小。”
“……”秦教授有些懵，周从文竟然连造影剂都研究？有关于新型造影剂的原理信手拈来，侃侃而谈。
“拜耳公司研究报道碘普罗胺所致严重过敏反应发生率仅为0.02%。”
“0.02%？这也……”肖凯无奈的看着患者，心里感叹。
万分之2的几率，还就赶上了，而且是严重的迟发性过敏，这叫横生波澜。
“碘普罗胺类造影剂所致过敏性休克确切机制拜耳公司也没说，考虑可能与抗原抗体反应、补体、激肽系统激活有关，释放的炎症因子使血管通透性增加，有效循环血容量骤降及支气管痉挛、喉头水肿等。”
“没有喉头水肿，一切都好说，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要是有，估计都挺不到我过来。”周从文淡淡说道。
也是。
肖凯和秦教授很赞同周从文的观点。
如果是喉头水肿，在场的医生没一个能做气管切开的，等耳鼻喉科医生赶过来，怕是人已经没了。
这的确是不幸中的万幸。

第637章 那个男人

王雪腾最近的心情很复杂。
不知不觉中“捡到”了一个宝，自己分明没做什么，但业务量刷刷刷的往上涨，把其他大区的分经理羡慕的口水直流。
本来东北地区在销售上属于蛮荒之地，但偏偏自己来之后业务量突飞猛进。
这都是好事，王雪腾高兴还来不及。
可她知道自己的基础并不扎实，销售量不是分列很多散在的医生身上，哪怕偶尔有人用别家耗材，自己也并不觉得什么。
周从文，这个名字已经让王雪腾给念叨烂了，也不知道那个禁欲系的男人有没有耳朵发热。
所有的一切根植于周从文身上，是这个男人正在一手推动胸腔镜的发展。
不久前的年会上，周从文扔下一句掷地有声的话——开胸手术能做的术式，胸腔镜都能做，而且可以做的更好。
当时王雪腾就知道，推广艰难的胸腔镜设备因为周从文的这句话，从此以后会有一个井喷式的爆发。
那个男人，每每想到周从文的时候，王雪腾都会很纠结。
自己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根植于周从文，这并不是一个好迹象。
哪有小猫不吃腥的，周从文看着禁欲风满满，可这种人一旦浪起来，可以浪到不是人的程度。
万一他对自己提出非分的要求怎么办？
甚至都不用提，一个眼神，自己要是没理解到位的话，周从文一句话就能把自己打入十八层地狱。
真是很苦恼啊，王雪腾心里特别愁苦的想着。
王雪腾无比憧憬童话里的公主的生活，她也觉得未来和她在一起的应该是骑着白马的王子，过上童话里美好的生活的。
而不是和一个普普通通的，可能是童话里一笔带过的路人，去过那普普通通的一生。
虽然一小颠沛流离，可她心里一直有这么一个梦。
哪怕来到社会上，被社会按在地上摩擦了两年，她依旧把这个梦揣在内心最深处，时不时的想一想。
不用实现，只要想一想，王雪腾就会很开心。
可是随着业务量的迅猛提升，王雪腾愈发害怕失去这一切。
她虽然害怕，但王雪腾偶尔会“期待”，其实周从文这种人应该是自己很满意的那种白马王子——年纪轻轻就被黄老收到门下，很可能成为关门弟子。
再加上他什么手术都能做，还是顶级水准，一看就知道前途无量。
可惜，周从文身边有一个美的不像话、让自己连妒忌之心都无法升起的女人——柳老板。
周从文不光自己强，身边的两个老板更是连奥利达公司总裁都不敢轻易得罪的存在。
这种人……
正想着，耳边传来呼哧呼哧的声音，隔壁的一对情侣又开始做运动，为爱鼓掌。
很烦啊，王雪腾叹了口气。
她想要改变一下，可是强大的周从文是她根本无法逾越的一座高山。
一手带起医大二院、江海市三院，好像又跑到白水市做手术……
王雪腾心中无可奈何，周从文还真是精力充沛到了极点。
今天她刚出差回来，周从文打电话的时候还在魔都的机场，要不然不说下雪，即便是下刀子王雪腾也得把封堵器送到白水市去。
跟着周从文干，还要冒生命危险……
王雪腾又找到了一个理由。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隔壁的声音在几分钟后停下，男人喘着粗气，想来是在抽事后烟。
终于可以安静一下了，王雪腾犹豫再三，没有拨打周从文的电话询问手术顺不顺利。
这大半夜的，可别让周从文误会了，天知道那种禁欲系的人设一旦崩塌后会是什么嘴脸。
还是洗洗睡吧，怎么能摆脱周从文的魔爪呢？王雪腾觉得这是一个无解的难题，除非自己什么都不想要。
唉。
她深深的叹了口气。
而此时隔壁烦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床铺咯吱咯吱的，像是小猫爪子一样挠着王雪腾的心。
好烦！
王雪腾越来越烦躁，她恨不得找个硬物撞墙，用咚咚咚的声音告诉隔壁的小情侣，小点声！有点公德心！
声音连绵不断，
一次……
两次……
三次……
无休无止，隔壁的男人今儿是怎么了？
终于，在半个小时后王雪腾无法再忍耐巨差的隔音，用拳头擂在墙上。
声音小了一点点，几秒钟后陷入沉寂。王雪腾终于感觉满意，长出了一口气，随后准备去洗漱。
“啊~~~”
一个巨大的闷声仿佛要把薄如纸的墙壁撕裂。
王雪腾一向很文雅，可是此时此刻她恨不得骂娘。
这是报复，报复自己刚刚敲墙估计憋出来的叫声。
然而下一秒隔壁彻底安静下去，没有王雪腾想象中的更加剧烈的声浪传来。
她有些疑惑，但不到十秒，隔壁就传来慌乱的声音。
噼里啪啦的，好像是椅子被撞倒、好像是她们换了一个更羞人的姿势？
这也太会玩了吧。
“救命！”
“……”王雪腾一怔。
“我在……”男人随后开始报地址，王雪腾知道出事了，肯定是隔壁运动剧烈，导致了一些不可测的后果，要不然不能直接拨打120急救电话。
是什么？
王雪腾脑海里瞬间冒出一个猜测——最主要的是黄体破裂导致的大出血。
披上一件衣服，王雪腾冲出家门。
隔壁的门已经打开，男人一脸茫然、委屈、害怕的表情像极了周从文手下的那名叫李然医生。
呃，怎么又想到周从文了？王雪腾差点没哭出来。
不过她的意识瞬间放到出事的小情侣身上。
男人一脸茫然，光着膀子，串了一条内裤，王雪腾皱眉说道，“赶紧穿衣服啊，外面下雪呢，120急救车来之后你不能这么一身就出门。”
“哦哦哦。”男人连连哦着，慌乱的穿衣服。
王雪腾走进屋，帮着他一起给女生胡乱套上点东西，以免120急救车来的时候太过于尴尬。
女生半边身子不能动，只有眼睛还能眨一下，嘴角流着口水，看着好惨。
这就是传说中的“马上风”么？王雪腾更是茫然。

第638章 中风120

年轻的男人没遇到了这种事儿，仓促之间整个人已经傻了。
一直到120急救车开过来、医生、护士、担架工上楼，他还处于懵逼状态中。
王雪腾没办法，只好协助他一起送女生去医院。
这孩子已经傻了，估计刚毕业，还没遇到过什么事儿。骤然间遇到这种情况茫然不知所措也是正常。
帮个忙吧，要不怎么办？
王雪腾无奈的开车跟在120急救车后，顶着冒烟雪来到医大二院。
所幸的是她知道自己的工作重点，租的房子距离医大二院不远，十多分钟就开到医院。
女生推进去，王雪腾停好车跟着跑进去，准备帮着办理手续。可是刚一进急诊科，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浪？
真的是沈浪！
怎么哪都有他！
王雪腾看见沈浪后，好生无奈。
“这面这面！怎么了这是。”沈浪有点闲，帮忙把人送进急诊抢救室，顺便查体。
好好的心胸外科医生、院士工作站的正式成员不干，非要来急诊科打零工、帮忙，还是没钱的那种。
好一条咸鱼，王雪腾有些鄙夷的看着沈浪忙碌的身影心里想到。
她带着男生去找医生，急诊科医生问了病史，当男生说正在啪的时候忽然女生大叫一声后就变成了这样，王雪腾感觉沈浪的眼睛迸发出异样的光芒。
唉，这人还真是愿意看热闹，无聊，王雪腾对沈浪的印象分已经减到负分，直接进入地下室。
“要床头超声心动吧，先看一眼再去做CT。”沈浪建议到。
“……”王雪腾真想把这个不学无术的家伙一脚踢飞。
周从文到底怎么想的，非要把这么一条不务正业的咸鱼带来医大二院！
在王雪腾的眼睛里，沈浪就是个小丑，是一只想要吃天鹅肉的癞蛤蟆。
“考虑是脑梗，查超声心动干嘛。”急诊科医生果不其然的问道。
“脑梗是必然的，可哪来的脑梗，这么年轻。”沈浪道，“打电话告诉神经内科，让他们准备急诊溶栓，做个超声心动，我估计有房缺或是室缺，看看有没有其他血栓。”
“……”
王雪腾和急诊科医生都怔住。
这么专业的判断如果是周从文说的，王雪腾肯定不会质疑，还会竖起拇指称赞周从文果然牛逼。
可是……
沈浪这货靠谱么？肯定不靠谱，王雪腾几乎瞬间就有了答案。
急诊科医生没有太多犹豫，反正也不耽误事儿，让护士打了两个电话。
很快床旁超声心动机器推过来，开始做相关检查。
沈浪似乎没注意到王雪腾的存在，眼睛里泛着光、身后燃烧着火焰，死死的盯着超声心动的图像。
“房缺！”
过了不到1分钟，沈浪沉声说道。
说着，他拿出手机，走出急诊抢救室拨打电话。
王雪腾有些惊讶，跟在沈浪身后出了门。
“从文，遇到一个房缺患者，剧烈运动后血栓脱落导致脑梗，能治么？”沈浪出门后直接走去侧门防火通道，一边走一边问。
“这样啊，那只能看命了？”沈浪失望的说道。
“唉，我知道了，你回来是不是也没用。”
电话那面周从文不知道说了什么，沈浪略有郁闷的挂断电话。
“沈老师，您好。”王雪腾跟在沈浪身后，小声说道。
“嗯？”沈浪这货此时此刻听到王雪腾的声音后才转过头，“王经理，你怎么来了？”
王雪腾又一次感觉到自己被无视。
要是被周从文无数好像还好一点，自己被沈浪这种咸鱼无视，这怎么可能！
前段时间在江海市的时候，沈浪死乞白赖要请自己吃饭。
王雪腾从沈浪的眼神里已经看出来他的目的，但这是目标客户，还是周从文手下的医生，王雪腾不想得罪。
吃饭的时候王雪腾感觉沈浪哈喇子都要流下来，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色色的。
可是！
他怎么会没注意到自己！
遏制住心里的不悦，王雪腾温柔问道，“周医生说能做手术么？”
“唉。”沈浪叹了口气，“他说现在的耗材不行，不能把栓子直接取出来，最好的方式是溶栓。至于能不能留后遗症要看命。”
耗材不行，王雪腾感觉自己受到了冒犯。
可她转念一想，周从文自己做的“定位锚”的确好用，一肚子气不知道该怎么释放。
虽然感觉被冒犯，但这口气只能吞下去。
“王经理，你……”
“患者是我邻居，半夜听到不对劲，就起来看看。”王雪腾半真半假的说道，“她男朋友被吓傻了，我只能跟着一起来，要不担心出事。”
“王经理真是热心肠。”沈浪心不在焉的夸了一句，走去防火通道。
“沈老师，您是怎么知道患者有房缺的？”王雪腾问道。
进了防火通道，沈浪摸出一根烟，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我抽根烟，加深一下记忆。”
“……”
“刚才你问什么？”
“我看患者是脑梗，但您直接要超声心动，您怎么知道患者有房缺的？”王雪腾又重复了一遍问题。
“哦，猜的。”沈浪很随意的说道。
王雪腾火冒三丈，沈浪这货说话也太不走心了！
“我从前在江海市三院，遇到了一个啪着啪着就截瘫的患者。患者被送来的时候连衣服都没穿，慌乱的不行，我觉得奇怪，开始猜测是患者用力的姿势不对，造成脊柱损伤。”
沈浪很随意的坐在台阶上，回忆着从前的八卦。
王雪腾感觉沈浪看自己的目光没有那种垂涎欲滴的感觉，略有失落。
“啪出来的毛病也不少，正在兴头上，什么事儿都可能。我表弟就闹出来了脑出血，幸好从文给联系帝都医院，找王大明老师做的栓塞。”
“我们三院的副院长肖强，前段时间马上风，你知道吧。”
“当时我看见那个患者就很好奇，知道患者被送去神经内科后一路跟着，他们查了三天才查出来是心脏的问题。因为活动剧烈导致血栓脱落，拴在脊髓的供养血管上。
当然，这个结论不是我们三院定的，是患者转来医大后诊断的。三院的医疗水平还是略微差了那么一点点，只会头疼医头脚疼医脚。”
王雪腾听沈浪没有条理的絮叨，觉得很好奇，这个人似乎对各种八卦有着无法理解的狂热。
“心脏的疾病怎么会导致梗塞呢？”王雪腾问道。
“我考虑可能是因为过程太过激烈，令血栓脱落，同时有憋气行为，引发胸腔压力升高，以前隐源性的心脏病会凸显出来，为血栓提供通道。”沈浪道。
“……”
王雪腾毕竟不是医学生，她一脸茫然。幸亏沈浪说的还算是简单明了，并不难想象。
“好多先心病的患者都根本不知道自己有病，偶尔会变成眼前的情况。啪啪啪的时候过程太激烈，加上憋气，胸腔内压力大……”
沈浪一边说着，一边开始比划，给王雪腾讲起局部解剖学。
“她属于被她男朋友啪瘫痪的，自己把自己啪瘫痪的我觉得更冤枉。问过从文，他说没办法，可能孕妇在孕期注意孕检，会减少先天性心脏病的可能。
再有就是发现孩子有问题，2-3岁的时候直接做手术，把房缺封堵住，就不会有这种事儿了。”
“说到头，还是科技不够发达。我说王经理，奥利达有没有相关的研究？”
“啊？”王雪腾一愣。
这么正经的话从沈浪的嘴里说出来，让王雪腾一时之间难以接受。
“什么研究？”王雪腾问道。
“取栓啊，从文给我画过一张图，是个网，能把栓子兜住然后顺着血管取出来。从文说，栓子其实不大，能第一时间取出来，患者以后的生活基本不会受到影响。
不过从文也说了，这种技术还没有，是他瞎想的。”
“你们的耗材能不能不卖那么贵，太贵了很多患者无法接受。”
“不过呢，从文又说了，要是不卖的贵了，没人研究，到时候更惨。”
王雪腾听着沈浪的絮叨，有些失神。
这种忧国忧民的话，无论是从黄老嘴里说出来还是从周从文的嘴里说出来都不让人觉得怪异。
可单单从沈浪的嘴里说出，就觉得怎么这么不正经呢。
果然，不正经的随即便到。
“你说结婚干嘛，啪一下都有可能啪瘫，真特么的吓人。”沈浪说道。
“……”
王雪腾觉得沈浪真是个奇葩，这种话他都能说出口。
“对了，从文还跟我说了一个中风120的口诀，你要不要听？”
“中风120？”
“1是指看1张脸，如是否突然出现口角歪斜、流口水、面瘫不对称症状，就有可能是中风。”
“2是指查2条胳膊，如是否存在肢体麻木，平行举起存在单侧无力情况。”
“0是指聆听语言，是否说话困难、含糊或不能语言。”
“前两个都还好，我觉得周一个聆听的0属于谐音，是从文自己瞎编出来的。不过呢比较好记，挺不错的。”
沈浪继续絮叨着。
中风120……王雪腾仔细回忆，忽然发现说的的确有点道理。
尤其是年轻人，一旦出现中风的情况，按照这套来对一下，很快就能判断出疾病。

第639章 周从文开拓出的空间

沈浪“大放厥词”的时候，手术室里也灯火通明，肝胆外科正在做手术。
“文教授，你最近怎么用腔镜用的这么频繁。”巡回护士把麻醉医生的小凳子抢过来，坐在角落里歇歇脚，和术者闲聊。
“嘿！老陈那面干的风生水起，尤其是院士工作站主持工作的周从文，你见了么？”麻醉医生笑呵呵的插话说道。
“看见了，前几天的手术，一天五台，一天五台，不管什么手术，1个小时之内解决战斗，真快！”巡回护士说到，“我听人说前一阵子胸外科的黄老举办年会，周从文一口气做了三台顶级难度的手术。”
“对，最后一台手术还是梅奥的那个眼高于顶的小子做不下来的。”
“别说是他，他老师也没做下来，都准备半路转开胸手术了，结果被周从文叫停。”
大家七嘴八舌的说着学会当天的示范手术，都根亲眼看见了似的。
文渊文教授用腹腔镜切胆囊，手术不大，做的比较顺利。
他一边做手术一边说道，“最主要的是周医生最后说的话。”
“说什么了？我看他做完手术转身就走，满满的大手风采。”
“在年会上说的。”文教授眼睛眯了一下，似乎在笑，“周医生说，只要开胸能做的手术，胸腔镜都能做，而且能做的更好。”
“牛逼！”巡回护士赞叹。
“这不是我也觉得有劲儿了么。”文教授道，“好好做腹腔镜手术，以后咱也说，只要开腹能做的手术，腹腔镜都能做，而且能做的更好。”
“文教授，你就别吹了。胰十二指肠联合切除术能做下来不？”巡回护士鄙夷的说道。
“能！”
“哈哈哈，一台手术5个小时，老牛拉破车似的。”
“那也能做下来。”文教授强辩道。
“我说的是用腔镜，就不信在我退休前你能用腔镜把胰十二指肠联合切除拿下来。”护士补刀。
“……”文渊无语。
这还真是。
胰十二指肠联合切除术是普外科的技术难度天花板，地市级医院的外科医生只要能把手术做下来，就可以自豪的说老子手术全市第一。
即便是省城，能做下来类似手术的医生也不多。
每家医院都可以说是屈指可数。能拿下这手术术式，就能带组，这是硬标准。
文渊当然能做，可是用腹腔镜做……他是真觉得不行。手术太复杂，和胸科的双袖切根本不是一个路数。
或许，这就是胸外科和普外科的区别吧。
“认真点，手术呢。”文渊说道，“手术很快，别闹了。”
“腹腔CO2压力为12mmHg，可以么，文教授。”
“呼气末CO2分压35mmHg，生命体征平稳。”麻醉医生说道。
说笑的时候怎么都好，一旦有人提出正经点，马上无缝切换到正经模式。
但这种模式维持不了多久，患者一切平时，板着脸做手术多累。
说说笑笑，手术做完，文渊很小心的没有直接走，而是探查了一下腹腔。
术中见胃肠道正常，胆囊炎症。
没事，文渊转身下台，助手带患者回去。
……
第二天，腹腔镜下胆囊切除术的患者本来应该可以休养一下，24小时左右就可以自行上卫生间。
然而，意外情况发生了，患者不断说着疼。
文渊以为是切口疼痛，当他去看患者的，发现患者自述疼痛有时候在左面，有时候在右面，但和切口、胆囊没什么关系。
查体患者腹部平软，没有板状腹；生命体征平稳。心电图无异常。
文渊有些不高兴，他认为是患者太矫情，总认为自己做了一台大手术，必须要疼。
很多疼痛都是想出来的，其实根本不存在，文渊是这么认为的。
“没事，好好睡一觉，睡醒就好了。”文渊临走的时候嘱咐道。
出了病房，他给陈厚坤打电话，“老陈，小周回来了么？”
“刚到家，你找他什么事儿？”陈厚坤问道。
“我去看看，咱们见面说。”文渊大步走去胸外科。
周从文回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儿自然是查房，看术后患者的情况，该出院的准备出院。
虽然现在门诊收不上来患者，但也不能因为床位周转率让患者住的时间太久。
这一点上，周从文没有经济压力，显得比较洒脱。
等周从文查完房，文渊迎上去，“小周，跑飞刀去了？”
“嗯，白水市有个领导生病，我和他们副院长认识，就跑了一趟。”周从文简单说道，“文教授，最近手术做的多么？”
“还好，看你做胸腔镜把双袖切拿下来了，我也心思活动。小周，你说腹腔镜能做胰十二指肠联合切除术么？”
“能做，但难度比较大。”周从文道。
开什么玩笑，不光能做，效果还要比一般的开腹手术好的太多太多。
再过十几年，协和用达芬奇机器人做胰十二指肠联合切除术，患者术后都不用去重症。
放2002年底，这种事儿谁敢想！
“真的能做？你会么？”文渊脱口问道，但随后讪笑，“我就是随便问问。”
“会做。”周从文淡淡说道。
“……”文渊一下子傻了眼。
周从文怎么什么都会！
胰十二指肠联合切除术这种天花板般的术式，还特么是跨学科做，他竟然说会做！
虽然胸外科医生多少都要会一些普外科的手术，毕竟还有食管癌根治术的术式，可胃大切与胰十二指肠联合切除术之间的距离也太远一些了吧。
“有时间的，不着急。”周从文笑呵呵的说道。
“真的？”
“真的。”
文渊见周从文一脸严肃，不像是开玩笑，有些诧异。
“我手术才做到胆囊。”文渊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昨天做了三台胆囊切除，腔镜做的，有两个患者已经没事了，但遇到了一个矫情的患者，一直说自己肚子疼。”
“呵呵，别想那么多，真要是对疼痛不敏感反而会有更大的麻烦。”陈厚坤安慰道。
周从文想起了三院那位因为多发肋骨骨折两次开胸的患者。
不过他的思绪一闪即逝，“文教授，患者哪不舒服？”

第640章 多事

“患者就是矫情。”文渊说道。
周从文伸手盘了盘小平头，看着文渊微微一笑。这话他不认可，但也没直接反驳。
文渊一怔，他能感觉出来周从文笑容里蕴含的一丝凌厉。
“肚子疼，不是切口疼，这不是开玩笑呢么。”文渊讪讪的说道，带着一丝羞恼。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周从文的态度让文渊无法接受。
自己是普外科、肝胆外科的医生，周从文就算是再牛逼、他身后背书的黄老再如何是心胸外科的泰山北斗，也跟自己没关系。
周从文凭什么用那种上级医生的语气、目光和自己说话！
恼羞成怒。
文渊已经微有些恼怒。
但他还是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而且周从文问的事情也很无聊，文渊坚信患者只是矫情。
自己详细查体，患者腹部按压软乎乎的，根本没有一点点腹膜炎的体征。
绝对不会有事儿，要是有问题查体肯定能反应出来。
这个周从文，还真是年轻气盛！这就盛气凌人的觉得自己是上级医师了？以后要狂成什么样。
文渊心里腹诽着。
“文教授，带我去看一眼患者？”周从文笑道，“有些偶发的并发症，希望没有。”
“……”文渊感觉周从文真心是蹬鼻子上脸。
他是在阴阳自己手术做的不对么？！
一个心胸外科医生，凭什么明里暗里讥讽肝胆外科的手术！
陈厚坤也觉得有些尴尬，他向前迈出半步，用身体挡在周从文和文渊之间，努力露出笑脸，“小周，文教授说没什么事儿，要不咱们……”
“陈哥，不一定没事。”周从文摇头，“腹腔镜有时候很麻烦，当然，没事是最好的。”
这回连陈厚坤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周从文要立威？和文渊文教授立威有什么意义么？
人家上赶着过来打招呼，凑个近乎。就是随口说到可能有问题，周从文就要伸手打他一巴掌。
这不是开玩笑么。
文渊恼羞，“走走走，我带你去看看患者，要是有事，我认栽，要是没事……”
“文教授，我说去看一眼，千万别出事，你这说的可不对。”周从文淡淡一笑，毫不在意文渊的态度。
文渊一时语塞。
周从文只是阴阳自己，从来没一句话直接挑明，自己还真就没办法抓住他的把柄。
既然他想看，那就让他看，文渊赌气，看也不看周从文，直接往出走。
陈厚坤叹了口气，他想拉住周从文说点什么，但却欲言又止。
文渊和他是老相识，陈厚坤被撵去胸腔镜组，最落寞的时候文渊经常来找他，探讨腔镜手术的做法。
两人算是患难与共，加上周从文在胸外科年会上的表现，文渊对腔镜手术满怀信心，干劲大增……
所以陈厚坤并不想两人闹僵。
可是小周……平时挺和善个人啊，怎么就忽然间闹脾气了呢。
陈厚坤心里有点堵。
来到肝胆外科，周从文先看病历。
患者是60岁男性，急性上腹绞痛2天，伴背部放射痛，伴中度恶心，间断发热，就诊时体温37.8℃，无寒战。
既往类似症状轻度发作，外院冠脉CT提示轻度心肌缺血，小剂量阿司匹林口服治疗。慢性烟酒史，两年前已戒除。
手术记录中写清楚了昨天手术的经过，很顺利，没有什么麻烦。而且把胆囊切下来之后，文教授还仔细探查了一下腹腔，没见有任何不对的地儿。
术后查房，也写的很明白，患者自述腹部疼痛，查体腹软，全腹轻压痛之类的。
辅助检查——血常规：白细胞17.8x109/L，胆红素、肝酶、脂质水平正常。血清乳酸脱氢酶820U/L，余心肌酶正常。术前腹部B超示胆囊结石，胆管未显影。
扫了一眼病历，陈厚坤认为没有任何问题。
估计是周从文想得太多，以至于平白无故得罪了文渊。
小周啊，年轻气盛，终归是不好。
周从文看完病历也没说什么，去病房查体。
就像是文渊说的那样，患者腹部有轻压痛，但没有反跳痛和肌紧张。而且患者说疼痛的位置也不清楚，一会在左边、一会在右边，看着的确是焦虑过去的疑病症表现。
离开病房，文渊气呼呼的不说话。
“文教授，麻烦再查一个血清乳酸脱氢酶。”周从文道。
“有意义么？”文渊说话有点呛。
做完手术术后略有轻微疼痛不是很正常么，要周从文多事！
“我要是没猜错，患者的血清乳酸脱氢酶一定在不断升高。如果猜错了，那是最好的。”
呃……
文渊一下子怔住。
猜错了是最好的？这是个什么鬼。
他疑惑的看了一眼周从文。
“文教授，麻烦再要床旁X光，我给患者做个检查。”
“你怀疑……”文渊见周从文表情无悲无喜，坚硬的像是一块石头，心里一直认为他在找麻烦的想法也渐渐动摇。
“肠坏死。”周从文的答案让文渊全身冰凉。
陈厚坤也怔了一下，但随后转念一想，笑了笑，“小周，别开玩笑，不可能的。切个胆囊，没有持续性出血，哪来的肠道坏死。”
“不光是出血性坏死，还有其他可能。我估计还在早期，现在检查，确认后上手术不至于有太严重的后果。”周从文很认真的说道。
陈厚坤和文渊面面相觑，他们都不相信周从文说的话，但却不敢质疑。
如果真的是肠坏死的话，那就操蛋了！
如果周从文还是一名小医生，文渊文教授就当他在放屁。
然而周从文在胸外科的年会上已经通过三台胸腔镜手术奠定了自己的学术地位，况且身后有黄老背书……
说到诊断，应该不会胡乱吓唬人。
文渊的脸色很难看，“小周，你说的是真的？”
“是。”周从文认真说道。
“唉。”文渊叹了口气，“术前我没查出来有肠坏死，应该仔细检查才对。”
“有可能是做手术带来的并发症。”
“……”
文渊的脑子嗡的一下。
周从文是真特么的操蛋啊，自己想要缓和一下关系，可没想到他一盆屎一盆尿的往自己身上扣！
自己把他家孩子扔井里去了么！

第641章 肠坏死！

“我……”文渊还想解释。
“希望我的判断是错的。”周从文道，“先做检查吧，就那两样，查完再说。”
文渊无语。
周从文已经把话说到这种程度，他犹豫了一下，愤怒渐渐消退，更多的是担心。
如果真是自己做腹腔镜的时候镜子打滑把肠道戳破，那特么可就操蛋了！
虽然文渊反复的想了很多次，都否定了这种可能，但他无法忽视一名轻轻松松就击破胸外科手术难度壁垒的医生的建议。
就算是捅破了肠道也不会有肠坏死，文渊想不懂为什么。
查吧，要不然还能怎么办。
反正患者自述腹部疼痛，做几样检查也是应该的。
让手下的小医生去推床旁X光机器，又下了采血医嘱，文渊静静的等着结果。
他一而再、再而三的琢磨手术过程，每一个细节都想到了极致。
可文渊依旧没有找出来自己哪里犯了错。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不到半个小时后，X光结果出来，文渊看见之后就傻了眼。
腹部X线示多处小肠肠管扩张，伴气液平。
不说别的，光是这张平片就肯定有问题！
打电话催，血清乳酸脱氢酶的结果回报，数值在入院检查的基础上有了大幅度的提升！
“小周，这是……”文渊差点没哭出来。
自己没碰肠道，绝对没碰！
但是文渊文教授不敢解释，他讪讪的像是一个学生，一名实习生，还是犯了大错的实习生，旁的话连一句都不敢多说。
“上台吧，打开看看，具体文教授你和患者家属交代。”周从文淡淡说道，“对了，要杂交手术台，我不确定能不能改善血液循环，争取少切一点肠道。”
“……”
文渊见周从文极度自信的和自己说上台的事儿，一下子怔住。
真的要上台么？
他第一个念头是保守看看，要是能不开刀是最好的。
现在开刀，还涉及肠道，必然是一起医疗事故。
每个医生都不愿意面对医疗事故，都希望患者躺着进来，走着出去，满脸笑容的和自己握手表达感谢。
要是能收到锦旗，那就更好了，虽然不能花，但那代表了一种认可。
如果有是医疗事故，肯定有多远躲多远！
至于走着进来，躺着出去……想都不敢想。
文渊怔怔的看着周从文。
“手术没问题。”周从文道，“气腹建立的时间也不长，但综合所有情况来看，我还是怀疑气腹压力导致腹腔内肠道缺血，出现坏死。”
文渊听周从文讲原理，仔细回忆，手脚冰凉。
的确，建立气腹会让患者腹腔内压力增高。
不过气腹的压力还行，并没有超出指南上写的标准范围，自己做手术的时候还确认过。再加上手术时间不长，按说不会有副反应，所以周从文说的时候文渊压根没往这面想。
怎么就出事了呢！
此时此刻，文渊心里最后一丝羞愧、愤怒烟消云散，老老实实的按照周从文的说法，和患者家属做交代。
这时候就考验一名医生的基本功了。
官字两张口，医生也一样，同样的一段话在不同的人嘴里说出来可能患者家属的态度截然相反。
文渊打起精神，去和患者家属交代病情，周从文并没有理会这些事儿。
“小周，你说的都是真的？”陈厚坤属于局外人，相当冷静，所以他不是很信。
“腹腔镜手术的并发症有很多。”周从文缓缓解释道，“非胆道腹腔并发症包括术中并发症，如肠损伤、肝损伤、横膈膜破裂出血，和术后并发症，如肠梗阻、trocar疝等等。”
“文教授运气不是很好，遇到了最罕见的肠道缺血坏死。”
“……”陈厚坤无语。
“根据文献报道，Singh医生遇到了8例类似情况，其中6例患者死亡。”
死亡！
这个词把陈厚坤从漫不经心中拉回来。
8个患者，6个死亡！
这概率太高，高到让陈厚坤一时之间有些惘然的程度。
“不过这个患者发现的比较早，希望文教授能快一点，抓紧时间上台。”
周从文一边说，一边往院士工作站的办公室走去。
陈厚坤问道，“怎么来的？我看文教授腹腔镜手术做的不错，从前也没发生过类似的情况。”
“概率问题。”周从文道，“一般都是老年患者容易出现。人老了么，身体情况和年轻人差了很多，尤其是腹腔内压力长时间增高，导致肠道缺血坏死。”
陈厚坤的嘴唇动了动，但没说话，保持沉默。
“腹腔镜手术腹腔内压力升高，引起肠系膜灌注减少和心排出量减少，同时CO2导致局部气腹引起肠系膜血管收缩，这些被认为是腹腔镜手术后发生肠缺血的可能原因。”
“腹腔内压力升高可引起肠系膜静脉受压，肠道通透性增加，从而导致细菌移位和多器官功能衰竭。”
“尽管全身血氧饱和度正常，腹腔镜手术期间常规施加的腹腔内压力水平可能会导致内脏缺氧。”
周从文一句跟着一句，刚走到办公室门口，陈厚坤听的后背发凉，感觉腹腔镜手术就特么是一个大坑，还是不做的比较好。
“出现这类并发症的往往是老年患者，多伴有心血管疾病，由此推测这些生理变化在心血管功能正常的人群中可被代偿，而在动脉粥样硬化的患者中具有临床意义。”
“患者术前心肌酶有改变，术后一直升高，加上腹部平片显示异常，大概率能证明出了问题。”
“可是患者不是很疼。”陈厚坤辩解道。
他把自己代入文渊的角色，第一时间想要逃避，希望周从文说的不是真的。
“由于腹部体征较少，直到肠坏死发生之前，很难做到早期诊断。尽管腹痛的症状和体征不完全相符，但作为唯一可能的早期症状，应引起重视并积极治疗。”
周从文很认真的说道。
“……”陈厚坤哑然。
“之所以8名患者有6名死亡，就是因为之前重视程度不够，出现腹部疼痛后没有第一时间剖腹探查。”
陈厚坤叹了口气，一股子兔死狐悲的忧伤浮上心头。

第642章 死胖子

陈厚坤问了很多事儿，说话的语调都有些颤抖，周从文很清楚陈教授心里也害怕。
当医生就是这样。
医学毕竟是一门缺陷科学，谁知道什么时候能碰到罕见情况，比如说文教授今天的患者。
这也就是遇到自己。
要是再拖一段时间，哪怕一天后，患者的情况也完全不同。
到时候至少要切掉30-50cm的肠道，患者能不能活还真就两说着。
不过现在术后不到24小时，时间还来得及。周从文心里有数，并没有着急。
治病、手术并不只是医生和患者之间的关系，其中错综复杂的事儿多了去了，不一而足。
如果手术成功，你好我好大家好，没什么好说的；可一旦手术失败，医生要面对无数的指责。
术前签字？
那就是一张擦屁股纸，根本做不得数。
医疗事故分为技术事故和责任事故，不管怎么判，无论医生和患者都会受到极为严重的伤害。
患者明明是胆囊炎，却莫名其妙被切掉一截肠子，哭都没出哭去，这是器质性伤害，不可逆。
主刀医生明明没有犯任何意料之中的错误，小心谨慎、如履薄冰的成功完成一台手术，但术后却出了问题。
心理受到无数的伤害、暴击，甚至有的主刀医生为此转行。
一个是物理攻击，一个是魔法攻击，谁受到的伤害更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看法。
大家都委屈，可也没有万全的办法。
“咚咚咚~”
周从文正和陈厚坤讲建立气腹需要注意的点，忽然传来敲门声。
“请进。”
一个矮胖子推门进来。
周从文看见他后笑了，这个猥琐的胖子是老熟人——医大二院医务处的韩处长。
“韩处，你好。”周从文站起来，热情的伸出手。
猥琐的胖子微微一怔，像是一个圆球似的滚向周从文，“周教授，您认识我？”
“当医生的要做手术，首先拜码头应该拜医务处。我刚来，还没去拜会，你别见怪。但韩处的大名如雷贯耳，听说过很多，佩服。”周从文微笑着和韩处握了握手。
韩处听得出来周从文的话很虚，大家脸面上过得去。
“周教授，您看您说的。”韩处满脸堆笑，“文教授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找院士工作站会诊，认为患者是肠坏死，您确定么？”
“不确定。”周从文一句话差点没把韩处长怼了一个跟头。
“上台的术式是剖腹探查，我也不知道能不能确保患者平安。”
韩处长饶有兴致的上下打量周从文。
他接到文渊的电话，赶过来处理这起“疑似”医疗事故。
来的路上韩处长就琢磨，这事儿不简单。
院士工作站的建立韩处长跟着前前后后跑了很久，周从文的这间办公室还是韩处长打着大院长的旗号要下来的。
这间工作站给医大二院增添了不少光彩，尤其是前段时间的全国心胸外科年会，这是医大二院第一次举办国家层面的年会，可以说是蓬荜生辉。
在年会上，韩处长没和黄老交流，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地位够不上。
但全程韩处长都有留意，之后对周从文有了别样的认知。
这个年轻人可以说是一鸣惊人，一飞冲天，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正好借着这件事和周从文多亲多近，韩处长有自己的打算。
“周教授，客气客气。”韩处长笑道，“邓主任找省卫生厅跟我打过招呼了，执业证的事儿我已经办完，刚刚完事，您说就赶巧了。”
周从文微微一笑，“辛苦。”
“邓主任当时跟我说最好是办理全科的执业证，我还不信，以为听错了。但办就办，上面的招呼邓主任都打好了，我就是跑个腿。”
“普外科我也很擅长的，不管胃肠还是肝胆，手术做的都挺好。”周从文认认真真的说道。
“哈哈哈，知道知道。”韩处长笑道，“从前不知道，现在也知道了。要不文教授不会特意说是您下的诊断，话说患者的情况……”
“现在看还行，术后不到24小时。韩处，你准备怎么处理？”周从文问道。
因为自己的重生，物是人非，很多事情都发生了改变。
所以他不确定眼前的韩处长和自己上一世交好的那位猥琐的胖子一模一样。
“处理？为什么要处理。”韩处长脸上的笑容更加真挚，“开展新技术，肯定是要出事的！不出事那是手术做的不够多，做多了别说新技术，大开刀一样出事。”（注）
“手术做多了就肯定要出事，这是必然规律。我们都是唯物主义者，不讲那些怪力乱神的东西，只说客观规律。”
周从文笑的很开心，看样子死胖子还和上一世一样。
“出事怎么办？新技术就在那，总不能因为出事就不琢磨、不练习。走在路上还有人被车撞死呢，您说是吧。”韩处笑眯眯的说道。
“呵呵。”
“前段时间，有一个胰十二指肠联合切除术术后的患者，状态特别好，已经拆线出院。患者不愿意在病区多待哪怕一秒钟，就跟着家属一起去办理住院手续。”
“没想到人挤人的，被碰了一下，马上倒下，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这种事儿手术做的越多见的就越多，没事。”韩处长笑呵呵的说道，“和患者家属好好聊，事情已经出了，医院院方赔钱呗，总不能把文教授直接抓起来枪毙不是。”
“要是出一起事故就枪毙一名医生，不用长，最多三个月医大二院就垮了。别说医大二，全国的医院都得黄。到时候死人更多，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周从文点了点头，“那就好，韩处辛苦。这事儿我琢磨了一下，希望不是肠坏死，做个开关术，误诊由我来背。”
“您看您说的！”韩处长怒发冲冠的看着周从文，“我是医务处长，肯定我背责任！”
周从文心里有些开心，还是上一世的那个人精，他没变，一点都没变。
这种抢着背锅的事儿，能做出来的人很少，死胖子就是其中之一。
……
……
注：做多了一定出事……这是一个比较悲观的事实。

第643章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那就麻烦周教授了。”韩处长双手合十，很谦卑的冲着周从文点了点。
“客气，应该的。”周从文道，“等文教授和患者家属做完交代咱们就上台。”
“可以不切肠道么？”韩处试探问道。
“试试看，我也不敢保证。但不管怎么说，患者多了一次麻醉、多挨了一刀，该赔钱还是要赔的。”周从文笑道。
“差多了。”韩处道，“一个是赔十几万，一个是免住院费、再赔偿万把块钱就可以。”
说着，韩处又双手合十，一个滚圆的球体微微抖动，像是皮卡丘似的，“周教授，那就有劳了。”
……
在周从文的心里，韩处长是老熟人；在韩处长的心里，周从文是年轻新锐。
观察的角度不一样，周从文也知道这种错位，他没有和韩处长过多叙旧，而是浅浅淡淡的说着院士工作站的工作以及需要什么支持。
不到半个小时，文渊的电话打给韩处长，说是患者家属同意手术。
这些具体工作周从文肯定不会参与，因为每个医生和患者、患者家属都有自己的沟通方式，他相信文教授能搞定。
接到消息后周从文一行人去手术室，不光韩处一直跟着，陈厚坤也很好奇，跟着周从文准备看看是不是像他判断的那样出现严重的并发症。
不过陈厚坤怎么想怎么都觉得可能性不大。
来到手术室换衣服，坐在更衣室里周从文和韩处继续寒暄。
两人都有交好对方的心思，聊天也比较融洽。
直到患者送上来，文渊进来换衣服，周从文见他脸色相当难看，便笑着安慰道，“文教授，没事。”
“……”文渊用看傻逼一样的目光看周从文。
如果他判断错，患者是没事，顶多挨一刀做个开关术，可周从文和自己必然结下梁子。
如果他判断对，患者肠道坏死，直接切除几十公分的肠道……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讲都有问题，文渊不知道怎么会没事。
“上去看看再说。”周从文等文渊换完衣服，把烟掐灭，戴上无菌帽，一边系口罩带子一边往里走。
除了周从文以外，所有人都保持沉默。
患者的病情扑朔迷离，临床经验丰富的文渊、陈厚坤和处理过无数医疗纠纷的韩处都看不清。
不过很快就要水落石出，只要打开患者腹腔，眼见为实。
陈厚坤心里略有些不舒服，左思右想依旧认为周从文多事。
院士工作站，院士是黄老这位德高望重的老院士，是心胸外科的院士，和普外、肝胆、胃肠有个毛线的关系？
周从文这么做，纯熟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但古怪的是韩处的态度。
他不光给周从文办理了全科的执业证书，更是一句屁话都没说，似乎默认了周从文的诊断。
好奇怪，陈厚坤也不说话，沉默的看着患者麻醉，看着文渊亲自铺置无菌单，看着周从文毫不客气的站到术者的位置上伸手要手术刀。
周从文一刀下去，切口并不大，只有10cm。对于腹部手术来讲属于小切口。
没人质疑，大家都等着水落石出的那一幕。
逐层切开，覆膜保护，打开腹腔后周从文要了大拉钩拉开腹壁。
患者一段大约40cm的肠道颜色明显和周围的肠道颜色不一样，呈青紫色，明显扩张，变薄。
文渊面如死灰。
周从文的判断没错，果然是肠坏死！
韩处默默的站在两个脚凳上看着术区青紫、扩张、变薄的肠管，沉默着。
陈厚坤有些惊讶，万万没想到小周胸外科手术做的好，他竟然连肝胆、胃肠这类的腹部手术、诊断也拿手。
虽然说胸外科要做食管癌根治术，至少要会胃大切，可周从文这也太牛逼了吧。
而文渊来不及感慨周从文的牛逼，身子晃了两晃，险险栽倒。
肠坏死、医疗事故、怎么和患者家属解释……一系列问题出现在他的脑海里，让他难堪重负。
没人想出事，可手术做的多了肯定会出事，只是一个概率问题，没人能避免，哪怕是黄老这种曾经巅峰级别的外科医生也不行。
韩处看到文教授的身体晃了一下，但压根没理会他，而是盯着周从文的手看。
“还行。”周从文伸手摸了摸肠道，淡淡说道。
韩处长长出了一口气。
“……”文渊哑然。
“……”陈厚坤也无话可说。
还行？
肠道虽然暂时还没坏死，但肯定不是热敷能纠正的。
眼看着几十公分的肠道就要被切除，患者术后肯定有一系列的麻烦。
这要是还行，什么才是糟糕？
“韩处，给血管外科的姜主任打个电话，找他来上手术。”周从文继续说道。
“哦？周教授，您准备怎么做？”韩处长人圆滚滚的，声音也圆滚滚的，沉声问道。
“动静脉置管溶栓，需要两个道，我自己不行，需要姜主任来搭把手。”
搭把手，多熟悉的一句话，陈厚坤微微茫然。
半年时候，周从文就靠着搭把手从江海市三院搭到了医大二院的院士工作站。
而现在，他站在主刀的位置上，说着连自己和文教授都听不懂的话，自信满满。
“好，我这就打电话，还需要什么设备么？”韩处毫不犹豫的问道。
“静脉是经皮经肝穿门脉，肠系膜静脉和脾静脉汇合成门静脉，逆行穿刺置管溶栓。”周从文道，“动脉在股动脉穿刺，找到肠系膜动脉，置管溶栓。”
韩处转身下了两个脚凳，去给血管外科的姜主任打电话。
手术台上，文教授身子微微晃悠，很明显在硬撑着。
“文教授，要不您歇一歇？”周从文轻声说道。
“不用，不用。”文教授的声音嘶哑，很是难听。
“别担心，术后12个小时左右，估计有30分钟就能溶开。”周从文安慰道。
“……”
文渊觉得整个世界都恶意满满。
溶开？那不是开玩笑么，怎么可能。
而且他连血管是怎么堵的都不知道，更别说溶开了。
可是周从文之前的担心一扫而空，看到肠管缺血、肿胀的程度后反而自信满满，这种心情感染了文渊和陈厚坤。

第644章 一双眼睛不够用

很快，血管科的姜主任屁颠屁颠跑到手术室。
“小周，我还说你来之后找你一起吃饭，不是赶上你飞刀就是出门诊、做手术。”
“还真是不巧啊。”周从文侧头微微一笑。
“需要我做什么？”
“姜主任你帮我扶管子。”
“！！！”
姜主任一愣。
把自己叫来配台，只是让自己当一个助手？！简直太过分了！
“肠系膜动静脉血栓，要动静脉同时置管溶栓。”周从文淡淡说道，“姜主任，咱俩先做肝穿。”
一秒钟之前所有的腹诽都烟消云散，姜主任疑惑的问周从文，“小周，肠系膜静脉可是‘飘’着的，管子很难往里面顺啊。”
“没事，试试看。”周从文道。
“重新刷手，穿铅衣上来。”周从文拍了拍手，转身下台，一把撕掉手术衣，去隔壁穿铅衣。
韩处长疑惑的凑到姜主任身边，“姜主任，什么是飘着的。”
“别的动静脉周围都有结缔组织，固定性就算一般，也不会很飘，最起码能吃一点力度。但肠系膜动静脉周围很少有结缔组织，除非那种特别胖、肚子里有很多脂肪的人。”
姜主任一边解释，一边看了眼躺在手术台上的患者。
患者很瘦，民间对老来瘦有说法，患者一看就是长寿相。
按照姜主任的说辞，患者肚子里脂肪很少，动静脉“漂浮”，手术应该很难做。
韩处点了点头，“姜主任，你有把握做下来么？”
“做不下来。”姜主任实话实说，“三个月前不是有个患者肠道出血，我上台试了试，导丝很难超选。”
“知道了。”韩处沉声说道。
姜主任赶紧去和周从文一起穿铅衣、刷手准备手术。
韩处长扫了一眼手术室，麻醉医生笑呵呵的搬着椅子过来。
“韩处，您坐着等。”
“我出去等。”韩处长接过椅子，搬到手术室的走廊里。
他面无表情，眼神冷峻，看着巡回护士拉过来一面铅板，挡在手术室的大门处。
韩处长像是看门的狗一样，也没进术间隔壁的操作间，只是直接坐在外面，翘着二郎腿抱着膀冷冷的看着。
技师心生寒意，他被韩处长看的发毛，哪怕韩处长的目光并没盯着他看。
所有有关于韩处长的传说一时之间涌上心头，技师的手已经有点发抖，连麦都没开就对着话筒说话，询问手术是不是准备完毕。
几次之后里面没有反应，技师才重新打开麦克和里面对话。
韩处抱着膀，目光宛如实质盯着术间门口的铅板，仿佛他的目光比X光射线还要厉害，能穿透铅板看见里面手术的场景似的。
周从文穿铅衣、刷手、重新穿手术衣，和姜主任站在患者身体右侧位置。
消毒后周从文开始数肋骨。
经皮、经肝门脉穿刺一般都从右侧9、10肋间进，这是比较传统的做法。虽然有可能会伤及右侧肺脏导致创伤性气胸甚至血气胸，但这里依旧是最安全的位置。
“小周，上次去三院做的布加综合征我回来深有体会。”姜主任一边协助周从文定位，一边说道，“我手里正好有一个布加综合征的患者，明天你来帮我掌一眼，哪里有问题你说给我听。”
“嗯，好。”周从文开始穿刺，对姜主任的“客套”他完全不在意。
披着铅衣重新回到手术台上的文渊听姜主任这么说，感觉三观破裂，粘不起来。
要是心胸外科的张友或是陈厚坤说这话，文渊能接受，并不会有其他想法。
周从文是谁？那可是心胸外科的黄老关门弟子，还特意给他建立了一个院士工作站。
建立院士工作站的目的大家都知道——推广胸腔镜手术。
就这起步，堪称神话。
但姜主任，一个血管外科、血管介入科的主任竟然用这种语气和周从文说话，自己不是做梦吧。
布加综合征，周从文也能治？！
文渊的三观碎裂。
不过这种碎裂带给他的并不是绝望，而是燃起了一股子希望。
姜主任说的很谦卑，意味着他做不到的事情周从文能做到。
现在文渊文教授不管手术是谁做，只要不切患者的肠子就行。无论是责任事故还是技术事故，止损是最重要的。只要患者病情可控，不造成严重的副损伤，文渊觉得自己有机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开一刀，还好解释，没动脏器。如果连肠子都切掉，他知道不光是患者遭罪，自己也要元气大伤。
文渊看不懂介入手术，可是姜主任能看懂，而且会做，只是针对于肠系膜动静脉的超选他的成功率很低就是。
姜主任目不转睛的看着周从文的动作。
穿刺、置管、造影，一气呵成。
所有的动作中规中矩，姜主任竟然没看到什么绝技。
他怔了一下，趁着造影的间歇期问道，“小周，你这……”
“嗯？哪里做的不对么？还是你们平时不这么做？”周从文问道。
“……”姜主任一怔，这话让周从文说的，听起来很古怪，可自己却又说不出来哪里怪。
“是这里，看的很清楚，栓子还不大，没有彻底堵死，估计能溶开。”周从文看着屏幕说道。
姜主任也看见了肠系膜静脉里栓塞的位置，的确还有一点点小缝隙。
患者之所以会说肚子疼，是因为肠道的缺血痛。
但因为栓子并不大，还没把肠系膜静脉完全堵塞，还有一丝丝的肠道供血，所以肠道暂时还没彻底坏死。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患者肚子疼的并不剧烈。
“还好。”周从文道。
他一边说着，一边扭动导丝开始超选。
姜主任扶着导丝，眼睛又开启了不够用的模式。
他想看屏幕，看周从文手里的导丝是怎么进下一级静脉的；但他又想看周从文手上的动作，不知道周从文怎么做，光知道导丝进去屁用没有。
但一双眼睛哪够啊！
姜主任只看了两眼就泪流满面。
自己也要举办学会，然后找周从文来做示范手术！
只有当时的录播，才会一点细节都不错过，自己能跟着一点点的把手术学会。

第645章 能溶开

导丝顺着门静脉往里走，越过脾静脉，进入肠系膜静脉。
接下来是超选，姜主任很清楚手术现在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上次他做手术，就是反复超选，但却始终无法进去，才导致手术失败的。
刚刚姜主任也给韩处讲了手术的难度所在——肠系膜动静脉很飘。
这时候的姜主任已经不再纠结于看屏幕还是看周从文的手，他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屏幕，看导丝不断往里面走。
血管应该很飘，肠道本身就是可以活动的，供养血管自然不会特别紧张，把力量拉满的话会导致缺血坏死。
可是……
姜主任越看越看不懂周从文的手术。
导丝在肠系膜静脉里行走，稳稳的，根本没有感觉到肠系膜静脉的“飘”。
自己做手术像是走钢丝，而且是狂风中的钢丝，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但手术最后的结局还是失败。
周从文做手术很简单，他不是在走钢丝，而是走一条廊桥。
廊桥四周都封闭好的，不管外面的风多大，他在的路都是一条平坦大道。
没天理啊！姜主任心中的小野兽在疯狂暴躁的怒吼。
关键是他根本不知道周从文用的什么手法，能让“飘”“飘”的肠系膜静脉那么平稳，一动不动。
超选，毫无意外的一次性成功。
置管在有血栓的下级血管中，远心端，周从文说道，“准备尿激酶，开始溶栓。”
“……”姜主任沉默。
“嗯？”周从文一愣，“姜主任？你该不会是不知道尿激酶怎么配置吧。”
“……”姜主任哭泣。
“知道知道。”他连忙都迷茫失落中挣扎出来，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尽量舒缓的说道，“小周，然后呢？”
“置管溶栓，我去穿刺股动脉，溶肠系膜动脉的血栓。”
果然！
自己只是一个助手！
还是毫无用处的助手，作用只是扶导丝、扶导管、再加上让周从文少说两句话！
姜主任心中悲伤莫名。
自己堂堂医大二院的血管科主任，无论是外科手术还是血管介入都能拿得起来。
全省范围内，不说第一，也能排上第二，只有医大一院的苟主任能和自己分分胜负。
没想到，给周从文配台人家都嫌弃自己。
“扶好导丝，现在溶栓的机会比较好，要是再错过几个小时，怕是就要切肠道了。”周从文说完，平举双手不过胸，来到患者腿侧开始做下一台手术。
文渊看的很迷茫，他完全不知道周从文的手术做的如何惊天地、泣鬼神。
似乎是很一般、很普通的操作，周从文没有一次失误，甚至做手术的过程中他都不怎么紧张，一次成功。
哪怕血管再怎么飘，对于周从文来讲都如履平地一般。
就这？好像没什么难度。
但老姜怎么一脸懵逼，看着状态不对呢？
文渊瞥见周从文穿刺股动脉，一针见血，正在留置血管鞘，便悄悄往患者头部方向凑了凑，小声问道，“姜主任，周教授的手术做的还行？”
“啥？”姜主任正在指挥巡回护士配溶栓药，他没听清文渊说什么。
“能溶开吧。”
“不能也没办法，要是溶不开的话就准备切肠子吧。”姜主任道。
“……”文渊无语。
不是手术成功了么，为什么还要切肠道！
“没事，文教授。”周从文左右手交叉操作，自己给自己扶导丝，稳稳的已经开始超选，“姜主任不敢用太大剂量的尿激酶，他担心肝穿的通道出血。”
“啊，是啊。”姜主任对周从文可不敢大声吼，听周从文这么说，连忙承认自己的想法。
“没事，尿激酶的速度可以给大点。”周从文抬起头，看着姜主任眼睛眯了一下。
姜主任顿时如遭雷击。
不是因为周从文貌美如花，姜主任一见钟情，而是姜主任看见周从文左右手交叉操作，在抬头冲自己微笑的时候，盲操超选进肠系膜动脉的下一级血管中。
这特么是什么神仙级别的操作！
姜主任的自信心受到了严重的打击，感觉这一辈子都不会再做手术了。
盲选，那只是传说中的手术技法，没想到周从文岁随随便便展示给自己看。
“配两管药，微量泵这面也要一个。”周从文看了一眼屏幕，淡淡说道。
说话的功夫，肠系膜动脉的超选已经做完，直接连接微量泵开始泵入尿激酶。
这手术做的……
姜主任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上一次自己吭哧瘪肚的做了3个小时，手术最后依旧以失败告终。
而周从文一边说着话一边做着手术，不到二十分钟就已经开始溶栓。
原本姜主任在三院和周从文一起做布加综合征手术的时候认识到他的水平要比自己高，但回家后仔细琢磨，似乎只高那么一点。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每次姜主任想起周从文的时候，都觉得他的水平的确比自己高，但是高的幅度有限。
只要自己的状态好一点，只要好上那么一点点，就能撵上周从文。
眼前的手术清楚的告诉姜主任，两人之间的差距完全不可想象。
周从文根本没用全力，手术也不着急，他是“慢悠悠”做的。
“行了，等会。”周从文连接微量泵，微笑着说道，“文教授，你注意观察肠道的颜色，一会颜色有改变告诉我一声。”
“哦哦哦，啊？会改变么？”文渊已经懵了，都不知道周从文在说什么。
“颜色不变，咱们在这儿折腾什么呢。”周从文眼睛咪咪着说道，“放心，造影看现在应该不涉及切除肠道的事儿，我估计能溶开。”
“……”文渊的心里百味陈杂，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才好。
“姜主任，你那面的微量泵速度可以再高一点。”周从文继续说道。
“嗯？已经很高了，再高的话肝脏出血，到时候还是麻烦。”姜主任坚持，不敢把剂量再提高。
作为一名术者，姜主任有自己的临床经验，周从文的话已经违逆了临床基本准则，他没有盲信。

第646章 叨逼叨

“这个剂量溶栓的效果比较差，能不能溶开要看命。”周从文道，“提高剂量，没事的，放心吧姜主任。”
姜主任还是犹豫。
“小周，要是出血怎么办？”他小心翼翼的“请示”道。
“有办法，一会你那面先别撤管，等我来弄。”周从文道，“小技巧，你看一眼就知道怎么办。”
姜主任的好奇心一下子燃到了顶点。
肝穿是穿刺针在肝脏内行走，肝脏什么样即便不是医生也都知道。这种穿刺必然会出血，和技术没有关系，属于人类生理结构的问题。
不过肝穿导致的出血并不会致命，因为肝脏内的组织结构致密，肝穿针都很细，出血很快就能止住。
今年夏天中国医大请日本教授做公开手术，tips术式，世界顶级的教授穿了三四针才穿刺成功。
而一般手术甚至有穿几十针都不行的，肝脏穿的都是针眼。
可是！
单纯的穿刺不怕，现在用着溶栓的尿激酶，这玩意肯定要有一部分顺流而下，来到门脉，再来到穿刺窦道里。
连已经形成栓子的血栓都能溶开，就更别说窦道里的新鲜血了。
要是到时候肝穿位置出血不止，那这么一台特别成功的手术眨眼之间就变成了笑话。
但姜主任犹豫了几秒钟，最后还是还是没有质疑周从文的决定。
他疑惑中让巡回护士把微量泵的速度调快，调到一个让他胆战心惊的速度。
周从文自信满满的语气让姜主任分外好奇，不知道这个年轻人会用什么方式解决难题。
等待溶栓的时候很无聊，周从文随口问道，“文教授，韩处会怎么办？”
文渊此时感觉自己一只脚已经在半空，下面就是万丈深渊，他苦恼的说道，“我也不知道。”
“韩处护短，尤其是对新技术比较支持，我估计没事，顶多罚你点钱。”姜主任道，“我前一阵子做tips出事了，最后也是院里面帮着解决的。”
“唉。”文教授叹了口气。
新技术，说起来很高大上，而且好处就在眼前。
比如说腔镜切胆囊——从前的开腹口子至少15cm，大的需要20cm，患者术后恢复期很长。可是用了腹腔镜，就打三个眼，第二天能下地，第三四天就张罗着回家。
比如说姜主任最近在琢磨的tips手术——从前肝硬化腹水没什么特别好的办法，外科手术风险极大，基本做两个死一个。
正因为风险大，外科基本不做。
所以患者都是终末期想要死马当活马医，进一步提升危险，导致前置技能的门奇静脉分流手术已经成为大熊猫一样罕见的术式。
tips手术就不一样，做完之后要是成功，效果那是真的好！患者跟没事儿人一样，至少还能再活十几、二十年。
可这项手术的风险也大，据说姜主任当时穿了20针都没建立通道，人差点没累晕死在手术台上，最后只能宣布手术失败。
唉，新技术，还真是让人挠头的东西。
“韩处不错。”周从文道，“有院里面保驾护航，临床的顾虑能少一点。”
“再少也有风险，而且要赔一大笔钱。虽然不是我自己出，可一听那个钱数我就肝颤。这是有你在，事情还算是可控；要是你没发现，肠道真的坏死了，后果不堪设想。”文渊实话实说。
“就算是这样，有些技术也得掌握啊。”周从文微微一笑，眼睛眯出来漂亮的弧线，“帝都、魔都在大范围开展类似的术式，估计再过3-5年，腹腔镜下当囊切除术就变成住院总必须掌握的术式。”
“……”文渊一听有些头疼。
自己堂堂带组教授，要是到时候比不过帝都、魔都医院的年轻住院总，说出去都是笑话。
而他自己对微创手术已经产生了极深的畏惧心理。
“我说几点，文教授你来参考一下。”周从文忽然淡淡说道。
“啊？”文渊一怔。
“首先呢，潜在内脏血流障碍的患者，腹腔镜下胆囊切除术中使用间歇性气体减压可能有所帮助。
潜在血流障碍一般可以定义为70岁以上的老人，或者把年纪再往下降，变成60岁都无所谓。可能会延长一定手术时间，但会更安全。”
文渊仔细琢磨，周从文说的似乎有道理。
“除了这一点外，体位也很关键。我感觉应尽可能避免头高位，以防心输出量进一步下降，尤其是术前心脏有问题的患者。”
“这个患者只是肠系膜动静脉血栓，一旦心脏突发心梗，估计半夜睡觉都醒不过来。”
“第三呢……”
周从文在等待溶栓的时间里开始叨逼叨、叨逼叨的灌输自己上一世的经验。
这些经验都是自己在系统手术室里踩过的雷。
当时含辛茹苦的积攒手术训练时间，结果系统一次又一次的宣布手术失败，还不告诉自己原因。
周从文只能一点点琢磨。
系统手术训练时间极其宝贵，每失败一次周从文的心都在滴血。
不过他也清楚，这是系统给自己的巨大福利，让自己“天生”比其他医生具有更大的试错空间，不用在现实中的患者身上试错。
类似的经验要是敝帚自珍的话，怕是文渊这类的医生一辈子都想不到问题出在哪。
系统手术室里，周从文只能听到冰冷的机械声音宣布手术失败，后果是自己苦心积赞的手术训练时间消耗了一部分。
而现实中，要面对患者家属的质疑、怒骂甚至……同归于尽。
敝帚自珍？
当年周从文也是这么想的，毕竟一种绝技拿出来装逼打脸，它就不爽么？
可是遇到老板后，周从文渐渐理解并遵循老板的做人原则。
只要有机会就把自己的经验告诉别人，甚至他有时候都觉得老板愿意讲大道理、灌输价值观也是从此而来。
甚至周从文觉得等自己老了之后也会像老板一样磨叨，被年轻人嫌弃。
“这十二点内容是现在学界总结出来，避免出现并发症的经验，文教授你琢磨一下。”
“不是百分之百避免，你要有更好的办法，也可以告诉我，咱们一起研究。”
周从文一边说，眼睛一边看着术区。

第647章 工程队的手段

“差不多了，颜色已经开始有变化，估计几分钟之内就能摸到肠系膜动脉的搏动。”周从文叨逼叨的话语消失，开始说他对患者病情的判断。
“啊？”文渊满脑子都是周从文刚说的东西，没注意到患者肠系膜动静脉的改变。
周从文说了十二点，别人听起来很絮叨，可是文渊却感觉很短。
他听的时候甚至有一个念头——周从文讲述的经验每一条都弥足可珍，要是永远也讲不完就好了。
但文渊文教授也知道这根本不可能。
像是开腹手术一样，几十、上百年的积累，很多大坑都能避开，但就算是现在、就算是最简单的阑尾切除术，任谁都没把握说可以百分之百成功。
文渊神思一闪，又沉浸在周从文刚刚的经验里，第七条说的是什么来着？
周从文无奈，提高音量，“文教授，看一眼肠道！”
“……”文渊醒过来，他拿开自己的手，看了一眼术区的肠管。
原本青紫的颜色已经渐渐消退，似乎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患者肠道连肿胀都似乎变轻了一些。
“成了？”文渊还不敢相信。
“当然。”周从文淡淡说道，随后回头，“温盐水，温度稍微高一点，大概45度左右。”
护士连忙准备周从文需要的东西。
温盐水纱布热敷，每隔几分钟文渊在换温盐水纱布的时候都能看到肠管颜色的改变。
代表着缺血、坏死的颜色越来越淡，隐约之中可以看到红色的动脉攀爬，生机盎然。
“再造影看看，通了的话就可以撤管了。”周从文眯着眼睛说道。
文渊喜出望外。
如果只是剖腹探查、不涉及脏器损伤，韩处长那面更好和患者、患者家属沟通，医院院方虽然还是要赔付，但赔付金额骤降。
这样的话自己承担的压力也能降低很多，文渊喜出望外。
和文渊满心欢喜不一样，血管科的姜主任则紧锁眉头。
那么大剂量的尿激酶泵进去，肠系膜动静脉的血栓是溶开了，但接下来的后遗症呢？
肝脏出血，是不是还要做手术？
二进宫是一个概念，三进宫的话……不说患者家属意见有多大，这么大年纪的老人身体也扛不住。
这是饮鸩止渴！
姜主任心里出现了一个词，只是那杯毒酒已经喝下去，自己拭目以待，看看周从文要怎么处理。
或许是缝合肝脏，用大网膜塞进去也说不定。
只是针眼那么细，大网膜怎么塞进去呢？姜主任不断的琢磨，每想到一个办法，很快就把这个办法否定。
造影显示患者肠系膜动静脉全部恢复通畅，之前因为血管堵塞而缺如的血管分支影像全都再次出现。
这意味着生命，是生机盎然！
文渊欣喜若狂，手都有点发抖。
周从文开始撤管，把股动脉进的导丝、导管撤出来，随后平举双手在胸前，避开其他人，来到头部姜主任的位置。
“准备凝胶海绵。”周从文说道。
“塞不进去吧。”姜主任道。
他对周从文的办法有些失望，非常失望。
凝胶海绵可要比大网膜的直径更大，根本没办法塞到穿刺的针眼里。
周从文准备怎么做呢？
要是用凝胶海绵盖在穿刺针眼上方，再切下来一块大网膜包裹，缝合固定的话……好像肝脏内出血止不住。
血肿越来越大，压迫肝脏，别出现坏死的并发症！
姜主任闪念之间更加担心。
“再要造影剂，打在盆里面给我。”周从文没有回答姜主任的问题，而是和巡回护士说道。
姜主任已经彻底懵逼，他完全不懂周从文要做什么。
造影剂上台……
那玩意都是在注射器里，由高压注射器注入患者血管再……
他想不懂周从文为什么像是要温盐水一样要造影剂。
“刀片。”
周从文需要的几样东西很快送到手边。
姜主任目不转睛的看着周从文的动作，
他很好奇，
相当好奇，
特别好奇，
身后隐约出现沈浪特有的八卦之火。
周从文需要的东西一定有道理，可他要做什么！
很快，姜主任就看见周从文用刀片削苹果一样削凝胶海绵。
一点点碎屑落在盆中的造影剂里。
“小周，你这是……”姜主任似乎想到了什么，但是不确定，他便询问周从文。
“最后撤管过门静脉的时候一边往出撤管，一边往里面打造影剂。这里有凝胶海绵，很快就能把穿刺针的窦道堵上。”周从文淡淡说道。
“……”
这是工程队的手段！
自家装修的时候，施工的师傅好像就是这么做的！
一个念头在姜主任脑海里炸开。
之前想的什么缝合、什么大网膜、什么压迫止血全都不存在，变成漫天烟花四散开来。
经皮肝脏穿刺的针道全部都是凝胶 造影剂形成的混凝土一般的物质，还有出血的可能么？
根本不可能，别说出血了，就算是渗血都不会发生。
我去……这个办法好！姜主任的手一抖，差点没把导管给带出来，被吓出一身冷汗。
年轻人的怪招不少。
但姜主任瞥了一眼周从文，心中叹息。
人家可不是抖机灵，而是堂堂正正的做手术，自己不理解的地方只是自己水平不够而已。
周从文并没在意姜主任的表情和动作，一点点把凝胶海绵削成碎渣，并搅拌带着凝胶海绵碎屑的造影剂，最后用注射器抽出交给巡回护士。
撤管的时候就像是周从文说的那样，导管从肠系膜静脉出来，又路过门脉，在走到肝内窦道的时候，开始推注造影剂。
一点点撤出，带着凝胶海绵碎屑的、黏糊糊的造影剂留在肝脏穿刺窦道里，像是混凝土一样把窦道填满。
牛逼！
姜主任所有疑惑烟消云散。
周从文这招好，不光能用在眼前的手术中，自己以后做tips手术是不是也能用呢？
姜主任心里琢磨着。
不过他一个血管科的主任做tips手术总是有些不好，以后肯定由介入科做……
“差不多了，关腹吧。”周从文转身下台，一丝一毫要协助文渊关腹的想法都没有，直接摘掉无菌手套，“通知”了文渊一声。

第648章 我当时害怕极了

“韩处这是干什么呢？”
“不知道，一个小时前就坐在杂交术间前面，我看拉着铅板，是不是里面做什么手术呢？”
“文教授做呲了，切个胆囊导致肠道坏死，估计韩处五十米的大刀已经磨好，就等文教授出来之后手起刀落。啧啧，太可怕了，我宁愿得罪大院长也不得罪韩处长。”
医务处韩处长冷冷的坐在手术室的走廊里已经一个小时左右了，进进出出的医生护士看见后都噤若寒蝉，连脚步都快了几分。
没人想要和医务处打交道，那群锦衣卫似的人属狗的，一张狗脸说变就变，说翻就翻。
而作为他们的大头领的韩处长在普通医护人员眼里，更是魔王一般的存在。
韩处看上去人畜无害，但只要和他打交道肯定是自己被患者投诉，气势先矮了几分。
再加上有关于韩处长的无数恐怖传说，那些令人发指的事情……所以其他人只敢在背后偷偷议论。
文教授这次估计要完蛋了，韩处长都被气成什么样，像是一坨冰块似的的坐在手术室门口，身上寒气四溢。
这一幕太过于震撼，导致很多医生、护士都有兔死狐悲的感觉。
虽然不敢和韩处的目光对视，但很多术间都有人悄咪咪的盯着韩处在看。
“那面到底是怎么回事？前一段时间出大事也没见韩处坐在手术室门口。”
“谁知道，我就看文教授进去了。对了，跟着一起进去的还有院士工作站的周医生。”
“周从文？我去！”一个小护士眼睛里冒着星星，光是提到周从文的名字就已经开心莫名。
“你那么高兴干什么。”
“全国胸外科年会，那天我给梅奥的术间配台，周从文简直太帅了！”小护士站在器械台旁，虽然戴着帽子口罩、穿着手术衣，但眉飞色舞的表情依旧满满溢出来。
“梅奥诊所我最开始都不知道是什么，还以为是普通诊所，一听就不正规。后来还是老王告诉我的，说那是全世界排名第一的医院。”
“当时我害怕极了，世界第一的医院，手术得做成什么样？还是胸腔镜下的袖切手术。我要是配合不到位，还不得给咱国家丢人啊。”
看着眉飞色舞的小护士，麻醉医生插嘴道，“给咱国家丢人？就你也配。”
“凭什么不配！”
“好好好，你给咱国家丢人了。”麻醉医生道。
“……”小护士总感觉哪里不对，但一时之间却又无从反驳。
她狠狠的剜了麻醉医生一眼，继续眉飞色舞的说道，“可梅奥的医生也就那么回事，我听人说做手术的是咱们楚院士的儿子，号称梅奥小子，据说是梅奥心胸外科最厉害的年轻医生。”
“可也就那么回事，手术不难啊，他没做下来换他老师。结果他老师也没做下来，马上就准备转开胸手术。”
“就在这时候，周医生进来了。孙姐把开胸包都准备好了，还找了血管科的姜主任要各种东西，生怕手术做的不顺利，梅奥的那个什么什么教授手术做不下来心气儿不顺，把责任都推到咱们身上。”
“我们当时害怕极了，连一句话都不敢说，这时候周从文周医生从天而降，进来后用英语和那个什么什么教授一顿沟通，然后接手手术。”
“你都没看见，周医生当时老帅了！”
“上来之后梅奥的人做不下来的手术他直接做完，也没看见有什么难的啊。”
“说什么呢。”麻醉医生鄙视道。
器械护士说起周从文的时候滔滔不绝，仿佛连韩处长带来的压力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麻醉医生实在听不下去了，什么叫梅奥的技术水平不行，那是世界第一的医院好不好，而且胸腔镜下右上肺叶双袖切，这种手术多难啊！
怎么就变成那么回事了呢。
“怎么了？”
“张友张主任每次开胸做袖切，做完之后都要吹一顿，你记得么？”
“还行，能看得出来他就是高兴。别人不能做的他会做，多牛逼。”
“有一次张友做双袖切，从早晨9点做到下午8点，血管外科姜主任上来帮忙，一起做手术。
就这，下来之后张友乐的一蹦多高，给我们科普说双袖切可是胸外科手术天花板的天花板，全国能做下来的人屈指可数。”
“扯淡，周从文用胸腔镜做，我看912的邓明邓主任也能做。”
“哈哈哈。”
“张友的手指头怎么那么多呢，自己不行就是不行。”
“别这么说，要不然下次配台……”
“对了，你刚才说周从文周医生怎么了？不是说文教授的手术么？”
“谁知道。”
“别刚建立院士工作站就出事，周医生怎么不谨慎点呢。”小护士开始担心起来。
麻醉医生瞥了她一眼，“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花痴行不行。”
“哈哈哈，我听说小周医生的女朋友可好看了，大长腿一米八，往那一站别人的眼睛都挪不开。”
“……”器械护士有些失望。
原来，他真的有女朋友啊。
正说着，外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周教授，这次多亏了您啊。”
韩处长平时略带阴冷的声音阳光明媚，和大家印象中的他完全不一样。
听到他的声音穿进来，手术室里顿时一片肃静。
“客气。”一个干净清澈的声音传进来，小护士的眼睛猛地一亮。
“患者只要不动肠道，一切都好解决，这回我放心了。”
“情况比较稳定，回去观察几天就能出院。韩处，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谈着看，这事儿不能着急。我估计吧……哈哈哈，只要您这面手术能拿下来，大家心里都有底。给患者免个住院费，再给点钱就行，又不是责任事故。”
韩处长哈哈一笑，瞥了一眼术间里的文渊。
“技术不行出的事儿，这叫技术事故，您说是吧周教授。”
“那就好。”周从文点了点头。
“周教授，辛苦辛苦，出去吃口饭，您一定要赏个脸。”
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消失。
但赏个脸这三个字似乎永远再手术室里飘荡着，生生不息。
这还是韩处长么？他什么时候和临床医生说话这么客气！
赏个脸？
要不是亲耳听到，谁敢信！
手术室里的医生护士面面相觑，都害怕极了。

第649章 人丁兴旺

“韩处，您这太客气了。”周从文微笑着说道。
“应该的，周教授您帮我解决了大问题。要不是您，这个患者死了估计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光是尸检就一大堆事，赔偿至少50万起。现在么，没什么大问题。”韩处长笑眯眯的看着周从文，身边的文渊如坐针毡。
文渊很苦恼，但他知道韩处长说得对。
要是没有周从文，肯定没有这台手术。
患者会一直疼，知道24-48小时后疼痛难忍，甚至出现感染中毒性休克。
那时候，连上手术台的机会都没有，患者莫名其妙死亡。
自己或许能搞定，把一切都归咎于心梗之类的疾病，也能说通患者家属，但良心难安。
现在虽然有一定责任，但患者无恙，自己还积累了一些经验。
这起医疗技术事故的解决中，周从文功不可没。
“小问题，韩处你能帮着照顾一下临床的新技术开展，我也很佩服。”周从文很坦然的说道，言语之中没有谄媚，更多的只是平淡如水。
韩处长笑眯眯的看着周从文，心里却很疑惑。
这话说得太正，像是开院周会的时候大院长拿着办公室文员写好的稿子在照本宣科。
谁都知道这些屁话没用，满嘴都是主义，心里都是生意，这种人一抓一大把。不这么想的人，反而寥寥无几。
而周从文随口说出这种话……
要不是知道他刚刚救台，患者无恙，韩处肯定会认为周从文适合进机关，以后要是有运气加持，必然是大院长的人选之一。
这么不要脸的话顺口真诚的说出来，此子前途不可限量！
但是！
韩处能感觉到周从文说的是真的，满满当当都是心里话。
正因为此，他更是觉得不可思议。
自己身处于医务处长的位置，鼓励医生开展新技术，这是在其位谋其政。
要不然以后医大二院被其他兄弟医院落下，自己这个医务处长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以后副院长、大院长的路也就不用指望了。
再加上自己志向远不止此，总是要有一些业绩的金光护体，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的鼓励临床医生开展新技术。
可周从文呢？
顺理成章说出这些光面堂皇的话，仿佛他背着天大的责任一样。
真是个古怪的年轻人。
“韩处，吃点什么？”周从文把隔离服脱掉。
隔离服上满满都是汗水，披着铅衣做手术很消耗体力，出汗是必然的。
当周从文脱掉隔离服后，韩处长差点没被掰弯喽。
他一身的肌肉棱角分明，宛如最高明的雕刻师雕刻出来的完美作品一般。还有汗水粘在皮肤上，映射灯光，泛起一层洁白无瑕的光晕。
年轻真好，韩处长无奈的摸了摸自己的大肚腩。曾几何时这里也是一块块腹肌，也有人鱼线。
“周教授您喜欢吃什么？”韩处长短暂感慨后问道。
“随便，我对吃东西不感兴趣。”周从文微笑，小白牙如此耀眼。
手机响起，周从文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随着他的动作，身上肌肉线条流动，更加生动、具体，给人一种满满的生机盎然的感觉。
“肖院长，患者术后有事儿？”周从文接通电话问道。
电话的音量不大不小，韩处能听清楚。
“没事，是我有点私事咨询周教授您。”
“说吧，别客气。”
“您那面收进修医生么？”肖凯也不废话，开门见山说明情况。
“进修医生？”周从文看了一眼韩处，无声询问。
“没事，我搞定。”韩处小声说道。
“行，来吧。”周从文笑眯眯的说道，谁有嫌干活的人多呢。
“周教授，我想了想。”肖凯继续说道，“咱门诊收不上来患者，是因为您面相年轻。”
“……”周从文一怔，“谁来进修？”
“我。”
“肖院长，你没开玩笑吧。”周从文无奈的笑着说道。
肖凯已经放弃临床，进了机关，现在是白水市第一医院的副院长，来进修胸腔镜？搞毛线呢。
“当然没有。”肖凯认真的说道，“而且不光是我，我还要把我们院镇院之宝一起带去。”
镇院之宝？
周从文没有反问，也没有追问。肖凯也没卖关子，“周教授，我们医院有一名医生，只要她在的话门诊看病的患者多的不行，我带她一起去。”
“……”
“两个进修名额，我先跟您说定了。”
“好。”周从文直接答应下来。
周从文有些开心。
他虽然一直说自己是个唯物主义者，但并不反感临床上各种玄之又玄的事情。
非但不反感，他还乐此不疲。比如说沈浪和旺仔，被周从文看见之后一顿训。
周从文本身就是“招”患者的体质，没想到肖凯还有镇院之宝。
“周教授，恭喜人丁兴旺。”韩处脸上露出笑容，“哪的医生？”
“白水市第一医院主管临床的副院长，是我们心胸的人，说是他要来进修。”周从文有些疑惑。
韩处长一怔，心中凛然。
那位副院长果然不是一般人，眼睛是真亮！
虽然来周从文这面不一定能有什么好处，但半年时间到一年时间的进修，足可以让他与周从文甚至是黄老搭建起来一座感情的桥梁。
这么做对以后能不能有好处谁都不知道，看起来是一步闲棋，谁知道日后能不能派上大用场。
当然，电话那面的那位付出也是极大的。
主管临床的副院长申请来进修，家里面的位置空着，必然生乱。
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不过小周教授看起来真的是挺有意思的，韩处长对周从文愈发感兴趣。
能让地市级医院的一名院长不顾“身家性命”的投奔，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出来的。
……
……
帝都，某家大型公立医院。
秦教授回到医院，眼前没了白雪茫茫，可他心里一片茫然。
“老秦，琢磨什么呢？”另外一名带组的崔教授见秦立恒坐在那发呆，过来问道。
秦立恒把去白水市做手术的事情说了一遍。
“我觉得是你想多了。”崔教授笑道，“年轻人做手术比较快，仅此而已，真要是高难度手术他未必能做得下来。”

第650章 邀请黄老参会

“那台手术已经很难了。”秦立恒叹了口气说道。
“哈，老秦，咱们主任年会的时候要做的手术才是真的难。”崔教授说道。
临近年底岁末，各学科的年会如火如荼的召开。
心胸外科今年原本是在帝都举办全国年会，但在黄老的意志下改成在偏远省份的省城举办，时间也略早了一点。
而循环内科的年会将在几天后的周末在帝都召开。
这次年会中，薛主任将展示一种循环介入手术视为难度壁垒的手术术式——经典crush技术。
crush技术打破了手术禁区，使得一些心外科根本无法涉及的冠状动脉分叉病变领域有了突破性进展。
而经典的crush术式成功率更高，属于现在经皮冠状动脉介入治疗中的一个高端术式。
冠状动脉分叉病变是指主干血管与分支血管开口存在大于50％的狭窄。
血管分叉处由于血液涡流及切变力的增加，容易导致动脉粥样硬化病变。分叉病变大部分位于前降支和对角支分叉处，约占所有冠心病患者数量的15％～20％。
而这个部位的冠脉搭桥手术因为血管分叉，导致手术难度骤然飙升！
手术难度有多高呢？
别说地市级医院，省级医院的心外科医生也根本拿不下来。即便是在帝都，能做类似手术的人也不多，黄老算一个。
可即便是黄老，针对这个位置的外科手术成功率也不算高。
心脏介入手术的成功率虽然也不高，但要比外科手术高那么一点点，而且创伤比较小，所以这种手术成了心脏介入手术叫板心外科的利器。
当然，介入手术面对冠状动脉分叉病变也有各种数之不尽的问题。
比如说手术成功率低，术中会因斑块移位、分支急性闭塞或濒临闭塞产生并发症，导致风险增高，术后分支再狭窄率较高，从而导致主要不良心血管事件和靶病变血运重建率也高等等、等等。
因此，冠状动脉分叉病变始终是心脏介入治疗和心外科的一大难题。
据说黄老近些年一直致力于研究心脏分叉病变，不过他老人家年老力衰，研究的范围还很宽广，始终没什么突破就是了。
今年的年会，薛主任会做示范手术，标准的经典crush技术。
薛主任连出国学习、带自己在家研究，前后用了两年半的时间终于把经典crush技术全盘掌握。
真牛逼啊，秦立恒心里感慨着。
经典crush技术，那特么也是人能掌握的技术？
薛主任有恒心、有毅力还有天赋，不光掌握了经典crush技术，还要在全国循环科医生的面前展示出来。
如果没有极其强大的信心以及无数台手术的打磨，谁都不会这么做。
或许吧，和普通下支架、三支病变比较起来，冠状动脉分叉病变的手术更难。
他咧嘴笑了笑，虽然这么想，可是秦立恒的眼前满满是那个年轻的身影。
黄老新收的关门弟子真是很强，也不知道经典的crush手术他能不能做。
“崔教授。”
门口一个声音传来，两位带组教授同时站起来。
“薛主任。”
“哦，秦教授也在啊，飞刀还顺利么？”薛主任随口问道。
“还行，碰到了黄老的关门弟子。”
“嗯？”薛主任微微一顿，看了一眼秦教授，淡淡问道，“周从文么？他去做搭桥手术？刚主持院士工作站的工作，就琢磨着挣飞刀钱，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这么不稳重呢。”
“不是……”秦教授无奈，把在白水市的经历简单的说了一遍。
“哦。”薛主任挑了一下眉，“正好要邀请黄老参加我们的年会，可以邀请周从文一起来。”
这句话一点问题都没有，然而薛主任说话时候的语气和表情却颇为犀利。
秦教授一怔，苦笑。
黄老一直鞭笞着心外科的医生做介入手术，但心外科几乎没人对这个感兴趣，哪怕是黄老的话，大家也都阳奉阴违。
薛主任对黄老颇有微词，但从来不敢拿到明面上来说。
谁让你们心外的人不争气呢！
而且循环内科的年会请黄老，这一举动明显带着挑衅的意味，但却谁都说不出来毛病。
循环内科做介入手术需要心外科“保驾护航”，这是谁都知道的。
可……秦立恒想到薛主任要做经典crush技术，马上想到周从文，随即心脏砰砰砰一阵乱跳，几乎室上速。
这个年轻人该不会能做这个手术术式吧！
“主任！”秦教授想到，嘴里脱口而出。
“怎么了？”
“……”秦教授一怔，有些话自己想想还行，还真就没办法说出口。
说什么？
怎么说？
主任您千万别嘚瑟，万一请黄老来，人家的关门弟子借着你的舞台上去咔咔咔一顿做手术，手术做的比你好无数，到时候脸往哪放！
“嗯？”薛主任看着秦教授，沉声问道，“怎么了？”
“没事没事。”
“崔教授，你找时间去送请柬。”
“好。”
秦立恒看着主任离开，又看了一眼崔教授。
“老秦，你是被吓破了胆吧。”崔教授哈哈一笑，“冠状动脉分叉血管的支架手术有多难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问你，你做过多少支架手术了？”
“两千多台。”
“那你能拿下来经典的crush术式么？”
秦立恒摇头。
“那就是了。”崔教授笑道，“你都不行，一个外科医生凭什么会？就算是会，能和主任比么？主任可是去顺天堂医院特意学习过，而且……”
“而且什么？”
“这次主任的老师也要来。”崔教授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但却有颇为自得的说道。
“！！！”
难怪要邀请黄老，而且薛主任一点畏难的表情都没有。
没想到薛主任在顺天堂的老师也要来！
那没什么事儿了。
秦教授长出了一口气，坐在椅子上，脸上露出笑容。
笑是笑，但他的笑容瞬间凝滞，眼前满满都是周从文指挥抢救造影剂迟发性休克的样子。
他……
真的不会么？
他……
真的不如薛主任做的好么？

第651章 正好我有点心得，大家一起研究下

崔教授来到912，站在黄老办公室的门前，心情有些忐忑。
他深吸了几口气，抬手敲门。
“咚咚咚~”
“请进。”
崔教授手里拿着大红请柬，推门走进黄老的办公室。
邓主任穿着隔离服，戴着无菌帽，似乎刚下手术，正在和黄老说着什么。
见崔教授进来，邓主任笑呵呵的说道，“小崔啊，找老板有事？”
崔教授看见黄老后，万丈雄心都烟消云散，他恭恭敬敬的鞠了个躬，双手把大红请柬交给黄老。
“黄老，今年循环内科的年会由我们医院主持，薛主任的意思是请您莅临指导。”崔教授客客气气，甚至有些卑微的说道。
“哦，小薛请我去？今年有示范手术？”黄老虽然年近八十，但思维敏捷，随即追问道。
“是，今年薛主任要做经典的crush手术。”崔教授直视黄老的眼睛，要从老人家的目光中看到什么。
可是黄老的双眸古井无波，听到经典的crush手术没有一丝波动，让崔教授好生失望。
“呵呵，找老板去看crush手术？”邓主任微微一笑，斜睨崔教授。
崔教授满脸堆笑，他明白邓主任不高兴了。
坊间有传闻这位邓主任看着老实憨厚，但发起火来脾气却挺吓人。
薛主任的手段可能黄老不在意，但邓主任却像是狮群的狮王一样，感受到挑战并且马上有了回应。
“经典的crush手术我最近几年有研究。”黄老的声音悠悠传来。
崔教授正在琢磨事儿，猛然听到黄老这么说，一下子怔住。
不光是他，连邓明都怔住，“老板，您……”
“小崔啊，回去问问你们主任，示范手术的话有几台？能不能给我个机会。”黄老微微一笑，满脸和蔼慈祥。
没有针锋相对，没有拔刀相向，有的只是老人家和儿孙说笑一般的慈祥和蔼。
“老板，经典的crush您做的倒是不错，可是我配合……”
邓明一句话没说完，便被黄老打断。
“经典的crush手术缺点还是很明显的，我准备做一下改良版的手术。”
“……”
“……”
崔教授和邓明一下子都傻了，黄老说什么呢？！
每一种术式从出现到成熟，哪个不是被上万、十几万、几十万台手术磨出来的？
黄老怎么随随便便就拿出来一台新术式呢！
崔教授不明就里，但邓明额外惊讶。他作为身边人，就没见自家老板做过什么新式的经典crush手术。
又是自己琢磨出来的？邓明百感交集的看着老板，心中苦笑。
老板要是能再年轻二十岁就好了，这几年互联网刚刚兴起，很多手术视频上传到专业网站上，老板看的痴迷，也有了更多的想法。
这一切，在老板年轻的时候都不存在。
可惜……
邓明看着自家老板，心里想的是英雄末路这四个字。
可惜了，还真是可惜。
“黄老，我没听错吧。”崔教授遏制住心里的惊讶，“您要做示范手术？刚刚我没说完，薛主任在顺天堂医院的老师宫本博士也莅临指导，要做经典crush手术。”
“哦，宫本也来啊。”黄老淡淡一笑，“我知道，这几年我对crush术式有些心得，正好借着你们年会的机会做给大家看看，有什么问题也好大家坐在一起琢磨。”
坐在一起琢磨！
崔教授无奈的看着黄老，他老人家真不知道现在的实际情况么？
他老人家真不知道薛主任的实际想法么？
他老人家还真以为大家能坐下来一起探讨、改正？
再说，经典的crush术式之所以被冠以经典两个字，是几十万台手术磨出来的。
虽然有些细小的改变，但万变不离其宗。
黄老准备在循环内科年会上丢个大脸，这事儿他知道么？
“去跟小薛说说。”黄老挥了挥手，“给我留一台展示手术的机会。”
“好的好的。”崔教授连忙躬身说道，“黄老，您有什么要求么？”
“没有，只要能当着大家的面做就行。毕竟没做过，肯定有些不完善的地儿，到时候再集思广益去琢磨。”
崔教授无语，他临走的时候双手和黄老握了握。老人家的手温很高，很暖，仿佛有光。
等崔教授离开后，邓明好奇的问道，“老板，什么术式？”
“经典的crush手术缺点还是很明显的，加上之前的消息，我估计雅培的药物洗脱支架已经做出来了，宫本借着年会做一台手术宣传一下。”
邓明笑了，什么事儿都瞒不过自家老板。
“不过呢，手术原本就有问题，把支架换成药物洗脱支架也只算是修修补补。”
黄老说着，拿了一张纸撕开，卷成两个圆筒，当作是血管。
他一边用圆筒比划着，一边和邓明讲自己的思路。
只几分钟，邓明豁然开朗。
老板真是天才！
经典的crush术式无法避免的种种并发症被他加以改动，马上清晰明了。要是按照老板说的那么做，手术术后患者的并发症将要呈几何数级下降。
真特么牛逼，天才就是天才！
“老板，点一八的导丝穿透双层支架网眼似乎很难吧。”邓明没有夸，而是开始找问题。
“的确，你眼睛也花了吧。”黄老笑了笑，“还不如我。找周从文过来，我估计他能穿进去。”
周从文！
邓明深深的感叹了一句，自己这位小师弟还真是个宝贝，老板连刚脑补出来的术式都相信他能协助完成。
“那我给周从文打电话。”邓明拿出手手机。
……
……
周从文走在前面，踩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一个东北孩子，从小在冰天雪地长大，之后在魔都工作，有些年头没见过雪，他略有新奇。
韩处长看周从文的样子有些好笑。
果然是个年轻人，这时候他心里面该不会想要堆个雪人、打个雪仗吧。
“周教授，您还真是童心未泯。”韩处笑眯眯的说道，他站在雪地里，圆滚滚的，堆上一点雪就是个标准的雪人。
“呵。”周从文淡淡一笑，敛去心中几许怀念。
“周教授，我看过您的档案，您是东北人，上学也是在东北，没想到您对雪的感情这么深。话说这大冷天的我是受不了，已经准备在三亚买房子了。”韩处陪着周从文一路走一路闲聊。
“三亚啊。”
“是啊，十几年前海南那面开发房地产，一地鸡毛，现在我也不敢随便买，生怕踩到雷。不过东北的确不适合人类居住，您看沿海城市，比如说山东，那面八十多岁的老人赶集的有的是。咱东北呢？”
“也是，天气寒冷，心脑血管疾病高发，加上气管炎、支气管炎等等并发症，都是很棘手的老年病。”周从文道。
“现在室内、室外温差得有五十度。”韩处抬起胖的几乎不分瓣的手，哈了一口气。
冷气中，白雾氤氲，仿佛神仙施法一般。
“五十度，多结实的心脑血管能扛得住。”韩处笑着说道，“周教授，您的介入手术做的好啊，练过？”
“网络，您上网么？”周从文问道，“专业网站上有医生上传各种手术的视频。”
“不上，没时间。偶尔会去新浪看看新闻，不过年纪大了，眼睛花，也上不了多长时间。”
周从文微微一笑。
希望十几年后移动端的网络时间韩处还能这么说。
记忆中这个圆滚滚的小矮胖子那时候天天捧着手机刷短视频，也没见他说什么眼花。
“刚说过，网络上有很多医生发出来的手术视频，尤其是一些国外专业网站，经常会有高难度手术的录像。这些手术的参考意义极大，最好还是看一下。”周从文道，“可惜的是咱们的网速太垃圾，下载就要一天。”
听周从文微微抱怨，韩处长哈哈一笑。
“周教授。”姜主任凑过来，“网址给我一个，我去看看。”
“好。”周从文道，“回头我发你微……邮箱里。”
“微邮箱？那是什么？”姜主任一怔。
“邮箱，你听错了。”周从文道，“多看看手术录像有好处，很多手术都已经有了成型的经验，可以借鉴。不过呢，和从前师父带徒弟的模式有些区别，很多都要自己摸索。”
姜主任听的食指大动。
自从看了周从文做布加综合征的手术后，他就动了念头想要看看高等级的手术。
可是没什么机会，所以才赖着周从文。
没想到还有这种专业医生分享高难度手术视频的网站，姜主任已经开始迫不及待。
“比如说呢，比如说呢？”姜主任连连问道。
周从文笑了笑，正在这时，手机响起。
摸出诺基亚，周从文看了一眼，腰身忽然一挺，笔直如钢枪，锋芒毕露，漫天雪花被搅碎。
周围几人一怔。
“老板。”周从文手拿手机微微躬身，恭敬说道。
“周从文，忙什么呢？”黄老的声音传过来。
雪地里一片静寂，黄老的声音宛如创世神祗一般，听在几人的耳中，满满威严。
“刚做了一台气腹导致肠系膜动静脉栓塞的溶栓手术，准备去吃口饭。”
“心脏介入手术，你没问题吧。”黄老悠悠问道。
“没问题。”周从文很肯定的回答道。
黄老也没有怀疑，而是用陈述的口吻说道，“周末循环内科年会，邀请我去参加，正好我对小薛要做的手术有一些心得，你来帮我一下。”
“哦。”周从文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老板，帝都心血管病医院举办的年会么？有公开手术么，做什么术式？”
“经典的crush手术。”
“行，没问题。”周从文道，“咱们做么？”
“心血管病医院循环介入的薛主任请了顺天堂的宫本博士做压轴手术，不过这都不重要。我最近研究经典的crush手术，觉得并发症太多，就换了一个思路。”
韩处长和姜主任、文教授听的眼睛直勾勾的。
虽然不知道什么是经典的crush手术，但一听就是打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术式。
这种老术式想要改变一点都几乎不可能，黄老却说有新的思路！
周从文眼睛眯起来。
老板的确威武！
crush手术的进阶版是DK-crush手术，上一世听说是老板在2004-2005年研究出来的。
这种进阶版的术式针对冠状动脉分叉位置的心脏支架手术。
DK-crush手术一经创立，几十年都没有再进化过，并且在2018年收录入世界心血管病的治疗指南中，可以说是现有材料技术学基础上的终极术式。
说到新术式，黄老言语之中透出欣慰与喜悦，“你来，一起研究下。”
“好。”
“crush手术有研究吧。”
“有，老板您放心。”
“偷偷带几根鸡爪子过来。”黄老压低了声音和周从文说道。
“好咧！”周从文的语气欢快了很多，连周围冰天雪地似乎都感受到他情绪的变化，欢笑着。
“那就这样，你那面周末手术多么？”
“现在工作站的工作还没进入正轨，不多。”周从文老老实实的说道，“暂时只开展了十台手术，要循序渐进的来。”
“那就周末见，你和邓明联系。”
“好。”
简单交流后，周从文挂断电话。
“周教授，经典的crush手术什么？”姜主任好奇的问道。
“冠状动脉主干和分支部分同时有斑块，要下两个支架。”周从文简略的回答道。
“我……去……”姜主任是搞血管外科的，他当然明白这项手术的难度。
“怎么做？”姜主任随即直径问道。
周从文哈哈一笑，“姜主任，准备转行？”
“……”姜主任挠头苦笑。
“也不知道藤菲藤主任有没有开展类似的手术。”周从文努力回忆，但却想不起来2002年岁末的时候医大二院是不是开展了crush手术。
“周教授，您这屁股还没把炕头捂热乎就要去参加年会？循环的年会为什么邀请黄老？”
“心外经常给循环科救台。”周从文笑道，“而且我老板也做循环介入手术，学界对此颇有微词。”
“……”
周从文的一句话，让韩处长感觉到了刀光剑影，杀气腾腾。
……
……
注：四千字大章后啰嗦几句。
DK-crush术式是曾经兰州大学、现南京第一医院的陈绍良教授发明的，并于2018年8月由欧洲心脏病学年会（ESC）《心肌血运重建》指南推荐。
本来想写陈教授来着，但落笔的时候生怕得罪，这里先鞠躬致敬。

第652章 老板走的是意识流

“黄老不是心外科……”姜主任有些失神，问了半句话。
“哈哈哈。”周从文哈哈一笑，并不解释，一路往前走一路说道，“从前有个社会大哥，半夜喝多了和人大家，被一刀从额头砍到下巴。”
韩处长愈发觉得周从文这人有趣，不想说新术式的事儿，话题转换的很是顺畅。
“类似的情况我们也经常遇到，现在的治安还算好的，前些年是真乱。”韩处长凑趣说道。
“那天我出急诊，看这么重的伤，直接打电话吧，把耳鼻喉、口外、眼科、神经外科都叫下来。”
一道刀伤，四个科室，医生觉得正常，但要是在普通人看来绝对想不到。
“看完后大家都觉得要缝，其实这就是废话，我是想让患者知道情况比较严重，让几个科室自己协调谁先谁后的破事。”周从文道，“然后口外科就开始缝合。”
韩处长饶有兴致的听着。
“口外，耳鼻喉，眼科正好有事，就由神经外科缝头皮发际线以上的部分。”
“等我这面忙完，没看见眼科医生，但患者眼角的伤口已经缝上了。”周从文道，“然后我很生气。”
“神外缝的？不应该啊。”韩处长沉吟。
“嗯，患者觉得太墨迹，就是一道刀伤而已，换不同的科室缝。他那面已经电话摇了几十号人，准备杀回去复仇，等不及，于是神外的医生就给缝了。”
“患者怎么样，没出大事吧。”韩处长问道。
“出了。”周从文道，“我当时看见情况不对，连费用都没收，先写了一个知情同意书。神外的医生刚值班没多久，不知道轻重，但我总不能不知道。患者着急瞎弄，他一个专业的医生也着急瞎弄，乱弹琴。”
韩处微微颔首。
他对刚上班两年的周从文嘴里说出这种话表示有些诧异。
不过周从文早已经用实力证明了自己，韩处长并没有说话。
这是什么？
这就是天生的上级医生气质。
“社会大哥不耐烦的签字，表明是自己要求的，和医生没关系，就急匆匆的跑去打架。”
“后来没过几天，据说他又回来了。”周从文道：“神外的医生不知深浅，把患者的泪囊缝上，继发了泪囊炎，随后继发角膜炎，再往后是角膜溃疡。”
“失明了么？”韩处长追问道。
失明和不失明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处理方式，至少在医务处的角度来看是这样的。
韩处是懂行的，周从文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对他另眼相看，上一世两人的关系特别好。
“没有，但差一点。”周从文道，“不同科室的事儿就要不同科室来做，是这样吧，姜主任。”
“……”姜主任一怔。
周从文说了半天，举了一个例子，没想到却是打自己的脸，他有瘾么？
“谁说的。”韩处长道，“一般来讲新技术刚到临床，归属都不明确。我举个例子吧，比如说脊柱的手术，姜主任你觉得应该是哪个科室做？”
“骨科。”
“国外是神经外科和骨科一家一半，谁也没抢过谁。”周从文道，“平分秋色。但国内骨科已经开始下手了，天坛的大佬没什么动静，估计以后国内是骨科做脊柱手术了。”
“就是这样，介入手术么，心外做是最合适不过的。”韩处长有意讨好周从文，毫不犹豫且昧着良心的说道，“循环科出多少事，就说做完支架手术后最严重的并发症——心脏破裂，还不是要心外上台。”
周从文微微一笑，这个猥琐的胖子说话还是那么招人喜欢。
“循环只能请会诊，但心外只要判断明确，可以直接上台。”
姜主任并不认为这是对的，要是那样的话自己可以直接退休了。
每一个位置的血管都有专科负责，自己这个血管科主任吃什么？
在姜主任来看，冠状动脉也是血管，也应该自己做手术。
屁股不一样，想的事情自然也不一样。
姜主任对现在自己只能做大隐静脉曲张、双下肢动脉闭塞之类的术式表达了极度的不满。
“周教授，黄老循环介入手术的水平怎么样？”韩处问道，他觉得自己说话有瑕疵，随即补充道，“我不是对黄老不尊重，就是这项手术出现的比较晚，黄老的年纪是个很大的问题。”
“国内第一？差不多吧，不过还是应该谦虚一点，加个疑问的语气。”周从文略有疑问的说道。
“……”
“……”
韩处和姜主任无语。
一个快八十岁的糟老头子，心外、普胸手术说是国内第一，他们也认可，估计徒子徒孙没人抢这个天下第一的名头。
心脏介入手术竟然也是国内第一？！
“老板年纪大了，走的不是经验流。”周从文淡淡讲述道，“是意识流。”
“意识流？”
“解剖结构没人能比老板更熟悉，他每天闭目养神，脑海里琢磨的都是相关的手术。一理通，百理通。虽然老板心脏介入手术绝对手术数量不是全国第一，但技法上来讲说一句第一不过分。”
似乎应该在加上不算自己，周从文心里想到。
不过上一世自己遇到老板的时候，他的介入手术的确是全国第一，那时候自己的科技树还没开介入手术呢。
这么说，不算是商业吹嘘。
“！！！”韩处面露惊讶，“黄老还真是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烈士暮年，壮心不已。”周从文补充了一句。
他丝毫不在意烈士、暮年之类的词汇来形容老板，这都是客观规律，说的再好听，谁又能长生不死？谁又能真的不朽。
几人也没远走，来到附近的一家饭店，文渊文教授前后张罗，毕竟这事儿是他的锅。今天按照道理，必须要把韩处伺候满意了才行。
只是今天的情况有些特殊，文渊小心翼翼的，更多的时候在意的是周从文的表情与满意度。
众人落座，文渊象征性的把菜单双手交给韩处长，但就像是想象中一样，韩处长笑笑，又把菜单递给周从文。

第653章 像极了人生

“韩处，我听说咱们急诊科出120急救的一名医生有个外号叫白无常？”周从文坐下后开始八卦。
沈浪说过，周从文一直记得，正好遇到韩处，便随便问问。
上一世，周从文可没听人说起过什么白无常的外号。
听周从文这么说，几人脸上都露出怪异的表情。
韩处长的怪异表情稍显即逝，微笑着说道，“这个诨号是他们开玩笑的，不过也的确很怪。”
“哦？”
“宋医生是医二代，可是他并不上进，算是个二流子吧。”韩处直言不讳的说道，“别的地儿什么都干不了，只能去跑120。”
“说来也邪，重患他遇到的很少，看着没什么事儿的轻症患者只要是他出车接回来肯定轻症变重症，重症……很难救活。”
“还真有这事儿。”周从文笑道。
“嗯，不光是他，我们还有一个百炼成钢的患者，号称不死之躯。”韩处长笑眯眯的说道。
“哦？”周从文想，要是沈浪在，他的耳朵一直都支楞起来。
“举个例子吧，那个患者第一次来的时候把我都惊动了，当时我还是医务处纠纷办的主任，处长出差，我临时负责，接到电话直接赶到现场。”
“前面一台拉钢筋的车，可能是没捆结实，都射在后面的车上。120急救车赶到的时候，后车的司机已经凉了，那个不死的人运气是真好，被6根钢筋射穿，把他固定在副驾的座位上，但特么的硬是没死。”
“牛！”周从文竖起拇指赞到。
不死也有可能，没伤到要害呗。
类似的案例周从文见过很多，还有钢筋从腿直接穿到头，避开一切可以猝死的要紧器官的患者。
人么，有时候很坚韧，怎么都死不了；可有时候却又脆弱无比，轻轻一碰就完蛋了。
没地儿说理。
用老医生的话来讲，这就是命。
“当时消防队赶过来，用电锯小心翼翼的把钢筋锯断，还请来了技术专家，怎么切才能不引起钢筋的颤动、怎么切发出的热量不会伤害患者，那次我是大开眼界。”
说着，韩处长想了想，“刚上映的电影《英雄》周教授看了么？”
周从文点了点头。
老谋子拍的这个片子周从文还是很喜欢的。
“就像是铺天盖地的箭雨一样，能活下来真是需要莫大的运气。”
“嗯。”周从文点了点头。
“又过了几个月，出了一个大事，这次我亲眼看见的。”韩处长道，“我去给车加油，刚出加油站，一台奥迪在转弯的位置死踩刹车，地上冒出一溜烟，但车速太快根本停不下来。至少……120迈？”
“转弯开这么快？是酒驾还是毒驾？”文教授问道。
“不知道。”韩处长摇头，对面一台出租车好端端的50迈左右的速度转弯，眼睁睁看着奥迪撞上去。
出租车还是不如奥迪结结实，当时三厢变一厢，铁皮像刀一样直接把司机一分为二给腰斩。”
“……”周从文叹了口气。
“出租车是拼车，车里有三名乘客，其他两人都被挤死了，我打完120电话后跑过去看了一眼，只有这哥们还活着。”
“……”
这回连周从文都无语了，类似的情况能活下来的概率绝对不超过十万分之一。两个十万分之一的概率合起来是多少？
“周教授，当时他说了一句话，你猜他说的是什么？”韩处长笑眯眯的问道。
周从文老老实实的摇头。
这种运气好到爆棚，根本死不了的人说什么都可能。
“他说——也就是我，换个人就死了。”
“这都能装逼，厉害了。”姜主任笑道。
“我倒是觉得他说的是实话。”韩处长继续说道，“送去医院，急诊急救，没几天就出院了。两台车，死了三个人，奥迪车主后来高位截瘫，只有他一个人没事。”
韩处长又举了几个例子，那人真是在医院办理了VIP卡，隔三差五的就要出一次事儿，每次都能险死还生。
说的热闹，很快饭菜上来。
韩处问了一句，周从文拒绝喝酒，他也没勉强，吃饱喝足，各自回家。
临走的时候，韩处表达了自己的善意，很坦白的告诉周从文，手术放心大胆的做，有医大二院强大的医务处在背后支持，不会有任何问题。
这种保证对一般医生来讲就是不死金牌。
有医院全力支持，新技术开展的必然顺利。
姜主任、文教授听韩处长给周从文这种保证，羡慕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但周从文只是微微一笑，应下韩处长的承诺，似乎并不是很在意。
周从文对自己的手术有信心，估计在院士工作站工作的一年多日子里应该不会出大事，能麻烦韩处的地儿其实不多。
但该感谢还得感谢，这是一份不小的人情。
回到家，洗漱、依旧磨鸡蛋，周从文对自己技术细节的把握、保持很上心。
就像是运动员一样，每天不管做不做手术、有没有比赛都要通过训练保持状态。
磨鸡蛋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无聊的运动。
重复、枯燥，偶尔做手术的时候有人陪伴，但大多数时间里都没有回应。
但，
像极了人生。（注）
周从文也习惯了重复、枯燥，就像他习惯了自己的人生一样。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每一次鲜花、掌声、荣耀、救活一条人命，背地里都要付出无数的汗水。
这就是周从文的人生，他自己很清楚。
不过今天他没有训练很久，之前老板打来的电话挺有意思的，心血管病医院要开年会，本来不应该找老板这位心胸外科的泰山北斗去莅临参加。
可他们就这么做了。
联想起薛主任，周从文知道他应该是已经掌握了经典的crush手术，并且准备在年会上拿出来，技惊四座。
可是薛主任、甚至他的老师，顺天堂的宫本博士应该想不到老板已经在琢磨出下一个进阶术式——DK-crush手术。
挺有意思的，希望他们不要太嚣张才好。
……
注：引自《听你的》

第654章 邓主任，你小师弟介意多个女朋友么

“邓主任，你家小师弟什么时候来咱们912？”
邓明手术做完，正在冲洗胸腔，手术室里气氛轻松，器械护士好信儿的问道。
“早呢，老板让他在院士工作站主持工作，要是顺利的话一年之后能来。”
“不顺利呢？”小护士追问。
邓明抬头看了器械护士一眼，慈祥和蔼的问道，“看上我家小师弟了？”
小护士有些羞涩，但毕竟是手术室的护士，泼辣而干脆，马上回答的干净利索。
“对！”
“邓主任，给我们小方介绍一下呗。”巡回护士站在后面撺掇着。
“周从文有女朋友了。”
“看你说的，谁还没个年少轻狂的时候，你问问他介不介意多一个。”巡回护士道，“再说了，还没结婚，鹿死谁手都不知道。对吧，小方。”
“emmm，我觉得还是算了，关吧。”邓明见没有活动性出血，转身下台，悠悠说道。
“给个机会呗，我们小方哪里赶不上别人。912的编制，年轻漂亮，善良体贴，干活麻利。这些，邓主任你都是知道的。”
巡回护士的夸奖把器械护士说的小脸通红。
“呵呵。”邓明下台脱掉手术服，干巴巴的笑了一声，“这么说吧，老板不是一直想要建立一个实验室么。”
“和周从文有什么关系，我跟你说老邓，两地分居始终不是那么回事。要是真结婚了，院里能把人调来帝都，解决户口、编制。可女朋友么，就那么回事。同居也无所谓，男人就像是汤，煲的时间长了才有味道。”
“……”邓明被自家老板带的不太习惯手术室这种开车的方式。
他属于那种偏严肃的外科医生，虽然温和，但很少说这些话。
犹豫了一下，邓明才想起来刚刚说到了哪。
“别闹了，我接着说。老板这几年的科研基金都攒着呢，舍不得花。但今年周从文的女朋友找上门，直接跟老板说想花多少给个数。于是呢，庞各庄的实验室就建起来了。”
“……”
手术室里像是出了医疗事故一样，所有人都把嘴闭上，顿时安静下来，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科研，尤其是黄老那个级别大牛的科研基本都是在试错。
往里面砸钱，不顾一切的砸钱，不是为了出成果，而是为了知道那条路不行。
黄老主主持工作，也只不过能凭经验少走一点点的弯路。
除了国家有这个能力之外其他人么……
要不然以黄老的身份、地位还用得着攒钱？这也就是最近几年国家富裕了，要是换十几年前，连修个三峡大坝都要发行国债，哪里有钱让黄老试错。
但这种只有国家才能出得起钱的项目，周从文的女朋友竟然“豪爽”的说要多少钱随便说？！
如果不是知道今年年会周从文横扫八荒，最后全体医生起立鼓掌，把梅奥小子打的落荒流水，还以为他的学生资格是买来的。
“真的假的？”
“真的，老板开始也不信，但人家一张三个亿的支票轻飘飘的放在老板桌子上。”邓明双手下意识的握成弧形，仿佛下一秒就要喝水似的。
“我去……三个亿？她是国内首富？”
“我前几天上网看新闻，首富是荣智健，60个亿。”
“……”
“……”
“……”
手术室里众人结语。
周从文手术做得好也就算了，在912的手术室里，哪年看不到几个天资卓越的年轻人。
就算是周从文属于天才中的天才，大家也不至于有多惊讶。
但首富这种名词距离912却很遥远。
当然，也有各种首富来912做手术，出手阔绰，各种豪奢不一而足，但巡回护士、麻醉医生却无法把这个词和周从文联系起来。
“不过呢，荣智健的60亿主要是股权，真要说是现金流，我觉得还是周从文的女朋友手里的钱更多一些。”
“！！！”
“老邓，别扯淡啊。”巡回护士鄙夷说道，“周从文要是有那本事还当什么医生。”
“这是理想，是信念，是……”
“你怎么跟黄老一样，说着说着就开始上价值观了呢。”巡回护士鄙夷道，“说点实在话，别在这儿扯淡。”
“我问了。”邓明也不着急走，笑眯眯的看着麻醉医生促醒，搬着他的凳子坐在手术室的角落里。
“我家小师弟今年中了一个大奖。”
“五百万？”
原本说起五百万的时候，大家应该很羡慕、馋的口水都能流出来。
可邓明之前说到一张三亿的支票，在太阳光的照射下，五百万的大奖似乎也不算什么。
“今年的足彩，你们知道吧，我小师弟独中，好像将近一个亿的奖金。”
“我去！”
“他这么有钱还当医生，脑子是不是有病！”
“那也不对啊，随手就把所有钱都扔出来了？”
邓明就等着手术室里乱糟糟的惊讶议论，他哈哈一笑，很是得意。
“周从文的女朋友小别是做石油期货的，好像最近挣了不少，几个亿的资金不算什么。前段时间她还要继续砸钱，但老板没敢要。”
手术室里的气氛开始有些莫名古怪。
“你小师弟这是傍上富婆了么？重金求子的那种？”
“别开玩笑，柳小别是周从文的小房东，人家青梅竹马，感情好的很呢。”邓明笑着说道，“平时也看不出来多有钱的模样，老板去江海市，吃的都是普通的烧烤摊，叫什么来着？好像是萉垟。”
“所以么，别想太多，我家小师弟早已经名草有主。再说，他一门心思做手术，这种人最是无聊，就算是处了女朋友你也受不了。”
这话说的倒是实在。
912多少住院总在医院住半年之后就被绿，或者是默默的和平分手。
以至于住院总这个位置人人望而生畏，乃至有人直接因为要当住院总而放弃912的编制。
“上次抢救，我看周从文挺幽默的。”巡回护士疑惑，“异地的那个梗现在我们说起来还笑的前仰后合。”
“过几天小师弟过来陪老板参加循环内科年会，不过呢估计咱们没机会见到。”

第655章 不但行，而且很行

“黄老是捡了个宝？不光技术水平高，捎带脚连实验室都解决了？”巡回护士一脸错愕的问道。
“关键是人家图啥呢？”
“有那么多钱干点啥不好，非要往科研里砸。”
众说纷纭，主要是想不懂为什么。
邓明嘿嘿一笑，其实他知道这才是常态。
自家老板年近八十，不也一样还在临床一线每天手术么。只不过像他这样的人比较少，非常少而已。
“对了邓主任，周从文为什么要参加循环科的年会？要是邀请黄老，应该你陪着才是吧。”
“我不行，心脏介入手术的水平差多了，也就是个能做，相当于阜外的一个带组教授。再多，我就不敢说了。”邓明实话实说。
“啊？那周从文呢？”巡回护士问道。
“不知道啊，不过我听说他在江海市三院用透视机做过布加综合征的手术。”邓明笑道，“他的水平肯定很高，但具体多高我就不知道了，所以老板准备带他做一台手术。”
“咦？”
护士们从邓明神神秘秘、鬼鬼祟祟的表情里嗅到了什么。
至于给器械护士介绍周从文的事儿，没人再提起。
有那么多钱的小富婆，别管长的好不好看，小护士都没有任何机会，何必要往人伤口上撒盐呢。
“嘿嘿，没看老板今儿没上手术么。”邓明道。
“对呀，黄老干嘛呢？我还以为是老人家身体不舒服。”麻醉医生说道。
“研究新术式呢。”邓明道，“老板最近琢磨了一个新术式，有关于冠状动脉分叉位置血管斑块的介入手术治疗的。”
“不对吧，那也应该找其他人么。黄老，可是心胸外科的。”
“一样，一样。捅破了还不是得我们心胸外科上去修补？尤其是新术式，从琢磨到成型，不知道要有多少事故。没有心胸在后面保驾护航，谁敢瞎弄。”邓明很温和的与手术室里的医生护士说道。
“黄老还有这么大的精神头呢！”
“当然，这几天周从文就飞过来，不过应该不在咱们大外手术室做手术，要去介入导管室研究新术式。”
“黄老光琢磨就能琢磨出来新术式？这个……有点过啊，我不是不尊重老人家，但邓主任你说的有点太夸张。”麻醉医生不信。
“老板能是咱们揣度的？”邓明笑眯眯的说道，“我跟你讲，我现在的水平连老板年轻时候一半都赶不上，更赶不上的是科研能力。”
“邓主任，靠谱么？”
“老板说基本靠谱，是可以写进指南里的那种术式，颠覆了传统的认知。”
“这么牛？”
“当然，老板最近在研究，周从文来之后有可能要陪老板做两台。”
邓明知道他们不信。
学术的确和身份地位没关系，但暗戳戳的却又有关系。
要不然新术式也不会谁都不信，只有自家老板才有这个眼力！
“循环内科……哈哈哈，他们护士长跟我说了一件事。”巡回护士开始八卦，“前段时间有个患者拉进来抢救，半个小时的心脏按压加除颤，啥用没有，最后宣布临床死亡。”
邓明前脚刚要走出手术室，顿了一下。
临床的八卦么，他还是喜欢听的。
这和开车不一样，临床的各种八卦从侧面说明了医学的局限性。而老板闲暇时候最喜欢听这种东西，对他来讲，这就是娱乐。
“大家都累完了，那天晚上抢救了12个患者，医生护士都累的差点虚脱。刚说的患者没救过来，谁都没辙，最后让进修的小护士按压几分钟，尽尽人事。”
“那小护士啥都不懂，按压完开始除颤，给的能量……据说当时就把患者胸前的皮肤给电黑糊黑糊的。”
“我去……这属于不尊重遗体啊。”邓明无语。
属于小型医疗事故，要是深究的话，带教老师都得跟着吃锅烙。
“邓主任，不带你这么扣大帽子的。”巡回护士鄙夷的说道，“除颤器下去，皮肤焦了，但你猜怎么着，患者的心率回来了。据说当时把循环科的住院总吓的站不起来……哈哈哈，我估计是累的。”
“这人命真大。”
“你家周从文去循环科做手术，千万要对进修护士好一点啊，要不然那帮小护士啥都不懂，万一把除颤器按在周从文的身上怎么办。”
邓明无语，这个笑话不好笑，但当时错有错着，被救回来的患者的确命大。
“患者恢复的好么？”邓明问道。
“好，什么事儿都没有。里面抢救了半个小时，家里把寿衣都准备好了，可是人屁事没有，现在已经出院了。据说出院的时候买了好多东西，光锦旗就送了三面。”
人呐，有时候还真是命，邓明转身出门。
来到更衣室，他拿出保温杯坐在椅子上静静的想着周从文。
换衣服的医生都和邓明打个招呼，有熟络的还调笑两句保温杯，邓明毫不在意，他静静的琢磨着自己那个便宜的小师弟。
循环介入手术的新术式他行么？
类似的疑问邓明在周从文做袖切手术前也有，但周从文用一台接一台的手术告诉邓明，自己不但行，而且很行。
男人么，谁愿意说不行呢。
嘿，估计可以，邓明想了半天最后嘿嘿一笑，摸出手机打给周从文。
“邓主任，怎么了？”电话里传来周从文爽朗的声音，他开心愉悦，似乎很高兴。
邓明一怔。
年会的时候，老板亲自起立带头鼓掌，大会议室里掌声如潮水一般，周从文表现的却很淡定，和老板一般，仿佛见过无数次类似的场面。
那时候都不笑逐颜开、不兴奋激动，这是有什么喜事？
“小周，怎么这么高兴？”
“哈，邓主任，你见过吉祥物么？”周从文问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吉祥物？那是什么？”
“肖院长来进修，他把他们镇院之宝带来了，还真别说，今天一天收了18个患者，我还得去找张友帮我调几张床。”
“……”邓明沉默。
“对了邓主任，你找我有事？”

第656章 神奇的吉祥物

“老板在研究新术式，问问你什么时候来。”邓明笑道。
“我还没和老板汇报，今天收了18个患者，手术估计要做两天。其实我一天也能做完，但团队没有磨合，怕受不了这么大强度的实际操作，担心出事，还是稳着点好。”
“你会心脏介入手术么？”邓明问道。
会，我很擅长，邓明心里飘过一个答案。
“会，我很擅长。”果然，周从文随后回答道。
邓明轻轻叹了口气。
“邓主任，你怎么了？”周从文问道。
“没事，过几天你来，我看看你做介入手术，学习一下。”
“没什么好学的，介入手术对力量……哈哈哈，其实很简单。”周从文打了一个哈哈，邓明知道自己这位小师弟的意思。
自己学不会。
介入手术对力量的掌控要求极为严格，和外科手术的要求不一样。
想来也是，操控点一八的导丝能达到随心所欲的地步，根本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老板那种有天赋的人才能学会，至于其他人……
自家老板一直尝试推动心脏介入手术，但一则是手术吃线，愿意做的人没多少；二则是要求太高，能达标的人更少。
只是这小子说话也太实在了，直接告诉自己学不会。
邓明微微一笑，老子还就不信了！不就是一个介入手术么？不就是crush术式么，有什么学不会的！
……
……
周从文挂断电话，笑呵呵的看着肖凯。
“肖院长，厉害！”
“周教授，我都说了，她是我们镇院之宝。”肖凯哈哈一笑，很是得意。
在肖凯身边，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女医生，戴着厚厚的眼镜，梳着披肩发，整齐倒是很整齐，就是看着书卷气略浓了一些，不像是临床医生，倒像是搞科研的那种人。
她长相普通，扔到人堆里cia都找不到的那种。
但连周从文都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种“神奇”的人类存在。
女医生叫彭一鸣，挺中性的一个名字，和她人一样，不显山不露水。
但和肖凯来的第一天，肖凯坐在院士工作站的门诊负责出诊，彭一鸣负责记录，当临床小医生、助手。
这一天里，门诊其他诊室的挂号票都比平时少30%以上。
省城的人似乎同一时间醒悟，院士工作站是一个多高大上的事物，人潮汹涌而至。
收了18名患者住院，这是考虑到床位有限，肖凯对这些事儿门清的很，不愿意给周从文找麻烦。
还有留下电话号码准备排床住院手术的患者30多个。
这种收患者的速度，即便是周从文也为之侧目。
太厉害了，吉祥物就是吉祥物，肖凯肖院长诚不我欺。
“周教授，患者有什么特殊检查您就说，咱们一周一天门诊就够。”肖凯笑道。
“行，回去后完善相关检查过一遍患者，有什么事儿咱们做下来商量。”
“周教授，您刚刚和邓主任说一天十八台手术？”肖凯问道。
这个数字……
让肖凯很难接受。
“都是楔切的话能做二十多台，不过咱们人手不够，还是算了。”周从文淡淡一笑，“慢着点做，不紧不慢一天九台手术，分两天做完。最开始么，步子还是要慢一点，稳一点。”
一天九台手术，这特么是哪门子的慢一点！
分明已经把所有人都拉到了极限好不好！
肖凯心里在咆哮。
自己当年没白没黑的做手术，一天也就2-3台，最多4台，再多就得贪黑熬夜。
刚来院士工作站“进修”，肖凯在让周从文目瞪口呆的同时，自己也目瞪口呆。
这就是国内顶尖水准的外科医生能做到的事情么？！
“周教授，我们小彭也想学学手术，您看……”
“想学就学，自己先看，哪里不懂就问我。”周从文笑呵呵的看着彭一鸣，越看越顺眼。
以后有这个吉祥物在，老板不管给多大的重担都能做完。
而且系统昨天颁布了长期主线任务，周从文看不到系统压了多少台手术。
但只要是人能完成的，有彭一鸣这个吉祥物在，周从文觉得不是问题。
长期主线任务给的奖励丰厚无比，想来系统那个小家伙在自己做完任务后就不会有宕机的可能。
“我们小彭还有一个优点。”肖凯笑眯眯的介绍。
“哦？”
“她的命好。”肖凯得意说道。
“……”周从文无奈的笑了笑。
“我说的命好不是别的，是经她手抢救的患者有一些明明已经死了，但莫名其妙却活过来。”
“哦？”周从文又哦了一声。
“今年上半年我派小彭去912进修，一个抢救了30分钟的患者……”
邓明是没听见肖凯说的话，要不然保温杯都捧不住。
他听到的是一个进修护士，但实际上那名“进修人员”却站在周从文的面前，而且不是护士却是一名医生。
肖凯讲述了事情经过，周从文疑惑的看着彭一鸣，“你有把握？”
“我在文献上看过，超量使用有可能把人救回来。反正人已经没了，就想着试一试。”彭一鸣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听完之后完全留不下任何印象。
即便以周从文过目不忘的本事，看一眼彭一鸣后脑海里竟然没有印象，她就仿佛不存在似的。
“对外文文献感兴趣？”周从文问道。
“嗯，我有时间就研究一下，当作是消遣。”
“还有呢。”肖凯道，“我认识小彭，是因为我们白水市的一起重大事故，市里面严令不能死人！”
“……”周从文叹了口气，不过愈发好奇。
类似的事情他经历过很多，可是轮到外行说不能死人的时候，基本都很难救回来。
“被送到我们医院的几个患者，其中一个被飞出来的砂轮把脖子给切开了，颈静脉断裂，来的时候血压测不到，心电拉直线。试着抢救，最后还是放弃了，市里领导说的也不行啊，人都快凉了。”
“后来呢？”周从文问道，沈浪的眼睛像是火炬一样落在那位彭一鸣的身上。

第657章 放手财权

“当时小彭在急诊科，我看着她给患者缝合，还嘱咐她尽量缝好看点，去了殡仪馆他们胡乱缝，看着不舒服。”
周从文知道这个故事的结局。
可即便是他也想不懂颈静脉被撕开，已经不出血的患者到底是怎么活过来的。
“抢救的液体还给着么？”周从文问道。
“还给着呢，小彭去缝合的时候算是抢救，虽然大家都知道没有任何机会，等着死就是了。”肖凯道，“可你猜怎么着？”
“呵呵，活了。”周从文道。
沈浪的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
这种患者都能活？！
彭一鸣还真是吉祥物啊。
有人招患者，但经手的患者死亡率超高，比如说医大二院急诊科出120急救车的那位宋医生。
但有人招患者，却能起死回生，这不能不说是命好。无论是彭医生还是患者，命都很好。
看着彭一鸣毫不起眼，竟然还相当于……咦？她该不会是成精的老山参吧，沈浪悄咪咪的想到。
“厉害了，彭医生。”周从文赞叹道。
“我当时也吓了一跳，还以为是麻药打的不够。”彭一鸣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原本患者已经死了，缝合的时候麻药可给可不给，但我觉得患者还活着，就给了麻药。”
“把颈静脉缝上，患者的心电示波忽然跳了一下，我当时以为是异常的生物电反射，没在意。可很快就出现心电示波……”
“前一段时间我在江海市三院给一位老人家做胸外心脏按压，人已经没了，我可以确定这一点。但按了几下，老人家活过来把儿女训了一顿，还说我把她按疼了。”周从文顺便讲了一下自己不久前的经历。
“……”肖凯一怔，挠头苦笑。
临床上偶尔能遇到类似的事情，这是现有科学解释不清楚的。
不过在场都是医生，除了沈浪之外没人往怪力乱神的方向去琢磨。
这都是命，周从文感慨了几秒钟后思绪回来，开始安排人去忙碌。
医疗组不知不觉中已经形成了规模，加上肖凯和彭一鸣，院士工作站有5名医生，周从文作为唯一的上级医生却很悠闲，写病历不归他管。
要是顺便把陈厚坤和袁清遥都算上，已经有了7名医生，比江海市三院的医生队伍都要庞大。
当然，这面手术量在肖凯加入进来后肯定超过江海市三院，没有任何疑问。
看着医疗组的人在忙碌，周从文比较欣慰。
请吃宵夜吧，这一年的宵夜都要自己来请，明年这时候院士工作站交给陈厚坤，自己终于可以回到老板身边。
一想到那个趿拉着鞋，背手弓腰的背影，周从文的心里一热。
“咚咚咚~”
几声轻轻的敲门声音传来，周从文抬头瞥了一眼，是王雪腾。
“王经理，请进。”周从文微笑着说道。
对于周从文来讲，微笑只是一种表情，并不代表情绪。
王雪腾微微弯腰，脖子腻白，泛着一层年轻的光彩。
“周医生，都忙着呢。”
“嗯，今天收了患者，准备两天把手术做完。”周从文道，“王经理找我有事？”
王雪腾的确有事。
她走进来，带着恭敬，却略有为难的看着周从文。
“要找安静的地方？”周从文看一眼王雪腾的表情就知道她要做什么。
说到安静的地儿，周从文感觉沈浪的耳朵一下子长长，还轻轻的转动方向，仔细聆听。
“周医生，要不去您办公室？”王雪腾客客气气的和周从文说道。
“老肖，一起来。”周从文已经从王雪腾的表情上猜出来她找自己干什么，便熟门熟路的招呼肖凯。
肖凯有些挠头，这种事儿周从文自己去就好了么。
王雪腾是奥利达的销售经理，找周从文干什么可想而知，但周从文叫自己干嘛。
自己就是个进修医生。
这种财权的大事，周从文也要下放？不可能！肖凯转瞬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不过肖凯没质疑周从文的决定，他老老实实的跟在身后，三人来到周从文的办公室。
“钱的事儿和老肖说。”周从文进门后毫不避讳的说道，“老肖，你看看平时都是什么规矩，然后把钱分下去。”
“周教授，三七怎么样？您留七。”肖凯心里称赞周从文仗义。
自己只是个进修人员，竟然能跟着一起分钱，还真是意外之喜。
能拿三，已经是上上大吉，虽然肖凯作为主管临床的副院长并不在意这点“小钱”。
“我不要。”周从文很坦然的说道。
“……”
“……”
肖凯和王雪腾都傻了眼。
腔镜的销售钱绝对不少，周从文竟然说不要？！
肖凯门清儿着呢，白水市第一医院里他虽然成了副院长，但科室的各种钱肖凯还要拿三成走，剩下的其他人再分。
按照医大二院院士工作站的规模和周从文做手术的速度，一年能挣多少钱肖凯心里有数。
周从文竟然不要？！
王雪腾也傻了眼，她还准备把这位小爷喂饱，特意向上级领导申请了更优惠的政策，而且把本属于自己的扣点拿出来一部分给周从文。
今儿王雪腾准备看到周从文一脸惊讶的模样。
但话还没说出来，周从文就表达了拒绝。
王雪腾见周从文要走，连忙拉住他的白服袖子。
“嗯？”周从文回头，冷冷的看着王雪腾，一股子禁欲的气息像是刀子似的落在王雪腾的身上。
“周……周……周医生……”
王雪腾结结巴巴的说着，下意识的松开手。
“怎么？”
“您稍等一下。”王雪腾连忙关上门，生怕周从文这货跑了似的，也不管肖凯还在，把自己的条件马上说了一遍。
肖凯听傻了眼。
他知道耗材行当的水深水浅。
一般国产公司的扣点比较高，但器械不好用、种类还少，很多医生宁愿少挣钱也要用进口产品。
跨国公司一般不愿意承担贿赂罪的罪名，最多的是安排学习，给一些隐性的好处。
王雪腾的报价……超出肖凯的预期，足足比肖凯见过最高的扣点高出将近一倍。
奥利达是疯了么？

第658章 有钱，任性

“哦，有事儿求我？”周从文依旧禁欲风满满，毫不在意的看着王雪腾问道。
“……”
王雪腾差点没哭出来。
这位小爷是不知道么？
怎么可能！
老娘我给出这么高的价钱，你特么跟我说这都是应该的？！
看旁边肖凯的眼睛都鼓出来，他知道王雪腾的报价多有诚意，多让人心动。
可是周从文依旧是那副欠揍的样子，问些没营养的话，居高临下，似乎眼睛里并没有这么漂亮的一个姑娘，也并不存在金钱的概念。
“周医生，您这不是多劳多得么。”王雪腾压抑住心里的愤怒，挤出一丝笑脸。
“哦，我还以为是你们产品部被兰科追着打，准备请我出马对付他们呢。”周从文微微一笑，转身拉开办公室的门，“你们聊，老肖随便点，别那么严肃。”
王雪腾一怔。
最近奥利达公司新型溶栓导管要做产品展示加示范手术，可是却被兰科抓住，按在地上一顿摩擦。
听公司的传言，好像为了躲避兰科公司的挑衅，准备把新产品展示会提前一两周。
但兰科那面要是下决心的话，也能调整时间。
据说公司高层已经焦头烂额，甚至准备取消产品展示。
周从文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没等王雪腾想明白，周从文拉开门就离开办公室。
“周医生！”王雪腾下意识的大声喊住周从文。
“嗯？”
“您会做经皮冠状动脉介入手术？”
“很擅长的。”周从文微微一笑。
王雪腾无语，凝噎，看着周从文年轻而阳光灿烂的那张脸。
“请您做一次手术多少钱？”王雪腾问道。
“三百万。”
“……”
“！！！”
肖凯差点没哭出来。
难怪周从文看不上这点破钱，原来人家有挣大钱的路。
“美元。”
周从文补充道。
“不议价。”
肖凯腿一软，差点没坐地上。
他觉得自己的心梗好像犯了，墓碑线拉到了天际。
“别嫌贵，这事儿你上报一下，万一被兰科逼的无路可走呢？对吧。”周从文微微一笑，“有我在，不会让奥利达丢脸的。”
“300万美元？”王雪腾又确认了一下。
“准确的说，现在是300万美元出场费。”周从文认真说道，“要是事到临头再找我，那属于救火，可能要500万。”
“周……”王雪腾刚叫了一个字，便顿住，咽喉部水肿，出现呼吸困难，跟过敏了似的。
“对了，不要现金。”周从文似乎吃定了王雪腾，嘴角泛起王雪腾最讨厌的那种不带情绪、纯属礼貌的笑容，“折算成3m口罩，放到庞各庄的实验室的仓库里。”
五百万美元的口罩……
肖凯和王雪腾完全不懂周从文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位小爷钱多了烧的么？
别人是名车名表，这位小爷要名口罩……看看这品味！
“行了，记得跟你们董事长汇报，要是奥利达被打的落花流水，我脸上也没光。”周从文道，“不过用谁的耗材不是用呢，兰科的器械也很好用，你说是吧，王经理。”
王雪腾从周从文的话里听出来了威胁。
她也明白，与其在临床撅着屁股一台一台手术的做，这种厂家特聘的手术真是挣钱的一条捷径。
之前所有想不懂的事儿如今一下子都想明白了，周从文还真是……可恶啊！
可想明白一件事，接下来王雪腾又陷入了迷茫之中。
周从文不要现金，要口罩干毛线？
不管是三百万美元还是五百万美元的口罩……他要戴一辈子么？还点名要3m的。
“王经理，刚刚你说的我都记下来了。”肖凯见周从文离开，便把门关上，询问王雪腾，准备敲定这事儿。
周从文能做的自己可不行，肖凯从来没听说过厂家特聘做手术竟然还有这么多钱可以拿的事儿。
想来是自己水平不够。
挣自己能挣的，这才是硬道理。
……
周从文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真挚，要是能通过耗材展示的机会挣到钱，直接折算成口罩，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办法。
算一算，日子很近了，时不我待。
重生还真是累，周从文挠头。
希望奥利达……不对，柳小别好像买了奥利达的股份，问问她再说。
“小别。”
“忙着呢，没事别和我撩闲。”柳小别的话里带着一股子火气。
“找你有事，挣钱的事儿。”
“哦？那你说。”
一听到挣钱两个字，柳小别的语气温柔了很多，虽然还是有些硬邦邦的，不知道她在忙什么。
周从文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的想法，柳小别特别无奈的说道，“周从文，你知道我一秒钟几十万美元上下，就听你说这个？”
“我跟你说，你别惹我！”周从文凶巴巴的说道。
“惹你怎么了？”柳小别鄙夷的问道。
“敢惹我的话，我一个电话打过去，你电话就响！”
“……”
电话那边的柳小别沉默了下去。
几秒钟后，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周从文！”
“啊？”柳小别的反应太奇怪，把周从文吓了一跳。自己干什么了？就是开了一个脑残的玩笑么，至于么！
“你买那么多口罩干什么？是不是要有大型传染病！”柳小别压低了声音，“你别动，我这就飞回去。”
周从文手脚冰凉。
不过要买口罩，肯定要被人怀疑就是，不可能悄咪咪的、无声无息的买。
只是柳小别的反应太过了，像是看见了大金矿一样，迫不及待的要飞回来。
算了，自己打死不承认就是，就不信柳小别会猜出什么。
就算是能猜到些许事情真相，她也拿自己没办法，周从文心里拿定主意。
柳小别的鼻子比狗都要灵，周从文努力回忆，却回忆不起来2003年的事情对金融市场有什么影响。
不过影响肯定是有的，希望柳小别能好好把握就是。
那面已经挂断电话，周从文没想到竟然把柳小别给召唤回来。
算了，有什么事情再想，无所谓的。自己有钱，任性，就是想买口罩，怎么了！

第659章 感觉没那么简单

周从文也不着急，越是大型企业就越像是一头巨兽，反应就非常缓慢。
正好老板找自己去做一台手术，明明白白告诉奥利达，自己不光普胸手术做得好，心胸也一样。
不光心胸手术做得好，介入手术也一样。
展现出价值，那些可恶的资本家才会认识到自己的重要。至于时间，周从文并不担心。
耗材市场竞争激烈，奥利达被兰科按在地上摩擦，已经感觉有些疼了。真正等到他们痛不欲生的时候，只要能打败兰科等公司、占据溶栓导管市场，一千万美元一台手术奥利达都不会吝惜。
口罩，周从文的眼睛里漫天都是口罩。
……
……
“滕主任，我怎么听说今年年会上的示范手术竟然有黄老呢？”医大一院的循环科主任正和滕菲坐在一起闲聊。
年终岁尾，各路年会连成片，大家把一年来的心得、感想拿出来相互交流一下。
对业务上心的可以提升一些业务水平，对人际关系上心的也可以和其他人混个脸熟，以后办事方便。
但医大的几家附属医院属于省内顶流，主任们关注的更多是技术上的事情。
拿到全国年会请柬的时候，滕菲也看不懂今年的年会到底是怎么回事。
年会是帝都心血管病医院举办，薛主任刚从日本顺天堂进修回来不到一年，意气风发，准备做公开手术也是正常的。
经典的Crush术式对于滕菲和其他省城的主任来讲属于难度的天花板，去学一学的念头很浓重。
薛主任的老师，顺天堂医院的宫本博士做压轴手术也正常，这并不难想象。
可是问题出在黄老身上。
循环内科的年会不应该请心外科的人来，而且还是泰山北斗级别的老人家。
但这已就不是主要的问题。
关键是！
写着年会内容的那张纸上，赫然出现了黄老、周从文的名字，他们要做第二台示范手术！
滕菲摇了摇头，并没说话。
周从文刚刚在胸外科年会上崭露头角，用铁一般的事实告诉所有胸外科医生，腔镜手术能做所有术式，而且会做的更好！
把他找来循环内科年会干什么？
滕菲有一种很不好的念头——薛主任在作死。
“滕主任，我怎么看你脸色不对呢。”医大一院高主任笑着问道，“你和周从文比较熟，他怎么还和黄老配台在循环年会上做手术呢。”
“高主任，我觉得……薛主任在作死。”滕菲无可奈何的说道。
“作死？怎么可能！”高主任道，“他一定有把握做高难度的经典的crush术式，否则谁敢做公开手术。我可得好好看看，从前都是T型支架，还要订制，麻烦透了。”
“不，我说的不是薛主任做不下来经典的crush术式，而是为什么要请黄老和周从文来做手术？万一……”藤菲说到万一，一下子顿住。
“估计是薛主任在帝都顶着黄老的压力有点烦吧。”高主任哈哈一笑。
这涉及到心外科与循环内科在介入手术上的竞争，大家看破不说破。
黄老是坚持认为心外科要拿下心脏介入手术的人，但最后手术还是循环内科做的多，涉及千千万万的临床医生，即便是黄老也会觉得很无力。
“做台手术，谁水平高、谁水平低一目了然，省得黄老施加太大压力。”
“趋势改变不了。”滕菲道，“黄老能力再强，还能管得到我们医大二院？我们医院心胸的张友张主任用尽了手段，自己护着所有相关手术不放，但就是不做介入手术。”
“谁知道呢。”高主任笑道，“这可是传说中的经典的crush术式，明年院里公派去进修，我也准备学学。”
高主任没注意藤菲说什么，他根本不认为黄老和周从文能有什么威胁，满脑子都是经典的crush术式。
可是过了几秒钟，高主任见滕菲滕主任的表情不对，疑惑的问道，“对了，滕主任你刚才说什么作死，那是什么意思？”
滕菲犹豫了一下，“我认为周从文的手术……周从文的手术……”
“是做介入手术，不是心外手术，滕主任你但什么心啊，还怕周从文那个小家伙手术做的比薛主任好？”
滕菲不说话，但是她的表情里已经说明了心中真实的想法。
“不可能，滕主任你想多了。”高主任摇头，“咱不说别的，我知道你担心黄老。但是你要知道黄老已经80了，披铅衣做手术，我不信他能完成这么精细的操作。
你要知道主干冠脉血管的支架尾端用球囊压平，特别看水平，稍微差一点术后6个月到1年之内必然再次狭窄。”
“黄老已经老了，做不了这么精细的操作。”
“而且就算是黄老在周从文的协助下做的比薛主任略好，也说明不了什么问题，你别忘了还有宫本教授在。”
说起顺天堂医院的宫本教授，高主任的眼睛里散发着流光溢彩。
对于心脏介入手术的研究，日本在全世界领先，据说日本天皇每年心脏体检都在顺天堂医院。
国内前些年比较穷，连机器都买不起，谁都研究不了。
黄老就算是两院院士，也没办法脱离机器去琢磨手术。
所以介入手术来讲，国内的医生都站在同一个水平线上。
而日本开始研究的时间很长，冠脉血管分叉的经典crush术式做的炉火纯青。
高主任也准备明年去顺天堂进修一下，看看世界顶级的医院是什么样。
所以他认为滕菲的担心纯属多余，根本不可能有任何问题。
作死？
嘿，就怕到时候黄老连crush术式都做不下来，那可就丢人丢大了。
其实高主任想要说的是为什么黄老会“不自量力”的要来循环内科年会做示范手术。
但让滕菲一打岔，他忘了自己之前要说什么。
滕菲还是摇了摇头。
要是没有周从文的话，自己也会和高主任一般想法。但请柬上赫然出现周从文这个熟悉的名字！
滕菲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第660章 身后名

邓明刚下手术，捧着保温杯急匆匆的去找老板。
他很担心。
对于外界的某些质疑，邓明从来不那么认为。
自家老板老当益壮，就像他说的那样，再为祖国人民工作五十年还是……没什么可能，但老板活一天就要发一天的光，散一天的热。
邓明不觉得自家老板老糊涂了，不过谁都不敢当着他的面这么说。如果有，邓明肯定把保温杯里的无数东西泼到他脸上。
你家老糊涂手术能做的那么好？
开玩笑，不服上台比划一下！
但这次，邓明有些担心，老板真的有点糊涂了。
帝都心血管病医院举办今年的循环内科年会，还请来日本顺天堂的宫本博士做经典的Crush技术，这可是世界最顶级的手术，难度相当于胸腔镜下双袖切的术式。
经典的Crush技术有些瑕疵，老板在912循环内科学会crush术式之前每次做都叹气，说这种术式只是一个过度术式，肯定要进阶。
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没见有任何进阶的迹象。
而老板一天一天老去，外科手术做的虽然还是那么的好，但邓明知道，老板老了，他的手眼支持不住他的意识。
就这身体状况，拿什么去做公开手术？而且还是介入手术！要知道介入手术的操作和外科手术比，是两个层面的事情，虽然不好说谁高谁低，谁难谁易，但老板很难做成功顶级难度的介入手术。
邓明捧着保温杯来到老板的办公室，敲门进去。
黄老闭目养神，听到邓明进来，没睁眼，从脚步声中黄老能判断出来进来的是谁。
“邓明。”
“我在，老板。”
“跟周从文说一声，这次来开年会，把那个叫沈浪的医生带来。”黄老淡淡说道。
沈浪？
一个小透明，怎么落老板眼睛里了？
“术后找那孩子给我按按太阳穴，还真是很舒服啊。”
“……”邓明无语。
“你这么急，是问我年会的事儿？”黄老智珠在握，他淡淡说道。
“是。”邓明坐下，看着自家老板，实话实说，“经典的Crush技术，介入手术世界排名第一的顺天堂医院术者完成，要不咱不做了吧。”
邓明不认为自己怂，以自家老板的身份地位，为什么还要和人同台竞技。
虽然老板已经跟邓明讲清楚手术原理，可邓明知道原理是原理，手术的难度依旧极高。点一八的导丝穿透双层支架网眼，全世界都没几个人说能做到。
“经典的Crush技术有很多缺点。”黄老没有回答邓明的话，他继续闭着眼睛自顾自的说道，“国际上大量临床试验研究表明，经典Crush技术由于技术操作的有限性，使主支支架及边支支架实现最终对吻扩张成功率偏低，最后导致分叉病变介入治疗很多并发症的出现。”
“唉。”邓明捧着保温杯，叹了口气。
“支架内血栓、边支血管再狭窄等发生率较高，这些都是特别难的难题，所以我一直找crush术式的改良方式。”
“老板，已经有很多改进版的术式，但问题一样很多。”邓明无可奈何的捧哏，这是多年来形成的习惯。
“不管是Reverse Crush技术，还是Step Crush技术、Inverted Crush技术都有自己的缺点。”
“比如说Reverse Crush技术……”
黄老闭着眼睛，如数家珍的把这些技术的优缺点都“啰嗦”了一遍。
邓明静静的听着。
虽然他不知道老板要做什么，但邓明很清楚自家老板不是在和自己交流，而是习惯性的说出来，完善他脑海里的某个念头。
“我觉得这些术式都不美，各有各的瑕疵。”黄老说了很久，邓明几乎把保温杯里的水都喝光，这才“啰嗦”完。
“老板，您要……”
“我这些年一直在琢磨一个新术式，已经想的七七八八喽。前几天跟你说过，这几天我还在琢磨，还有能改进的地儿。”
“老板，你没做过。”邓明问道。
“在这里做过上万台。”黄老点了点自己的头。
邓明无奈，老板总是列举于敏老先生用大脑模拟核爆的事情，他也知道自家老板能模拟手术。
可是……
这也太不严肃了，模拟手术和正常手术能一样么。
“我老了。”黄老叹了口气，“循环介入手术你们还都不争气，谁都不肯上，我能伸手做的机会也不多，只能一点点模拟。本来想要完全，找到所有的漏洞，然后再开始手术。”
“现在我觉得术式已经没什么问题，可以拿出来做实验性手术。”
“老板……”邓明犹犹豫豫的劝说道，“我去找循环科，咱先自己做百十来台。”
“没必要。”黄老摇了摇头，“铅衣始终都是一个负担，我快扛不住喽。百十来台，百十来台，那怎么能够。”
邓明鼻子一酸。
美女迟暮，英雄末路。
人么，总有走到这一天的时候。
但听自家老板这么说，他心里特别不舒服。
“正好开年会，我把思路展现在大家面前，以后谁愿意再完善就去完善一下。我一直认为我的CRUSH术式才是正路，比较完美。”
“老板，那是年会，您……”
“你呀。”黄老睁开眼睛，神目如电，“就是身后名么，对完成一个新术式来讲重要么？年会，本身就是交流、学习、成长、提高的机会，不是好勇斗狠的地儿。我们是医生，不是流氓！”
邓明咧嘴。
老板平时总上价值观，自己都听腻了，耳朵都长了茧子。
他说的话不对么？
谁都不能这么说，老板说的话肯定是对的。
但换个人来，谁愿意压上自己一辈子的名声，就为了给大家展示一个思路。
手术做呲了，日后必然无数的人指指点点。
别人说价值观，只是说说就算，老板是身体力行。
就算是想反驳都做不到。
“放心，有周从文在。”黄老微微一笑，他对邓明的心路历程太了解了，如观掌纹一般，“如果展示的不理想，马上切换术式，改成经典的crush术式，患者不会有任何问题。”
“只要患者没事，我展示一种新思路，对参加年会的医生来讲是有好处的。”
“经典的crush术式真的是很不美啊。”
邓明都快哭了。
老板站在道德的前列腺上，都不是分叉，而是花洒一般，喷了自己一身，自己能说什么？
可身后名真的不重要么？
邓明绝对不想老板有朝一日驾鹤西游，盖棺定论的时候留下这么一个污点。

第661章 他为什么不是其他科室的人呢

周从文走在会诊的路上。
他大步流星，一边走一边拿着手机在对话。
“邓主任，老板想做，那就去做，我对老板有信心。”周从文很认真的说道。
“小周，老板只是模拟了新术式，还没实际操作过。”邓明强调。
“有什么关系呢？在912试验一两次也是做手术，去帝都心血管病医院，也是做手术，就是观看手术的人多了点。”
“……”邓明真想隔着电话把周从文的脑袋拎过来，对着他的耳朵吼——老板要是手术失败怎么办！
老板不在意，身前的学生们难道不应该在意么！
“手术失败也没事啊，我们是心外科的医生。”周从文仿佛听到了邓明的“呐喊”，随即说道，“新术式尝试失败，那就用经典的Crush技术解决问题。如果心脏破裂，那就直接开胸缝合。”
“我们是心外科医生，可选择的范围总是要大一点。”
“老板的名誉怎么办！”邓明几乎咆哮着吼道。
“老板又不在乎。”周从文道，“邓主任，你就说老板在意什么？”
邓明口中苦涩，“新术式可以慢慢来。”
“老板年纪已经大了，做完这台改良版的crush手术，以后都可以不用穿铅衣上台喽。说到这儿，我要批评你邓主任。”周从文淡淡说道。
邓明对自己这位小师弟和老板的相似、吻合之处有着无数的不理解。
批评自己？
周从文从什么角度能批评自己？
“老板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让他老人家披着铅衣上手术，你早就应该接过来。”周从文的声音飘过来，“可这都什么年代了，让八十岁的老人家穿铅衣上手术，是我们当学生的不尽责啊。”
“我的……水平……”邓明结语。
周从文的话虽然有那么一点点强词夺理，但邓明听起来却变了一个味道。
和周从文相比，自己反而像是小师弟，而他才是大师兄。
“放心吧邓主任。”周从文道，“有我在，你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
“……”
“我明后天有十八台腔镜手术，做完直接飞去帝都。”周从文道，“咱们见面聊。”
“好，到时候我去接你。”邓明不再坚持。
他虽然看老板做了简单到简陋的演示，也明白老板创立的新术式的原理，可就是不放心。
但老板和周从文这两个人都坚持，而且似乎根本不在乎一旦手术失败会在学会上丢人……唉，想到这里邓明深深的叹了口气。
一个是老马识途，一个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希望能行吧。
挂断电话，周从文快步来到循环科。
“小周，你来了。”藤菲见周从文迈着大步走进来，焦头烂额中有些欣喜。
“什么患者，藤主任。”周从文直接切入正题。
“一个介入手术术后的患者，冠脉已经都开通了，可患者生命体征不平稳，还有心前区疼痛。”
“我看眼病历。”周从文道。
张友呲着大板牙站在一边，见周从文来了，心里有些不高兴，但还是满脸笑容，“现在咱们院人手越来越多，一会上手术给藤主任查缺补漏，小周你主刀，我给你当助手。”
这话说得没毛病，但细微之处的阴阳怪气让藤菲很是不高兴。
张友就这样，虽然找他会诊他都会来，手术也做，但总是时不时的抓住介入手术的毛病一顿冷嘲热讽，让人很不开心。
周从文瞥了张友一眼，给了他一个微笑。
喷垃圾话么，张友的级别比自己远远不如。
上一世自己异军突起，从江海市三院到医大二再到912、梅奥、克利夫兰一路把对手喷的欲仙欲死。
不过重生回来，周从文觉得自己稳重多了，他很满意。
他一边看病历里的化验单，藤菲一边介绍患者的情况。
患者女性，79岁。因反复胸闷、心悸2年，加重1周入院。有高血压病病史3年，否认糖尿病病史。
入院后第9天行冠状动脉造影术，经右股动脉插入6F鞘管，由导引钢丝送入J14造影导管。患者髂内、腹主动脉严重扭曲，造影导管送至降主动脉时不能随导引钢丝上行。
于是改用强生公司25cm动脉鞘，随导引钢丝先送入R3.5造影导管行右冠脉造影检査提示正常，再送入造影导管行左冠脉造影检査。
当造影导管弹入左冠脉开口时，测压力120/70mmHg。
遂调整数字减影血管造影的C形臂机球管位置，注入造影剂后，见前降支近端完全闭塞，患者诉胸痛，观察见其面色苍白，大汗淋漓，表情淡漠，反应迟钝。
当时心电图检查示：心率90/min，房颤，V1~V6导联ST段呈弓背形抬高。提示急性前壁心肌梗死。
即刻静脉注射多巴胺、肾上腺素，5min后测动脉内压170/90mmHg，心率150/min，仍呈房颤波，冠脉内注入硝酸甘油，舌下含服硝苯地平，静脉滴注硝酸甘油。
10分钟患者症状缓解，测动脉内血压140/80mmHg，心率110/min，仍未恢复窦性心律。
冠脉造影检查示前降支近段闭塞的冠脉已完全扩张，TIMI血流3级。送返病房，患者生命体征稳定。 4.5小时后患者诉胸闷、心悸，大汗淋漓，伴右中腹疼痛。
藤菲汇报完病史后，周从文也看完了病历。
术中虽然有波澜，但也不算什么大事，冠脉开通，TIMI血流3级，手术成功。
“普外怎么说？”周从文问道。
“考虑是胰腺炎。”
“不是。”周从文很肯定的说道，“血色素进行性降低，结合术中情况，我考虑不是手术应激来的胰腺炎、阑尾炎。”
“那是……”
“肯定是冠脉开通有问题，患者心前区疼痛说明了一切。”张友在一边插话，“我建议先保守，要是不行，和患者家属交代一下准备开胸吧。”
说着，他看了一眼藤菲。
“介入手术就这样，术中开通，随后就堵，还不如最开始就做搭桥手术。”
藤菲的心态有点崩。
本身患者手术极难，至少对藤菲来讲是这样。她超水平发挥，把手术给拿下来，术中测试效果相当好。
可术后患者心前区还是疼，藤菲的心态怎么可能好。
在这种时候，张友在一边总是说介入手术不如心脏搭桥，像是一只蚊子，嗡嗡嗡的在耳边转来转去，着实让人心烦意乱。
要是还能和陈厚坤配合就好了，藤菲心里有些怀念从前的日子。
“张主任，你看走眼了。”周从文淡淡说道，“心脏供血应该没问题，我高度怀疑是肾动脉破裂。”
“……”藤菲一怔。
“……”张友也怔了一下。
肾动脉，那是多大的血管！虽然血色素持续性下降可能是出血导致的，但应该不会是肾动脉来的。
虽然怀疑，可张友哪里敢随随便便的质疑周从文。挨打早都挨够了，张友又不贱。
等着看呗，要是周从文的诊断不对，到时候连他一起喷，张友心中冷笑。
“做个腹部CT看一眼，要是有腹膜后血肿的话，就证明我的判断没问题。”周从文道。
藤菲有些挠头。
她本来认为患者可能是顽固性的心梗，要么就是自己有什么不知道的疾病导致冠脉血管开通后患者依旧有心梗症状。
可周从文却说和心梗没关系，是肾动脉破裂，腹膜后血肿。
是自己手术操作有问题？
这个并发症倒是有，可藤菲没遇到过。
书上写的、耳朵听的和自己亲身经历绝对是两个概念。
藤菲犹豫了一下，这时候周从文说道，“下医嘱吧，咱俩带患者去查CT，把抢救用药带着，走之前检查一遍，别在CT患者出问题手里没药。”
“小周，应该不是你想的可能。”藤菲犹犹豫豫的说道。
“看一眼，相关检查还是要做的。要不是的话，咱们再从别的角度考虑。”周从文也没坚持，说了一句很模棱两可的、医生职业性的话。
“小周你见过类似的情况么？冠脉血管通开后患者还有相应的症状？”张友问道。
“见过。”周从文道，“但眼前的患者不是。”
“……”
“在肾动脉狭窄经皮血管成形术中，医源性肾周损伤的发生率在6.5%~22.8%，最常见原因为导丝远端致肾动脉穿孔。我考虑是做手术的时候因为肾动脉太过于迂曲，导丝穿破血管，出现了血肿。”
没有客观辅助检查，说什么都是猜。藤菲也没办法，只能带着患者去做检查。
就像是周从文的“猜测”一样，患者后腹膜发现血肿。
术后患者血压降低、持续性胸部疼痛的原因找到了——肾动脉被穿破。
看着CT，藤菲很无奈。
自己已经很小心的操作，但最后还是出现了问题。
张友也愣住，肾动脉，那可是肾动脉，破了没事？有可能是导丝太细，破口只是渗血。但即便是渗血，也很致命。
接下来谁处理？
张友马上想到血管科的姜主任。
类似的情况泌尿外科应该不会弄，无论是下支架还是血管缝合，都是血管外科的活。
“没事，藤主任。”周从文印证了自己的观点后安慰藤菲，“类似的情况很经常出现，上行血管迂曲，有些并发症也很正常，你和患者家属交代。”
“之后呢？”
“肾周血肿主要采用输液及输血支持疗法，一般早期不考虑外科手术治疗。如果持续出血，可采用球囊压迫和置入支架或聚乙烯醇泡沫栓塞颗粒栓塞的方法。”
周从文解释完后，见藤菲还是一脸沮丧、迷茫，便笑了笑。
“一般情况下患者2天之内情况就稳定了。要是还没稳定，我找姜主任上手术，不会有问题的。”
……
……
张友留了一个心眼，回去后联系姜主任，准备了解一下相关的事情。
约好晚上一起喝酒，张友默默的琢磨起来。
他绝大多数想的并不是患者的病情和手术怎么做，而是在琢磨周从文这个人。
经皮冠状动脉介入手术后心前区疼痛，周从文看了一眼患者、看了一遍病历就给了明确诊断，张友早已经渐渐习惯了他的这种做派。
可周从文在抢自己碗里的饭，是可忍孰不可忍。
但即便如此，张友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更不敢和周从文翻脸。
莫名其妙的想了很久，张友怔怔的似乎想了很多，却却又什么都没想。
周从文横亘在眼前，解决不了他的话不管想什么都是痴心妄想。
晚上拉着姜主任和其他可是的两名主任一起吃饭，张友找了一个机会悄悄问姜主任。
“老姜，今天藤菲做手术，术后出现腹膜后血肿，考虑把肾动脉穿透了。”
“哦？”姜主任一下子来了精神，“怎么没找我会诊？”
“小周在。”
张友目光如炬盯着姜主任，周从文这次不光对自己上下其手，还伸到姜主任的饭碗里，不知道他会怎么办。
“小周给了诊断啊，那就照着做呗。”姜主任毫不在意的说道。
“……”张友一怔。
姜主任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主，护食护的厉害。
胸主动脉夹层，下大架子的手术姜主任以极为强势的姿态出现，当年摆出一副鱼死网破的架势硬生生从心胸手里把这个术式抢走。
可是这次他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张友愕然看着姜主任。
“老张，你那是什么表情。”姜主任问道。
“啊？我什么表情了？”张友努力挤出一丝微笑。
“你想说什么？小周诊断有问题？不可能。”姜主任哈哈一笑。
张友是真心无话可说。
为什么姜主任就不针锋相对呢？为什么他表现的这么温顺谦和，对周从文一点怀疑都没有，全盘相信。
姜主任也是人精，他看张友的表情，早就猜到了少许。
“老张，你眼神挺好，我听说前一阵子你去院里面要政策，想人才引进，是要引进小周吧。”
说起这事儿，张友喟然长叹。
“可惜，小周不是一般人，咱们这个级别就算了。当时楚院士想收周从文当学生，都被他拒绝了，这事儿院里面和内科那面都知道。”
张友点了点头，他也知道这事儿，所以当时开的条件特别高。只可惜周从文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自己，更是说了一大堆“奇奇怪怪”的话，想拉自己做介入手术。
“小周厉害，特别厉害。我第一次见他是因为江海市有一个领导夹层手术，我和一院的苟主任都去了。就这组合，可以说省里没有更牛逼的了吧。”
“那面条件有限，连DSA机器都没有，透视机下做手术我和苟主任配合都不行。后来小周上去……哈哈哈，说起来惭愧，第一次把导丝送进去被我拽出来了。”
“……”张友沉默。
他能想到当时的情况。
周从文肯定微微一笑，毫不在意，第二次很顺利的把导丝下进去。
果然，姜主任随即说道，“小周也没说什么，又下了一次。一次可能说是碰巧，第二次再下进去，说明人家的技术水平比我和苟主任都高。”
张友一呲大板牙，“万一也是碰巧呢。”
“老张，你这里挑外撅的劲儿可不对。”姜主任笑呵呵的看着张友，“不管嘴上说什么，咱心里明镜似的，人家水平就是高，而且还不是高了一点半点。得承认这点，要是自己骗自己，估计过几个月脸都得被打肿。”
“……”张友叹了口气。
特么的为什么周从文不是血管科的医生，姜主任站在一边站着说话不腰疼，自己不知道周从文牛逼么！
可他要抢自己的饭碗。
想着，张友有些羡慕姜主任。能站在一边看热闹，心态肯定很放松，不像自己，心胸的手术都要被一股脑的抢走。
“我和苟主任加起来都比不上人家，不说差十倍，三五倍总是有的。”
“可是腹膜后血肿，肾动脉被穿破了，这能保守？”张友再次试图做点什么。
“先保着看。”姜主任道，“有一部分患者输血、止血治疗能好。不行就上手术呗，只要位置可以，我和周从文一起下个支架，半个小时解决问题。”
张友真想拎着姜主任的脖领子问他，这特么是你血管科的病，你凭什么让周从文插手！当年跟我抢胸主动脉夹层的那种劲儿哪去了！
其实张友也明白，柿子当然挑软的捏，自己技不如人，怨不得姜主任也怨不得周从文。
只是心里不服，块垒横生。
“先保守看，我就不信有了明确诊断藤菲能让患者出大事。”姜主任把张友所有要说的话都堵了回去。
一顿饭吃的没滋没味，听着其他主任们谈笑风生，张友心乱如麻。
真羡慕他们，周从文要是别的科室的人就好了，自己也能隔岸观火，笑眯眯的夸上一句小周的技术水平真高，我放心。
可惜，张友的饭碗都要让周从文给抢走了，他哪有心思扯这些。
张友一直严密观察患者的状态。
两天后，在对症治疗下患者的血色素已经恢复正常，周从文很谨慎的做了一个造影确认肾动脉通畅、没有出血，这才和藤菲一起去了机场。
看着造影的片子，张友的心态有点崩。
……
下了飞机，邓明手捧保温杯站在迎接口。
周从文张开双臂给邓明一个大大的拥抱，可邓明却有些慌乱，生怕周从文毛手毛脚碰打了自己的保温杯。

第662章 最强大脑

“小周，我知道你介入手术做的好，但你知道老板怎么做么？”
上了车，邓明问道。
周从文看着大师兄手里捧的杯子，“邓主任，我老家有蛤蚧，你要么？”
“蛤蚧？北方也有？”邓明一怔。
“我们就是这么叫，真正意义上的蛤蚧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我们老家也有一种壁虎，老中医晒干了当中药用。补肺益肾、纳气定喘、助阻益精。属补虚药下属分类的中药，效果不错哦。”
听周从文说完，邓明有些意动。
不过他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杯子，知道这货是在和自己开玩笑。
“别扯淡。”邓明倒也不生气，而是平淡的问道，“周从文，手术有把握么？”
“邓主任，抢救羊水栓塞的时候你也看见了，一边做胸外心脏按压，一边栓塞骨盆骨折，能做到这点的人可真心是不多。”周从文认认真真的说道。
“老板的术式最后要用点一八的导丝穿透双层支架网眼。”邓明微微沉吟后说道，“老板肯定能做到，但你也知道老板年纪大了，虽然眼不花、手不抖……”
说到这里，邓明拉长了尾音，侧头看周从文。
“我能，放心吧。”周从文道，“操作的确有难度，但也就是一点难度，没事。”
邓明没想到周从文会回答的如此爽快，微微诧异。
“放心啦。”周从文笑着拍了拍邓明的肩膀，“邓主任，老板给你讲了么？”
“讲了。”邓明道，“理论上能行得通，但还要看具体操作。老板说他在这里……”
说着，邓明点了点自己的头。
“做了上千台，我觉得应该没问题。”
“肯定没问题。”周从文很肯定的说道。
邓明想不懂自己都不能肯定老板的新术式一定能成，周从文却毫不犹豫的信任老板。
两人简简单单的闲聊，邓明也没多说老板修改经典的crush术式的事儿，这种东西还是要亲眼看见手术做成功才可以。
问了一下周从文院士工作站的细节，邓明很是感慨。
周从文的手术量他不在意，912的手术量比那面高多了，没什么好惊讶的。可是周从文主持工作，却没犯很多年轻人一定会犯的毛病。
工作细致认真，从患者入院开始，种种细节都只有老临床医生才会在意。看上去只是琐碎、没必要的活，但邓明知道，一旦机器开动，一天十台以上的手术，这些都是隐患。
可周从文却做的很好，不骄不躁，稳如老狗。
手术做的好是一回事，没想到周从文连管理都做的如此到位，邓明不由得对他刮目相看。
来到912，进了黄老的办公室，周从文微微躬身，一溜小碎步凑到黄老身边。
“老板，手术您准备怎么做？”周从文问道。
在上一世，老板改进了crush术式，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把对冠状动脉分叉部位的狭窄治疗几乎推进到完美的程度。
但周从文当时来到912做短暂的停留时，却没听老板说该术式是什么时候研究明白的。
所以周从文很好奇，自家老板的科研之路到底是怎么走的。
从前周从文根本不在意这些，系统像是手里挥舞着鞭子一样，不断鞭笞着周从文向前走，沿途的风景他完全不在意。
而且那时候周从文一路碾压所遇到的医生们，开心的一逼，桀骜的一逼，哪里会在意这些细节。
老板对于周从文来讲就是个身怀宝物的白胡子老爷爷，只要需要，老板那什么都有。
但这一世周从文形态有莫名的变化，他早就掌握了新术式，现在对老板什么时候研究明白的更感兴趣。
在上一世，知道这种“八卦”，系统是不会给奖励的。
而掌握了进阶版的crush技术——DK-crush术式，系统给了无比丰厚的奖励，并且颁布了一个长期主线任务，让周从文收获颇丰。
直到老板去世后，周从文才懊悔交加。
人在的时候不知道珍惜，人走之后怀念的情绪每天都让周从文心痛不已。
多看看老板的工作，哪怕要听很多填鸭式的价值观教育也无所谓。
周从文好奇的看着自家老板。
听周从文这么问，黄老的腰板挺直，畸形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没有得意，表情有些古怪。
“老板？”
周从文疑惑的问道。
“经典的crush术式你知道么，周从文。”黄老没有回答周从文的问题，却反问道。
“该术式相当于外科手术的侧侧吻合，分叉血管的支架有一部分会留在主干血管里，用球囊把分叉血管的残端顶平，是手术的关键。”
周从文侃侃而谈。
黄老有些欣慰，双手放在身前，侧耳聆听这个年轻人对经典的crush术式发表意见。
“水平再高，也只能做到尽量让分叉部分的支架尽量平整，术后1-3年之内再次堵塞、闭合的可能性很大。”
“因为有分支血管在主干内支愣八翘……”周从文忽然一怔，随即有些惭愧，“是不周正。”
“支愣八翘是你们东北话吧，倒是挺贴切、生动。”黄老微微一笑，“对，就是支愣八翘，看着不美。”
周从文嘿嘿一笑，继续说道，“因为支架支愣八翘，血流动力学出现改变，那个位置特别容易再次出现钙化沉积。甚至我看过一些数据，水平一般的医生做crush术式后患者出现血栓的可能性提升54.2%左右。”
邓明一怔。
周从文是在诋毁经典的crush术式？
冠脉血管分叉部位的斑块狭窄属于临床的禁区之一，哪怕是不用介入治疗，外科也很少愿意碰那里。
这里有手术太难，很少可以做下来的原因，也有术后效果极其不好的原因。
老板就因为手术效果不好，刻苦钻研，找了无数的办法。
可周从文他站在那侃侃而谈，看上去像是一个“笑话”。
藤菲听的心中莫名迷茫。
经典的Crush术式即便存在了很多年，自己还无法掌握。
手术难度相当高，做呲了两台手术后，藤菲再也不敢碰这种尖端的手术术式。
可黄老和周从文已经开始找毛病，准备改良crush术式了么？！
差距真的这么大，是滕菲想不到的。
“我听说国外的医生和厂家联合，正在研究药物洗脱支架，来应对crush手术成功后局部并发症的问题。”
“药物洗脱支架是什么？”藤菲迷茫，下意识的问道。
这个名词对藤菲而言绝对陌生，可是周从文说的很简单随意，仿佛治疗中随处可见一样。
强大的心理落差让藤菲茫然若失。
“药物洗脱支架是利用裸金属支架平台携带抗血管内膜增生的药物，在血管局部洗脱释放，有效抑制支架内膜增生，以预防支架内再狭窄的支架。”
周从文简单解释了一句，“不说这个，继续说经典的crush术式。”
“顺天堂医院好像是和雅培一起联手研究的药物洗脱支架，我想宫本博士来华做示范手术，其中有一点就是要把新型支架展示给国内的医生门看。”
黄老微微点头。
改开之后，黄老他们那一代人是最早和国外的跨过大厂家联系的医生。
这里面的弯弯绕黄老心知肚明。
“用药物洗脱支架的确可以把并发症出现的可能降低，可是crush术式就像是一个先天不足的孩子，再怎么弥补都有缺憾，不是一两个新产品能改变的。”
黄老的办公室里安安静静。
周从文侃侃而谈。
把经典的crush术式说的一文不值，周从文他怎么敢！藤菲心中百感交集。
自己还没机会掌握的高端术式，怎么就已经过时了，就一文不值了！
他甚至说有新型的什么药物洗脱支架也不行，还先天不足。
周从文这么狂么？！
对，他还真的就这么狂。
“周从文，你准备怎么解决？”黄老见周从文了解crush术式，便打断了他的话，询问道。
“老板，我哪有时间研究解决办法。”周从文笑道，“您肯定有解决办法，讲一讲？”
“那我就说出来，大家一起讨论一下。”黄老看着周从文的眼睛，满含深意，但没有追问，而是悠悠说道，“这项术式我只在脑海里模拟了一千多台，模拟么，我的天赋能力是有限的，做不到于敏先生那么精准。”
周从文面不改色，但心里叹了口气。
这个世界是真的有天才存在的，比如说老板一直挂在嘴边的于敏老先生，比如说老板自己。
在脑海里模拟手术，一两次的话普通人能做到，但老板说的绝对不是那个意思。
模拟手术，找出问题所在，然后加以解决，这才是老板的意思。
不受本身思维定势的局限，每一台模拟手术都像是真的、现实中的手术一样，可以不断找到错误加以改进。
类似于系统手术室的功能。
只是系统来的莫名其妙，周从文也不知道它的原理，只靠猜。
可自家老板凭借大脑，就能做到这一点，无论如何都让周从文佩服的五体投地。
什么是最强大脑？
这才是最强大脑！

第663章 世界第一

黄老的话只有周从文听懂，并且知道有多厉害。
其他人、甚至包括邓明邓主任在内的人，都听的云里雾里，不知道黄老这段话意味着什么。
毕竟，周从文有过系统手术室的经历。
“不过模拟手术么，做的再多都只是模拟，终究有一天要落在现实之中。”黄老坦然说道，“我先说说我的想法，然后大家集思广益，看看还有什么破绽。”
“先开个小会，然后才好在学会上献丑。”
“好。”周从文第一时间应道。
“邓明。”
“老板。”邓明捧着保温杯，微微弯腰。
“找循环科的几个主任、带组教授来，去小示教室，我把我研究的crush术式改良版给大家讲一下，看看哪里有问题。”
“是。”
……
……
帝都机场。
一场大雪把帝都打扮的红装素裹，只是今年的冬天有点冷。
薛主任带着手下十几名医生加上进修人员以及机关的工作人员，组成了不小的欢迎团队在机场出口拉起横幅，迎接宫本博士。
盛大的迎接仪式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宫本博士不是一个人来的，同行的还有雅培的人以及他的助手。
一行人走出机场，薛主任亲切迎上去，握手致敬。
“老师，我听说新的药物洗脱支架出来了？”薛主任兴奋的问道。
“嗯，暂时还没有长期的临床试验结果。但从现有数据看，是颠覆性的。”宫本博士沉声说道。
“太好了！”
“我看这次学会的示范手术，怎么是三台？第二台做手术的人好像是心外科的黄医生？”
“您也知道？老师。”薛主任一怔。
他没想到黄老的大名竟然连顺天堂医院的老师都知道。
“黄是很好的外科医生，相当好。十二年前的世界心外科大赛上他力压小泽博士……和我，夺得了第一名，这件事情你不知道？”宫本博士反问道。
“我……”薛主任愣住。
好像是听人说过黄老退休后参加了一个比赛，但912并没对此时大肆宣扬，知道的人其实不多。
黄老参赛似乎还不是一次而是很多次，大家都觉得医生的手术用来比赛挺不靠谱的，所以也没人多在意。
而且薛主任他当年还是住院总，知道外科手术大赛后还讥笑了一番。
这些世界顶级的医生还比赛？真是有够幼稚。
薛主任认为外科手术大赛和普通人理解的不一样，这种世界级的大赛患者来源极大，尤其是国外宣传到位，能被选中当患者的人都算是祖坟冒烟。
世界级别的外科医生普通人怎么可能请得到。
而且在比赛中，这些医生要打起精神，发挥出120%的实力。
即便遇到了未知的难题，知道肯定无法取得胜利，也要首先保障手术成功，要不然丢人丢到家，以后在学界完全无法抬起头。
薛主任虽然不懂，但是靠猜也能多少猜到一些。
没想到的是听宫本博士的话里话外的意思，当年也是外科医生？薛主任的眼镜差点没被吓掉了。
“黄老先生的手术做的非常好，我和小泽博士一直念念不忘。可惜，在那之后的世界心外科手术比赛中，黄老先生因为年纪大了，再也没有出战的经历。”
“当时做的是什么手术？”薛主任跟着八卦了一句。
“黄医生在第七次夺冠的时候，做的是巴蒂斯塔心脏缩容成形术。”宫本博士露出向往的神情，“黄医生切掉1532g心肌，术后患者由他和他的学生看护，恢复的最快。”
“……”
“他为什么会来我们的学会？准备展示冠脉搭桥手术么？黄医生对冠脉搭桥手术又有了新的研究发现？”宫本博士追问道。
“……”
薛主任茫然无语，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愣了几秒钟，见宫本博士的表情有些不悦，薛主任这才努力让自己的思维回到正常水平线上。
“这次年会，我给黄老送去了一张请柬。”
“请心外科的人？”宫本博士皱眉，“为什么？黄医生难道要从心外科的角度切进心脏介入手术么？”
“他一直有这个想法，这也可能是连续夺得七届世界心外科手术大赛冠军后他再也没有参赛的原因吧。十二年了，已经十二年了。”
1990年……
薛主任一想到这是上世纪的事情，他感觉事情已经过去了很久。
黄老也是，都世界第一了，还来心脏介入手术的领域干什么。
老老实实的当你的世界第一，难道它就不香么？
世界第一……
这四个字沉沉的压在薛主任的心上。
宫本博士忽然有些紧张，他一把抓住薛主任的胳膊，“黄医生和哪家耗材厂家联手，也做出来药物洗脱支架了？”
“啊？没有啊。”薛主任被抓的有些疼，但他没敢挣扎，连忙说道，“黄老说他认为crush术式有不足的地方，他研究了一些年，有些新的心得体会，准备在循环科的年会上做一台示范手术。”
“……”宫本博士沉默。
“我当时觉得不可能，但您知道黄老的身份和地位，我……”
薛主任没说自己准备驱虎吞狼，准备隔岸观火，准备借刀杀人，准备了很多。
尤其是心外科老老实实的在手术室外等着就是了，做呲了你们去擦屁股，何必来抢手术呢。
自己不行，还有老师宫本博士，就不信黄老一个心外科的医生心脏介入手术能强到哪去。
宫本博士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哈哈一笑，“没想到我和小泽一直想要击败黄医生，这个机会却留给了我。”
听宫本博士这么说，薛主任长出了一口气。
“针对于经典的crush术式缺点的研究，我们顺天堂是领先于全世界的。和世界各大医院交流，我发现我们足足领先了他们5-10年。”
“嘘~~~”薛主任被刚刚老师的表情吓了一跳，直到此刻，听宫本博士这么说，才彻底放心。
领先世界级水准5-10年，这是一种碾压的姿态。
滚滚洪流下，黄老那副身子骨能扛得住？完全不可能的。
“我一定要告诉小泽，这些年他一直惦记的那个人竟然要被我击败！”
“哈哈哈~”
宫本博士被突如其来的惊喜冲昏了头脑，不顾礼仪的在机场哈哈大笑。
黄老的话只有周从文听懂，并且知道有多厉害。
其他人、甚至包括邓明邓主任在内的人，都听的云里雾里，不知道黄老这段话意味着什么。
毕竟，周从文有过系统手术室的经历。
“不过模拟手术么，做的再多都只是模拟，终究有一天要落在现实之中。”黄老坦然说道，“我先说说我的想法，然后大家集思广益，看看还有什么破绽。”
“先开个小会，然后才好在学会上献丑。”
“好。”周从文第一时间应道。
“邓明。”
“老板。”邓明捧着保温杯，微微弯腰。
“找循环科的几个主任、带组教授来，去小示教室，我把我研究的crush术式改良版给大家讲一下，看看哪里有问题。”
“是。”
……
……
帝都机场。
一场大雪把帝都打扮的红装素裹，只是今年的冬天有点冷。
薛主任带着手下十几名医生加上进修人员以及机关的工作人员，组成了不小的欢迎团队在机场出口拉起横幅，迎接宫本博士。
盛大的迎接仪式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宫本博士不是一个人来的，同行的还有雅培的人以及他的助手。
一行人走出机场，薛主任亲切迎上去，握手致敬。
“老师，我听说新的药物洗脱支架出来了？”薛主任兴奋的问道。
“嗯，暂时还没有长期的临床试验结果。但从现有数据看，是颠覆性的。”宫本博士沉声说道。
“太好了！”
“我看这次学会的示范手术，怎么是三台？第二台做手术的人好像是心外科的黄医生？”
“您也知道？老师。”薛主任一怔。
他没想到黄老的大名竟然连顺天堂医院的老师都知道。
“黄是很好的外科医生，相当好。十二年前的世界心外科大赛上他力压小泽博士……和我，夺得了第一名，这件事情你不知道？”宫本博士反问道。
“我……”薛主任愣住。
好像是听人说过黄老退休后参加了一个比赛，但912并没对此时大肆宣扬，知道的人其实不多。
黄老参赛似乎还不是一次而是很多次，大家都觉得医生的手术用来比赛挺不靠谱的，所以也没人多在意。
而且薛主任他当年还是住院总，知道外科手术大赛后还讥笑了一番。
这些世界顶级的医生还比赛？真是有够幼稚。
薛主任认为外科手术大赛和普通人理解的不一样，这种世界级的大赛患者来源极大，尤其是国外宣传到位，能被选中当患者的人都算是祖坟冒烟。
世界级别的外科医生普通人怎么可能请得到。
而且在比赛中，这些医生要打起精神，发挥出120%的实力。
即便遇到了未知的难题，知道肯定无法取得胜利，也要首先保障手术成功，要不然丢人丢到家，以后在学界完全无法抬起头。
薛主任虽然不懂，但是靠猜也能多少猜到一些。
没想到的是听宫本博士的话里话外的意思，当年也是外科医生？薛主任的眼镜差点没被吓掉了。
“黄老先生的手术做的非常好，我和小泽博士一直念念不忘。可惜，在那之后的世界心外科手术比赛中，黄老先生因为年纪大了，再也没有出战的经历。”
“当时做的是什么手术？”薛主任跟着八卦了一句。
“黄医生在第七次夺冠的时候，做的是巴蒂斯塔心脏缩容成形术。”宫本博士露出向往的神情，“黄医生切掉1532g心肌，术后患者由他和他的学生看护，恢复的最快。”
“……”
“他为什么会来我们的学会？准备展示冠脉搭桥手术么？黄医生对冠脉搭桥手术又有了新的研究发现？”宫本博士追问道。
“……”
薛主任茫然无语，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愣了几秒钟，见宫本博士的表情有些不悦，薛主任这才努力让自己的思维回到正常水平线上。
“这次年会，我给黄老送去了一张请柬。”
“请心外科的人？”宫本博士皱眉，“为什么？黄医生难道要从心外科的角度切进心脏介入手术么？”
“他一直有这个想法，这也可能是连续夺得七届世界心外科手术大赛冠军后他再也没有参赛的原因吧。十二年了，已经十二年了。”
1990年……
薛主任一想到这是上世纪的事情，他感觉事情已经过去了很久。
黄老也是，都世界第一了，还来心脏介入手术的领域干什么。
老老实实的当你的世界第一，难道它就不香么？
世界第一……
这四个字沉沉的压在薛主任的心上。
宫本博士忽然有些紧张，他一把抓住薛主任的胳膊，“黄医生和哪家耗材厂家联手，也做出来药物洗脱支架了？”
“啊？没有啊。”薛主任被抓的有些疼，但他没敢挣扎，连忙说道，“黄老说他认为crush术式有不足的地方，他研究了一些年，有些新的心得体会，准备在循环科的年会上做一台示范手术。”
“……”宫本博士沉默。
“我当时觉得不可能，但您知道黄老的身份和地位，我……”
薛主任没说自己准备驱虎吞狼，准备隔岸观火，准备借刀杀人，准备了很多。
尤其是心外科老老实实的在手术室外等着就是了，做呲了你们去擦屁股，何必来抢手术呢。
自己不行，还有老师宫本博士，就不信黄老一个心外科的医生心脏介入手术能强到哪去。
宫本博士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哈哈一笑，“没想到我和小泽一直想要击败黄医生，这个机会却留给了我。”
听宫本博士这么说，薛主任长出了一口气。
“针对于经典的crush术式缺点的研究，我们顺天堂是领先于全世界的。和世界各大医院交流，我发现我们足足领先了他们5-10年。”
“嘘~~~”薛主任被刚刚老师的表情吓了一跳，直到此刻，听宫本博士这么说，才彻底放心。
领先世界级水准5-10年，这是一种碾压的姿态。
滚滚洪流下，黄老那副身子骨能扛得住？完全不可能的。
“我一定要告诉小泽，这些年他一直惦记的那个人竟然要被我击败！”
“哈哈哈~”
宫本博士被突如其来的惊喜冲昏了头脑，不顾礼仪的在机场哈哈大笑。
……
……
注：复制的时候重复了……说明在单章，明天有一章改成免费章节，各位大人勿怪。

第664章 爷俩的默契

“手术术式的改变就像我说的那样。”
黄老讲完手术术式，精神矍铄的看着下面的诸多医生。
912循环内科的张春芳张主任听懵了，黄老的把对于经典的crush术式做了颠覆性的改变，但一切都合情合理、丝丝入扣。
好像……
好像……
好像……
黄老说的是对的。
但巨大的疑惑与认知落差像是大锤子一样砸在张春芳张主任的头上，鲜血四溅。
这又怎么可能！
如果像黄老说的那么简单，为什么自从Colombo医生发明了这种术式后这么多年，全世界的相关临床医生都没有找到改进的办法呢？
可是要否认黄老的术式，张春芳主任却又做不到。
黄老用最浅显的语言讲述了他改良的手术术式，合情合理，完全无法质疑。
为什么会是这样？
小示教室里，除了周从文以外，只有邓明手捧保温杯，还能保持平静。
因为邓明早就听老板讲过类似的思路，还看过老板粗陋的“手术”过程。
问题肯定有，比如说老板的手术最后需要用点一八的导丝穿过两层裸架的网眼，还是在冠脉血管内，需要的技术水平必然极高。
要是老板再年轻十岁，邓明都不会怀疑老板能不能做到。
可现在老板已经快八十了，马上就要过八十岁生日，已经站在耄耋之年的门槛上。
耄耋老人，用点一八的导丝穿透两层相互交织的支架……
这特么的可能么！
“该项技术，我称之为双对吻挤压术，简称DK-crush术式。”
黄老扫了一眼下面的人，清清淡淡的说道。
“由于分叉病变介入治疗手术成功率低、预后较差等原因，新研制的药物洗脱支架我研究过，它对分叉病变介入治疗仍充满挑战。”
“经典Crush技术的最终对吻扩张成功率偏低，相关并发症如支架内血栓、边支血管再狭窄等发生率较高。
而DK-crush技术在经典Crush技术基础上，为解决经典Crush技术中SB口有残余狭窄的局限性而提出一些改良。”
改良？
张春芳一怔。
这是颠覆，而不是改良。如果真说改良的话，药物洗脱支架才是改良手段。
可黄老谦虚的说自己的术式只是一种改良，这是老人家的谦词。
“DK-crush技术通过首次球囊对吻扩张，推开被挤压而封闭于边支开口的支架，并保证边支开口支架网眼的充分扩张。
便于球囊顺利通过边支开口以及在最终对吻时导丝顺利从主支支架网眼进入边支。”
“我通过一些模拟手段对DK-crush术式做了一些测试，认为已经比较完善。在座诸位看看，还有什么缺点么。”
黄老很坦然的询问道。
缺点……
邓明手捧保温杯，低下头，抿了一口水。
但是他的嘴唇没有离开保温杯，好像要把保温杯吃进肚子里似的。
我在喝水，没时间说话，邓明很清晰的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而张春芳主任和其他912的副主任、带组教授也都沉默。
短时间内，她们还没办法消化黄老的手术术式，就更别说什么改良。
沈浪是最轻松的那个人。
他完全听不懂，但自己和全国顶级医生坐在一起，眼看着她们一脸茫然，并不比自己强，沈浪觉得特别有意思。
这虽然不是八卦，可一旦有岁月的洗礼，以后说出去的话，不管讲给谁听，谁都会被震撼到。
所以沈浪八卦之火熊熊燃烧，不放过哪怕一个细节。
见没人说话，黄老的目光落在周从文的身上。
“周从文，说两句。”黄老道。
“那我简单说几句。”周从文站起来，表情中带着少有的肃穆。
他很明白一台新术式从研究到成型要面对多少压力和苦难。
上一世的系统手术室里，手术失败的模拟人可以证明这一切。
上一世的系统手术室里，流水一般耗尽的技能点、手术训练时间也能证明这一点。
而自家老板天赋异禀，竟然通过大脑模拟手术就几乎把DK-crush术式做到几乎完美，这对周从文来讲是不可思议的。
因为他太明白其中的难度。
老板威武！
周从文心里默念了一句。
这可不是拍马屁，周从文是真心这么认为的。
黄老见周从文走到黑板前，微微一笑，“周从文，你记住手术的过程了么？”
“忘了一部分。”周从文淡淡说道。
沈浪的眼睛蓦然一亮，在他看来，这根本不是什么经典的crush手术的改良，而是金庸老爷子最经典的一个装逼。
张三丰问张无忌，你记住了么？张无忌回答，我忘了一些。
直到最后，张无忌全都忘记，然后战而胜之。
沈浪身上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真是可惜啊！
这一幕不要出现在这里该有多好，要出现在全国循环科医生的面前，在年会上，黄老问出这句话才是最合理的！
可惜！
可惜！！
可惜！！！
“开始忘了就好，原理很简单，人体解剖千变万化，不能拘泥。”黄老淡淡说道。
“是。”周从文点头，用笔在黑板上画了冠脉解剖结构图，“老板您说完，我想到了几个细节问题，抛砖引玉，请张主任看看。”
黄老的腰弯下去，背手弓腰，缓缓走回座位坐下，把周从文留在台上。
“第一，从入路来讲，DK-Crush可以经桡动脉入路和6F指引导管下完成。
但在复杂分叉病变，比如严重钙化和扭曲，建议使用7F或8F指引导管和股动脉入路来加强支撑，更容易完成手术。”
“其实在实际情况下能遇到边支开口角度异常，无法送入导丝的情况。当然对于回旋支当作边支时，很少存在这样的问题，多见于对角支。”
“如果对角支很大、开口有病变，就要考虑初始双支架技术，但若导丝进不了边支就无法完成任何双支架技术。这时用的最多的是双腔微导管辅助下的反转导丝技术。”
周从文站在台上，手里拿着记号笔在黑板上说自己对DK-crush术式的细节理解。
他的表情专注认真，仿佛在做手术一般。
原来是这样！
类似的情绪在台下其他人的脑海里不断的冒出来，虽然黄老说的深入浅出，可是无数技术细节没办法在短时间内领悟。
可周从文的讲解注重细节，基本都是在座的医生们没有注意到的事情。
爷俩的话合在一起，完美的让人无言以对。
周从文讲解的时间很长，足足过了三个小时，黑板上已经没地儿再画解剖图、没地儿写字的时候，他才放下手里的记号笔。
“大约就是这样，您看呢，老板。”
“差不多。”黄老一脸欣慰。
他的欣慰在两点——自己的手术没什么问题，而周从文只听了一个大概，就能想到这么多的细节。
还真是个有天赋的孩子。
“老板，要不要做两台手术磨一下？”周从文站在黄老身边，微微弓着身子，低声问道。
黄老侧头看张春芳主任，用目光询问。
“黄老，我们有类似的患者，正订制T型支架。”
张春芳说着，有些惭愧。
经典的crush术式她也没掌握，遇到冠脉血管分叉的患者，张春芳只能选择最古老的T技术。
所谓T技术就是用一个特制的“T”支架，一举解决主干血管和分支血管的狭窄问题。
其实这么做的效果是要比经典crush和黄老的DK-crush术式都科学的。
但问题在于“T”支架需要订制，成本高昂，时间漫长，真能等到“T”支架做好、再做手术的人其实并不多。
因为很多患者都在订制“T”支架的时候去世，就算是活着，也有一部分患者病情出现了变化，订制的“T”支架没法用。
所以张主任有点惭愧。
“那就辛苦张主任了。”黄老淡淡说道，“和患者说明白，是一种改进的术式，第一次出现在临床上，想试一试的可以试下，我会尽量保证患者安全。”
“手术在杂交手术室做，一旦有问题，马上开胸。我带全班人马守着，放心。”邓明补充了一句。
藤菲羡慕的眼睛里喷出火来，看着和沈浪一样。
只不过一个是羡慕嫉妒的火焰，一个是八卦的火焰。
真好啊，不用求人，手术做呲了自己直接开胸……要不然自己也学心外科手术？
这个念头在藤菲的脑海里一出现，她怔了下，旋即泪流满面。
自己这是想什么呢。
张友对自己的刁难、阴阳怪气，这是难以弥合的矛盾。
所以藤菲才会羡慕912的氛围，羡慕黄老、邓明、张主任。
有这么强大的心外科保驾护航，心脏介入手术能开展不起来？开什么玩笑！
“黄老，那我亲自去和患者交代病情，您准备做几台？”张春芳张主任躬身问道。
藤菲哭的更加上心。
看看912，心脏冠脉血管分叉的患者随随便便就一大堆，要不然张主任也不会这么问。
想做几台就做几台，而且患者、患者家属高度配合，完全信任。
这是藤菲梦寐以求的工作环境。
可是……自己不配啊。
这里是912，省城的最高等级医院对912来讲就是个基层医院。

第665章 牛刀小试

帝都，912，介入导管室。
操作间里，挤满了人。
心胸、循环的主任都在，带组教授更是遍地走，跟狗一样，来晚的人只能挤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张望，却什么都看不见。
“黄老身体行么？”张春芳主任有些担心的问道。
邓明捧着保温杯，轻轻抿着里面的水，眼睛直勾勾的透过铅化玻璃盯着手术室里正在桡动脉侧铺置无菌单的周从文、和他身边正在一样耗材一样耗材比对的自家老板看着。
真是太像了，虽然两人没有做一样的动作，甚至可以说两人的动作完全不一样、各自忙碌，可邓明偏偏在灵魂最深处感觉出两人出奇的一致。
认真、谨慎、如履薄冰。
这些特质邓明也有，但他清楚自己不行，自己只是模仿老板，而周从文是发自于骨子里的和老板一模一样。
“邓主任？”张春芳主任用手肘捅了捅邓明，“黄老披着铅衣上手术，能行么？”
“唉。”邓明微微摇头。
“怎么？”
“我也想，可是水平不够。”邓明叹了口气，“我的水平最多只能相当于你手底下的带组教授，跟不上老板的手术。”
张春芳身后的带组教授有人惊讶，有人愤怒。
邓明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自我检讨，说的很谦虚，甚至有些谦卑。
但都不用仔细琢磨，稍微想一想，第一个念头就是——邓明是心胸外科主任，平时最多做的是胸腔镜和开胸手术，很少见他上心脏介入手术。
就这，敢自己说自己的水平和带组教授差不多？！
这特么哪里是谦虚，这是自己不动声色的夸自己！
张春芳主任微微笑了笑，“你的小师弟呢？我听说前段时间新生儿病房有个1天的孩子做手术，黄老特意把他从江海市叫来的。”
“嗯。”邓明沉声道，“周从文的水平很高，无论是胸科手术还是介入手术，水平都很高，而且是深不见底的高。”
“！！！”
“！！！”
“！！！”
刚刚所有不满都变成了惊叹号，漫天飘舞。
“刚结束的心胸外科年会上，他的表现技惊四座。”
“我听说了，想不懂，想不懂。”张春芳主任不了解实际情况，但旁人添油加醋的描述她还是知道，饶有兴致的看着刚刚在黑板上给自己讲课的年轻人。
手术室里，已经铺置完无菌单，黄老站在术者的位置上开始手术。
手术进行的很顺利。
穿刺，一针见血，留置动脉鞘。
导丝进入，几乎没有犹豫，导丝就已经顺着桡动脉进入，逆行游走，眨眼的功夫便来到冠脉位置开始造影。
张春芳的表情凝重，她感喟的叹了口气。
“都说黄老天赋异禀，现在看还真是这样。八十岁的老人家，介入手术的水平竟然还能飞速提升。不说DK-crush手术能不能行，光是进导丝这一段……”
“张主任，您感觉是不是比上次您看老板手术提升了很多？”
“嗯。”张春芳主任点了点头，“这是我见过做的最好的前置步骤。”
“和老板没关系，是周从文的原因。”邓明实话实说，“要不然老板为什么要找他给自己配台呢。”
“啊！”张春芳主任一怔。
周从文，
那个因为“异地”的谐音梗最早在912闻名的年轻人；
那个年会上血拼梅奥诊所，战而胜之的年轻人；
那个胜不骄，当着全国心胸外科主任的面不忘初心的说出胸腔镜能做所有胸科手术的年轻人。
他竟然还会做介入手术？
张春芳主任有些疑惑。
“老板捡到了一个宝贝，其实我觉得应该是周从文一直在找老板，他们俩就像是吸铁石似的。”
张春芳主任对吸铁石不感兴趣，她疑惑的问道，“江海市的情况我知道，他们市似乎只有人民医院才有dsa机器，已经开展介入手术。但水平么……”
邓明没有回答张春芳主任的话，腰微微一弯，脸凑近屏幕。
因为一大堆级别相似的人堆在操作间里，所以技工的位置留给技工，让给谁都不是那么回事。
邓明弯腰凑近屏幕，立马挡住了很多人的视线。
张春芳主任看见手术的进程，揉了揉眼睛，仿佛不相信自己看见的一切，也不顾身份的贴近屏幕目不转睛的看着。
……
秦教授站在操作间里，看着薛主任做手术。
这是薛主任今天做的蒂6台冠状动脉分叉病变的患者。
经典的crush术式的确经典，薛主任的手法纯熟，秦教授知道他已经把去顺天堂进修学习的收获全部理解吸收。
至于手术，不断的磨就可以。
薛主任已经是全国顶尖的术者，真是不容易。
内科医生跨越多少障碍，才能成为一名术者，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秦教授自然清楚其中的艰辛，看着薛主任一台一台的完成经典的crush术式，心中感喟。
“老秦，你自从飞刀回来状态就不对。”崔教授在一边说道，“别是被黄老的那个关门弟子吓破了胆。”
“那倒不至于，周从文人不错。”秦教授给了一个公允的评价。
“主任的手术做的真好，我就不信黄老能对经典的crush术式做什么改动。”崔教授很自信的说道，“别看黄老是外科领域的大牛，毕竟年纪大了，换他来做介入手术……”
说着，崔教授摇了摇头，似乎并不认可这一点。
秦教授也想不懂，黄老马上就到了耄耋之年，何必还要对临床这点工作恋恋不舍呢。
老人家有老人家古怪的癖好，秦教授觉得自己想不懂。
要是换做自己……正想着，薛主任那面手术已经到了关键点。
点一八的导丝努力想要穿透支架网眼，把球囊送过去。
直着走怎么都好说，可一旦要拐弯的话就要看手感了，秦教授不再去琢磨周从文，也不琢磨黄老，而是专注的看着手术。
一般来讲用导丝穿透支架网眼至少要尝试十多次，薛主任很明显一天六台手术有些累了，反复尝试，在第十二次的时候终于成功。
能成就行，这一步的成功意味着手术可以完成，至于完成度还要看术者接下来的发挥。
薛主任能稳定的完成手术，已经是质变，秦教授面带微笑的想着，也不知道黄老和周从文能不能稳定做下来。

第666章 报效祖国

陈厚坤带着袁清遥、肖凯、彭一鸣、李然在查房。
对于地市级医院的院长，陈厚坤并不是很在意，但还是在面子上给与尊重。
十八个患者恢复的都不错，陆续拔除胸腔闭式引流，其中包括一名袖切的患者。
患者术后恢复的情况都看在眼睛里，从前那些疑问现在看起来十分可笑。
尤其是陈厚坤和肖凯都是老术者，他们很清楚从前认为胸腔镜做不到的事情只是自己做不到，周从文做的好好的。
下班前查完房，回到医生办公室里小医生各自工作，肖凯和陈厚坤说道，“陈教授，周教授这次去帝都，您知道是干什么去了么？”
“嗯？”陈厚坤疑惑的看着肖凯，“肖院长你不知道从文干什么去了？”
“说是去参加循环内科的年会……”肖凯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不信，至于最重要的要做示范手术的事儿，他没脸说出口。
“对呀，那怎么还问？”
“这不是觉得不可能么。”肖凯努力挤出一丝笑，像是沈浪一样八卦问道，“陈教授，我听说黄老一直认为心脏介入手术应该归咱们心外科做。”
“嘿。”
这种事儿，陈厚坤有发言权。他嘿嘿一笑，却没说什么。
“在国外，基本都是循环内科医生在做相关的手术，心外科医生专注于外科手术。”袁清遥戴着口罩，瓮声瓮气的说道。
肖凯经过几天的接触，已经了解这位小爷背景深厚，从来没把袁清遥当做是一名普通的小医生看待。
随随便便拉来一个叔叔伯伯，就是自己建飞机场，偷偷摸摸飞夜航的人，要是袁清遥的家世能简单就见了鬼。
“我觉得不一定，黄老或许是真想给心外科医生争取一片新的领域。”陈厚坤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但心外科……没人干这活，循环内科也就能通通血管。”
“我从前听我师兄说，这是下水道工人的活，哪里有心外科医生高大上。”
“……”陈厚坤看了一眼肖凯，微微沉默。
“肖院长，我觉得您说的不对。”袁清遥道。
“小袁，就是开个玩笑，循环内科能做的事儿不多，我觉得不用所有的饭都一个人吃，随便分点给循环内科也就行了。”
袁清遥的表情有些严肃，他转过身看着肖凯说道，“我有同学在阜外、安贞工作，他们的心外科分几个组……说是在介入导管室门口等活有点过分，但好像都要和循环内科搞好关系。”
是这样么？肖凯并不认为袁清遥说的是真的。
在肖凯的心里，心外科还是无敌的存在，循环内科做的都是一些边角料的活儿。
“而且我了解到欧美已经有循环内科的专家开始研究瓣膜手术了，估计要不了几年就能开始临床试验。”
“哈哈哈，小袁，你还真信。”肖凯笑道，“这根本不可能。”
袁清遥倒也不坚持，眼睛眯了一下，“黄老的决定我觉得有点奇怪。”
“怎么呢？”肖凯问道。
袁清遥沉默了几秒钟，“肖院长，他们那代人的想法……这么说吧，我出国的时候，国内有个……哈哈哈。”
说着，袁清遥忽然笑出了声。
对于肖凯认知中一向温文尔雅的袁清遥来讲，这是很难接受的事情。
肖凯认为袁清遥家世优渥，从小接受的教育是自己无法想象的，很难猜到此时袁清遥在想什么。
“不好意思啊，我那时候和国内一个富豪家的儿子一起出国。当时我看见了一个车队来送行，我能看出来那位富豪很忙，不断的打电话，和助理安排各种事务性工作。”
肖凯来了精神。
这是有什么豪门恩怨吧！
虽然和之前聊天的话题毫不相干，可毕竟是闲聊么，何必那么认真呢。
而且豪门恩怨的确能让人精神振奋起来。
“临走的时候，富豪和他儿子说了四个字。”
袁清遥卖了一个关子。
“好好学习？”肖凯问道。
“注意身体。”陈厚坤笑眯眯的说道。
“都不是。”袁清遥眯着眼睛、戴着口罩说道，“他最后说的四个字是——报效祖国。”
“……”
“……”
“……”
陈厚坤、肖凯、李然等人都沉默下去。
这是境界么？不可能吧。那些富豪们谁会这么想？而袁清遥又为什么要笑呢？
“当时我肃然起敬，在飞机上换了个座位和他一边喝红酒一边闲聊。”袁清遥说道，“学校不错，本科就读于university college london，就是伦敦大学学院，只比剑桥、牛津稍微差一点点，也是世界顶级的大学。”
“那你笑什么？”陈厚坤疑惑。
“emmmm，他学的是哲学。”袁清遥道，“陈老师，我不是说哲学就不能报国，但实业报国才是根本，而且他父亲好像是个地产商。”
“哈哈哈。”陈厚坤大笑。
富家子弟去学哲学、艺术，这是一条路，里面的水很深，陈厚坤并不全知道。
可一边学哲学，一边要孩子报效祖国，这也太分裂了吧。
肖凯也笑了，原来是这样。
“后来呢？”肖凯问道。
“我们俩成了好朋友，毕竟在异国他乡，多个照应也是好的。而且我们关系好了，以后借着这层关系或许我们的父母也可以相互认识一下，吃顿饭，有些事情也好办。”
啧啧，这就是有钱人家孩子的想法，已经渗入骨髓血脉之中。
“不过再往后我比较忙……对了，刚才我的意思是我朋友的父亲是地产商，他送孩子出去读哲学是本能，说报效祖国也没说谎，他心里的确是这么想的。人么，就是很矛盾。”
“我估计黄老他们那代人心里想的也是报效祖国，至于手术归谁，应该不重要。”
“……”肖凯结语。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被一个年轻人灌输了价值观！
这种话不应该是自己说才对么？
嗯？难道袁清遥的父母也和他说过类似的话？
或者说袁清遥从小耳闻目濡，类似的念头在不经意之间变成了他的世界观、人生观。
肖凯看袁清遥的目光有些迷离。
“小袁，你那位朋友叫什么？”肖凯问道。
袁清遥笑而不语。
……
……
注：大家猜猜~这个八卦……哈哈哈，不知道真假，随便写上来。

第667章 礼遇

没人邀请，张友自费买了一张机票，正在机场等着飞去帝都。
自从周从文横空出世，张友觉得自己的人生变得乱七八糟。
他觉得自己失去了对生活的掌控，从前一眼就能看到底的生活变得混沌不堪，甚至张友都不知道自己明天会怎么样。
张友也曾经反思过。
是自己对周从文重视不够？
不可能。
陈厚坤还把周从文当做一名临床小医生的时候，自己就已经认识到他的重要。
而且那时候自己第一时间准备扼杀这名“小”医生的成长，和江海市三院的胸外科主任王成发联手压制。
两名主任，其中还有一个是周从文的顶头上司，张友不能不说已经用处狮子扑兔的气势，准备一鼓而成。
但是周从文轻描淡写的一台心脏不停跳搭桥，让张友改变了想法。
张友不认为自己固执。
当自己亲眼目睹周从文能戴着十倍镜做心脏不停跳搭桥手术，马上转变认知，甚至当天就把王成发一脚踢开，直接跑去周从文家里吃饭、交流。
而那之后，张友更是不惜血本准备挖人，准备了一切优厚的“政策”誓死也要把周从文挖到自己手下。
自己根本不用变强，当领导就要有当领导的思维，这是张友的认知。
可是……
谁特么能想到周从文竟然拒绝了自己颇有诚意的三顾茅庐，回绝的那叫一个干脆，像是小浣熊干脆面一样卡巴卡巴的。
直到院士工作站成立，再到黄老飞来省城举办今年的全国心胸外科年会，张友一步一步的认识到周从文的重要。
自己的确很重视周从文了，可就算是把自己千刀万剐拿去当猪肉卖掉也赶不上黄老的一根手指。
而这次，周从文再次接到黄老的邀请去帝都参加什么劳什子循环内科的年会。
他是一块砖么？哪里需要哪里搬？就不能老老实实的蹲在家里做手术么。
张友腹诽、
张友郁闷、
张友愤怒。
但最后张友还是自费买了一张机票，去帝都偷偷摸摸的参加年会。
虽然没有邀请函，但张友很清楚这里面的事情。
就说自己把邀请函弄丢了，用医大二院的工作证就能进去。
要不是专业的人，谁会去参加年会？那面的安保程度几乎相当于没有。
张友坐在机场候机，他觉得自己鬼迷心窍，为什么要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去参加年会呢？
其实张友知道为什么。
他心里最想知道的是黄老和周从文这两个人心里在想什么。
能上他们的大船是最好的，要是上不了，多多少少也不能随便拂了周从文的心思。
对！
张友更害怕的是周从文，而不是黄老。
黄老是大前辈，是心胸外科的泰山北斗，不会和自己一个偏远省份的“小”主任一般见识。
可周从文不一样！
王成发是曾经他的顶头上司，现在在干什么？
门诊医生，狗都不搭理的一个位置熬到老死。
张友不想步王成发的后尘，所以他必须要知道周从文想干什么。
这不是一时起意，心血来潮，而是张友已经感知到了危险。
自从周从文来之后，他竟然不把所有心思都放在院士工作站上，这是张友无法理解的。
周从文竟然和滕菲打的火热，帮着滕菲救台，直接把自己扔到一边。
联想起在周从文老家，他和自己说的那些话、蹲在地上给自己画的图，张友愈发困惑。
这么做对周从文有什么好处么？
百思不得其解，但张友特别害怕周从文报复自己，只能飞去帝都看看，尽量接触周从文的生活。
张友不想自己变成下一个王成发，去门诊混日子，最后黯然退休。
上了飞机，张友连夜赶到帝都，自行办理入住，他还是觉得自己鬼迷心窍。
但直觉告诉张友，这一切都是应该做的。虽然张友不知道自己能有什么收获，但来到帝都之后他的心就安静了许多。
洗漱躺在床上，张友无奈的看着天花板发呆。
半晌后，他拿起手机，准备打个电话联系帝都的熟人。
但时间已经不早了，张友犹豫再三，只发了一条短信过去，告诉熟人自己来帝都，约明天中午的饭局。
作为一名偏远省份的主任，张友有自己的觉悟。
放下手机，张友准备抛开一切杂念，好好睡一觉。
可是刚刚闭上眼睛，手机疯狂的响起来。
是家里有事？张友皱眉，很是不高兴。
看了一眼手机来电显示，是帝都的座机号码，张友瞬间激动起来。
“苗主任，您好您好，这么晚打扰了。”张友坐在床上，谦卑而客气的说道。
“小张，你来帝都了？”对面径直问道。
“是是是，这不是想问问您有没有……”
“你累不累？在哪住呢，我去接你。”
“……”
张友一下子傻了眼。
这是怎么个情况？大半夜的，苗主任竟然要来接自己。
接自己干什么，张友原本心知肚明，但苗主任竟然这么主动，他反而隐隐有了一丝疑问。
这尼玛改不会是要把自己灌醉之后做什么违法的事儿吧。
不过张友还有理智，马上应下来。
换衣服出门，张友心里一直在琢磨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等多久，一辆桑塔纳停在门前，“小张，上车！”
车窗摇下来，苗主任热情的打招呼，好像是多年的老友重逢一般。
“苗主任，您看，这么晚了还打扰您，真是很不好意思。”
“客气什么。”苗主任哈哈一笑，“你来帝都，直接找我，我很开心啊。”
“……”
张友心里觉得愈发有问题，他自我认知很准确，苗主任会在意自己一个偏远省份的胸科主任么。
车还没发动，苗主任就接到电话。
“是，张主任来了，你怎么知道的。”苗主任诧异的问道。
“特么的嘴跟棉裤腰似的松，你赶紧来吧。”
“不用带酒，我带了82年的飞天茅台。”
飞天茅台……张友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有这个待遇。
虽然他也不缺茅台喝，可是帝都的苗主任带着飞天茅台给自己接风，那能和自己平时喝的一样么。

第668章 原来都是真的

桑塔纳刚起步，苗主任的电话又响起来。
“喂，你该不会也知道张友张主任来帝都的事儿了吧。”
“我跟张主任是老朋友了，很早就认识，管你屁事。”
张友听苗主任的描述，一下子陷入混沌状态。
老朋友……
这话张友不敢说，甚至连想都不敢想。
什么老朋友，其实自己和苗主任的关系就是假装认识。
之前张友还在忐忑苗主任哼哼哈哈的应付自己两句完事，请人家吃饭？苗主任也得有时间才是。
很多和自己假装很熟的人也是如此，没有足够的利益，张友才懒得出去吃饭。
寒碜谁呢，谁差你那顿饭么？
但张友万万没想到自己来帝都竟然有这么大的排面，苗主任半夜拎着82年的飞天茅台来找自己吃宵夜。
这都不算，电话一个接着一个的打进来。
车根本开不动，几乎几步路就停一下，苗主任的火气也越来越大。
张友没有得意，而是听的瑟瑟发抖。
这是怎么了？
他对眼前古怪的事情有着清醒的认知——绝逼不是因为自己，而是这些帝都的主任知道周从文的院士工作站在自家科室里，所以爱屋及乌，顺便连自己的江湖地位都水涨船高。
真·特么的！
张友瑟瑟发抖，自己无论怎么“高看”周从文一眼，最后发现都小看了那位年轻人。
最后吃宵夜的地儿从簋街改成全聚德王府井店，张友缩在副驾的位置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前前后后苗主任接到的电话至少有20个，听那意思基本都是帝都的老熟人，都是心胸外科的大主任。
这是……
要大半夜的开年会么？
张友本来不想声张，只想悄咪咪的混进去看看周从文的手术，好为自己以后怎么做判断方向。
他有些迷茫。
在张友的意识里，只有黄老才有这个江湖地位。
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借着周从文的风口起飞，成为帝都心胸外科瞩目的……咳咳咳，和自己就没关系，张友不断在心里重复着这句话。
来到王府井的全聚德门口，一排服务员和带厨师帽的厨师站在门口迎接。
张友被这个排面给吓坏了。
这种待遇他在省城都没有过，做梦都没想到在帝都，在王府井的全聚德店前竟然看到。
“真是，你们怎么全来了。”苗主任把车钥匙扔给门童，不满的唠叨了一句。
“张主任来帝都，肯定是黄老让的，来了就找你，我们都很不服气呢。”
一人开玩笑的说道，随后他来到瑟瑟发抖的张友身边，热情的拍着张友的肩膀。
“张主任，我是东肿瘤胸外科的刘向阳，以后多联系。”
刘向阳身材不高，一脸络腮胡子，口音带着川味，想来应该是四川人。
张友比刘向阳高多了，刘向阳拍张友肩膀有点费劲。张友连忙微微屈膝，让刘向阳拍的更舒服一点。
接下来不断有人上来和张友打招呼，热情而亲切，就像是老友重逢一般。
“张主任，听说小周在你那干的不错啊。”
“以后你可辛苦了，据说小周来之前两天做了十八台手术，你那面床位够不够？要不要再扩个病区出来？为难的话打我电话，我和你们省里比较熟。”
“张主任，年后我准备派我手下的带组教授去您那短期进修，轮流去。到时候肯定给您添麻烦了，有什么需要的您就说话。”
每个人都很热情，热情的让张友感到害怕，热情的让他感到有些惶恐。
这，到底是怎么了？
一向嘴皮子伶俐的张友变得老实巴交，讪讪的不敢说哪怕一句废话。
谁知道这些人都想干什么。
张友虽然有自己的判断——肯定是年会上周从文技惊四座的三台手术打动了所有人，因为时间还短，大家没有消化，所以才会有短暂的平静。
但随着自己“意外”来到帝都，这种短暂的平静被打破。
他们都想去学技术！
一次年会，三台手术，周从文术后说的那句石破天惊的话，改变了全国心胸外科的生态与认知。
这种改变随着地位、层次越高，就越是明显。
而自己……
张友特别后悔。
自己为什么要把胸腔镜扔给陈厚坤？！
而且看周从文和陈厚坤的亲密度，自己想要反悔估计也做不到。
他的肠子都快悔青了，当初悔不该啊。
上楼，落座，二十人的圆桌不够坐，又临时加了几个小凳子。
有戴着高帽子的厨师推车出来，当面炫刀技切烤鸭。
而在座的众人并不在意吃什么，也不在意喝什么，82年的飞天茅台一开就是五瓶，像是白开水一样摆在一边，酒香四溢。
众人只是要见见张友，主要目的是了解一下周从文在医大二院的近况。
可张友被吓傻了眼，讪讪的不敢多说虎啊，摆出一副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样子。
场面略有点尴尬，在座的主任们便开始闲聊起来。
“我听912的人说，今天黄老带着小周做了一台crush手术。”
“别扯淡，你听谁说的！那是黄老研究的DK-crush术式，根本不是经典的crush术式。”
“对！张春芳主任看完后好像一直没回家，蹲在ccu里面看护患者，盯着看患者术后的情况。说是手术做的很成功，把看手术的人都吓坏了。”
张友听诸位主任们的话，更加心虚。
经典的crush术式是什么，张友真心不知道，就更别说黄老研究的DK-crush术式。
他们在说什么外星语，张友想了很久都没想出来心胸外科还有什么术式被称之为经典的crush术式。
不过随着主任们的讨论，张友渐渐听明白了，是循环介入手术，是周从文协助下黄老完成的一台难度极高的手术。
冠状动脉分叉，这玩意张友做过，但做呲了。
从那以后，张友每次遇到类似的情况都不予以处理。
可是！
黄老却研究出来更牛逼的术式，不声不响的把周从文从省城叫过来，准备在循环内科的年会上做示范手术。
张友泪流满面。
原来周从文说的都是真的。

第669章 月底求票加更以及DK-crush术式的一些说明

又到月底加更，多说几句最近的情节。
有关于DK-crush术式，我最开始没看懂，即使面对已经很清晰明了的动画视频也一头露水。
后来求教我领导（主任，叫习惯了），因为不是搞循环的，他连DK-crush术式的名字都没听过。
后来领导看了一遍视频后撕了一张纸，卷成血管的形状给我讲了五分钟。
嗯，这回听懂了~
其实原理就是一层窗户纸，但想要捅破这层窗户纸好难，尤其是用点一八的导丝穿透支架网眼那步，我觉得特别难。
最开始想的是把陈绍良老师写进书里，但……作为一名医生，肯定会对业界大牛有着最基本的尊重与敬畏。
比如说写直播间的时候，看见顾中一老师飘红打赏，兴奋的差点没脑出血……
这种尊重和敬畏都是在骨子里的，所以没敢写陈老师的名字，这里特别标注一下。
陈老师当年应该是在兰州大学的时候创立的DK-crush术式的想法，后来去了南京第一医院逐渐完善。
术式很牛，但医生、医院之间的差距还是很大，我问了一圈，没找到会做DK-crush术式的朋友，所以很多只是我领导的猜测。
哪里写的不对还请诸位老师同行轻点挑毛病，轻点打。
这段写的挺H，正好赶在月底求票也算机缘巧合，心中有些得意。
加更计划是28号6更，29号、30号7更，其中有三四千字的大章，因为情绪所在就一直写下来没有拆分。
又到月底，糟老头子带着满满的诚意求票。
鞠躬~
求月票！！！
补：世界第一那章复制的时候重复了……大汗，明天668章设定为免费章节感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操作失误。群摸诸位大人。

第670章 落伍

“后天循环内科的年会，黄老要展示经典的crush术式改进版，你们觉得可行么？”刘向阳问道。
“不可能。”苗主任直接否定，“不是不尊重黄老，而是一个术式从出现到完善，至少要10-20年时间。经典的crush术式都多少年了，现在还有那么多的问题。”
“你又没看见黄老的手术，凭什么这么说。”
“专业，专业一点好不好。”苗主任道，“虽然我不知道黄老创立的改进版crush术式到底怎么做，而且912那面的消息说手术很成功，但你们知道这次循环内科的年会谁来么？”
“顺天堂的宫本博士么。”
苗主任露出不屑的神情。
“宫本博士可是顺天堂最杰出的心脏介入医生，据说他曾经是心脏外科医生，在12年前的那次世界心脏外科手术比赛中被黄老打击到了，转行开始从事介入手术。凭借心外科的基础，他迅速成长为世界一流术者。”
“我去！还有这事儿？”一位教授怔住。
张友有些茫然的听着帝都的教授、主任们在八卦，没想到黄老和世界顶级医院的医生还有这种恩怨情仇。
“我听人说的。”苗主任笑眯眯的说道，“不过消息来源准确，据说宫本博士家里，贴着黄老的画像。这算是卧薪尝胆了吧，日本人模仿这些事儿总是很像。”
“……”
所有人一愣。
“卧薪尝胆寄生虫。”一人小声嘟囔了一句。
“哈哈哈！”
满座的人哄堂大笑。
生吃熊胆之类的民间养生、治病的办法的确容易引起寄生虫类的疾病。
虽然和卧薪尝胆是两个意思，但着实有趣。
“他立志要成为循环介入手术的黄老。”苗主任哈哈一笑，“还有几个月，循环介入手术的世界大赛要在日本开幕，据说后面的推手财团是被宫本教授说服了，才举办了这次技术大赛。”
“这不是……躲着黄老么？有本事比心胸外科啊。”
“是啊，而且我觉得手术大赛根本没什么必要。”
“还是提交手术录像么？我对今年心外、普胸的手术大赛比较感兴趣，忽然起了参加的念头。”
听帝都教授们七嘴八舌的闲聊，张友呆若木鸡。
外科技术大赛这种事儿在国内有人提过，但一直应着寥寥。
一是因为国内的价值观不一样，二是因为没有钱，可能还有更多的原因，张友就不太了解了。
可他从来没在黄老的简介中看到12年前黄老他老人家还勇夺世界第一的名号。
这要是自己……
张友恨不得拎着所有人的耳朵告诉他们，自己是世界第一，哪里会像黄老一样根本不在意。
老人家高风亮节，加上他和宫本博士的“宿仇”，就连张友都兴起了八卦的念头。
“黄老有点不谨慎了，拿出手的应该是成型的术式，刚刚进临床他老人家就迫不及待的要展示给人看……这要是有点毛病，肯定被有心人一直诟病。”有人质疑道。
“不一样，我估计是黄老身体的原因。还真是可惜啊，新术式既然张春芳张主任能认可，那就有推进的可能。但黄老很快就八十岁了，我现在披铅衣做手术都觉得累，就更别提黄老。”
“我也这么认为，黄老迫不及待的把不成熟的术式拿出来，还不是因为自己年纪大了。不过还的说老人家高风亮节，要是进阶版的经典crush术式能早一段日子成熟，进入临床，每天都能少死很多人。”
“可我听人说宫本博士和雅培厂家研究出来新的药物洗脱支架，可以对经典的crush术式手术后继发血栓等并发症有效的控制。”
“各显神通呗，咱们穷，现在还没大型耗材公司，别说新型药物洗脱支架，连胸腔镜设备都产不了。”
“能产，我用过，贼特么难用，明显不如强生、奥利达。慢慢来吧，我估计黄老也是没办法，不能砸钱就换个方向呗。”
“辛苦黄老了，也不知道……不对，后继无人这种话可不能让邓主任听到。再说，有周从文在，怎么都不能说后继无人。”
“那小子可厉害，几台手术把我看傻了眼。张主任，您那面方便，说说小周的手术呗。”一名主任又把换题扔到张友的头上。
张友沉吟，最后在诸位大牛的面前犹豫几秒钟还是说道。
“我第一次见周从文周教授，是因为有一台复杂的先心病手术我做不下来。当时患者家属在闹，说手术做不下来谁都别想出手术室。”
张友也不嫌丢人，实话实说，把一早周从文还在江海市三院的时候做的几台手术一五一十的讲出来。
“我就说小周可以！心脏不停跳搭桥没什么难的，可不用八爪鱼直接做，我还没见过！”苗主任一拍大腿说道。
“……”
张友哭的很伤心。
心脏不停跳搭桥，对他来讲属于技术壁垒，可在苗主任嘴里就变成没什么难的。
自己和周从文之间的差距至少两个数量级。
至少。
“不用八爪鱼，那怎么吻合血管？手顺应心脏的跳动节奏么？这样的话难度也太大了。”
“我试过一次，根本不行。”刘向阳刘主任说道，“有一次搭桥手术，手术室没给八爪鱼消毒，我把所有人骂了一顿。趁着消毒的时候我想试试手术，但根本没法做，心脏跳动多剧烈大家都知道，针一搭上去就差点没把动脉撕开，吓出我一身冷汗。”
“我去！老刘，你个老小子还试过，胆子不小么。”
“我也是突发奇想，但那之后根本不敢尝试。”
“小周还真是厉害，这都行。”
张友默默的听各位主任称赞周从文，他对此早已经麻木。
那个年轻人到底上限在哪，自己根本不知道。因为，那是一片自己做梦都想不到的天空。
说到最后，张友最感兴趣的还是循环内科的年会，他庆幸自己“鬼迷心窍”的来了，没有错过一场大戏。
几个小时后，张友和诸位主任互留了电话，这让他开心莫名。
从前这些主任大部分自己都见过，但张友心知肚明，大家看着很和蔼，但没谁是真心实意在乎自己。
和自己打招呼的也只是出于基本的礼貌、客气，在他们眼睛里自己就是个路人甲乙丙丁，就是个符号。
这次因为周从文，一切都产生了本质的变化。每个人看自己的眼神都真挚了许多，是真的想要认识自己。
回到酒店，张友直接给手下医生打电话，把人从床上薅起来，让他马上找有关于经典crush术式的相关资料。
翌日，张友蹲在网吧里上网，开始研究经典的crush术式。
越研究张友越是心惊。
曾经心外科解决不了的技术性难题，心脏介入竟然已经找到了方向，而且这还是很多年前的事儿，自己竟然完全不知道！
虽然这个方向问题多多，术后一年内出现再次狭窄、血栓的可能性极大，但毕竟是一个方向。
而且，临床上没有更好的办法。
再加上药物洗脱支架的出现，遏制血栓形成，经典的crush术式已经成为治疗冠状动脉分叉病变的唯一选项。
这都不算，黄老在经典的crush术式上更进一步，提出进阶版的crush术式。
自己落伍了，看完这一切后张友对自己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他心中有些惭愧，但更多的是迷茫。
学术上的事情张友一直认为很多年都未必能有一次改变，自己掌握的东西足以让自己熬到退休。
甚至他还想着退休后能在厂家的支持下讲学。
现在看，自己就是个笑话。

第671章 手下败将

张友研究了一整天经典的crush技术，“新”技术让他大开眼界。
省城，虽然在全省来讲属于技术的边界，但对于整个世界来讲还真就有无数的事情张友不知道。
这还是心胸外科的主任，对冠状动脉分叉的外科手术有过研究、知道具体解剖的主。
换个小医生肯定一头露水，即便对着详尽的资料也无法得其门而入。
张友研究“明白”之后，脑子嗡嗡的。
他无法相信现有技术就已经能把冠状动脉分叉病变的治疗机会提升到70%的高度。
这简直颠覆了张友对疾病的认知。
在他的意识里，冠状动脉分叉病变就是手术的禁区，不管是外科手术还是介入手术。
70%，在张友看来已经是极高的一个数字，无法逾越，那黄老弄出来的DK-crush技术有什么改进么？
对于这一点，研究的越多，张友就越是好奇。
他本身也是搞技术出身的人，现在手术在省内也算是屈指可数。虽然年纪已经大了，手术肯定比不上年轻时候，但眼力还是有的。
有眼力、有好奇心、有好处，张友百爪挠心，对明天要开始的循环内科年会无比期待。
和苗主任约好时间，张友对心胸外科的主任也要参加循环内科年会略有些奇怪，此时此刻他愈发明白为什么黄老是心胸外科的泰山北斗。
人家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再进一步、又进一步，勇猛精进，登峰造极，哪怕八十高龄依旧不断钻研。
自己和黄老一比，真是好生惭愧。
不过张友脸皮比较厚，惭愧的念头只是在心中一闪，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昏昏沉沉睡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张友早早就去餐厅吃过早饭站在门口等苗主任的车。
帝都早高峰让张友惊讶，苗主任找了好几个小胡同，一路开到帝都心血管病医院，带着张友直接去了大会堂。
“张主任，你问问小周，要是可以的话咱们进手术室去看看？”苗主任半当真、半开玩笑的和张友说道。
“……”张友沉默，叹了口气。
苗主任见张友为难，便哈哈一笑，“开玩笑的。”
“说句实话不怕您笑话苗主任，小周是黄老的学生，医大二院的院士工作站……属于给黄老提供场地，我在科里的地位真是比不上他。”张友又重重的叹了口气，实话实说。
“知道知道，能用胸腔镜做双袖切，还是右肺上叶双袖切的人肯定不能拿他和普通的副主任、带组教授比。这要是小周在我那工作，我都不知道用什么口气和他说话。”
苗主任打了一个哈哈，张友风中凌乱。
自己也不知道，完全不知道。
周从文蹲在地上给自己画解剖图的场景浮现在眼前，张友总是会在不经意之间想起。
从前认为周从文信口胡说，但张友现在渐渐觉得周从文说的似乎……似乎……有点道理。
看看情况，也不知道改进版的crush术式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张友躲在苗主任身边，假装是个拎包的，跟着一路来到帝都心血管病医院的大会堂。
苗主任也比较知趣，没有借着自己和这面医生熟悉坐在前排，而是识趣的挑了一个后排角落位置坐下。
张友长出了一口气，尽量缩在角落里，就像是坐在对方狂热球迷群里的一个异类。
尽量把自己藏好，张友耳边听到的都是满满的期待声音。
经典的Crush手术难度太高，国内开展的不多。
但与会的医生对此有了解，渴望着看见世界顶级医生的手术，渴望着与之交流、提升；他们渴望着自己也能学会经典的crush术式，并且应用在临床上。
有时候只要看一台手术，知道该怎么做，回去之后就有大把的人开始琢磨、研究。
到处都是有关于Crush手术的讨论，张友心中惭愧的情绪进一步被点燃。
自己之前完全不知道什么是Crush术式。
可听着身边的医生们的讨论，尤其是几个三十岁左右、明显是住院总的医生说的头头是道，更是举出自己做手术时候遇到的困难以及术后患者的情况加以说明的时候，张友觉得自己老了。
在省城，自己总说老子天下第一分明就是坐井观天。
曾经有那么一个机会摆在自己面前，但自己没有珍惜，如果能重新回到周从文老家，再次……
张友没想完，身边忽然陆续有人站起来，随即响起掌声。
“宫本博士来了。”苗主任压低声音和张友说道。
宫本博士，顺天堂医院的终身教授，心脏介入手术的最强者之一，当得起这掌声。
张友刚要鼓掌，忽然被身边苗主任的目光扫了一下。
目光无形，但张友却感觉自己被刀子刮了一下，火辣辣的疼。
“黄老的手下败将而已，这么兴奋干什么，无聊。”苗主任低声说道。
张友哑然失笑。
都这样了么？看样子在帝都心外科和循环内科的竞争很激烈啊。或者说不上是竞争，只是心外科不甘心的最后一丁点的矜持与挣扎。
唉，张友笑完之后满心酸楚。
冠状动脉分叉的外科手术这么多年都没有丝毫进展，可是你看循环内科，可以说是进展神速。
经典的Crush术式的成功率按照统计，已经达到70%，这是外科手术想都不敢想的。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外科敢做类似手术的人基本都是40以上的带组教授。可循环内科呢？几个面相年轻的医生都有过Crush手术的经历。
张友有一种被时代抛弃的挫败感。
听着身边掌声雷动，张友觉得心里难受，偷眼看身边的苗主任。
苗主任脸色也很不好看，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完全没了从前的风采。
宫本博士走到讲台上，他没有穿正装，而是穿着隔离服，外面披着白服，戴着无菌帽，一看就知道他已经做好上第三台手术的准备。
“大家好。”宫本博士用并不标准的中文问候道。
身边的翻译微微一笑，没有多事跟着翻译。
张友觉得好奇，难道这位是个中国通？
但随即宫本博士就开始用日语进行交流。
原来只会三个字啊，张友挠头。（注）
……
……
注：只会三个字——大家好，这个梗是咨询了一位在日本的参赞得到的结论，呲牙~~~
另外，本章设定为章节感言，因为之前有一章黏贴的时候出现了重复，实在不好意思。

第672章 最开始的一步（上）

宫本博士也不多说废话，登台开始讲述经典的Crush手术的相关要点。
同声传译还是很合格的，在间歇期把博士的话一句一句明明白白的翻译过来。
投影屏幕上出现手术案例，宫本博士简单的一笔带过基本原理和注意事项，把大把时间用来讲解自己做过的几例手术。
张友摇了摇头。
这位宫本博士和自己的习惯还真是很像。
张友也经常做这样做。
自己的技术凭什么要告诉这么多人？
而且很多小秘诀都是血与泪换来的，还需要不断体悟的悟性，种种缺一不可，却是锻造一位合格、优秀、强大的外科医生必须的条件。
没想到日本人也这样，张友心领神会。
宫本博士说的话照本宣科，与资料中讲述的没什么不同，完全没有干货。
张友听着听着有点困，打了一个哈气。
他知道，接下来的手术才是重点，宫本博士肯定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手术中，力求完美。
十几分钟后，宫本博士讲述完毕，光影闪烁，投屏上出现了手术室的影像。
宫本博士回到座位上，很轻松的和身边的同声传译以及自己的助手说着什么。
术者戴着口罩和帽子，但苗主任能清晰的看到他就是薛主任。
“你认识术者么？”苗主任问张友。
“不认识。”
“他以前在阜外，后来跳槽去了帝都心血管病医院当主任。去年在日本留学，发表了两篇SCI论文，引用数量不少，牛的不行。”苗主任压低声音，耳语道。
张友心里嘿嘿一笑。
周围都是敌队的粉丝，只要不想被打肯定不能大声说话。
“苗主任，他手术做的怎么样？”张友用一样的耳语声音问道。
“就那么回事。”苗主任很明显对张友的话不是很感兴趣，觉得有些扫兴。
但技术上的事儿光是贬低是没用的，那是客观存在的一种事实，单纯贬低别人只能降低自己的档次，留给其他人一个自己看不懂手术、不会看病的印象。
薛主任和苗主任做的虽然不是同一种手术，但最基本、最可观的评价还是要给的。
“我们医院没人能熟练完成经典的crush技术，我做过几台血管分叉的外科手术，但术后效果都不好。”张友小声说道。
“这种情况还是少做外科治疗。”苗主任说到外科技术的时候，表情稍微鲜活了一点，并且给了中肯的评价，“经典的crush技术是目前治疗冠脉血管分叉最好的方式，T型管什么的都太复杂，还得订制。”
“不过老薛这个人不行，有点本事就翘尾巴。前段时间我手头有一个患者要做手术，请他去我们医院他竟然跟我摆谱，要我把患者转到心血管医院去。”
张友这才明白苗主任为什么对薛主任有这么大的敌意。
说话中，手术已经开始。
右侧桡动脉穿刺，导丝很稳的寻找到病变血管，造影确认，随后支架下到闭塞的主干里。
“老薛做人虽然不行，可是手术做的的确是好。”苗主任看着投影上的影像，叹了口气。
薛主任的手术做的很稳，他挑不出来什么毛病。
下完主支血管的支架后，薛主任不疾不徐的把分支支架同时到位，将分支支架拉入主支3-5mm时先行释放，撤出分支支架球囊及导丝后释放主支支架。
“手术到这步，我也能做。”苗主任小声说道。
“哦？”张友一怔，“苗主任，您还会做介入手术呢？”
“比喻，比喻。这玩意吃线，做一台手术少活两天，除了循环内科那群穷逼疯子之外谁愿意去做。”苗主任道。
“之后的步骤很难么？我昨天看了一天的资料，刚才听宫本博士也讲了相关的手术步骤，接下来应该是导丝通过支架网孔进入分支后进行球囊对吻。”
“导丝是点一八的，我特么就不信他一下子能过去。”
所谓点一八的导丝是指导丝直径是0.18mm，临床上习惯称之为点一八。
导丝越细，能完成的操作也就越多；可与此同时，随着导丝越来越细，对术者的技术要求就越高。
最后点一八的导丝成为临床公认最好用的，也就成为了常规。
而血管支架网的网眼虽然比点一八的导丝宽很多，可导丝在血管里行走，要顺利转弯、克服血流障碍再从网眼里穿过去，其中的难度可想而知。
手术能不能成功，现在才真正的开始。
果然，就像是苗主任说的一样，一直很顺利的手术微微顿了将近一分钟，想来应该是术者在调整状态，准备用导丝穿过网眼进入分支血管。
1分钟后，影像重新动起来。
导丝不再像之前一般游走自如，透着一股子的自信，开始变得小心谨慎起来。
张友的心不知不觉的提起来。
虽然张友已经愿意用权术来解决问题，但他毕竟是一名医生，手术成功早已经形成一个深深的烙印，在内心最深处，无时无刻不对张友产生影响。
苗主任也是一般，他有些纠结的双手握拳，下意识的在给术者打气。
导丝轻轻巧巧的缓慢移动，术者一直在踩线，而不像是从前一样断断续续踩线，尽量避免“吃线量”。
影像很连续，导丝谨慎的微微一转。
可惜，恰好碰到网壁，导丝打折，没进去。
失败×1。
“真笨。”苗主任鄙夷的说道，“那么粗的网眼都进不去！”
张友吁了口气，术者的表现的确是顶级的，第一次虽然失败了，可术者应该找到了位置。
就像是打炮一样，上个世纪的重炮海军年代铁甲舰要先跨射，随后必然能命中。
术者完成的就是这一步。
失败了一次后，术者似乎在调整状态，而他明显有些紧张，忘记停止踩线。
张友注意到坐在最前排的宫本博士侧头和身边的助手说笑着，对屏幕指指点点，手腕微微弯成某个角度。
可惜宫本博士没想让人看懂，动作一闪即逝，张友完全没看懂。
32秒后，导丝再一次动了一下。

第673章 最开始的一步（下）

张友屏气凝神，仿佛是他自己做手术一样。
导丝在冠脉主干里开始移动，支架网眼显得是那么细密，哪怕是点一八的导丝……张友感觉都无法穿透。
虽然点一八的导丝很细，但它像是一根水草似的，根本不受力。更何况术者要做的不是走直线，而是让导丝拐一个弯，穿过支架网眼进入分支血管。
整个会场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仿佛在给术者打气似的。
虽然说经典的crush术式里这一步并不是最难的，可这是真正手术的开始，刚刚之前的过程都是前奏，大家想看的就是这一步以及之后的球囊挤压。
真难啊，只失败了一次，张友的手心里满满都是汗水。
他下意识的在腿上擦汗，与此同时，身边的苗主任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屏幕，手也在裤子上擦着汗水。
张友没注意到苗主任的动作，眼睛一秒钟都没有离开屏幕。
导丝前进，微微一侧，又一次撞到网壁上。
“啪”
张友似乎听到点一八的导丝在血管里和钛镍合金的金属网壁碰撞的声音。
又失败了。
“唉。”
大会堂里传来一片叹息声。
“又失败了啊，我以为能行呢。”
“这一步很难，我最多一次尝试了22次都失败，最后只能放弃手术。”
“我觉得这次已经距离成功很近了，估计再有一两次就可以，一定可以。”
张友听到周围的医生小声议论着。
他们的声音压的很低，仿佛都害怕自己说话打扰到介入导管室的术者做手术一般。
张友叹了口气，“苗主任，您估计几次能行？”
苗主任摇了摇头，“手术做到现在，完全是看命。我们医院做介入的老耿，喏，前面第五排靠窗户的那位。他有一次做经典的crush术式，这一步做了三个小时才穿进去，人差点没累虚脱了。”
“我们医院到现在还没开展经典的crush术式。”张友现学现卖，在前天他飞来帝都的时候还不知道什么是crush术式。
不过藤菲要是会做crush术式，自己肯定知道，她一定耐不住寂寞的找自己显摆。
连续两次都失败了，这还不是crush术式最难的一步，张友顿时对这种高难度的术式望而生畏。
这是世界……不，国内顶级术者的手术，竟然一连失败了两次。
而且还是公开手术，患者的病情并不复杂。真要是实战，各种情况纷繁复杂，导丝在冠脉里走着走着，忽然一个冠脉痉挛，患者直接休克怎么办。
在资料里，点一八的导丝穿过网眼只写了一句话，张友隐约知道很难，但没想到会这么难。
这就是公开手术的意义所在。
有些细节、有些难度根本不是看资料就能明白的。
张友越想越是气馁，越想越是畏惧。
这手术特么是人能做的？
周从文一定在忽悠自己，要自己去做这种见了鬼的手术。
虽然张友明白，相当一部分患者冠脉狭窄都伴有分叉病变，可那又如何，跟自己有什么关系么？
做力所能及的事情就可以，其他……何必自己难为自己。
张友带着一些怜悯的目光看着大投屏上的画面。
术者现在的心情一定很复杂，有些焦急，又有些烦躁，生怕手术做呲了，但手术的过程又不是他能控制的。
唉，经典的crush术式真是太难了！
术者终于不再踩线，从另外一个摄像机的屏幕上可以看见术者在和助手进行着交流。
坐在最前排的宫本博士也在和他的助手交流着，只是宫本博士看起来很轻松，张友甚至猜想他脸上带着笑容。
这次的时间隔的很长，至少五分钟，术者才重新开始踩线操作。
失败x3！
失败x4！！
失败x5！！！
一连串的失败让大会堂里的气氛开始紧张起来。
虽然大家都知道crush术式难度极高，可薛主任既然敢做示范手术，想来必然有些把握。
从最开始的前置步骤来看，薛主任的水平非常高，特别高。
但正因为如此，一次接着一次的失败才让大家更难以接受。
张友忽然想起来今年上半年的那台九个小时才做完的食管癌手术。
想露脸却把屁股露出来，这种事儿总是难以避免，谁又有办法呢。
手术有时候还是得看命，做手术做的越多，张友就越是相信这一点。看起来明明屁事没有的手术，却迟迟拿不下来，甚至做到术者情绪崩溃。
希望薛主任能挺住。
即便心生气馁的张友都在暗自为薛主任加油。
第六次尝试，导丝似乎都变得犹豫不决起来，不像是第一次、第二次那么顺畅。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张友的心里浮现出这段话。
要是不行的话，不知道宫本博士会不会去救台。
不对！
张友忽然想到自己来“参加”年会的目的——周从文在哪？要是换他做，会不会一鼓作气拿下来？
不可能的，张友刚一动念，在自家场地里做的胸腔镜下右上肺叶双袖切的手术便出现在眼前。
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呢？
虽然周从文的年纪不大，但真的可以说是稳如老狗一般。何况还有黄老，那位传说级别的人物。
要是没有把握，谁会来这里献丑。
要是黄老和周从文把手术做成这个熊样，真的可以说是献丑了。
想着，张友差点没哭出来。
这都哪跟哪啊，黄老您年纪那么大，老老实实在家养老就不行么，非要来给心胸丢人，让本来就要看循环科眼色的心胸外科雪上加霜。
但不可能啊！
张友继续纠结着，第八次尝试中，导丝终于穿透网眼，来到分支动脉里。
大会堂里零零乱乱的掌声响起，他们似乎忘记了手术最困难的点并不是点一八的导丝穿透血管支架进入分支动脉，随后的球囊挤压才是crush术式的重点所在。
宫本博士为什么要和雅培公司联手制作新型药物洗脱支架？还不是因为球囊挤压后冠脉主干里会有一部分支架存在么。
而这部分支架，正是引起后继并发症的关键所在。
不过再怎么说，总算是过了一关！

第674章 不愧经典二字

“真是弱爆了！”苗主任一边在裤子上擦着手心里的汗，一边鄙夷的说道。
张友准确的看到苗主任擦汗的动作，心中想到，你还不是一样很紧张。
“经典crush技术最难的地方在于对吻扩张，这一步决定了患者术后的恢复情况。”苗主任似乎根本没注意到自己的小动作，继续啰嗦道，“我看过循环介入做了几台经典crush手术，对吻扩张这里做的是真参差。”
“苗主任，我不懂啊。”张友首先说自己不懂，坦承胡言乱语，以免自己的话让苗主任误会。
“怎么了？”
“我们医院的循环介入手术还没开展经典crush技术，昨天我研究了一天，觉得导丝穿入支架网眼我不敢想这操作是怎么做到的。”
张友讪讪的笑了笑，大板牙呲着，有些刺眼。
当时他根本不觉得点一八的导丝穿透支架网眼很难，但没想到会这么难，这是他刚刚感受到的。
“可最后一步对吻扩张好像没那么难，分支血管和主干里面的两个球囊一起扩张，把钛镍合金的支架压瘪，尽量贴着主干的血管壁，这……似乎很简单啊。”
犹豫了一下，张友还是问出自己心中的疑问。
“精准的导丝技术，这只是其中一个要点，还是第一个。”苗主任趁着术者缓缓劲儿的时候，小声给张友解释。
“边支球囊通常较难进入，故应先送入边支球囊；有时为了增加支撑，也可先送入主支球囊，甚至在主支球囊到位后适当加压以增加支撑再推送边支球囊。
但应注意避免强行推进使支架变形毁坏。在推送球囊过程中，若遇到阻力，最常见的原因是钢丝缠绕……”
说到技术细节，张友忽然发现苗主任对这项技术似乎研究很深，不像是他说的那样从来没有涉猎。
比如说强行推送导致支架变形毁损，教科书上、同行交流中很难说到这一点。
而且一旦支架变形毁损，想要再取出来就难上了天。
这都是血淋淋的临床经验、教训，难道苗主任做过经典的crush手术？还是说他们医院开展过crush术式，做呲了，苗主任去救的火呢。
“这还只是一个开始，难吧。”苗主任看着屏幕上术者的动作，低声问道。
“呃……”张友一怔。
这么复杂的东西还是刚开始？
“最终球囊对吻扩张的时候，两个球囊近端标记对齐，重叠部分应较短，位于血管嵴之上、正对血管分叉的“髂部”，或者相当于poc区域。
要是两个分支血管直径显著小于母血管直径，对吻扩张球囊位置可以再往高处挪一下，借助双球囊对吻以使母血管段支架充分贴壁。”
“这里的技术细节太难，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说着，苗主任叹了口气，“我们医院介入的医生水平一般，也准备明年去美国学学。”
“……”张友无语，技术细节才是最重要的，魔鬼都在细节里，这句话说得对。
看手术觉得自己会了，等一上手术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的人一抓一大把。
这种情况在外科里很常见。
“球囊都进去，下一步的技术要点是球囊扩充时间。
因为非顺应性球囊充盈时间短于10秒的时间内扩张效果并不好，所以我觉得在球囊对吻扩张时，充盈峰压维持时间至少10-15秒。”
“然后下一个技术细节是球囊扩充速度，快了不行，慢了也不行，但……我感觉还是略慢点好。
至于手法没有特殊要求的时候，球囊的加压充盈速度应尽量慢，尤其当选择超大口径的球囊时，如此可降低血管破裂的风险。”
苗主任说话的声音有些沉闷，张友的心跳却蓦然间加速。
一句轻飘飘的话，不知道背后隐藏了多少患者做经典的crush术式时出现冠脉破裂的术中意外。
一旦出现意外，必然要急诊心脏搭桥。
这么看苗主任未必是做过经典的crush手术，可能是给循环内科擦屁股擦的太多，有了心理阴影。
看多了，连心外科的苗主任都有自己的心得体会。
要说帝都的主任还真是不简单，看几眼就能摸出来其中的门道，厉害！
张友心中感喟、佩服。
“最重要的是应尽量同步充盈球囊、务必同步减压球囊。异步减压可能造成分叉嵴偏移，导致先减压的分支开口受压。”
“同步，你知道这事儿有多难么？”
苗主任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术者的操作，声音越来越小，看的越来越专注。
他虽然用的是疑问句，但根本没想得到答案。
张友虽然年纪大了，可他的记忆力从来都不差，加上昨天的研究，心里有很多疑问，苗主任的话让他对crush技术有了更多理解与感悟。
屏幕上术者的操作在某种程度上印证了苗主任的话。
无论是球囊位置、挤压时间、挤压力度还是同步性，做的都很好。
虽然苗主任说了这步很难，可张友只看一遍手术，完全理解不到难度有多大。
大会堂里，偶尔会传来无意识的沉重呼吸声，与会医生都目不转睛的看着术者的操作。
果然，就像是苗主任介绍的一样，对吻操作耗时要比导丝穿透支架网眼的时间要长很多。
术者每一步都小心谨慎，如履薄冰。
不过术者的手术做的是真好，操作着导丝、导管、球囊、支架，每一步都干净利索，每一步虽然不快，但却泾渭分明。
双球囊对吻挤压，屏幕上肉眼可见在主干中支棱着的支架被压瘪，尽量贴合血管壁。
张友忽然明白为什么宫本博士要和雅培联手，费劲的搞出什么药物洗脱支架。
就算是对吻挤压再如何完美，支架都有自己的体积。
被压瘪、贴壁的支架本身就相当于是一段狭窄，再加上支架自身的特性，在血管里肯定会导致血流动力学的改变。
也就是说这一段位置特别容易出现在堵塞、支架内血栓、边支血管再狭窄等发生率较高。
药物洗脱支架顾名思义，是支架内膜上带着可以缓缓释放的药物，张友是这么理解的。
在药物的直接作用下，可以延缓支架内血栓、边支血管再狭窄的发生机会，再不济也会多多少少拖延几个月的时间。
技术追求到了一定程度，想要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是极难的。
想来宫本博士在crush技术上已经登峰造极，但却无法避免这些并发症的出现，只能寻求另外一种改变——材料学的支持。
厉害啊！
张友渐渐看懂了手术，也明白为什么身边的苗主任以及循环内科医生们都那么狂热和紧张。
他的脑海里渐渐出现了四个字——登峰造极。
一种术式已经没什么可以变化的，临床手术的术后效果却并不是很理想，无数医生前赴后继的研究、改进。
一个方向不行就换另一个，在某种程度上来讲宫本博士和黄老并没有区别。
黄老是直接改进术式，而宫本博士是寻求材料学的改变，但不管能不能成功，目的都只有一个——让手术的效果更加理想，让患者术后生存时间延长。
这次年会的公开示范手术，让大家学习crush技术只是一方面，更主要的是展示药物洗脱支架。
张友想了很多，他的目光投射到最前排的宫本博士身上，见宫本博士小声和助手评论着术者的手术。
薛主任做的手术并没有吸引宫本博士的注意，他很轻松的和助手小声闲聊着，张友真想凑过去听宫本博士在说什么，他越来越好奇。
不过闪念之间张友一怔。
crush从出现到现在冠以经典二字，术式已经千锤百炼，堪称完美。
有些解决不了的问题也不是术者的事儿，属于手术术式先天的缺点，只能用材料学的技术加以弥补。
这种经过千锤百炼的技术想要改变其中某一个要点都是极难的，就像是围棋里的定式一样。
定式的每一步都经过成千上万次的演练，表明这是最合理的一步，是最优解。
黄老想要改变定式？！
反正张友觉得自己不会有这种想法，黄老……可能是老糊涂了，痴心妄想而已。
至于912这几天成功的手术，张友也觉得是以讹传讹。
想要改变手术术式，就像是围棋国手要改变定式，那根本不可能！
除非像是大雪崩这类定式。
可经典的crush技术看着过程并不难理解，难点在于操作以及最后主干血管里的支架存留。
想改变？
不可能的。
张友忽然叹了口气。
“张主任，怎么了？”苗主任看着屏幕上的手术，心不在焉的问了一句。
“黄老和周从文接下来做手术示范，我觉得没有必要。薛主任的手术……我觉得没什么可以改动的，要非说有的话就是一些手法、细节。”张友实话实说。
“……”苗主任一怔，嘴唇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也保持沉默。
是啊。
经典的crush技术已经近似于完美，黄老他老人家到底准备怎么改变这个见鬼的术式呢？
这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
苗主任也曾经把自己代入进去，可是最后还是觉得宫本博士的做法才是对的。
技术到了极点，那么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必然是“盘外招”，修改支架，从材料学入手减少术后并发症才是正途。
估计这次年会后，药物洗脱支架就该真正进入临床试验，尽早出现在临床第一线。
唉，黄老真的是老了，一个完美的、无懈可击的手术术式他还想着改进。光是想一想也无所谓，可直接拿到这么多人面前来做示范手术就不好了，何必要来丢人呢。
一想起这个，苗主任有些沮丧。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黄老都算是苗主任老师的老师，甚至叫一声师爷都不过分。
眼睁睁看着黄老丢人现眼，这就是心外科丢人显眼……苗主任已经有了要离开的想法。
“要不一会看两眼，咱们走吧。”张友也有一般无二的念头，他小声建议道。
苗主任点了点头，随后深深的叹了口气。
1小时22分钟后，对吻挤压结束。
术者的水平果然极高，对吻挤压后的支架平滑的贴在血管内膜上，在造影上看只有一点点的凸起，想来应该对患者预后不会造成过多的影响。
最起码也能挺2-3年！张友有自己的判断。
要是再配合药物洗脱支架，患者术后至少能保证3-5年不犯病。
从无法医治到5年生存期，张友觉得自己有些迷茫。
经典的crush术式果然不愧经典二字。

第675章 要不，咱们走吧



第676章 第一步就做错了！



第677章 不光进去，而且进去——神之一手



第678章 登峰造极！



第679章 你能看懂？



第680章 掰开揉碎的教学



第681章 精华所在



第682章 带教手术



第683章 范儿，世界顶级的范儿



第684章 现场教学



第685章 折服



第686章 长期主线任务



第687章



第688章 畸胎瘤



第689章 气势汹汹的兰科



第690章 心流状态



第691章 那是一种写轮眼都无法复刻的天赋



第692章 结直肠异物



第693章 正确的思路



第694章 妖孽一般



第695章 热血



第696章 五行具全的汉堡



第697章 兰科这种弱鸡不在我考虑之内



第698章 周从文太过分了！



第699章 小爷，您没错



第700章 灌血肠



第701章 掘墓人



第702章 周从文的秘诀



第703章 卒中中心



第704章 要在医学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第705章 晕针



第706章 咳嗽有什么好看的



第707章 周从文看不明白的片子



第708章 原来是它



第709章 临床~经验~



第710章 论文？我不需要



第711章 让你老师避开吧



第712章 跨年夜的悲思



第713章 新的一年毫无希望



第714章 低头



第715章 克利夫兰的新产品展示



第716章 剑拔弩张



第717章 刺刀见红（一）



第718章 i am back！

汤姆·布雷迪董事看见奥利达的展台前零落的像是德州偏远小镇的超市，来自世界各地的医生的目光都在看兰科公司的展台，他的脸色更不好看。
他脸色略有青紫，阴沉的像是汇聚了一片云，电闪雷鸣。
虽然很不开心，董事会的时候要不是那个该死的野蛮女人坚持，汤姆·布雷迪董事认为绝对不会出现这么明显的利益输送，花五百万美元去买那个周医生的手术录播。
不过汤姆·布雷迪董事既然来到现场，他代表的就是奥利达公司。局面很难堪，他尽量让自己不失态，做着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冷静一下。
这次溶栓导管的新产品问世，将要主导未来十年的市场。奥利达砸了大价钱，但还是要比兰科略差了一点点。
医疗耗材市场的几个大巨头很难撼动，以奥利达这种体量的“小”公司来讲，能在分支市场占据一点点的份额就很满意了，可惜就是这么一个“卑微”的要求兰科也不同意。
汤姆·布雷迪董事知道自家产品介绍的手术录播展示的是一种新型的取栓导管，材质一般，主要在于天马行空的想法。
这是取巧，完全不能和迈克尔教授、兰科公司联手打造的新型抽吸式取栓导管比。
他站在稍远的位置，耳边都是来自世界各地的医生对兰科公司新产品的赞美声。
“导管的可操控性看起来非常好，这是相当重要的。”
“顺应性也不错，我估计兰科公司可能已经在材料学上取得了突破，等手术结束我回去试一试。说实话，我现在已经迫不及待了。”
“奥利达的那个导管一看就要差很多，这回我估计他们连8%的市场份额都要丢的一干二净。”
无心的话语叠加在一起，在汤姆·布雷迪董事心中造成一个又一个的暴击。
董事会真是疯了，彻底的疯了！
五百万美元就买来这么一个破烂手术录播，丢人！
简直就像是被珊娜扔到垃圾桶里的披萨一样，散发着一股子臭烘烘的味道。
看着自家的手术展示，汤姆·布雷迪董事心里越来越难受，脸色越来越难看。
“汤姆，我的老朋友。”迈克尔教授忽然出现在汤姆·布雷迪董事的身边，轻声说道，“那时候你们毫无专业素养的董事会竟然拒绝了我并不过分的小要求，这就是后果。”
“……”汤姆·布雷迪董事感觉一只隐形的手猛然抓住自己的心脏，用力一捏。
好疼！
“因为我们是朋友，所以我了解你们要做什么。”迈克尔教授得意的说道，“现在你们就可以去迈阿密度假了，如果还有心情的话。”
汤姆·布雷迪董事对他的嘲讽兴不起反击的念头。
手术录播的好坏不知道，但在场观看展示的医生们目光投向哪里显而易见。
“材料学上，兰科是最强者之一；技术部的实力，有我在，有我二十多年的经验在，也肯定是全世界最好的。”
“如果那时候你们要是能同意我的要求，一年多花那么一点点的钱，或许今天不会像现在一样难堪。”迈克尔教授不断捅刀子，一刀一刀下去，他心中快意无比。
“可以，眼睛只能看到身前一米的董事会是不会有任何前途的。为了区区几百万美元就放弃了世界级的临床经验，这就是苦果。”
“你们会被兰科打到地中海，然后跪着求兰科用稍高一点的价钱收购。”
汤姆·布雷迪董事脸色湛青碧绿，相当精彩。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么？”迈克尔教授不失时机的继续说道。
为了这一天，他足足等了三年零八个月又十二天。
虽然奥利达公司垂死挣扎，“狡诈”的换了一个手术录播，但迈克尔教授都不用看手术就知道他们肯定比不上自己。
医用耗材并不是只有高性能的材料就可以决定的。
一枚螺丝钉价值0.2美元，但知道放在哪里价值一百万美元。
而自己就是知道怎么做的那个人！
这就是临床经验的价值所在！
迈克尔教授侧头，看见汤姆·布雷迪董事脸色铁青，嘴唇甚至有些发绀，额头鬓角有汗水的狼狈样子特别开心。
当年就是他拒绝了自己的开价，被骂成贪婪的犹大，像是流浪狗一样被一脚踢出奥利达。
现在自己回来了，i am back！迈克尔教授像是喝了一瓶威士忌似的双腿都有些软，沉醉于开心兴奋的情绪之中。
“不，汤姆，这只是一个开始。”迈克尔教授说道，“因为你们的取巧，我安排了个后继公开手术，用来更清晰的展示我新研制的抽吸式取栓导管的先进。”
“你……你……”汤姆·布雷迪董事愤怒了，他等着迈克尔教授压低声音怒吼道，“你不要做的太过分！”
“为什么不呢？”迈克尔教授笑呵呵的说道，“我要告诉全世界的医生，奥利达的耗材是多么不好用！以后你们再想推广的话，用的力气会是从前的一倍、十倍、百倍！”
“而这一切，都源自于你们当年的短视。”
一滴汗水低落。
汤姆·布雷迪董事像是斗败的公牛一样，鼻子里发出沉重的呼吸。
那只无形的手似乎在抓紧心脏的同时抓住了他的脖子，连呼吸一口新鲜空气都变成了奢望。
“看到你的样子，我很开心。”迈克尔教授露出雪白的牙齿，愉悦的看着汤姆·布雷迪董事，“所以，我的朋友，等待我为你准备的午餐吧。至于那个小家伙，根本不是我的对手。奥利达的董事会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有远见，竟然找了这么弱的一个对手。”
“！！！”
汤姆·布雷迪董事像是被扔上岸的一条鱼，瞪大眼睛，用力呼吸，但偏偏无法呼吸哪怕一口新鲜空气。
心前区剧烈疼痛，疼痛向肩背部放射，汤姆·布雷迪董事手捂前胸，身子一软，烂泥似的坐在地上。
“这里是克利夫兰，世界顶级的医院，我的朋友请放心，会有最专业的治疗。”迈克尔教授看到汤姆·布雷迪董事心梗发作，他一边招呼人来，一边捅了最后一刀。
“如果你愿意，我会用世界最顶级的耗材为你做手术。当然，是兰科的产品。”

第719章 在人群中看了你一眼（上）

沈浪看见不远处的汤姆·布雷迪董事和迈克尔教授说着说着话就倒下去，他想要赶过去救治。
但还没等他动，一群医生已经围上去，这里人生地不熟，自己口语还差，沈浪还是忍住一名医生的职业冲动。
“从文，那个董事怎么了？”沈浪问道。
“心梗急性发作了吧，真是可怜的。不过也好，心理素质这么差，一会看见兰科被打的落花流水也一定会犯心脏病的。”周从文叹了口气。
“至于么。”
“你知道研制一个新型耗材、药品，如果失败的话会导致一家中小型公司破产么？”周从文问了一个似乎不相关的问题。
“大概能想到。”
沈浪琢磨了一下，点了点头。
“就是这个道理。”
“可那面的手术我看和你的手术比还要略差一点啊。”
“慕强心里。”周从文淡淡说道，“迈克尔教授是世界顶级的心脏介入手术术者，而我现在在世界上籍籍无名。而兰科公司和奥利达也不是一个数量级的对手，所以大家还没时间看我的手术。”
见沈浪还是有些不解，周从文又说道，“比如说当时在江海市三院，我已经做了几台急诊急救手术，你认为我比王成发的水平更高？”
沈浪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周从文道，“世界各地的医生是怀着朝圣的心态来的，大部分都是强生资助来克利夫兰欣赏世界最新的耗材、最强的术者做的手术。
在这种环境下，谁会在意旁边播放的展示手术呢。”
“可的确比另外一台手术做的好啊。”沈浪皱眉，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
周从文耸了耸肩，淡淡一笑。
汤姆·布雷迪董事已经被抬走，展示厅里暂时恢复了安静。
发生了意外情况，暂时打断与会医生们的注意力。
有人碰巧眼角余光一扫，忽然注意到另外一个大屏幕上术者的导丝已经穿透栓子。
他的视线挪回来，可只一瞬间便愣住。
穿透血栓栓子？！
难道不应该是把栓子打碎，然后再抽吸出来么？
奥利达的展示手术到底是个什么见鬼的手术……
目光看到崭新的手术方式后，这些医生们的眼睛就再也挪不开了。
而且因为视野的关系，他们顺着目光的指引开始往奥利达展台的方向移动。
人群挤来挤去，缓慢又坚定的移动着。
随着最开始一些人关注到奥利达展示手术的特殊后，他们成功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的注意。
潮水缓慢的流动，越聚越多。
这是……
屏幕上，导丝已经顺利穿透冠脉血管中血栓栓子，随后导管顺着导丝下进去。
这是个什么术式？
迈克尔教授并没有发现人群中的小变化，他现在的心情很复杂，内疚和愉悦混在一起，无法言喻。
本来这是扬眉吐气的时刻，但自己的老冤家、曾经把自己一脚踢出奥利达的汤姆·布雷迪董事因为自己的话语心梗发作倒下。
但是作为一名医生，迈克尔教授在欣喜之余还是有些淡淡的不安。
正在不安中，他看见人群开始向奥利达展台方向移动。
顺着看过去，迈克尔教授一脸愕然。
导丝穿透血栓，术者要干什么？！
不光来参加会议的医生们有疑问，连迈克尔教授这种顶级的术者也没看懂。
他恍惚记得袁清遥和自己说起过这台手术，袁清遥还建议自己不要和那个年轻医生一起展示新产品。
当时迈克尔教授对袁清遥的建议不屑一顾。
可是现在他只在人群中多看了一眼，眼睛就像是被吸铁石吸住的铁一样，再也无法挪开。
术者要做什么？
迈克尔教授忘记了之前的不安，他全身心的沉浸在那台手术录播之中。
甚至不知不觉迈克尔教授也向奥利达的展台旁移动了几步，转换角度，让自己看的更清楚。
导管下进去，这一步看着简单，但迈克尔教授很清楚术者的手法。
和导丝不一样，导管的坚韧程度是有限的。
即便是新形成的血栓，多多少少也会有阻力。而这段阻力会导致导管打折，无法穿透血栓。
可是手术录播中术者熟练操作导管穿透血栓，根本没有发生任何异常。导管仿佛是一枚钢针般直接穿透血栓，就像是晚宴舞会上邀请女伴跳一曲华尔兹似的优美从容。
主刀的人的确是顶级术者！
只看了几分钟，迈克尔教授就确定了这一点。
不过这不难想象，据说奥利达为了应付自己的挑战，花了天价。
要是不战而溃，迈克尔教授反而会很疑惑。
只是……袁清遥说的那个年轻医生自己见过，他真的这么强？
还是说这台手术是曾经心外科的世界第一人黄医生做的手术呢？
但这些疑问没持续多久，导管头部很快膨胀开。
迈克尔教授的嘴张大，光是看到这一幕，他已经意识到术者要做什么了！
他要把血栓全部、完整的取出来！
而不是像既往的思维定势一样打碎、抽吸出来！
这怎么可能！
球囊和血栓在蜿蜒的血管里要怎么走才能无损的出来？那需要多高的手术技巧！
迈克尔教授傻傻的看着手术录播，视角还是有些不清楚，他又向奥利达的展台旁移动了几步，用肩膀蛮横的撞开旁便阻碍自己的人，也不管他是谁，只是瞪着眼睛看术者的操作。
术者似乎并不着急，手术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慢。
对于普通医生来讲根本看不出这一点，但迈克尔教授却一眼就看出来，而且知道术者在做什么——他在做示教手术！
这是对自己的侮辱！
迈克尔教授双手握拳，心中不甘而愤怒。
产品展示会，面对自己的挑战，对手竟然没有用尽全力，而是拿出了教学手术，一边做手术一边和学生讲课，甚至有些位置术者还故意放慢速度，详细的展示技巧。
为什么会是这样！迈克尔教授心中的怒火没有越烧越旺，反而渐渐平息。
为什么！
奥利达请谁做的手术，水平为什么会这么高！

第720章 在人群中看了你一眼（下）

球囊打开，位置刚刚好，迈克尔教授怔怔的看着屏幕上手术操作出神。
这是从来没有设想过的手术操作，导丝导管要想顺利通过血栓的话有很多前置条件——比如说血栓形成的时间不能超过8小时，最好在4小时以内；比如说……
眼前术式的缺点有很多，但这是正常的，迈克尔教授深深知道没有任何一种术式能解决所有问题。
类似的方法从前有人提出过，但却没有进一步的成功手术案例作为论证依据。
迈克尔教授万万没想到奥利达拿出来的竟然是这么一个“匪夷所思”的手术术式的演示录像。
袁清遥说的竟然……是对的！
迈克尔教授看着球囊开始往后拽，刚刚行成不久的血栓栓子微微一弹，他的心也跟着弹了一下。
血栓要破！
然而迈克尔教授的猜想并没变成现实，血栓像刚出炉的奶酪一样弹动了下，随后被球囊顶着开始移动。
“轰~”
展示厅里一片大哗！
可能刚开始的时候有些人没看懂手术，他们还在猜术者要做什么。
但看到球囊张开，顶着血栓往后退的时候他们都看懂了！
术者不是用传统的方式把血栓打碎，然后一点点抽吸出来。
他竟然要取出一个完整的血栓！
这怎么可能！
所有人都知道不可能，但这一幕就出现在眼前。
而且！
而且！！
而且！！！
这是手术录播，结局已经是过去式了，能在这里播放，证明手术必然是成功的。
奥利达的脑子没进水，如果手术失败，手术录播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这就是奥利达的秘密武器么？
对，
这就是奥利达的秘密武器！
在场的医生们开始交头接耳，开始自言自语，水被煮开了一样咕嘟咕嘟的声音弥散开。
本身展示厅很空旷，回音很强。一瞬间无数的喧哗声大作，加上回音，充斥在所有人的脑海里，久久不息。
随着血栓完整的一点点移动，迈克尔教授也彻底陷入石化状态。
他仿佛被美丽的美杜莎看了一眼，在人群中看了一眼似的，全身石化，就连眼球都一动不动，而且大脑思维极度混乱。
石化+混乱，迈克尔教授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然而他没注意到自己的身体状况，双眉紧蹙、目光紧紧的、一眨不眨的在盯着屏幕看，看那枚象征着血栓的黑色影像被一点点的拉出来。
虽然是竞争对手，而且是迈克尔教授心心念了好几年、想要复仇的竞争对手，但他依旧本能的期待着手术成功。
这只是一台“小”手术，但在介入手术历史上却是了不起的大手术！
随着血栓影像渐渐接近右侧桡动脉，迈克尔教授的呼吸似乎都停止，他目不转睛的看着，等待着。
原本在奥利达展台前的人并不多，可是随着时间推移，站在兰科展台前的人渐渐都涌到另外一边，人群攒动，潮水一般。
与会医生来自世界各地，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都是熟悉心脏介入手术的医生，他们能看出来术者的高明之处。
导丝、导管可以顺利的穿透血栓，而血栓还保持完整，这需要多高明的手法不言而喻。
手眼身法无一不是最顶级的术者才能做到这一点。
但这还不是最难的。
顺着蜿蜒崎岖的血管把血栓“拉”出来，完整的拉出来，对于在场的任何人来讲都是一件无法完成的任务。
甚至他们做梦都没想过会有人尝试把血栓完整的取出来。
喧哗声从大到小，渐渐消退，仿佛退潮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众人都像是中了魔法，石化+混乱的双重魔法，愣在原地。
“从文，他们怎么不哔哔了？”沈浪疑惑的看着在场的众人，小声问道。
“可能是觉得手术做的太好，思路太清奇，所有人都被惊到了吧。”周从文淡淡的阐述了一个事实。
“……”沈浪无语。
对于沈浪这种白丁来讲，刚一接触介入手术，眼睛看的、耳朵听的都是周从文对手术的理解，他的世界里手术原本就应该如此。
但沈浪不知道的是自己接触的手术级别有多高、术者的水平有多超群。
直到此时此刻，听到周从文的话之后，沈浪隐约抓住了一些什么。
真的是这样么，看样子似乎是真的。
沈浪恍惚的看了一眼身前的医生们，人头像是麦子一样，高矮参差，但所有人都一动不动，仿佛沉浸在奥利达的手术录播之中。
而且还有人的手指微微攒动，似乎已经沉浸在手术之中难以自拔，下意识的在学习术者的操作，模拟手术。
沈浪看着他们的手型，小声问道，“从文，我怎么觉得他们做的都不对呢。”
“都是野路子出身，不像你，刚一上手就是科班出身。水平的差距现在还看不出来，但最多3年，你要是能坚持住的话，会比他们强一大截。”周从文微微一笑。
沈浪这回彻底无语。
周从文的说法好像站在山巅，鸟瞰着人世间的所有，眼前来自世界各地的医生仿佛都是蝼蚁一般，根本不值一提。
真的？
假的？
一样的念头还出现在迈克尔教授的脑海里，不过他并不是质疑周从文，质疑那个见过一面的年轻术者。
迈克尔教授也看傻了眼，他恍惚的感觉自己看见的都是幻影，并不真实。
一枚3-4cm的冠脉血栓竟然被完整的取出来！
随着象征着血栓的黑影距离桡动脉越来越近，迈克尔教授知道手术毫无疑问的必然成功。
没想到袁清遥说的竟然是这种术式！
迈克尔教授有些激动，有些茫然，他看着屏幕，直到一枚血栓被取出来，放在纱布上，他的情绪有些失控。
紫黑色的血栓在白色纱布上是那么的刺眼，术者还换了一下角度，让摄像机的镜头把血栓彻底展示出来。
“万能的神，这是真的假的？”
“不可能，奥利达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设备！”
“术者是谁？到底是谁？！”

第721章 已经跪了之后的垂死挣扎

手术结束，但人群没有散去。
刚刚取出来的血栓还在众人的脑海里，它是那么的刺眼，挥之不去。
这种情况、这种手术结果意味着什么大家都知道。
以往的术式是把血栓打碎，然后用抽吸导管抽出来。这么做的效果很好，但再好也没办法和把血栓完整取出来相比。
鲜嫩嫩的血栓，可以说是吹弹可破，得多高的手术手法能把它完全取出来？！
因为是新产品展示会，手术录播并没有怔怔的结束，而是循环播放。
产品展示大厅中鸦雀无声，第一次观看手术录播的那种惊愕感觉渐渐淡去，医生们都知道手术的内容，第二次开始专心观看。
手术做的很快，第三次手术录播开始播放，人群中已经有人相互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相互说着心得。
张友知道这台手术，他认为周从文很强，但没想到会这么强。
能受邀来参加新品展示会的医生不会是最强者，但至少都是熟练工，而且是世界级别的手术熟练工。
一连三次循环播放前后在场众多医生之间细微的情绪波动张友心知肚明。
他原本心中还有一点小小的期待，期待着周从文吃个瘪。
但看现在的情况，张友无法确定周从文绝对不是自己能撼动的。
就算是自己不怕死，硬撼周从文和他背后的黄老，哪怕最后碰的头破血流，人家还有无数宽广的后路，而自己呢？
张友的表情渐渐认真起来。
他敏锐的觉察到这是自己人生中一次至关重要的选择。
本来张友预想中的生活绝对不是现在这样，当上主任就是职业生涯的巅峰，然后慢慢熬到退休，小心翼翼的避免一些极有能力的带组教授逼宫让自己无奈退二线就可以。
可没想到随着周从文横空出世，张友的如意算盘被打的稀巴烂，他要面对人生的抉择。不管怎么抉择，都要比从前的生活过得差，差很多。
一想到未来，张友呲着大板牙，偷偷看了一眼周从文。
恶向胆边生，张友用眼神深深的挖了一眼这个逼迫自己的年轻人。他连一句恶语都不敢说，最多用眼神在背后表达自己的愤怒。
可正在这时候，周从文忽然转过头，看着张友，四目对视。
“张主任，你怎么了？”周从文看见张友怪异的表情后疑惑的问道。
“我……”张友一怔，随即换上卑微的笑容，“小周啊，我之前不知道，你这手术是世界级别的！”
“哦，肯定是世界级别的。”周从文微微一笑。
“……”
张友无语。
在他的意识里，世界级别这个形容词已经是最顶级的词汇了，除了黄老之外，谁敢说自己是世界顶级的？
可周从文很坦然的应下来，自信的一逼。
也是，从帝都年会上看到周从文协助黄老，自己就应该知道周从文循环介入水准是世界级的。
只是张友心态很复杂、矛盾，一直不想承认而已。
“呵呵。”周从文见张友愣在原地，大板牙闪烁着光芒，似乎大脑CPU的热量通过大板牙散出去似的，便笑了笑，和沈浪轻声耳语，讲述手术细节。
沈浪在最近一段时间进步的非常快，毕竟本身年轻，身体、脑力都处于学习的巅峰期，底子也并不差。
而且有周从文这种巅峰级别的术者指点，各种技术细节早都在上一世揣摩透，周从文信手拈来，沈浪的进步怎么可能不大。
张友知道周从文最近在培养沈浪做介入手术，他原本并不看好，但此时此刻心生茫然。
自己不想干，却又阻止不了周从文去干，这种纠结让他浑身难受，好像有无数的蚂蚁在身上爬来爬去。
一时间张友心乱如麻。
不说滕菲，光是一个沈浪，在世界级别的医生倾囊传授下，很快就会变成一只纯血的手术兽。
年轻是优势，再加上周从文……张友隐约看到周从文和黄老站在一起的影子。
自己怎么办？
周从文和沈浪说着手术的细节要点，有人从大门走进来，和迈克尔教授交流了几句。
正沉浸在手术中的迈克尔教授似乎和对方发生了争执，吵嚷的声音并不大，但是能看到他们都很激动，只不过因为在产品展示会上周围都是医生，所以他们尽量压低声音。
周从文见沈浪竖起耳朵，心中一乐，这货是条件反射，碰到热闹不由自主的就想听听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沈浪的耳朵灵光，但他的英文听力不行，根本听不懂带着五大湖铁锈口音的美式英语。
“手术是世界级别的，和耗材没有关系，为什么还要做示范手术！”迈克尔教授争辩道。
“迈克尔教授，我们不希望你就这样放弃。”来的人应该是兰科公司的高层，他很严肃的和迈克尔教授说道，“奥利达的示范手术不知道尝试了多少次才成功，根本不具备可复制性，他们在投机取巧。”
“不可能，你不知道术者的水平。”迈克尔教授看完一台手术，已经跪了，他绝对不想在来自世界各地的医生面前丢人。
“教授，请你明白一件事情，当时要求这么做的人是你！”兰科的高层严肃的说道，“我认为现在的局面已经给兰科公司造成了严重的伤害，我们只能尽力把医生们的印象扭转过来。”
迈克尔教授很沮丧的耸了耸肩。
公司高层认为奥利达的示范手术是无数次尝试后的一个巧合，但迈克尔教授却能在手术录播中看出来术者游刃有余。
那特么根本不是巧合，甚至术者在术中几次停顿，并没有追求速度，而是把难点都展示出来，用作日后的教学工作。
那根本不是展现技巧的一份手术录播，而是教学手术！
公司高层就是一群猪，比奥利达的董事会都不如，迈克尔教授心里想到。
但无论他如何挣扎、如何不愿，高层一口咬定必须按照流程走，在最后争取一个平局的机会。
要是能绝地翻盘那就更好了，但迈克尔教授已经看到了手术的结局。

第722章 得加钱

迈克尔教授无奈，只能按照既定流程走。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他现在已经开始咒骂奥利达、甚至是兰科的董事会，并且感慨自己的运气并不好，竟然会遇到那么一个神奇的家伙。
去手术室的路上，迈克尔教授拿出手机把电话打给袁清遥。
简单讲述了自己所见，说话的过程中迈克尔教授重新过了一遍录像，他对术者的高深技术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袁，你和周医生熟悉，我认为他并没有发挥出全部的实力。希望我猜错了，该死的，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迈克尔教授抱怨道。
“老师，虽然我没见过周哥做很多的介入手术，但……”袁清遥说着，顿了一下，“最近我们国内循环内科开年会，周哥和他的老师做了一台DK-crush手术。”
“袁，是经典的CRUSH术式么？我还带你做过，你说错了。该死的，是不是我打扰你睡觉了？你在梦里和美丽的珍妮约会呢。”迈克尔教授纠正了袁清遥的“口误”。
“老师，是经典的crush术式的改进版——DK-crush术式。”袁清遥用尽量简单的话语描述了黄老的新术式。
迈克尔教授受到了无以伦比的震撼。
经典的crush术式已经经过无数次的临床验证，是治疗冠状动脉分叉病变最有效的治疗方式，没有之一。
而且之所以冠以经典这个形容词，是因为该术式经过无数台手术的打磨已经趋于完美。
至于治疗结果并不完美那是另外一回事。
然而袁清遥竟然说……
迈克尔教授忽然想起那位曾经接连N次夺得心胸外科手术大赛世界第一的老人。
他已经多大年纪了，不是要去见上帝了么？怎么竟然转行开始研究心脏介入手术，而且还在经典术式中取得了突破性的成果！
难道他真是无所不能的神！
这可真是无法想象的事情。
迈克尔教授有些绝望，“袁，先不去管该死的什么DK-crush术式，你认为周医生能再一次完美复刻取栓手术么？那台手术看着简单到了极点，可是很多技术细节……我认为并不具备复制的可能。”
到现在，迈克尔教授已经几乎彻底绝望，他只能寄希望于小概率的事件。
毕竟，周从文的手术做的太过于完美，完美到让人觉得只是一个巧合，完美到迈克尔教授认为这一定是无数次手术中遴选出来的一台最佳录播而已。
可他完全不知道这只是周从文“随随便便”留给沈浪的一个教学手术录像。
“老师，和你说一个很不幸的消息。要是从我的角度来看，周哥要是再做一次，一定会做的更完美的。”
果然，袁清遥告诉了迈克尔教授一个特别差的消息。
“周哥的手术到底有多强我还不知道，你知道么，最近我们一周要做五十台外科手术，他那台手术录像只是无意中做的，正好……”
袁清遥开始给迈克尔教授讲述最近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事情。
迈克尔教授的情绪愈发低落。
……
……
周从文的手机响起，是一个陌生的电话。
“周，我是斯科特总裁的助理，总裁先生要问你一个问题，请你仔细思考后慎重回答。”
电话那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略带阴郁。
“斯科特啊，怎么了？”周从文随意的问道。
“首先恭喜我们的产品展示获得成功，但事情好像出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周从文沉默，听着斯科特总裁的助理啰嗦。
“汤姆·布雷迪董事因为突发心梗住院治疗，他不知道、也不相信示范手术大获成功。”
“哦，汤姆·布雷迪董事的病情还好吧。”
“这正是我给你打电话的原因，汤姆·布雷迪董事倔强的要求你给他做手术。估计有新发的冠脉血栓，他要成为患者，要你取出血栓。”
电话里传出来的声音越来越沉闷。
“这个啊……”周从文沉吟。
“董事会的意见是既然已经获得新产品展示的成功，那我们没有必要再做一台手术，原定的计划里也没有这件事。可是汤姆·布雷迪董事一直在坚持，可能是心肌缺血导致大脑供氧不足引发的一系列反应。”
“该死，我们已经赢了，为什么还要再冒险尝试！”
电话那面的人抱怨了一句。
“哦。”周从文不置可否。
“周，是不是手术无法复制？”那人继续问道，“董事会的意见是要没有100%成功的可能，就不要上台。可怜的汤姆·布雷迪董事，他一定是脑乏氧，竟然要拼这么低的概率。”
“不，我的意思是做示范手术的话得加钱。你知道，如果是一个单纯的患者，我处于人道主义精神甚至可以免费做手术。可汤姆·布雷迪董事的手术要用做商业用途，所以！”
“得加钱！”周从文顿了一下，用肯定的、满满五大湖铁锈口音的美式英语说道。
“……”
电话对面的人像是嘴里被塞了一个大汉堡似的，不光无法言语，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手术虽然没办法保证百分之百成功，你也知道的，不管是谁做手术都不会保证一定成功。董事会能说出这种话，让我对你们奥利达的专业素质表示怀疑。”
“……”
“但要是给一个合适的价钱，我可以做公开手术，因为我和兰科的关系一般，并不介意在他的脸上抽一巴掌。而且手术成功，奥利达会重新考虑和我长期合作的条件，难道不是么？”
电话对面一片死寂。
“你们考虑一下吧，估计有十分钟的时间。你知道，做手术之前有很繁琐的工作要做，迈克尔教授已经去做手术了，我想兰科是要扳回一局吧。这么好的局面，董事会能不能有点信心呢？”
几秒钟后，电话里的人沉声说道，“周，既然你有这么强的自信……我要向董事会汇报。”
“去吧，十分钟，希望你们能满足汤姆·布雷迪董事这个卑微的要求。像是个男人一样战斗，而不是跪在兰科面前瑟瑟发抖。”
“……”
“对了，刚刚这句话我希望你能在董事会上帮我转述。再有，请我做手术的费用很高昂，我们没有很多的时间去讨价还价，五百万美元，我会让奥利达在全世界心脏介入医生心中的地位变得神圣而不可侵犯。”
“！！！”

第723章 对飙

奥利达的董事会在紧张的十分钟交流、争吵后，做了一个艰难的选择。
汤姆·布雷迪董事的要求被通过，即便很多人都认为他是因为急性心梗导致大脑乏氧，意识还停留在新产品展示会上他晕倒的那一刻。
可最大的单一股东就坐在会议室里，她对周从文的信任无以伦比，根本不怀疑手术是不是会弄巧成拙，把死里逃生的奥利达再一次亲手坠入深渊。
几乎每一个董事都不赞成，可面对野蛮收购奥利达股份的那位女王一般的存在和她不容置疑的强势，还是有人临阵倒戈，支持手术。
十分钟的短暂讨论，在金钱强大的力量下，在柳小别的威胁下，汤姆·布雷迪董事的请求被通过。
当这个消息传到展示会现场的时候，来自世界各地的医生们的神经像是被电极针刺激了一样兴奋起来。
而且电流远远超过他们的阈值，有的医生甚至颤抖起来。
能亲眼目睹一场手术过程，收获要比精心准备的手术录播更多，也能看到术者在手术之中面对异常情况做出的各种应对。
魔鬼藏在细节中，人体解剖结构也有千奇百怪的细微差别，能看到世界顶级术者的临机应对，对到场的医生来讲是一件相当幸运的事情。
“我还是觉得兰科的装置更容易掌控。”
在场的医生一边观看循环播放的展示手术，一边交头接耳的说道。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我看兰科的抽吸装置由抽吸导管、压力延长管、抽吸注射器、抽吸物滤网等基本部件组成，抽吸导管还有可锁定接头。设计的很完美，关键是用注射器抽吸可以控制力度，让手术变得更简单。”
“头端开孔的设计是斜面切孔型，这种设计很精巧，以我的经验判断迈克尔教授的设计可以在术中大幅度减少抽吸导管对血管壁的影响，避免术中冠脉痉挛。”
“兰科的设备毫无疑问是世界顶级的，我觉得能在临床上用十年。奥利达……太依赖术者的发挥，我并不看好。”
专业的医生用专业的话语进行交流。
在看了几遍手术后，他们不约而同的认为迈克尔教授的设计更贴近实际。
虽然奥利达的展示录播明显完美，但要完成一台几乎完美的手术需要术者本身的能力。
谁能做到？
在场来自世界各地的医生扪心自问，没人能做到。
迈克尔教授设计的抽吸导管完成手术虽然也有一定的技术难度，但这种难度跨越并不大，至少是在场医生们有可能达到的。
而奥利达找到了一位逆天级别的术者，他竟然能把血栓完整取出，这一点让所有人都很无语。
很快几乎所有人取得共识，奥利达的逆天级别的手术展示只是炫技，是一位介入手术的王者宣告他的降临。
类似的举动其实没有任何实际意义，临床上无法展开。
“迈克尔教授为了提高导管远端的柔顺性，部分抽吸导管采用由远及近密度逐渐增高的全程可变编织方式，这简直是天才般的设计，我想这种导管操控的难度应该降低了很多。”
“抽吸导管内配有预置钢丝，可增强导管的推送性和抗折性。整体来讲设计的很完美，具备强大的操控性。”
“导丝交换腔越长，抽吸导管的轨道性也越好，且能减少回撤导管时导丝在指引导管头段打折。”
由迈克尔教授设计的抽吸导管的优点很快被在场的医生一点一点的挖掘出来。
毕竟迈克尔教授是在原有设备、耗材的基础上进行了改良，更贴近现有产品，很容易就理解新导管的好处。
“头端抽吸腔是圆形设计，效率更高！”
“我看介绍里抽吸导管提供６Ｆ和７Ｆ两种型号，选择较大型号能提高抽吸效率，遇到意外情况可以选择6F的导管，这个设计简直太贴心了。”
“现在看奥利达还是取巧了，我奇怪的是他们到底在哪找来的这么强大的术者，真是不可思议！”
虽然找到了无数条由迈克尔教授设计、兰科生产的抽吸导管的优点，但是没有人可以否定奥利达的那位逆天级别术者强悍的实力。
迈克尔教授已经是屈指可数的强者，但是在另外一位不知名的术者面前，似乎变成了一个弟弟。
议论纷纷中，时间飞速流逝。
而此时周从文和沈浪已经离开，只有张友默默的站在角落里，分外孤独。
将近一个小时后，兰科的展示屏幕画面一变，出现的图像已经来到手术室，迈克尔教授亲自消毒，一股肃穆的气息让在场所有人的议论声都消失。
迈克尔教授如临大敌，他不像是在做一台手术，而像是在面对人生中最艰难的挑战。
张友很清楚术者的想法——周从文的手术给了这位世界顶尖级别的术者强大的压力。
对此张友有些幸灾乐祸。
周从文那个祸害施加的压力不光在自己身上，连世界顶尖的术者也逃不过去。
能看见别人一脸严肃的对抗周从文，不管谁输谁赢张友都乐见其成。
他呲着大板牙仔细看兰科先开始的手术直播。
术者首先从包装中取出抽吸导管套件，张友注意到迈克尔教授没有从环鞘中直接抽出抽吸导管。
这是一个很重要的点，但至于为什么，张友就不知道了。
迈克尔教授充分冲洗环鞘，以激活抽吸导管头端表面亲水涂层。将延长管连接到抽吸导管尾端。
随后他用肝素生理盐水冲洗抽吸导管内腔，排尽导管腔内空气。这些步骤术者都做的很小心，很谨慎。
术前检查设备本身有必要性，但张友看术者的动作，心里浮现出一个念头——术者正在寻找自己的状态，他要把周从文带给他的压力暂时忘到一边。
的确是顶级术者，自我调节能力是真强！张友心中赞叹。
虽然张友不会做介入手术，但他做过几千台胸科手术，自然了解术者的想法。
迈克尔教授缓缓的关闭旋塞阀，连接专用注射器。将注射器抽至最大负压，顺时针旋转锁定。
他的手渐渐稳定下来，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状态。

第724章 加倍奉还

随着迈克尔教授找到了状态，在场的医生们、包括张友也都找到了状态，他们感同身受的沉浸在即将开始的手术之中。
前置步骤术者做的很稳，他没有着急，并没有试图用速度碾压、让所有人惊骇。
术者很严肃，他通过前置步骤努力把本身的状态调整到最佳。
右侧桡动脉穿刺，留置穿刺针，导丝进入寻找到堵塞的冠脉，随后开始造影。
患者的情况很典型，毕竟是兰科、是迈克尔教授选择的示范手术的病例，没有出现任何意外。
张友只看到这里就确定术者的手法很老道。
他虽然没吃过猪肉，但是在操作间里看藤菲做过很多次手术，算是见过猪跑。
迈克尔教授的水平完全碾压藤菲的手术，根本不是一个数量级的。
张友笑眯眯的看着，他现在越来越期盼周从文扛不住这么大的压力，手术崩掉。
其实张友并不否认周从文的手术能力，但是在面对世界顶级的术者的时候，面对一个术前没有筛查、根本不知道情况的患者的时候，不确定性骤然增加。
此时，周从文身上的压力显而易见。
要是自己去做手术，怕是现在手已经抖的不行，连开刀都很难做到。
至于周从文么，一个年轻人，面对压力的时候肯定不会像迈克尔教授这样很快找到自己最佳状态。
一名强大的术者技术只是一方面，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如何能快速寻找到自己的最佳状态，并且在整台手术中都保持这种状态。
很显然迈克尔教授做到了，但周从文未必。
真是没事闲的，张友心里腹诽。
换做是他，打死都不肯做接下来的直播手术。已经赢了，至少是个五五之局，何必要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呢。
迈克尔教授的患者是精心挑选的，周从文的患者却是刚刚犯病的，两人对患者的了解根本不一样，这根本不是一场公平的较量。
张友一边胡乱想着，一边看着手术。
造影已经完成，迈克尔教授从环鞘中抽出抽吸导管，沿导引导丝经导丝交换腔插入抽吸导管，充分打开Ｙ阀，固定导引导丝，开始推送抽吸导管。
“注意到推送速度了么？迈克尔教授推送速度并不快。”
“不，还有一点你没注意到。手握抽吸导管绝对不能过紧，手握抽吸导管的位置与Ｙ阀入口没有超过５ｃｍ！”
“我感觉迈克尔教授正在尽量让抽吸导管与导引导丝和指引导管保持平行，以免损坏抽吸导管。”
很多医生看明白了迈克尔教授的操作，这些细节弥足可珍。
在手术台钱的迈克尔教授按部就班的推送抽吸导管到达血栓病变的近端。
抽吸导管到达血栓病变近端后，迈克尔教授关闭Ｙ阀，打开旋塞阀，开始抽吸。
手术做的真稳啊！张友心里感叹。
他瞥了一眼，奥利达的展示屏幕上还是循环播放着周从文的教学手术录像。
也不知道周从文在干什么，他应该在紧急看患者资料吧。
要是患者不适合手术，闹出一个大乌龙，以周从文心高气傲的性格会不会想不开自寻短见呢？
有那么一个瞬间，张友甚至期待着周从文去死。
他要是死了，自己的压力瞬间化为虚无，可以继续做着熟悉的手术混吃等死。
真要是那样就好了！张友心里想着。
希望兰科公司的迈克尔教授手术顺利，甚至有超神的发挥，带给周从文更大的压力。
也不知道周从文会不会选择看一眼迈克尔教授的手术。
张友越想越多，越想越复杂，当他想到周从文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自杀的时候，大板牙都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满天神佛赶紧把这个妖孽收走吧，张友心里不知不觉已经开始祈祷。
迈克尔教授在透视下缓缓前送抽吸导管，出现回血减慢，提示抽吸导管端孔已接触血栓。
术者开始抽注射器，张友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
很快，抽吸血量已达注射器容量的一半，迈克尔教授关闭旋塞阀并更换注射器后重新开始抽吸。
这些都是细节，但重要的也是在细节之中。迈克尔教授很显然已经把自身的状态调整到最佳，每一个细节都完成的很好，几乎可以打满分。
导管从病变近端至远端、再由远端至近端移动并抽吸，完成了一次标准的抽吸过程。血栓已经明显减少，张友的脑海里甚至能勾勒出来明确的画面。
这是张友见过的、最好的一台介入手术，藤菲的手术水平和眼前的术者相比就是垃圾！
手术完美，张友愈发开心。
虽然手术不是他做的，但张友期待的一切都已经“美梦成真”。
这时候周从文那面的手术还没开始。
张友盼望着周从文在“闲暇”时候看一眼迈克尔教授的手术，那样的话会带给他更大的压力。
单次抽吸患者就恢复ＴＩＭＩ３级血流，血栓负荷明显减轻！手术简直完美！
张友长出了一口气。
兰科的术者迈克尔教授不愧自己世界顶级术者的名号，他顶住了周从文的压力，完美的做了一台示范手术，并且把所有的压力都加倍还给周从文。
血流恢复，迈克尔教授开始回撤抽吸导管。
他首先确认抽吸注射器残余负压是否充足，以免因负压不足造成导管头端血栓脱落。
同时确认指引导管已进入冠脉开口内，以免在回撤过程中血栓脱落至主动脉。
张友不知道左冠状动脉血栓抽吸时，若指引导管与靶血管开口不同轴，回撤导管时可能造成血栓脱落至相邻分支等细节。
但张友知道迈克尔教授没有遗漏任何一个小细节，他已经进入极为专注的状态，把手术做到完美程度。
抽出取栓导管，术者充分冲洗Ｙ阀并回抽指引导管内血液，以排出可能脱落在指引导管或Ｙ阀内的血栓。
手术，成功！
展示厅里传来一片惊呼，随后掌声响起，在场的医生们为迈克尔教授致敬。

第725章 外星科技

这是一台完美无瑕、相当值得称道的手术。
迈克尔教授在巨大的压力下依旧展示出来一名世界顶级数着的优秀素质，把直播手术做的一板一眼，没有丝毫破绽。
患者术后恢复必然会很好，迈克尔教授展示出来的手术已经达到巅峰水准。
张友站在角落里呲着大板牙偷笑，现在周从文的手术还没开始，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或许是看到迈克尔教授没有瑕疵的手术后怂了也说不定。
但就算是不怂，手术做的依旧完美，两人的手术也不一样，几乎没有可比性。
周从文的球囊取栓要求栓子出现的时间不长，还很柔软，而抽吸取栓手术要求更加宽泛。
还没开始，周从文似乎就已经输了。
再加上他的患者是忽然发病，具体情况未知，所以张友用脚后跟都能猜测到周从文的压力有多大。
周从文带着沈浪，两个年轻人面对迈克尔教授刚刚完成的世界级别的手术，心态肯定会有一丝变化。
……
克利夫兰的手术室内，沈浪的腿有些颤抖，就像是张友预计的那样，当沈浪看完迈克尔教授的手术后他已经怂了。
“从文，咱们行么？”
“为什么不行？”周从文微微一笑，“手术很简单的。”
“从文，我多多少少会做手术，你别骗我。”沈浪很无奈的说道，“人家的手术做的真好。”
“我没说迈克尔教授的手术做的不好，但你要相信我，我做的更好。不对，不是更好。”
沈浪抬头，有些怀疑的看着周从文。
“他的水平和我比较差了一个几何数级，不能放在一起比。”
“……”沈浪无言，哭泣。
“沈浪。”
“啊？”
“要不手术你来做？就像是……”
“不！”沈浪没等周从文说完，毫不犹豫的拒绝。
“作为一名强大的术者，你需要抗住所有的压力，我认为你的水平已经可以尝试了，真的不想试一下么？有我在一边，你可以放心的做。”周从文笑眯眯的问道。
“太早了，而且舞台不对。”沈浪很坚决，他对自己的水平有数。
“好吧。”
周从文看着汤姆·布雷迪董事躺在手术台上，便过去安慰他。
“汤姆，放轻松。”周从文微笑道，“要相信我的手术水平。”
“周。”汤姆·布雷迪董事的脸色很不好看，他每说一句话都用尽全力，心前区的疼痛与憋闷让他一直处在濒死的边缘。
“尽量少说话。”周从文淡淡说道，“我知道你要说手术，要说器械、要说各种。但请你相信我，一定不会有任何问题。”
“周，这是两种不同的手术。”汤姆·布雷迪董事强调道。
“抽吸导管我们也做了。”周从文道，“是自动式的，机器抽吸，对比手动抽吸，你觉得哪个更好？”
汤姆·布雷迪董事愣住。
“公司最大的个人股东是我的女朋友，我就算不为奥利达着想，也必须为我女朋友着想。请汤姆·布雷迪董事你放心，手术成功后你们可以尽情的开香槟庆祝。”
“你呢？”
“我要回国做手术，而且我对喝酒没有任何兴趣。”周从文笑道。
汤姆·布雷迪董事沉默。
他完全不知道机械血栓抽吸装置的事儿。
这个装置听起来更像是外星科技，要知道现在各大耗材公司为了改进手动抽吸装置每年要砸数以亿计的美元。
自动抽吸装置……那简直是另外一个时代的产物。
真的存在么？
真的可行么？
真的没问题么？
“从文，他为什么要做直播手术？”沈浪盯着汤姆·布雷迪董事的心电监护，有些担心的问道。
“原因很复杂，主要是不想太丢人，所以选择孤注一掷。”
“那也不至于吧，毕竟是手术。”
“如果这次奥利达失败了，将要面对被收购。你知道曾经拥有却又失去，甚至会破产跳楼的感觉么？”周从文道，“汤姆·布雷迪董事害怕遇到这种情况，所以他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沈浪耸了耸肩，他完全不了解这种感觉。一个月挣几百块钱的人怎么会了解这些，太遥远了，沈浪只关心汤姆·布雷迪董事越来越快的心率。
“我觉得你说的太多了。”沈浪无奈的说道，“患者的心梗好像又出现变化。”
“抓紧时间手术吧。”周从文淡淡说道，“机械血栓抽吸装置已经准备好了，先把新血栓取出来，然后再用机械装置抽吸半陈旧的血栓。”
“对了沈浪，给你的书都看过了么？”
沈浪知道周从文所说的看过是指背下来，而不是真的“看”一遍完事。
“看完了，但暂时还背不下来。”
“血栓抽吸的标准，回去一定要背下来。”周从文认真的说道，“任何一种治疗都不能百分之百的解决问题，血栓抽吸手术停止的标准是什么？”
面对突如其来的问题，沈浪一怔，想了想小声说道，“第一是抽吸后血栓负荷明显减轻，血流达到ＴＩＭＩ２～３级；第二是反复抽吸效果仍不理想，残余大量血栓负荷；第三是操作时间过长或回抽血量较多。”
“这不挺好。”
周从文有些欣慰，拍了拍沈浪的肩膀转身去穿铅衣刷手。
沈浪默默的跟在周从文身后，说了几句话沈浪颤抖的腿略好了一些。
迈克尔教授的手术做的堪称完美，而且这种攻击性极强的较量带着一股子刺刀见红的狠劲儿，沈浪知道自己无论是内心还是肩膀都不够强大。
只希望……
只希望周从文能像他说的那样，手术必然成功，而且会惊掉所有人的下巴。
……
……
奥利达展台的光影闪烁，循环播放的展示手术录播停止，和之前兰科的展台屏幕一样，术者和助手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
张友看着周从文的背影发呆。
虽然极其希望周从文失败，但张友的内心矛盾而复杂，无法言表。
在他的心里，小怪兽在狂吼，在嚣张。但张友深深知道，周从文稳如老狗一般的性格，肯出战就已经赢了，就如同每次急诊抢救一样，必赢无疑。

第726章 稳！

“奥利达的术者是从哪请来的？”
“不知道。”
“我听说是中国的术者，心外科手术世界最强者黄医生的学生。”
展示会场里，看着术前的操作医生们小声的交流着。
“黄医生？我听说过，一连很多年都是世界心外科手术大赛第一名，被称为心胸外科无法逾越的高山的那位医生。”
“不可能吧，他什么时候开始做介入手术的？”
“一直都在做，你不知道么？前一段时间经典的crush术式的改良版就是黄医生提供的思路，并且完成了首次手术。”
“我的神，真的是他！我以为是谣言。”
“不，我在中国有个医生朋友，他亲眼目睹了黄医生和他的学生——也就是今天的术者完成了DK-crush术式。那场手术简直就是神迹，我没想到有生之年经典的crush术式会被颠覆！”
就在众人窃窃私语中，手术开始。
张友孤单的站在一个角落里，他听不懂来自世界各地医生们的交流，但是他能看懂手术。
虽然对介入手术深恶痛绝，但张友最近毕竟对此有了一些了解，还看沈浪、姜主任、藤菲他们每天做手术训练。
至于周从文……周从文的水平已经在循环科的年会手术上得到了完美的展示。
张友知道只说水平的话周从文没有一点问题，所以他只能期待周从文过于紧张以至于动作走形，在来自全世界的医生面前丢脸。
然而张友很快便失望了，周从文开始手术，每一步都不快但是很稳，稳的像是山石、像是一条老掉牙走不动的老狗。
稳的……仿佛动作的每一步都是从模具中制造出来的一般，和之前教学手术没有丝毫区别。
稳的像是机器人，而绝对不是一名人类。
张友看着看着有些恍惚，他想到了磨钻磨鸡蛋。
第一次去周从文家吃饭，亲眼目睹周从文用磨钻磨鸡蛋的画面又出现在张友的面前。
周从文的稳定性毋庸置疑，别人想不懂，但是张友明白，那是日积月累下一点点磨出来的。
要想人前显贵，就得人后遭罪。周从文吃了无数的辛苦，所以才有现在的高光时刻。
穿刺，留置动脉鞘，导丝进入，超选。
一步步有条不紊，虽然周从文并不匆忙，可是仅仅从前置操作来看手术速度要比迈克尔教授的速度快上了一大截。
参差不齐的惊呼声不断响起，在展示厅中回荡。
越是简单的步骤，就越是能看出来术者的水平。
当然，能看出术者水平的人都是技术大牛，本身经过几千台介入手术的淬炼，经过无数次的失败才能做到这一点。
真稳啊！张友看着看着眼睛有些湿润。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候为了学习手术每天睡在手术室里的事情。
那时候自己朝气蓬勃，每天睡在手术室里，不管什么手术都要跟着上。
当时他也摸到了稳定性的门槛，可惜那时候没有磨钻，也没有领路人指引。
可惜，遇到周从文的时间晚了，张友知道自从自己当上主任后已经失去了朝气，失去了勇猛精进的锐气。
人生目标已经实现，何必要自己难为自己呢？
要保持稳定性是一件极难的事情，就像是运动员保持巅峰状态一样，都需要非人类的自律以及苦行僧般的清淡生活才可以。
可是周从文却把张友一辈子都没达到的水平展示出来，哪怕不是外科手术，张友也能看懂。
能做到这么稳定，得遭多少罪，挨多少打！
很快周从文完成前置操作，开始造影。
一阵惊呼声响起，张友猛然看见直播的屏幕上显示出来的造影图像。
就像是预料之中一样，患者的冠脉血管堵了两根，其中前降支和回旋支堵塞90%以上！
很明显手术难度要远超于迈克尔教授的手术难度。
这就是临时选择患者的坏处，无法提前预知，只能硬着头皮当成急诊手术做。
“该死的奥利达，他们为什么要临时决定做手术！”
一名医生抱怨道，在看了周从文之前的手术后，他无法接受一名顶级术者当众出丑的结果。
“有些草率了，而且完整取出栓子的手术根本不可复制，栓子太软，而且变化太大，随着时间不同每一枚冠脉里的栓子的硬度都不一样，根本没有容错率。”
“可怜的术者，我已经在为他祈祷了。希望手术失败后他不要太伤心，他还那么年轻，以后肯定会有光明的未来。”
所有人的心都提起来，但周从文似乎毫无感觉。
他的手依旧很稳，点一八的导丝没有一丝颤抖的进入前降支，一头钻进堵塞冠脉血管的血栓之中。
看到这一幕后，很多医生双手合十在身前，眼睛却没闭上，而是死死的盯着屏幕。
和张友看了无数次的教学手术一样，导丝顺利穿透新形成的血栓，硬度变化无常的栓子在周从文手里的导丝穿透下竟然没有造成一丝丝的困扰。
“我的神，我看到了什么！”
“成功了么？竟然又成功了？！”
“要是没算错的话这枚血栓形成的时间很短，还不到2个小时，轻轻一碰就会破。抽吸的话是不是会更好一点？”
“抽吸取栓有残留，如果术者能完整取出来就好了。”
“不可能，刚才我们看到的是示范手术，不知道术者做了多少台才遴选出来这么一个范本。而现在他做的是急诊手术，绝对不可能完整取出来！”
随后取栓导管进入，穿透后打气，球囊膨胀开，顺利的把新生成的血栓取了出来。
手术依旧很稳，依旧像是流水线模具里刻出来的一样。
随后看见3.2cm的血栓出现在洁白的纱布上，展示会场沸腾了。
取栓手术完全可以复制，而不是像刚猜想的那样术者靠着碰运气才能完整的取出来一枚血栓。
然而这次突发的急诊手术做的竟然要比之前的手术还流畅！
张友知道是因为周从文在手术中没有停顿，不是为了做一台教学手术而故意在关键点顿一下的原因。

第727章 让整个学界颤抖吧！

黑红色的血栓在白色纱布上是那么的刺眼、那么的熟悉却又陌生。
完整的血栓很新鲜，术者拿在手里，随着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血栓似乎也在颤抖。
张友看着血栓，感慨莫名。
身边都是来自世界各地的医生说着鸟语，张友听不懂他们说什么，但能听明白他们的语气。
他们无论用什么样的语言对话，言语之中都充满了惊讶。
尤其是交谈的声音里有很多沙哑的声音，张友清楚之所以沙哑是一种紧张、兴奋过后的后遗症。
亲眼看见刚刚身边有人心梗急性发作，不到2个小时罪魁祸首就被完整的取出来，这对循环内科医生、对心外科医生来讲不亚于神迹。
有多少患者送来，冠脉中还是这种新鲜的栓子，但静脉溶栓效果有限，眼睁睁看着最佳抢救时间就这么过去。
如果能在右侧桡动脉上穿刺就可以把栓子取出来……患者几乎没有后遗症！这一点无疑让在场所有医生都看到了光明的未来。
一想到这里，张友情不自禁的开始激动。
虽然周从文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被巨大的压力击溃，而是超稳定的取出一枚完整的栓子。
张友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初心，他想起周从文说过的心血管病卒中中心的事儿。
如果自己也能学会……不对！
张友猛然摇头，自己这是想什么呢。
要是有心脏卒中中心的话来的肯定是急诊，一台手术接着一台手术，自己这种年纪的人可是撑不住。要是自己应下周从文的差事，怕不到一个月自己就得躺在病床上。
这特么就是个鬼门关，张友对此有很清晰的认知。
以自己的年龄，做点慢诊手术还行，天天24小时待命的准备做急诊，那是找死。
张友心里非常纠结，那种复杂的感觉很难用语言来描述。
他是心胸外科大主任，做过很多例搭桥手术，自然知道周从文取栓手术的意义所在，心思也活动起来。
谁特么年轻时候还没个治病救人的心呢，
谁特么年轻的时候眼前不全都是光呢。
张友也年轻过，当年在手术室里睡可不是为了钱，那是纯纯的一颗为人民服务的心在跳动、支持他熬下去，学了一身的本事。
这也在张友的心里形成了一种本能，哪怕随着时间推移，杀猪刀在他脸上刻下皱纹、心里留下尘埃，眼睛污浊不再清澈，这种本能依旧在。
看直播手术和看教学手术的感觉不一样，再加上无数惊讶感慨的背景“音乐”的烘托，张友有那么一秒钟似乎悟了、冲动了。
可是他毕竟已经不再是当年的那个少年，转念之间想到无数的困难，深深的叹了口气。
不行，绝对不行，张友有些伤心的想到。
当初一个个胸怀大志的少年，终究是向生活低了头。
心中的纠结让他很难受，总有抬头看着屏幕，努力把自己从那种复杂的感觉中转移出去。
手术该做完了吧，张友想到。
接下来可能做个造影，手术就结束了。
至于另外一个堵塞的分支属于陈旧性血栓，无法通过刚刚的术式完整的抽吸出来。
结束吧。
在来自世界各地的医生面前展现了自己神乎其神的技法，回去后自己承受的压力更大，张友越想越是愁苦。
自从周从文把血栓完整取出，周围的喧哗声就没有停止过，这让张友很烦。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见周从文开始造影，随后……张友愕然看见周从文并没有像自己想象中一样抽出导丝，结束手术。
而是……
而是……
而是继续超选，进入另外一根被陈旧血栓堵塞的冠脉。
他要干什么？！
张友一下子怔住。
与此同时，展示会场里的医生们也都怔住。
还要做？
难道说这种比较陈旧的血栓也能用球囊取出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潮水一般的喧哗声直接退去，如此的迅速，以至于展示厅中的回声还在飘荡。
……
……
“沈浪，你知道什么是伯努利原理么？”
“从文，没事儿吧你。”沈浪看着周从文，疑惑的问道。
见了鬼的伯努利原理让沈浪仿佛置身于初高中的物理学课上，周从文问自己这事儿干什么。
“丹尼尔·伯努利在1726年提出了伯努利原理。
这是在流体力学的连续介质理论方程建立之前，水力学所采用的基本原理，其实质是流体的机械能守恒。
其最为著名的推论为：等高流动时，流速大，压力就小。”
“你说这个干嘛？”沈浪摸不到头脑。
“回去记得学一下。”周从文让身后的助手把机器推上来，“机械血栓抽吸装置则是通过机械的方法将血栓粉碎并排出体外。”
“通过双腔导管的流入腔将高速生理盐水喷向血栓，同时通过流出腔将高速盐水吸出，利用伯努利原理将血栓击碎并排出体外。”
“……”沈浪像是听天书一样听周从文讲机器的原理。
他还以为机器代替人手，起到了一个负压的作用，抽吸血栓。
在沈浪看来，机器简直就是哗众取宠，是周从文的一个小把戏。
但周从文刚刚说的话超出沈浪的预期。
周从文也没多说什么，开始连接仪器。
机器是他给柳小别画的图纸，中间沟通过几次。
在庞克庄的实验室很快就设计出原型机。
工作原理可将机械血栓抽吸装置分为两大类：一类是通过机械性真空泵负压吸引祛除血栓，原理与手动血栓抽吸导管类似，只是其负压吸引力由机械性的真空泵产生。
在持续形成负压的同时，缓慢推送和回撤导管抽吸血栓。
另外一种就是眼前的机器，通过机械的方法将血栓粉碎并排出体外。
血栓粉碎的机制不同又可分为机械旋切和流体击碎两种。
周从文也不知道现有科技能不能生产机械旋切的钻头，但肯定能用水流进行粉碎血栓。
仔细想来，柳小别还是真能干，不管自己想如何，她都能称心如意的拿出东西来。
周从文微微一笑，那么，今天就让兰科和整个学界颤抖吧。

第728章 奥利达的秘密武器

“血栓抽吸装置由血栓抽吸导管、喷流泵和驱动单位三部分组成，其最小适用血管直径为２.０ｍｍ。一般自体冠状动脉多选择４Ｆ导管，大隐静脉桥血管可以选用５Ｆ导管。”
周从文一边进行着手术，一边给沈浪讲解机械。
沈浪眼睛里没有光，身后没有火焰燃烧，但却听的异常认真。
最近一段时间的练习让沈浪渐渐进入状态，王成发留下来的让沈浪无可奈何躺平的想法被周从文简单、粗暴的硬生生抹去。
“抽吸前要准备肝素盐水：一般每1000ｍｌ生理盐水加5000Ｕ肝素.”
周从文唠叨着，沈浪一边帮忙，一边拼命的记住周从文说的话。
沈浪有自己的优点，他早就感知到周从文录制的教学手术视频在临床中有大用。
来到克利夫兰，和世界顶级术者比较，沈浪更加确定周从文的方式是顶尖的。
虽然沈浪还没适应这种情况、这种教学，他毕竟出身于基层医院，眼界有限。
但是他没有怀疑、迟疑，而是全力以赴的掌握新技术。
一张白纸好作画，沈浪这张白纸用着还不错，周从文比较满意。
周从文开启控制台，取出导管，检查无破损后，将喷流泵安装在控制台上，关闭控制台抽屉。
然后将针头插入盐水袋，将导管尖端放入肝素盐水，踩下脚踏开关，使肝素盐水充盈导管，直至控制台显示屏时间显示为０ｓ，系统准备完毕备用。
“这份录像……”周从文犹豫了一下，随即笑了，“沈浪你要站在同样的起点和世界最牛逼的那群医生们一起竞争，害怕么？”
“啥？”沈浪正在努力的记住周从文的动作，忽然听他这么说，微微一怔。
站在同样的起点，和世界最牛逼的医生一起……
这是什么意思？
沈浪无言。
周从文微微一笑，并没解释，而是用带着铁锈腔调的五大湖口音的美式英语让护士配造影剂，在Y型管的另外一段连接上。
“从文，你这是想干什么？”
“造影剂同时进去，你和其他医生都能看见盐水冲洗冠脉血管的进程。”周从文淡淡说道。
“……”沈浪没太听懂周从文这句略有点拗口的话。
“简单、清晰、明了，这台手术主要的目的还是带教手术。”
沈浪心里有些茫然。
面对世界顶级术者、世界顶级的跨国公司的挑战，周从文还是没有认真面对，他要做的是教学手术。
难道世界顶级的术者和周从文之间的差距这么大么？
沈浪想不懂。
两年前两人一起分配到江海市三院，怎么忽然间周从文就这样了呢？
这不科学。
“在这里有一个细节——机械抽吸装置的通过性不如手动抽吸导管。因此，一般建议选择支撑力较强的指引导管，必要时可以用小直径球囊扩张后再行抽吸。”周从文淡淡给沈浪讲解着技术细节。
沈浪点头，专心辅助，记下周从文的话。
反复想了几遍，沈浪略微想明白周从文刚刚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如果是教学手术的话，展示大厅里正在观看手术直播的、来自世界各地的医生们肯定凭借着丰富的经验要比自己掌握更多的技术细节。
和世界顶级的医生站在同一个起跑线上？
沈浪做梦都没想到过还有这种事儿。
不过谁怕谁呢？自己还年轻，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学东西快的很。
……
……
展示大厅里，死一般的静寂。
那台机器被术者连接，准备开始抽吸。手动抽吸的难度都极大，什么时候科技先进成这个样子了？
光凭借机械程序就能面对千变万化的冠脉血栓？
在场的医生们都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的盯着屏幕，一帧画面都不肯错过。
奥利达的工作人员自从迈克尔教授的直播手术顺利完成后就一直垂头丧气，但此时他们眼睛里闪烁着光芒。
一个从来不敢想的念头出现在脑海里——奥利达的新技术已经超越了兰科，已经站在这颗蓝色星球的最顶端。
而兰科的工作人员、包括现场的董事会成员目瞪口呆的看着手术直播，他们也万万没想到奥利达竟然还有“秘密武器”！
没有人比他们更希望机械化。
这意味着抽吸血栓的技术门槛被大幅度的降低，从依靠个人素质到流水线的蓝领技工，这之间的跨越有多大他们都知道。
能救多少人和兰科没有关系，但每做一台手术就要用相关的设备、耗材，这是一条流淌着绿纸的大河。
再加上医生们习惯了用某个厂家的设备后不愿意冒险尝试其他品牌的产品，以后再有新设备、新耗材，推广必然事半功倍。
看着术者身边的机器影像，兰科董事会的那位成员的眼睛一片赤红，他羡慕嫉妒到了极点。
本来是兰科追着奥利达打，准备一鼓作气把奥利达打崩溃，准备彻底杀死一个竞争对手。
即便是一时失利，他依旧坚持要直播手术，因为他绝对不相信奥利达请来的术者会比迈克尔教授更强。
但没想到的是……奥利达请来的术者非但稳定性超强，仿佛是一台机器，而且还拿出来了外星科技的机械设备。
要是能成功的话……
各中含义，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想法。
兰科的董事差点没哭出来，你有天顶星科技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
众人屏住呼吸，专心看手术的同时心里有自己的念头。张友站在角落里，忘记了孤单，他也怔怔的看着手术，但脑海却一片空白。
当术者再次超选，从近心端进导丝的一瞬间，会场里又一次传来喧哗声。
“为什么是近心端走？”
“不知道，术者想要干什么？”
“完全看不懂，不应该是从远心端取栓子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
“接下来就是另外一个技术细节。”周从文开始超选。
“由远及近抽吸可能导致血栓在抽吸前即被推送至血管远端，导致远端栓塞，并影响抽吸效果。机械抽吸的时候，应该从血栓近端10ｍｍ左右开始，并由近及远地一边推送导管一边进行抽吸。”

第729章 希望永远不要停止

随着周从文的操作，随着机器里的水流喷射，随着伯努利原理的世界客观规律发生作用，展现在人们眼前的画面没人预想到。
带着肝素、造影剂的生理盐水从导管里喷射而出，血栓就像是下水道里附着的杂质一般，瞬间就被冲刷掉一部分。
看见眼前这一幕，所有人都惊呆了！
图像简单清晰，陈旧血栓被高压水流带走，因为有造影剂的关系每一步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可是在这之前没人这么做过。
术者就像是高高在上的神一般，生怕自己这些凡人无法看懂、质疑他的手术，用造影剂把冠脉血管里发生的一切都展现出来！
他把一切都展现出来，毫无保留。
生理盐水冲刷下，有造影剂混杂在其中，肉眼可见冠脉血管的管腔在变粗。
血栓在被一点点的“融化”，黑色的影像在后面汹涌向前，势不可挡。
展厅内，观看的手术直播的医生们目不转睛的看着屏幕，无数双手握成拳。
不管之前心里在想着什么，此时此刻作为一名医生，脑海里都只有一个念头——真的能行！一定要成功！
象征着动脉血的黑色影像缓慢向前，被堵塞的管腔一点点的被通开。
速度虽然不快，但坚定不移，没有任何事情能够阻止术者把堵塞冠脉的栓子冲刷成碎片然后抽走。
只一分钟后，5CM的血栓就被“融化”了一大截。
而这一切，都在众目睽睽之下完成的，所有人看的很清楚，甚至有人感觉自己身临其境，眼前并不是展示台的屏幕，而是化身为血红蛋白眼睁睁的看着山崩地裂，看着沧海桑田。
张友双手握拳，怔怔的看着这一幕。
周从文曾经说过的话在他耳边回响——开胸能做的术式，胸腔镜都能做，而且能做的更好。
不仅仅是普胸，连心胸的手术他都能做到！
在张友的意识里，这段血管要做搭桥手术。
可是周从文用匪夷所思的办法把血栓被冲刷掉的画面展现在自己面前，张友的思维似乎和血栓一样，被带着肝素钠的生理盐水冲刷，一段段被抽走。
这不科学！
这不可能！！
这是自己的幻觉！！！
要是这种血管都能如此“简单”的把栓子粉碎、抽走，心胸外科还有什么手术能做？
生存空间进一步被压缩，张友感觉自己胸口仿佛压了一块大石头，就连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极为困难。
不可能！
所有念头都化作这三个字，在张友的脑海里回荡着。
但事实就在眼前，无论张友怎么负隅顽抗、狗急跳墙，都无法阻止抽吸导管势如破竹的进展。
张友是这样，整个展示大厅里来自世界各地的医生们也都是一般的想法。
术者把微观的画面展现在眼前。
亲眼目睹一段血栓如同冰山一般一点点的融化、抽走，虽然他们不知道根源于伯努利原理，但原理并不重要。
不需要知道为什么能做到这一点，只要能融化血栓并且抽走碎屑，让血管通畅，就已经足够了。
难道不是么？
众人沉醉。
眼前这幅画面就是医生梦寐以求的手术过程。
虽然并不是完整把所有血栓取出，但堵塞的血管眼看着能恢复80%的直径！
患者术后效果必定特别好。
这，已经足够了！
再加上药物维持治疗，加上……手段有很多，术者已经做到眼前的这种程度，接下来需要做什么就比较简单了。
这一幕是很多医生梦寐以求的，他们在欣喜之后甚至产生了永远不要停止的念头。
看一辈子都不会腻。
但一切有开始，也有中止。
几厘米的血栓只用了不到3分钟的时间就清除的七七八八。
在黑色的影像奔涌过被血栓堵塞的管腔的一瞬间，会场的各个角落里不约而同的传来无数声叹息。
该结束的还是会结束。
虽然不舍，但手术不出意外的成功了！
看着术者做后期的扫尾工作，展示大厅里没人交头接耳，没人说话，所有人都沉浸在刚刚的那一幕之中无法自拔。
张友觉得全身无力，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壁默默的看着周从文做了一次造影，把手术的成果展示出来。
这都是真的！
要是做冠脉搭桥手术，患者承受的创伤大，手术时程长，术后恢复难，还有无数的并发症。
可周从文做的介入手术突破了曾经的技术壁垒，把那堵墙砸的粉碎、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保护着心胸外科的那堵墙就像是血栓一样，在带着肝素钠、造影剂的生理盐水冲刷下渐渐消融。
冠脉搭桥手术的“自留地”又少了一些，张友心里清楚。
周从文带给他的压力已经从无形变成有形，张友甚至感觉周从文手里拎着消防栓，正在用肝素钠冲刷自己。
而自己在渐渐融化……渐渐融化……渐渐融化……
从前的一幕一幕在张友的脑海里闪回，仿若临终前的走马灯一般。
背景是直播手术收尾阶段，画面一会变成周从文镇定自若抢救心脏破裂、随后在心脏不停跳的情况下完成搭桥手术；一会又变成在他老家，周从文蹲在地上在泥土里画手术示意图。
种种交织在一起，张友觉得人生真的好无趣。
自己努力了大半辈子成为主任，可设想好的一切被横冲直撞的周从文搅的稀巴烂。
他！
张友浑身乏力，呆呆的坐在地上。
身边没人注意到张友古怪的动作，沉默了很久后，开始有人说话。
那股子兴奋劲儿充满了肾上腺素与多巴胺的味道，紧张愉悦到了极点。
这虽然并不是划时代的一幕，只属于介入手术某一个分支的突破性演化，可已经足够了！
过了很久，才有人轻轻的吁了一声。
声音很淡，带着贤者时刻的莫名空虚。
手术竟然还能这么做！
和之前的取栓不同，后者是用机器，只要调节好各种数值，手术就变得很简单。
之前还嘲笑奥利达找了一个逆天的术者而已的那些医生明白，奥利达已经研究出更逆天的机器！

第730章 迎接他们的王

迈克尔教授此时正站在手术间里、站在周从文的身后，怔怔看着机械抽吸血栓的装置发呆。
他不懂机器运行的原理。
但周从文展示出来的一切都向他说明了一件事情——不管自己制作的抽吸导管顺应性有多好、可操作性有多强，当这台机器出现的那一瞬间就已经落伍了。
虽然还能用，但谁又不想用这种机械抽吸呢？
血栓抽吸虽然只是心脏介入手术的一个小分支，但是很重要的一个分支。
迈克尔教授看的如醉如痴，又看的失魂落魄。
这一切都远远超出了他对介入手术的理解，但却只超出了一点点，仔细想想，周从文的手术过程都在情理之中。
迈克尔教授觉得自己只要再努力一点点就能想到，而且可以做出来。
只可惜自己没有。
“周，你是怎么想到的？”迈克尔教授怔怔的问道。
“呵。”周从文笑了笑，没有回答迈克尔教授的疑问。
他是一时失神，才会问出这个没办法回答的问题，虽然周从文有答案。
这原本就是后世的常规操作，只不过提早出现了10年左右。
患者直接经皮冠状动脉介入治疗时应用手动血栓抽吸可以改善ＴＩＭＩ血流和心肌灌注，减少远端血栓栓塞，预防无复流或慢血流。
然而，后世大范围的样本分析，基于临床证据，直接经皮冠状动脉介入治疗时常规血栓抽吸并不能降低死亡风险或减少主要不良事件，因而不推荐常规使用。
虽然这台小机器的受众有限，但处理支架内的血栓却有比较好的效果。
周从文懒得和迈克尔教授一点点的掰扯清楚，他只是笑了笑，继续完成手术。
接下来的步骤属于收尾工作，简单清晰，按部就班的完成。
“沈浪，看明白了吧。”
沈浪点了点头。
“其实没什么难的，回去练习一下就行。”周从文淡淡说道，“不过手术适应症和可能出现的副反应需要你都记下来。”
“嗯。”沈浪满脑子都是手术过程，虽然并不算是多复杂，但对于一个刚入门的小医生来讲并不容易。
“周！”迈克尔教授在身后提高声音问道。
“怎么了，迈克尔教授？”
“我感觉机械抽吸还是有一定的副作用。”迈克尔教授小声说道。
周从文回头看了一眼他，知道这位世界顶级的术者是不服气和学术研究的心态都有，便笑了笑，“那一会回去，我讲一下手动抽吸和机械抽吸的副作用。”
迈克尔教授没想到周从文的反击竟然这么快、这么直接。
手动抽吸血栓，自己研究了很长时间，的确有一定的适应范围，但副作用……
眼前这位年轻人的语气里，似乎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
为什么？
迈克尔教授有些迷茫。
这一点都不科学。
“周医生。”克利夫兰的一名医生恭敬说道，“你真的准备讲一下么？”
“示范手术后不是都应该讲一下的么？”周从文微微一笑，“克利夫兰没有这个规矩？”
那名医生满头大汗，连连摇头。
“送患者回去吧，讲座你可能听不到，但应该有录像。”周从文说完，把无菌单撤掉，转身离开。
沈浪跟在周从文身后，一肚子话想问，但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该问什么。
“沈浪，都看清楚了吧。”
“看清楚了。”沈浪小声说道。
周从文笑眯眯的看了一眼沈浪，“手术术式还有很多，希望你能在一年之内都接触到。”
“我能学会么？”沈浪毫无信心。
“为什么学不会？”周从文哈哈一笑，没有继续说什么，去换衣服出了更衣室。
更衣室门口黑压压的站着一群人，沈浪看傻了眼。
这是……
“周医生，谢谢。”一名秃顶的中老年男人热情走上来伸手问候。
周从文和他握了握手。
“没想到这次的产品展示如此成功。”
“尊敬的董事长先生，产品展示还没结束。”周从文微笑说道，“准备课件，接下来还有一个讲座。”
“讲座？”
“有关于手工抽吸和机械抽吸的优缺点的分析。”周从文道。
奥利达的高层怔住。
在他们看来这已经不是针锋相对，而是睚眦必报、不死不休。
兰科追着奥利达的新产品打，但那是比较，胜负在医生们的心里。
可周从文竟然要马上作比较，实锤砸死兰科！
奥利达的高层们想到这一层，有人兴奋，有人犹豫。
“周医生，你确定么？”那人犹豫的说道，“要是有关于并发症的研究……我建议还是等有大规模的样本后再做也来得及。”
“哦？”周从文看着他的眼睛，“我不是要把兰科的新产品钉死在棺材里，而只是出于学术目的。新产品经过这次推广，我相信在1-2年之内会遍布全球。”
“而与之相应的适应症以及并发症，必须要第一时间告诉在场的医生们，省去一段摸索的过程。”
奥利达的众人都沉默下去。
周从文说的是对的，这也是医疗器械公司高大上的宣传之一。
但……
“准备课件。”周从文不再和奥利达的人多说什么，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
秃顶男人无奈，只好和身边的助理交代。
二十分钟后，周从文和沈浪回到展示大厅。
大厅里的声浪已经变成噪音，反复回荡着，分贝高的下人。
但没人在意，医生们面红耳赤的讨论着手术的细节以及今后的应用，全情投入。
看了一台血栓如何被融化的手术，亲眼目睹整个过程后，来自世界各地的医生们在短暂的沉默后开始沸腾起来。
他们心情激昂，脑子有些迷糊，不说点什么的话整个人都不舒服。
当看到奥利达的人恭恭敬敬拉开门，站在两侧微微鞠躬的一瞬间，沸腾的人群意识到是那位宛如神祗一般的术者回来了。
他们不约而同的怔了一下，人群下意识的分开，如同出埃及记记载的神话似的。
迎接他们的王，
追随他们的王，
去开辟一个崭新的世界。

第731章 每一秒都错的张友

沈浪看见眼前人群被一只无形的手分开，来自世界各地顶级的心脏介入医生们用自己国家的礼节迎接周从文的时候，心里的火焰燃烧起来。
不是八卦之火，而是羡慕、甚至还有嫉妒，一句古老的话在他的耳边响起。
嗟乎，大丈夫当如此也!
沈浪犹豫了一下，他没有跟在周从文的身后接受来自世界各地医生的礼遇，而是静静的绕了一圈，走到张友的身边。
“张主任，您这是累了？”沈浪小声的问道。
张友怔怔看着周从文在人群中走过，宛如明星一般，不断和伸出手的人握手寒暄，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张主任？要不我送您回去休息？”沈浪见张友不说话，便又问道。
“我……”张友叹了口气，悲伤莫名。
他从来不奢望达到周从文的层次，连想都不敢想，甚至做梦都梦不到。
看着周从文走到展示台是那个，张友恍惚问道，“沈浪，机器好用么？”
“还行，不过从文说有一定的适应症，而且适应症很受限。”沈浪如实回答道。
张友不再有任何妄想。
要是从前，他会心生希望，既然有一定的适应症那就证明心脏介入手术还有很多无法治疗的患者，也就意味着心外科存在的必要。
然而现在张友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在周从文老家的泥土上周从文画出来的手术示意图无声的告诉张友，等待下去是温水煮青蛙，会不知不觉的死去。
等到那一天，自己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恍惚之中，周从文已经走到屏幕前，坦然看着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淡淡说道，“时间有限，长话短说，我来讲一讲血栓抽吸的相关并发症。”
一台崭新的机器出现，手术成功后术者说的不是这台机器的优点，而是相应的并发症！
奥利达的相关人员脸色黑漆漆的，特别不好看。
在场的医生们也哑然看着周从文，不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首先，手工抽吸血栓出现血压、心率下降等情况可能因为以下几种情况。
第一，血管闭塞或痉挛；
第二，血管再通导致再灌注损伤。
无论哪种情况，术者都应该应及时撤出抽吸导管并进行相应的处理。”
“血栓抽吸回撤过程中栓子脱落可导致非梗死相关动脉栓塞和脑栓塞等并发症，分为以下几点……”
周从文侃侃而谈，张友和沈浪完全听不懂周从文在说什么。
不是因为专业壁垒，而是周从文的英语水平太高，和母语一般熟练，还带着一点五大湖地区的口音。
张友和沈浪面面相觑，听了个寂寞。
“唉。”张友叹了口气。
“从文以前还和我说过他毕业之前好不容易过了英语四级。这小子，净瞎说。”沈浪看着周从文无奈的说道。
“呵呵。”张友笑了笑。
他想说周从文一直在隐瞒着什么。
可是话到嘴边又觉得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周从文可以用实力碾压一切，又何必要苦心隐瞒呢。
“张主任，您看着很累，我送您回酒店？”沈浪问道。
“不用。”张友看着沈浪的脸，像极了自己年轻时候的一个朋友。
不是容貌像，而是那种青涩而懵懂的气质和自己的朋友别无二致。
“那您……”
“沈浪，你看着周从文现在的样子羡慕么？”张友问道。
沈浪不知道张友要说什么，皱眉看着他。
“如果一块表不准的话，他的每一秒都是错的。”
“……”
沈浪觉得张友是个傻逼。
都五十多岁了，还说这种文艺的话？类似的话出现在小说里，绝对是大毒草。
“我现在感觉我做什么都是错的。”张友茫然的看着周从文，看着他背后有些草率的课件，“你知道半年前学术界的认知么？”
沈浪摇摇头。
“胸腔镜能做的手术不多，难度极高，要想发展至少还要十年的时间。
经皮冠状动脉介入治疗术能完成的术式很少，冠脉搭桥手术、换瓣手术以及其他术式才是正途。”
“可是自从周从文出现之后，这一切都变了。”
“虽然现在看着还不是很明显，可我能感觉到起风了。”
沈浪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张友的额头。
“我没发烧。”张友轻声说道，“沈浪，我感觉我现在做什么都是错的。”
“张主任，您看您说的。”沈浪勉强挤出一个笑脸。
“不。”张友摇头，“周从文在讲手工抽吸血栓的并发症，我猜他马上就要讲机械抽吸血栓的并发症。”
果然，就像是张友预料的一样，课件的画面一转，周从文开始讲述机械抽吸血栓的并发症以及预防方式。
沈浪有些惊讶的看着张友。
张友最近承受巨大的压力，虽然他还能呲着大板牙在笑，可在周从文用两种不同方式完成手术后，曾经顽强的神经彻底崩塌。
他现在出现了很少会有的倾诉欲，哪怕身边的沈浪是周从文从江海市带出来的人。
“你很惊讶？”
“是。”沈浪点了点头，回手摸烟，但意识到这是在展示厅里，只能强忍下去。
“因为我一直把周从文当作是对手来看，而你一直把他当成是朋友。你不知道周从文要做什么，但我清楚。”
“他……”沈浪见张友鬓角白发苍苍，有些可怜他，想要怼他的话说了一半就顿住。
“人么，大学时期是接受知识、接受新鲜事物最好的时期。刚参加工作的五年，也属于这种时期。我那时候青春年少，每天睡在手术室里，根本不知道疲惫。”
张友回忆着自己的过去，渐渐痴了。
张主任这是怎么了？沈浪并肩坐在张友身边，让他看起来没那么奇怪。
“可是人都有老的时候。”张友继续说道，“我们老主任之所以退休，是因为他眼睛花了。”
“做一台食管癌根治术，最后吻合的时候出现了问题，吻合口瘘，营养支持很长时间后患者还是死了。”
“老主任一直很强势，因为他的水平……那个年代的人叫手艺好。他无法接受自己连一台食管癌手术都无法做下来的结果，最后毅然决然封刀。”
“封刀？不做了？”沈浪问道。
“嗯，不做了。”张友说着满满都是尘土味道的往事，声音有些诡异，“咱们干外科的和内科不一样。内科老医生是越老越值钱，可是外科医生呢？四十八花一花，过了五十岁眼花手抖，很多高难度手术都做不动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水平一天比一天低。”
“还真是很悲伤的一件事。”
“前10-20年处于经验积累期，等真正成熟之后发现自己的身体不行了。就像是……你有女朋友么？”
沈浪摇头。
“年轻的时候都想找个年轻漂亮身材好的女朋友。”
“对呀，看见漂亮姑娘谁不想。”沈浪想起王雪腾。
“男人么，成熟的都晚。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会发现那都不重要。”张友叹了口气，“人生真的很遗憾，我很羡慕周从文。”
“我要是还有20岁的精力和体力，手术未必会做的比周从文差。”
“可这些年我积累了无数的经验、教训，也一直在寻求突破。可是呢，等我爬到一定位置发现我走不动了、累了。但身后有一群天才在追赶……不，是天才已经跑到我前面去了，你说我能怎么办？”
张友看着周从文脸上隐约散发着光芒，用流利的英语讲解着机械抽吸血栓的技术细节，心里话自然而然的流淌出来。
他听不懂英语，只能在课件上隐约猜到周从文在讲什么。
天才，可恶的天才！
人世间为什么有人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比自己用尽全力都无法得到的东西呢？
“张主任，从文很努力的。”沈浪道，“我最近也很努力，但您说的也对，从文是那种天才。”
“努力？”张友冷笑。
“是啊，他除了看病、做手术之外什么事情都不做，像是一个苦行僧。”沈浪道，“我最近每天做手术训练，穿着铅衣累的筋疲力竭，回到家只想睡觉。我连载的小说都很久没更新了……”
“……”张友无语，沈浪这货说的什么小说对他来讲是另外一个世界的存在。
“而从文每天回家都要磨5枚鸡蛋，他说这次我回去后也要开始磨鸡蛋，做最基础的训练。”
“不，你不懂！”张友的表情有些狰狞，他侧头看着沈浪，把沈浪吓了一跳。
沈浪觉得张友疯了，干嘛像是一条疯狗似的看着自己。
“等你老了，后面有人一直追着你，把你设想好的生活全部打碎，你怎么想？”
“不知道，我还年轻。”
沈浪的话让张友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张主任，你要想要很多东西，就得努力啊。”沈浪轻声说道，“无论多大年纪。”
张友一怔，他刚刚有些失态，说的都是心里话。但万万没想到沈浪一个小崽子竟然干反驳自己！
“你以为你真的很厉害？”沈浪笑这问道，眼神清澈中带着几分散漫。
“张主任，您别生气。”沈浪轻声说道，“黄老已经快八十了，还能做手术。”

第732章 接踵而至

几个穿正装的人大步走进来，见周从文刚刚结束演讲，都松了口气。
“是雅培的人？”
“最后面那个是我们欧洲大区的销售经理……”
“他们来干什么？难道该不会是雅培也要凑热闹吧。”
看见有人风风火火的赶过来，在场医生们小声议论起来。
为首的人很少有人见过，但身后小跟班的身份就已经从侧面证明了他到底是谁。
本来这次新产品展示会就充满了火药味儿，兰科和奥利达拼的刺刀见红，现在连雅培都冲进来想要凑热闹。
雅培的人分开人群，虽然嘴里不住的道歉，可他们的态度很坚决，略有生硬与焦急。
为首那人昂首阔步走向周从文。
这么快就来了？反应很迅速么，周从文看着雅培的人微微一笑。
“周医生，你好，我是雅培公司的执行董事。”为首那人走到周从文面前伸出手。
“雅培的器械很好用，尤其是药物洗脱支架。”周从文像是客套似的说道。
“谢谢你的夸奖。”
“实话实说。”
此时奥利达的人意识到要发生什么，雅培本身就是介入耗材的巨头，此时此刻出现在展示厅、还和周从文周医生握手寒暄，毫不掩饰他们的意图。
他们是来挖人的！
不！他们是意识到周从文的价值，顾不上矜持直接来抢人的！
“周医生，你和奥利达公司签署的是协议违约金是多少？”
果然，雅培公司的执行董事急匆匆、毫不客气的当着奥利达工作人员的面径直问道，连天气都没说，仿佛他身后有一群狼在追赶。
“单次合作，五百万美元。”周从文随意说道，“如果雅培有新品手术可以找我。”
雅培的执行董事眼睛一亮！
竟然不是迈克尔教授和兰科那种长期合作关系，没有巨额的违约金！
可是单次手术的费用竟然高达五百万美元，这也太离谱了。
就算是世界顶级医生的演示手术的费用上限在30-50万美元，这位周医生的身价直接提高了十倍！
“不知道能不能有幸聘请你来我们雅培公司的科研部门担任……”
“不用了，没时间。”周从文不等他说完，直接拒绝。
“价钱可以商量，希望你能感受到我们的诚意。”雅培的执行董事面带微笑，但他却握着周从文的手说什么都不肯松开。
“不是钱的事儿，虽然你们可能出不起这笔钱。”周从文微笑，“我很忙，只接单次手术。”
雅培的执行董事一怔。
太狡诈了！而且太有自信了！
在行业内部，有资格被顶级跨国财团聘请的手术医生一般都会加入某家公司，形成长期合作关系。
一方面顶级医生有丰富的临床经验，有各种奇思妙想，另一方只有通过雄厚的财力以及最高等级的实验室才能把这一切变成现实。
两者相互配合，有新产品也是术者一直在盯着，对新产品极为熟悉，做手术才能尽量减少各种意外的发生。
业内很少有周从文这种情况。
他的意思是不管哪家的新品耗材他都能用？还是说待价而沽，让巨头耗材公司先拼个你死我活？
如果是一般的人，这时候雅培的执行董事会很客气的寒暄，然后背后把他拉入黑名单。
可今天的展示手术，周从文以一己之力把事前不被人看好的奥利达拉出泥潭，并且绝地反杀兰科。
有自信是对的，雅培的独立董事想到。
“我要回国了。”周从文道，“我的联系方式么，估计你那面有，有需要的话随时联系。”
“周医生，等一下！”雅培的执行董事见周从文根本不和自己废话，焦急的拉住他的胳膊，“我听说你在买3m的口罩？”
“是啊，你怎么知道？”周从文问道。
“我们以后肯定会合作，我代表雅培公司赠送你的实验室一百万美元的口罩。”雅培的执行董事客客气气的说道。
“谢谢。”
说到口罩，周从文微微躬身，表达了自己的谢意，随后环视四周看见张友和沈浪后大步走过去。
雅培的执行董事无奈的跟在身后。
自己诚意十足，但这位周医生竟然高冷的一逼，一百万美元的见面礼已经说明了一切，但他却只是礼节性质的微微躬身表达感谢后随即便离开。
周从文刚走了两步，大门口再次有一群人急匆匆的涌进来。
雅培公司的执行董事看到冲进来的人，顿时敌意大盛。
进来的人是波士顿科技的工作人员，他们的目的应该和自己一样，看见一名世界级别的介入医生横空出世，肯定要第一时间赶过来把他收到自己公司旗下。
最不济也要有一个良好的印象，谁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刹那之间，周从文之前的高冷变成了砝码，沉甸甸的压在天平上。
周从文挠头苦笑，他认识波士顿科技的人。
还以为自己回省城后他们才会赶过来，但这群人反应如此迅速，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道的鲨鱼一样，毫不犹豫的第一时间就迅速的围上来。
他们的速度快的令人发指，完全不像是有大公司病的模样。
周从文当然知道自己的价值，只是没想到这群鲨鱼来的如此凶猛、如此迫不及待。
张友和沈浪怔怔的看着周从文，看着他身边越来越多的人围聚在一起。
虽然他们说什么张友听不懂，但是张友能从他们的言谈举止、神情动作中看出来这群人相互之间的敌意和对周从文的……讨好与谄媚。
也有人对张友谄媚，不过级别完全没办法和眼前围在周从文身边的人相比较。
张友看的羡慕，但他很清楚自己也只能眼巴巴的羡慕。
这种级别的产品展示、围绕在周从文身边的人，都是张友一辈子都无法触及的存在。
这一次出行，让张友更加深刻的认识到周从文的实力与地位。
周从文想要离开，但一家接着一家跨国公司的人赶过来。甚至因为挤不到周从文身边，有人还退而求其次，问张友要了联系方式。

第733章 锦衣卫

从克利夫兰飞回来，等待周从文的是满病房的术前患者。
走廊里加床满满，看的张友百感交集。
跟着飞了一趟克利夫兰之后，张友非但没有解决心头的疑惑，反而愈发迷茫。
周从文也没和张友深入交流，沈浪讲起当时在展示厅和张友闲聊的事儿，周从文也没深入询问。
这一世和上一世不同，周从文其实蛮想看看最后张友会选择一条什么样的路。
这算是恶趣味？周从文并不这么认为。
做人不能太嚣张，哪怕自己做的是正经事。
安安稳稳的工作，一周几十台手术等着做，周从文实在不想把精力放在张友的身上。
……
……
半个月后。
韩处坐在办公室里静静的看着临床质控数据。
临床质控是韩处自己想出来的，需要的数据也是他自己弄的。
通过数据分析，韩处长努力尽量避免大型医疗事故的发生。
在韩处看来，临床医生的脑子里都是浆糊，工作到处都是破绽。
可他也很理解临床的医生、护士们。
医院给医生开多少钱？要是按照欧美的工作条件和收入来弄的话，也不会有那么多破事。
而且欧美医患比是多少？国内是多少？据说欧美门诊一天看十个都是多的，换国内投诉的患者能把办公楼砸喽。
能比么。
所以他在按照自己的逻辑、经验尽量避免各种医疗事故。
韩处除了开会之外从来不说各种高大上的话，这么做，用他的话说就是少点麻烦，省得临床上那帮傻逼每天往自己身上抹屎。
高龄手术审批，就是韩处弄出来的一条新规定。
外科医生都很忙，每天泡在手术台上，下来之后累的跟一条狗似的，一些“不重要”的事情说忘就忘。
很多高龄患者本身有各种并发症，他们竟然连会诊都不请就这么上手术。
几次大型医疗纠纷后韩处怒了，愤然出台了高龄手术审批方案，不经审批的患者一旦手术就要追责到底，无论手术成功与否。
除此之外韩处还在琢磨各种数据，比如说手术量。
每个人的手术量都是有上限的，过了这个限制倒不是说不能做，而是会特别糙、特别容易出事。
比如说陈厚坤，每周手术上限在20台左右，超过这个数值就到了容易出事的阶段。
韩处长一直在盯着周从文的数据观察，从周从文来到医大二院主持院士工作站的工作开始，他就安排的专门的人盯着周从文的手术量和门诊量。
但周从文是一个异类。
门诊量为零，因为周从文根本不出门诊，可是他的手术量却高到令人发指的程度。
韩处长没见过一周能做五六十台手术的术者，类似的人并不是没有，但都只存在于传说中。
据说津门肿瘤医院有一位专门做甲状腺手术的术者，一个大术间里摆放着三个手术台，手术台环绕，他就在中间。患者来一个、做一个、下一个，一天十几、二十台手术。
在韩处长看来，这名赫赫有名的术者绝对是违规了，但人家一年手术量超过3000台！
类似的例子其实不多，因为甲状腺手术小，所以能这么玩。
可是周从文做的是胸外科的手术，床位也有限制，各种客观条件都要比别人差。
但周从文的手术量……
韩处长每次看到汇总的周从文的手术量都觉得像是在做梦。
他也趁着周从文不在家的时候假装审查，去看过患者。
怎么说呢，患者管理的板板正正的，根本不像是一个第一次带组的人能管出来的样子。
所有患者的病历书写极其规范，韩处用挑毛病的目光去看，也找不出来有什么大问题。
病历写的不像是外科病历，而像是内科病历。
至于患者……韩处看完后24小时之内都有一种脑梗发作的感觉。
种种细节不一而足，可以说周从文心细如发，提早一步避免了很多医疗事故的可能。
所以他飙起车来速度虽然快，但韩处从老医务处长的角度看完全没毛病。
别说一周五六十台手术，就算是再多韩处也敢审批。
而其他医生，不说也罢。
尤其是骨科，最近随着下雪，“人生最后一次骨折”越来越多，他们的手术量严重超标，事故也层出不穷。
韩处觉得有些累。
骨科是大科，股骨颈骨折、股骨转子间骨折频发。
这类亚急诊手术不批？韩处能让人骂死。可是批的话是真出事，骨科的活干的特别糙。
要是周从文是骨科医生就好了，韩处闭上眼睛，像是个皮球一般蜷缩在椅子里，静静的休息片刻。
骨科最近几个月接连出事，把韩处闹的心神俱疲。
去骨科看一圈，抓住他们许主任按在办公室里大骂一顿，这回天王老子来了，都不给面子。
要是大院长说不，自己就撂挑子不干。
真特么的！
韩处拿定主意，休息片刻后让自己的人通知骨科下午三点半开会。
到了时间，韩处带人去骨科。
三个骨科，几十名医生早早等着，他们都很忐忑。
“韩处这次找咱们开会想干什么？”
“你们骨二最近出了多少事，还用多说么。”
“说的跟你们骨一出的事儿少一样。”
在座的小医生们交头接耳的说着，但不管是谁都知道今天是一道坎，熬不过去的话很难说韩处会做出什么事儿。
有关于韩处的传说，大家想起来都不寒而栗。
比如说当年和拆迁有关的那位爷送手下来医大二院，最后闹出一些幺蛾子，几卡车的人拉到二院，把所有人都吓完了。
但6小时后，风平浪静。
据说当时还是副科长的韩处当面硬刚，全靠背后深不见底的背景把事情解决。
再比如说……
医大二院里，就没人敢和韩处瞪眼睛的，包括大院长都对他特别和蔼。
这次被韩处盯上，肯定是祸不是福。
“我觉得咱们医务处像是锦衣卫。”
“抬举他们了，我觉得和东西厂一样，一群太监。”
“你小声点……”
医生们议论声压的极低，正说到这里，会议室的门“砰”的一声被推开，砸在墙上，玻璃几乎撞碎，把说医务处像东厂太监的医生吓了一跳。

第734章 要点脸吧

韩处一身阴寒的气息，抬脚走进会议室。
他脸上挂着寒霜，身边仿佛飘着雪花似的，让人不寒而栗。
所有人闭上嘴，连大气都不敢喘。
刚说医务处像东厂太监的那位干脆低下头，差点用瑜伽的姿势把头插到座位底下。
“人都到齐了吧。”韩处走进来后，冷声说道，“把多余的椅子撤掉。”
“韩处，许主任有点事，说晚来……”一名带组教授站起来，颤颤巍巍的解释道。
但他一句话没说完，韩处冰冷的目光刀子一般落在身上，让他把剩下的话一起咽了回去。
医务处的小科员毫不迟疑的把多余的椅子搬到角落里堆起来。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要出大事。
“现在开会。”韩处长没有坐下，而是背着手环视小会议室里的医生们。
其他骨科的两名主任一个人低着头，看都不敢看韩处，另外一个人则勉强挤出一丝笑，似乎这样韩处批评自己的时候能稍微轻一点。
“一月份，骨一出现投诉……”韩处没看资料，而是用冷冰冰的语气陈述事实。
这是连辩驳都无法辩驳的事实，一个又一个冰冷的数字像是冰坨子一样砸在骨一科主任的脸上。
“砰~”
韩处长的话没说完，会议室的门就被打开，骨三的许主任急匆匆的走进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许主任知道自己错了，进来后连连躬身认错。
“不晚，刚开始。”韩处长温和的笑了笑，“找地儿坐吧。”
韩处皮笑肉不笑，格外的阴森寒冷，许主任环视一周，见没有椅子，一名小医生习惯性的站起来给许主任让座。
“你，叫什么名字？”韩处长问道。
“……”
小医生立马傻了眼。
“挺好，知道尊重老同志，明天去医务处报道，来纠纷办。”韩处长冷冷说道。
“……”
“……”
“……”
满屋子的人都傻了眼。
纠纷办，那是医务处、是全院最不是人干的地儿。
每天遇到的都是各种气冲冲的患者家属以及各种胡搅蛮缠的人。
在纠纷办工作一天，折寿一个月，这基本上是一种共识。
纠纷办才是真正的冷宫，比急诊科还要冷无数倍。
小医生哭丧着脸看着许主任，期待他帮自己说句话，韩处可千万别是说真的。
“韩处，韩处。”许主任满头大汗，“我那面真有事，有个患者因为雪大路滑摔了个跟头，诊断是腰椎压缩性骨折。我上午往里面打了骨水泥，但术后效果不好。”
“骨水泥啊。”韩处微微一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笑容灿烂了很多，“那就先从这个患者说起。”
“经皮穿刺椎体成形术是近些年开展的一种新技术。
通过向病变椎体注入聚甲基丙烯酸甲酯骨水泥通常用来治疗疼痛性骨质疏松性椎体压缩骨折、椎体转移瘤、多发性骨髓瘤及椎体血管瘤。”
韩处长声音很淡，他每说一句，许主任的头就低一分。
人家门清着呢！
韩处可不是其他不搞临床出身的院长那么容易糊弄，对临床各种新技术韩处都有自己的理解。
不说别的，光是打骨水泥这种新技术人家说起来就头头是道。
“啪~”
资料飞起来，砸在许主任的肩膀上，雪片一样散落的满地都是。
“今年开展新技术的申请名单里我怎么没看见有你们骨三的资料？”韩处长随即斥道。
“……”
“厂家的人呢？”韩处长冷声道，“没有厂家的技术人员，连手术都不会做，你特么这也叫新技术？！”
“咱们是医大二院，不是基层的草台班子，你特么把厂家的人放进手术室，没人家在你都不会做手术，还要不要点脸！”
韩处骂的很粗俗，但这些话长枪大戟一般戳在许主任的心上，鲜血淋漓。
丢人！
现眼！
虽然已经开始骂娘，但许主任知道韩处还有无数难听的话等着他，只要他说一个不字，开始分辩、争论，今天自己别想要脸。
他怔怔的站在椅子前，根本不敢坐下。
“厂家的人有医师证么！有手术资格么！就算是有，你明晃晃的带进手术室里面去，主要步骤都是人家做，还要你这个骨科主任干什么！”
“你还有脸挂着省内名医？要不要把名医的牌子送给骨水泥的厂家？我和院里面提议把销售技术人员聘请来当骨干技术力量？”
“满脑子都特么是蛆，都从你耳朵眼里爬出来了！”
“……”
“……”
“……”
所有骨科的人不由自主的把头低下。
骂的太难听，但关键不在于韩处怎么骂人，而在于许主任连还嘴的能力都没有。
许主任为什么让厂家的人进手术室，为什么不敢还嘴，大家心知肚明。
只是今天韩处长挑明了这事儿，摆明不给许主任、不给骨科面子，连个台阶都不留，今天就不见红、不把几个人打出翔肯定不完事。
“捡起来。”韩处冷冷说道。
许主任怔了一下，他有些愤怒的看了一眼韩处。
目光对视，许主任气势顿时馁了下去。
这事儿自己做的就不对……
忍着一股子屈辱，许主任费力的蹲下，把地上散落的病历捡起来，整理好。
一分多钟的时间是那么漫长，丢脸的并不只有许主任，全体骨科医生都觉得丢脸。
不光骨三是这么做的，其他两个骨科打骨水泥也都这么做。
韩处长今天……看样子注定无法善了。
“韩处，您消消气。”许主任努力挤出几丝笑容，把捡起来的病历交给韩处长。
他老脸通红，不知道是刚在地上蹲的时间久了腹压增高导致的还是被骂的羞红了老脸。
韩处接过病历，回手摔在许主任的脸上。
“啪~”
像是一记耳光，抽的许主任脸色由红转白。
会议室的门被撞开，一名骨科值班医生闯进来，他慌张给韩处鞠了一个躬，嘴里却和许主任汇报病史。
“主任，心胸的张主任说患者可能是心脏异物，建议手术。”
所有人都怔住。
心脏异物？！

第735章 这是魔法？

“是刚打完骨水泥的患者么？”韩处长冷冷问道。
“韩处长……是……是……”骨科的小医生连忙说道。
“你说你们干的是什么破事！”韩处长怒骂道，“张友见过相关的患者么？！找他有什么用！”
“……”
许主任一怔，刚刚被再次羞辱的怒火早已经如冰雪般消融，他怔怔的看着韩处长。
韩处拿出手机，用圆滚滚的手指拨号。
“周教授么？您方便么？骨三做骨水泥，术后说是心脏异物。”
“心包填塞？有么？”
韩处拿着手机问骨科的小医生。
小医生连连点头。
“有，周教授。”
“好，准备体外循环马上上手术！”韩处长立马说道，毫不迟疑。
他翻脸比翻书还要快，刚刚的阴冷不见踪影，挂断电话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容。
但当他看向许主任的时候笑容转瞬即逝，韩处一边再次拨打电话号码一边环视小会议室里的众人。
“都去手术室，看看你们干的好事！”
“……”
所有人沉默。
拉着所有骨科的医生去手术室干什么？
一个术间根本装不下这么多人，这是要当面羞辱骨科所有人么？
虽然这么想，但没人敢反驳韩处的话。
人家站在道德的前列腺上说话，而骨科虽然“人多势众”，但不管是明里暗里都说不出道理，不忍着还能怎么办？
但凡是炸毛的话……人家韩处年轻的时候面对几卡车的人都不害怕，用不知名的手段和人把酒言欢，自己算个屁！
“傻逼，一群傻逼！”韩处冷哼，转身走出小会议室。
……
……
“从文，什么患者？”李然问道。
“骨科打骨水泥出事了。”周从文坐在血管介入的操作间里淡淡说道，“没办法，只能打开看看。”
“骨水泥是什么？”李然抬起手，在自己脸上拉出一个笑脸。
“是……你看了就知道。”周从文叹了口气，拿着手机沉吟，他想要打个电话但最后却没打出去。
“沈浪，姜主任，滕主任，我那面有点事，你们继续练习。”周从文按下对讲器的按键说道。
说完，他起身出门，李然跟在身后。
“从文，我怎么感觉你不对劲呢。”李然很严肃的问道。
来到医大二院后，李然的病情也没见任何好转，依旧臭着脸，好像别人欠他多少钱似的。
“患者的情况很严重。”周从文道，“打骨水泥作为一种治疗椎体压缩性骨折的新方法，可有效恢复椎体高度，增加椎体强度和力学稳定性，并迅速缓解疼痛。”
“这么好？”李然从周从文的话里面感觉到这是一种很牛逼的新技术。
“尽管打骨水泥被认为是相对安全的微创手术，但并发症也较多，尤其是骨水泥渗漏。”周从文耸肩，“我遇见……我看见外文期刊上有一篇报道，说打骨水泥之后五年才出现心脏异物的案例。”
“五年！为什么会这么久！”李然惊讶。
“嗯，说不清到底是为什么，但的确有类似的情况发生。”
“哪个杂志？我找来看看。”李然问道。
周从文一怔，患者是自己在帝都遇到的，文章也是自己写的。李然这货是故意难为自己！
队伍越来越不好带了，以后还要不要自己说话了，周从文心里想到。
“椎体成形术后整体水泥渗漏率为55.4%，主要渗漏途径包括椎间盘间隙，概率为25.2%、硬膜外静脉丛，概率为16.0%、椎体后壁，概率为2.6%、神经孔概率为1.6%、椎旁血管，概率为7.2%。”
周从文不接话，顺着之前的话题继续说下去。
“血管源性骨水泥渗漏并不少见，这种情况多发生在注射骨水泥的开始阶段。”周从文继续说道。
“然后骨水泥凝固，出现在心脏里？”李然诧异的问道。
“对呀。”周从文叹了口气，“现在说的话，你印象肯定不深刻，还是上手术看一眼吧。”
“几个毫米的东西能看见么？”
“几个毫米？”周从文摇了摇头，“我虽然没看见片子，但估计应该有几厘米，甚至可以穿破心脏。”
李然这回彻底怔住。
周从文描述的不像是医疗手段，而像是魔法。
骨水泥最开始是液体，随着血液流动来到心脏，然后凝结成尖锐的柱状物，把心脏直接刺破。
这太难想象。
这是机械飞升的节奏么？（注）
周从文也没多解释，他大步走到手术室，刚下电梯周从文就看见手术室外黑压压的站着几十号人。
“周教授，辛苦了。”韩处长满脸和蔼微笑的迎上来。
“患者送进去了？”
“嗯。”韩处长招了招手，许主任低着头上来汇报病史。
患者，女， 78岁，既往“房颤”病史5年。
因不慎摔倒伤致腰背部疼痛7天入院。
查体:强迫体位，腰椎屈伸活动受限，下腰椎压痛、叩击痛。辅助检查:腰椎CT示L4椎体压缩性骨折。
诊断为腰椎压缩性骨折、骨质疏松症、心房颤动，并行经皮椎体成形术治疗。
术后5小时，患者忽然自述胸闷胸痛，10余分钟后伴有持续性上腹部胀痛，恶心、呕吐2次。
心电图示广泛ST段抬高， D-二聚体2.66mg/L (正常:0～0.55 mg/L)， BNP 116 pg/ml (正常:0～100 mg/L)。
胸腹部CT显示L4椎体旁及下腔静脉、右心房内条形高密度异物。患者随后出现进行性胸闷和呼吸困难，并伴有颈静脉怒张、大汗淋漓。
“血流动力学怎么样？”周从文问道。
“什么？”许主任一愣。
“生命体征。”周从文冷声道。
“血压96/56 mmHg ，心率140次/分。床旁超声心动显示有大量心包积液，大约有300ml，张主任已经进去了。”许主任带着哭腔说道。
“体外循环组准备。”周从文道。
“正在往医院赶，应该不会耽误事。”韩处长接话说道。
“好，我去看看。”
“周教授，患者能不能活？我要和患者家属怎么交代？”韩处长压低了声音问道。
“现在没死就死不了。”
周从文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答案。
……
……
注：有关于机械飞升的原理我琢磨了很多，一直想写，但……等封笔前看看，尽量写一本。

第736章 打开来看

周从文进更衣室换衣服，关上门，小声问道，“韩处，外面是……”
“今天我心气儿不顺，去骨科开会，讲讲他们的问题。”韩处长笑眯眯、带着一点慈祥的说道，“没想到正好赶上这事儿。本来找的是张主任会诊，但打骨水泥毕竟是新技术，出现并发症我怕张主任没有经验。”
许主任听的泪流满面。
五十多岁的张友没有经验，韩处非要找二十多岁的周从文来解决问题，这话说的太荒谬，荒谬到了极点。
韩处长是不是憋急了眼要找自己麻烦，才会指鹿为马的这么说。
而且许主任并不认为是打骨水泥打出来的问题，只是自己运气不好，恰巧赶上一个“房颤”的患者心脏病发作，出现血栓。
其实他对要做手术更不认可，但许主任不想自己当着所有骨科医生的面被病历再一次砸在脸上。
其他两名主任也是这么想的，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他们沉默的换衣服。
“看看吧，发现的早应该没事。”周从文道。
韩处长一颗心托了底。
虽然他也不确定周从文能解决问题，可既然他这么说了，那一定没问题。
换完衣服，几人大步走进手术室。
手术室的走廊里弥散着一股子紧张、焦躁的味道。
周从文大步进了术间，看见张友对着CT正在看片子，一名带组教授正在和手下的小医生消毒。
“张主任。”周从文打了一个招呼。
“小周，你也来了？！”张友一怔，怎么走到哪都能看见周从文这货呢。
不过他旋即瞥见韩处长，心里明白这肯定是医务处知道了消息，直接找的周从文。
真以为周从文什么病都能治？张友心中不屑。
但仔细想想，这货还真特么什么手术都能做！张友默然。
“小周，你来的正好，片子我看不懂。”张友半真半假的说道。
影像上显示一个白花花的高密度影横亘在心脏里，第一眼看上去给人一种伪影的印象。
也可能是患者身上有硬物，心脏里根本不可能出现类似的影像，最起码张友就没见过。
他本来不想做手术，正一脑门子官司的琢磨怎么推诿患者。
但韩处那面直接让把人拉到手术室来，张友心里也很和郁闷。
“哦，果然是这样。”周从文看了一眼片子，右手抬起，盘着小平头沙沙作响中说道。
“小周，这是什么？”张友谨慎、谦虚的问道。
“是骨水泥在心脏里凝结成实体，把心脏刺破了。”
“不可能吧，骨水泥不是打在椎体里么？就算是刺破血管，应该也不会有这么多骨水泥外漏。”
“打开看吧。”周从文一边盘着小平头一边看着片子，对张友的疑问也不回答，只是扔下一句老话——打开看。
张友心中疑惑。
要是按照周从文的说法，其实也能解释。但水泥在血管里行走，然后到心脏里凝结成尖锐物把心脏直接刺破……
这也太古怪了，完全想不懂。
张友沉默，他心里的小怪兽忽然又一次出现，叫嚣着。
周从文要是错了，自己肯定不阴不阳的用话挤兑死他！别管他身后站的是谁，别管以后和他怎么见面！
可是小怪兽只叫了一声，张友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念头——周从文可能错么？
在克利夫兰，那么多人簇拥着周从文，人们的眼神里带着卑微和讨好。这种人……张友的注意力被顺利从片子上拉走。
转身，张友的眼睛一下子直了，三位骨科大主任板板正正的站在后面，像是犯了错的孩子。
而那位胖的像球一样的韩处长就站在后面，眼睛眯成一条缝，张友看不出来韩处的目光落在哪里。
这么大的排场！
张友瞬间无语。
不说话也尴尬，尤其是韩处长就站在身后，让张友感觉自己的手和脚都不知道放在哪。他想了想，和韩处长打了个招呼，随后去刷手、穿衣服，和带组教授一起铺单子。
手术室里安安静静的，周从文在几分钟后缓缓走去刷手。
见韩处和周从文离开，三名骨科主任的心终于放松下来。今儿韩处长摆明了要杀个人头滚滚，三人心里明镜一般，但不知道为什么韩处长竟然走了一步昏棋。
拿着现有的病历说事儿，没人能回嘴，毕竟做错了事情，任打任骂，只要不过分。
可是韩处竟然放弃张友，而几乎无条件的完全信任院士工作站的周从文。
这对老谋深算、一颗心七窍玲珑的韩处长来讲绝对很难做出来。
这都不算，周从文竟然说心脏里的异常影像是骨水泥。
许主任是当事者，他早就被吓的七荤八素，目光游离没有焦点。
周从文扫了一眼，见已经开始铺置无菌单，便和韩处长说道，“我去刷手。”
“我陪您去。”韩处长跟在周从文身边，像狗腿子一样屁颠屁颠“滚”了出去。
其他两名主任不约而同的对视一眼，骨一的主任走过去看了一眼片子，撇撇嘴，“张主任，我看心脏里的影像至少得有7、8公分吧。”
“大约9公分。”张友一边铺单子，一边说道。
“不是伪影么？还是患者做检查的时候身上有什么异物？”骨一的主任笑道，“9公分的异物忽然出现在心脏里，变魔术呢？”
张友沉默。
“是啊，骨水泥打进毛细血管里一点点不会有什么问题，我们科已经做了将近一百例骨水泥治疗腰椎间盘压缩性骨折的患者，创伤小，恢复快，整体来讲没见过任何一个患者出事。”
“是啊，骨水泥就算是在毛细血管里凝结，造成的损伤也很小，怎么会流到心脏里。”骨二的主任继续补充道。
韩处不在，他们的心思活络了起来，仿佛在为自己辩解。但韩处要是在场，他们可不敢这么做。
“张主任，你认为是什么？”骨一的主任问道。
“不知道。”
“刚才你不还说……”
“对呀，你是不是也认为是伪影？根本不可能是骨水泥，还刺穿心脏，想象力是真够丰富的。打开看不到东西，肯定傻眼。”
张友一路沉默，铺完单子后穿最后一层衣服，老老实实的站在一助的位置上。
骨一、骨二的主任看到这一幕，接下来的话戛然而止。

第737章 剑出鞘！

张友，胸外科的大主任，上急诊手术理所应当的站在术者的位置上。
可是他却一点都不“客气”，甚至连主刀的想法都没有，直接站到助手的位置上，老老实实的和带组教授一起整理电烧、吸引器。
无菌单窝了一个角，把电烧、吸引器的线都缠在一起，张友还很闲的要了角针、七号线把无菌单外层缝了两针，甩线让带组教授打结固定电线。
“张主任，你得掌舵啊！”许主任一下子懵了，小声和张友说道，“你要是慢诊手术放周从文做一两台也就算了，我不说什么。这是急诊手术，里面什么情况不一定呢……”
急诊手术很多情况都要靠着丰富的临床经验。
一些意外情况没人见过，很少有人敢瞎弄。遇到那些人傻胆大的主胡乱弄完，看着好端端的，下去就出事。
需要丰富临床经验的时候，张友却躲了，骨三的许主任一下子慌了神。
平时张友就不担事，怎么火烧眉毛了竟然把术者位置让给个年轻人，这不是扯淡呢么。
“说什么呢。”张友低声斥道，“老老实实看手术得了，这都是为了你好。”
说着，他抬起头，“你们俩也少说话，别给自己惹祸。”
许主任手脚冰凉，浑身湿冷，已经将近虚脱。
在他看来张友是在逃避责任。
毕竟躺在手术台上的患者的影像资料很古怪，骨科几位大主任完全不信心脏里的异物会是骨水泥。
不信是不信，但他们也说不出来子午卯酉。
这种诡异的情况临床上偶尔会发生，张友摆明利用韩处坚持找周从文的机会脱身。
真是狡诈啊！难怪张友在医院里有滑不留手的外号。
骨一、骨二两位主任感慨，骨三的许主任是事主，他躲不掉，隐约已经看见了悲催的未来。
“一般情况下来讲就是这样，打骨水泥的时候操作有些小细节，等手术完事，要是韩处想的话我可以和骨科的医生讲一下。”
周从文的声音传来。
一刹那，徐主任感觉张友的腰都直了少许，整个人也精神了一些。
“那就辛苦周教授了，开展新技术一堆事，有些并发症很少见，没有足够的临床经验不可能完全避免。”
韩处跟着说道。
“呵呵，最怕的是不会做手术也不出去进修学习，让厂家的人带着做。韩处你说这都什么事儿呢？”
“……”
骨科几个主任感觉周从文当着面抽自己耳光。
来到术间，周从文消毒穿衣服，一句客气话都没有直接站到术者的位置上。
“刀。”
周从文伸手。
器械护士偷眼瞥了一下张友，见他的头略微低着，便把开皮刀拍在周从文的手心里。
“韩处，催一下体外循环组，来了之后直接开机准备体外循环。”周从文一边开皮一边说道。
“好咧。”韩处长像是皮球一样“滚”了出去。
手术这么快么？从开皮到建立体外循环至少要四十分钟吧。
几位骨科主任顶着一头问号凑到周从文身后看着术区。
无影灯的灯光很亮，手术刀很薄，周从文做的很轻松写意。
开皮，止血，电锯切开胸骨。
白骨碎屑飞出来一块，周从文有些不满意的抬头看了一眼张友，没多说什么，继续低头做手术。
张友被周从文的一眼看的有些虚，他不明白自己一个大主任为什么会打心眼里害怕周从文这种年轻医生。
和黄老有关系么？
没有。
就算是黄老，也绝对干涉不到这面心胸外科正常的日常工作中来。
牵开胸骨，体外循环组的人一溜小跑进来，没有废话直接开机准备体外循环。
“心包腔内积液大约300ml。”周从文用心包吸引器把心包腔内的积血吸干净，随口说了一个数值。
剪开心包，几名骨科主任一下子怔住。
无影灯光照射下，清晰可见心脏右室流出道位置有一个硬物刺破心脏，心脏外的硬物大约1cm左右。
那个硬物看着特别刺眼，相当刺眼，刺的眼睛根本睁不开。
仿佛是一把利剑刺穿胸腔，刺破心脏。
这是个什么鬼！
心脏外伤很常见，不说张友，其他在场的医生护士见过的也都不少。
但普通的心脏外伤是由外而内的，一般都是刀刺伤。
可是眼前的患者心脏外上却是由内而外的，就像是变魔术……像是被施放了恶毒的诅咒一般，某个东西进到身体里，来到心脏忽然“砰”的一下胀开，把心脏刺穿。
之前种种诡异的猜想直到此时水落石出，周从文的猜测没错。
可这玩意怎么来的？
要是有9公分长短的话，异物根本没办法在血管里流动。
“这就是骨水泥凝固之后的样子。”周从文扫了一眼，解释了一句。
这回连韩处都沉默无语。
骨水泥、心脏、刺破，这些关键词让韩处长也很难接受。
“准备建立体外循环。”周从文冲着韩处长眯了一下眼睛，“看情况还好，患者估计能活。”
韩处长无声的吁了口气。
……
……
手术室的走廊里，几十名骨科医生站在走廊两边，样子极为诡异。
哪怕是医大二院，也从来没出现过类似的情况。
值班的麻醉医生见韩处长不在，里面也开了台，就悄咪咪的凑过来和站在最靠边的小医生说道，“小韩，怎么回事？”
“唉，别提了。”骨科韩医生叹了口气，“这不是最近手术多，出事了么，韩处长抓住不放。今天我估计得有几个人去医务处学习，要不然根本没办法了事。”
“我去，诫勉谈话？”麻醉医生惊讶的说道。
诫勉谈话，这可是大事。
“我也不懂，没见过。”
“里面做的什么手术？”
“中午打骨水泥固定腰椎压缩性骨折的患者忽然胸闷气短，院士工作站的周从文非说是骨水泥在心脏里面。你说这不是扯淡么，怎么可能呢？！”
麻醉医生想说什么，但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我进去看看。”
“小心点，韩处长在里面。”

第738章 忽长忽短的硬物

麻醉医生抬头看走廊两边站着几十名骨科医生，一个个或是垂头丧气，或是面带怒色，或许心虚忐忑，他的心里也有点害怕。
虽然害怕，但他更好奇，眼前这阵势从来没见过。甚至不说是见过，连听都没听过。
三个骨科，几十名医生大晚上不回家被叫到手术室“罚站”，这种事儿怎么想怎么有些过。
一边想着，麻醉医生一边尽量让自己变成透明，悄悄进了术间。
见麻醉医生蹑手蹑脚走进术间，骨科医生也想进去看看，但他根本没犹豫，知道那不是自己一个小医生能看的。
再说，进去之后肯定要被骂的狗血喷头，何必呢。
很快，麻醉医生走出来，混混僵僵的，好像行尸走肉一般。
“里面做到哪步了？”
“喂，怎么不说话呢？”
“小孙？”
见麻醉医生进去看了一眼之后一言不发的走出来，站在走廊两边的骨科医生们都出言询问。
“那么长的一个水泥棍子，至少有9公分，就横在心脏里面，把心脏都杵破了。”
麻醉医生被拉住，他好像做梦一样比划了一下。
“没事吧你。”一名骨科的带组教授不屑的说道，“还有没有点医学常识了，还这么长？！脑子里都是屎么。”
说着，他也比划了一下。
就9cm，几乎和心脏横截面一般长短，就算是短也短不了多少。
用正常的逻辑判断，只要还有脑子的人就不会这么说。
麻醉医生一看就知道精神遭受到了暴击，以至于会说出这种根本不是医生该说、能说的话。
“喂，真的假的？你该不会是和韩处串通一气，落井下石……”
带组教授正说着，旁边有人碰了碰他的胳膊。
“我就是开个玩笑，不过这特么也太过分了。”带组教授不忿的说道，“9cm，那得多长，出现在心脏里，说出来你信么？”
他身边的人一怔，虽然不信，可有什么好说的呢？
估计是韩处长想要收拾骨科……也不能啊，他放着现成的证据不用，非要杜撰出来大家都不服气的、诡异说辞。
“小孙，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里面在做体外循环，韩处看了我一眼，我不敢在里面待。”麻醉医生老老实实的说道，“不行，我觉得我受刺激了，得去抽根烟清醒一下。不可能啊，那么长的东西到底是怎么出现在心脏里的呢？”
麻醉医生一边恍恍惚惚的说着，一边往走廊另外一侧的休息区走去。
“傻逼。”带组教授看着麻醉医生的背影骂了一句，“一点医疗常识都不懂，这么长的东西在心脏里？开什么玩笑，真要是有的话，连前面的血管都过不去。”
说着，他又比划了一下，大约15cm左右的样子。
其他人知道他这是在用夸张的手法来形容，显得麻醉医生和手术室里的人有多荒谬。
“我去看一眼，总不能别人说什么是什么。”带组教授冷哼一声。
他早就站的不耐烦了。
站在走廊两侧，引起他极为不好的回忆。
仿佛回到小学、回到幼儿园时期因为淘气被老师训斥，然后被罚站。
加上麻醉医生浑浑噩噩的走出来，说患者心脏里有那么长的硬物。
进去看看，就不信韩处还能把自己吃掉。
带组教授大咧咧的走到手术室门口，拉开门后整个画风为之一变。
一股子肃杀的气息迎面而来，把他一腔怒火冲的烟消云散。
他的腰不由自主的弯了一下，蹑手蹑脚的走进去。
随着手术室的门关上，里面的机器滴滴答答的声音消失，那种莫名的巨大压力似乎也为之缓解了很多。
骨科的人都静悄悄的等着。
他们想不懂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有那么长的异物出现在心脏里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喂，你说会不会是院里想要借着韩处长那条老狗的手整顿骨科？”
“不应该吧。”
“不应该？那么长的东西，怎么可能出现在心脏里。估计是院里有人看咱们挣钱挣得多，其他科室有有人瞎起哄。”
说着，那名有阴谋论的医生愈发气愤。
“真特么的，有本事自己挣钱去啊，看咱们眼红个毛线！”
“你小点声，韩处就在里面呢，别给自己惹祸。”
“我不怕。”阴谋论医生挺胸，比划了一下，大约10cm，“这么长的东西怎么出现在心脏里！你告诉我。”
“……”
阴谋论医生开始啰嗦起来，声音虽然不大，但他相当愤怒。
的确，不管从任何角度来讲，这都是不可能的。
开什么玩笑，那么长的一个东西在心脏里，以为是弹簧刀么！
几分钟后，带组教授如丧家之犬的走出来。
他低着头，虽然戴着无菌帽，可是头发支愣着，哪怕是无菌帽都无法遮掩。
“老李，怎么样？”
“里面什么情况？”
“是不是没有那么长的东西？是不是他们在瞎扯淡？”
带组教授惶惶如丧家之犬一般，只是脚步虚弱，每走一步都像是随时会一屁股坐到地上似的。
“到底怎么回事，你说话啊。”
“体外循环建立完了。”带组教授说道。
“这么快？”
“心外科的水平什么时候这么高了。”
“是正在建立吧。这才多久，体外循环怎么可能建立完。”
“不是。”带组教授摇了摇头，“院士工作站的周从文主刀，张主任给他当助手，体外循环已经建立完了。右室流出道被刺破，我看着的确是骨水泥凝固的样子。”
“……”
“……”
“……”
众皆哑然。
“有那么长？”阴谋论医生不信，他用手比划了一下，11.5cm长短。
“好像……好像……”
“好像什么？”
“好像比这个还要长。”
“！！！”阴谋论医生一怔，随后鄙夷的看着带组教授，“你怎么一点骨气都没有，是不是个医生！”
“人家说什么你就跟着说什么？老子就不信了，姓韩的能整死我还是怎么着。”
带组教授摇了摇头。
“我去看看，我特么就不信能有这么长的东西在心脏里！”

第739章 参观

“真的已经建立完体外循环了？我看体外循环组刚进去没多久啊。”
“院士工作站的周从文这么厉害么？张主任也是，怎么能心甘情愿的给人打下手呢。”
“你该不会是被韩处长给骂懵了吧，然后就胡说八道。”
众说纷纭，带组教授一脸迷茫的走着，他比麻醉医生看着还要恍惚，还要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刚刚进去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出来就变成这副样子了？其他骨科医生都愕然。
“不可能吧，老李，你是不是看错了。”
“对呀，那么长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心脏里，还把右室流出道给刺破了。心脏解剖结构我虽然不熟悉，但多少也知道。要是右室流出道有问题，右心室是不是也被扎破了？还那么长，根本不可能。”
“老李，要不你去歇歇吧，看你净说胡话。”
带组教授没争论，他来到自己之前站的位置，靠墙站好，随后缓缓蹲下。双手抱着头，支楞起来的头发被再次压下去。
看着带组教授的模样，其他人心里多了一层心思。
不可能是患者病情的问题，应该是韩处长发了邪火，一定是院里面准备整顿骨科。
话说自从高值耗材走入临床，能做的手术的确是多了很多，而且骨科医生的收入也水涨船高。高的他们自己挣的都手软，高的让其他科室眼红。
从前被人埋汰成木匠活，但现在来看骨科是全院收入数一数二的大科室。
别的科室研究生能留下，骨科么~~~呵呵，博士都留不下来，这还是自家的博士。
外院的博士更是想都别想。
收入高肯定遭人嫉恨，这也难免。
可韩处长这么做很难服众。
阴谋论医生的话越来越像是真的，所有人的目光看了带组教授一会，都落在手术室的门上。
他们一边看着，一边竖起耳朵听手术室里传出来的声音。
韩处长的脾气像是六月的天，一会温和、一会暴躁，要是骂人的话分贝应该极高，可以听到才是。
但手术室里静悄悄的，除了偶尔机器报警的声音外，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
几十名骨科医生都默默的等着，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他们的心也都提起来，越提越高，越高越抖，越抖……已经室性心动过度，马上就要到室颤的程度。
这都什么事儿呢，大半夜的不回家在这里提心吊胆的等着。
阴谋论医生进去的时间比较长，足足十分钟，手术室的门才打开。
屋子里隐约传出来的呼吸机、监护仪、体外循环的滴答声瞬间清晰。
站在外面提心吊胆的医生们一颗颗心不知道为什么狂跳起来。
阴谋医生走出来，他更是不堪，眼睛似乎都失去神采，由李然扶着，一步一踉跄，不知道在里面遭受了什么非人的待遇。
“里面怎么样？”
“你这是怎么了？低血糖？没事吧，赶紧喝口糖啊。”
“到底发生什么了？”
手术室的门关闭，站在外面的骨科医生们围上来，一边帮着搀扶一边询问。
阴谋医生没说话，他虽然戴着无菌口罩，但露在外面的脸色极差，都不是苍白如纸，而是灰呛呛的，说不出来的难看。
这是被韩处长殴打了么？
“手术做的差不多了。”李然解释道，“异物已经取出来了。”
“这么长？”骨科医生比划了一下，大约8m。
“不。”
“嘘。”很多人长出了口气。
“大约9cm，比你比划的还要长一点。”
“！！！”
走廊里站着的骨科医生们的头顶都蹦出惊叹号，一层一层的，永无止境。
之前壮着胆子比划，6-7cm已经是想象力的极限，就这都是壮着胆子的想象，更多是基于韩处的阴谋论想法。
可李然竟然说有9cm!
这怎么可能！
“从文说是打骨水泥的时候针尖落在静脉丛的比较粗的分支里，骨水泥有一部分进入血管，顺着静脉通道到了心脏。”
“！！！”
又是一大堆惊叹号冒出来。
“心脏异物骑跨右房和右室，穿过右室流出道，右室流出道和右房各有破口，从文已经经过右房切口直接完整取出异物。”
李然说的极为不可思议，但也很流畅，看着不像是说假话。
但阴谋医生的表情、动作以及情绪似乎成为背景，无声的证明李然说的话是正确的。
他亲眼目睹，甚至承受不住那么大的打击，整个人都垮了一般。
“骨水泥在心脏里什么样？”有人愕然问道。
“没多粗，像牙签似的，不过看着挺吓人。大家别怕，从文说患者没事，应该能活。”李然道，“不过也别着急去看，韩处长说一会组织人一批一批进去看。毕竟是心脏手术，不是菜市场。”
“！！！”
惊叹号漫天飞舞。
“没事，从文的意思是取出来就行，患者不会有什么问题。术后去icu抗炎、抗感染、强心、静脉营养支持治疗一段时间就能康复。”李然又强调了一下患者安全。
手术室走廊里一片安静。
9cm，牙签状的骨水泥刺破心脏，这玩意怎么听怎么不靠谱，但想来应该是真的。
为什么？
为什么！
每个人都变成十万个为什么，脑海里无数的疑问。
“歇歇，我再进去看一眼。”李然把阴谋医生交给骨科的人，转身回手术室。
刚打开门，正好韩处往出走。
“韩处长。”李然恭敬说道，随即站在一边给韩处长让路。
“骨科。”韩处长走出来，冷漠的说道，“一批三个人，从带组教授开始，一科一个，进来看两分钟换下一批。”
他说完后并没转身进去，而是用冷漠、冷厉的目光盯着骨科医生们看。
医生们马上排队，以职务高低排列，每个科室派出一个人跟着韩处长进术间。
两分钟眨眼即逝。
一批一批人进去看一眼，又出来。
进去的时候好好的，出来之后就一脸懵逼。
不管进去多少人，他们的情绪都是一模一样的，别无二致。
9cm、牙签一般的尖锐骨水泥就在病理盆中，比魔术还要魔术。

第740章 一会我给你们讲讲

“周教授，这是怎么形成的？”韩处长也想不懂，他一直在看着牙签一般的骨水泥异物，过了很久才问道。
周从文的手术按部就班的做着，已经停了体外循环，正在观察有没有活动性出血。
“打骨水泥的术中因为操作不当，导致套管针穿破椎旁静脉，与之形成交通。
当骨水泥仍处于半流体状态时，骨水泥外溢通过椎旁静脉系统进入体循环，最后汇入到右心房，然后水泥在心脏腔内凝固，从而形成1个约9cm白色牙签状异物。”
“在血管里为什么没有凝结？”韩处长继续问道。
周从文耸了耸肩，“注射时骨水泥聚合不足，球囊扩张椎体过度，针道与椎旁静脉交通，导致骨水泥进入椎旁静脉，进入体循环。”
“一旦骨水泥进入体循环，硬化后即使是小栓子也可能是致命的，这些栓子若停留在右心房或右心室，可能导致心脏穿孔和心脏填塞，也有可能进入肺循环，导致肺动脉栓塞。”
“这次我们看到的只是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况之一，也有在血管中凝结成栓子的可能。”
“哦，是这样。”韩处长看着9CM的白色牙签，眯着眼睛，谁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10mm至20mm长的线性骨水泥块就可以引起心脏填塞。小于10mm的骨水泥可能通过右心系统进入肺循环导致肺栓塞。这个……也比较特殊，9cm的骨水泥，真是很罕见。”
“这次的问题在于术者打骨水泥的时候太糙了，完全没注意到针尖穿透静脉，把一部分骨水泥打到体循环里面去。”
“不应该啊，这种医疗事故要是被人拿出来说事儿，能杀的骨科人头滚滚。”
周从文叹了口气。
要是骨科自己做的也就算了，出事后认打认罚，一般来讲都是技术事故，上升不到责任事故。医院会出面解决，和患者、患者家属商量一个妥善的解决办法。
可这名患者的术者……实际上是厂家的人。即便他有执业证，这事儿也说不出口。
许主任低着头，耳边周从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巴掌一般拍在脸上。
啪啪作响。
“手术还是要认真做的，尤其是一些意外情况。打骨水泥……手术比较简单，之前没人出去进修过么？”周从文问道。
“去法国看了一圈，三位大主任都去过法国。”韩处长道。
“哦，光玩了吧。”周从文笑了笑，“其实这种厂家安排的短期进修意义不大，很多并发症当地的医生也知道的不多。”
“这样吧，做完手术我给大家讲一堂课。这么简单的手术竟然还出这么大的事儿，不应该。”
韩处长抬头，扫了一眼三位骨科主任。
“谢谢周……周教授。”骨一的主任连忙应道。
骨二的主任开始附和，骨三的许主任已经陷入深深的懵逼、混乱状态，难以自拔，他的无菌帽已经被汗水打湿，整个人像是梦游一样。
9cm的骨水泥就像是梦魇一般，杵在他的心里，拔都拔不出来。
“辛苦周教授。”韩处长道。
“其实预防和避免类似并发症的手段很简单，在骨水泥里加入一些造影剂。往椎体里打骨水泥的时候在杂交手术台，一边看一边打，很难出事。”
周从文淡淡讲了一个细节。
“要是穿透了怎么办？”韩处长问道。
“如果透视下发现针道与椎旁静脉系统交通，重新定位和塞入明胶海绵压迫静脉出血。”
张友站在周从文的对面，一直低头专心做手术，他表现的比自己是术者的时候还要认真，还要小心，还要谨慎。
而且整台手术他一句话都没说，专心致志的协助周从文。
虽然不说话，但张友心潮起伏，百感交集。
周从文很厉害，这一点在半年前耿皓然的儿子做先心病手术的时候，张友就已经有了认知。
要不然他也不会上赶着去找王成发，准备要么收编、要么趁着周从文翅膀还没硬就按死他。
但张友知道自己一次一次的失误，一次一次的小看周从文。
不是因为自己不够重视，而是自己的知识、技巧层面上限就在那，再多的事情自己根本想象不到。
周从文不光开胸手术做得好，胸腔镜做的一样好；
不光胸腔镜手术做的好，经皮冠状动脉介入治疗做的一样好；
不光经皮冠状动脉介入手术做的好，心脏手术水准也是超一流的。
而且他现在正在给骨科主任们讲一种属于骨科的微创术式，说的头头是道。
自己和其他人想不懂的事儿在周从文的嘴里就变的极为简单。
“不过别担心，骨水泥渗漏导致心脏水泥栓塞是椎体成形术后危及生命的罕见并发症。一般来讲几百台手术都未必能出现一次，要是用造影剂的话，几千台都未必能有一例意外。”
“哈哈哈，借您吉言周教授。”韩处长笑道，“一会您给讲一下，做个系统的培训，估计我还要给他们擦屁股的机会就很少了。”
“当医务处长的确很累，韩处您辛苦。”周从文很认真、很客气的说道。
张友心里刚要腹诽，马上止住。
他下意识的担心周从文能“听”到自己心里说话的声音。
为什么周从文非要来医大二院呢，医大一、医大三就不好么？
张友感觉压力越来越大。
现在他已经四面楚歌，早就想举旗投降。
普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要是周从文想的话，他可以在三个月内让自己没手术做。
循环内科和周从文好的穿一条裤子，MD！藤菲那个老女人竟然跟周从文穿一条裤子！张友实在忍不住，恶狠狠的腹诽了一句。
现在更好，连韩处长都对周从文信任有加，这种八辈子不见一次的急诊手术韩处长竟然不相信自己，而是相信周从文，到哪说理去。
以后自己还能有手术做么？
能！张友给自己打气。
各种瓣膜病变一定可以！
一个分神，周从文手里的大镊子敲在张友的止血钳上。
“张主任，做手术呢，专心点。”
“……”

第741章 掰开揉碎

探查无活动性出血，周从文转身下台。
张友心中气苦，但没什么好办法。一助有一助的工作，术者下台后接下来的活就由一助领头去做。
周从文一把撕掉无菌手术衣扔到一边，扫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骨科主任们。
“厂家的人只会一点小活，也是最基本的操作。”周从文淡淡说道，“总不能靠着他们一直干活不是。”
“丢人，现眼。”韩处长作为一个完美的捧哏，不失时机的加了一句话。
的确很丢人，可有些事儿不能挑明，一旦挑明……结局很难预料。
周从文看了一眼韩处长，知道他今天心里面有一股子邪火。
倒也不一定是火气，但磨刀霍霍的声音周从文已经能听到。
骨科么，自认为科室手术并不碰重要脏器，很少会有急诊、患者术后有很少有问题，所以渐渐的也都产生了懈怠的心思。
“许主任你和患者家属沟通一下，把问题解决。”周从文没有马上说什么难听的话，“接下来……”
说着，他看韩处长。
“来医务处的会议室，听听周教授的讲座。”韩处长冷着脸说完，瞬间变脸，春风洋溢，“您有时间吧，周教授。”
“有。”
“那好，许主任给你30分钟，现在去和患者家属先交代一下，然后在会议室集合。”
张友一边关胸，一边默默的叹了口气。
周从文和韩处这两个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高高举起，轻轻落下不会么？都是公家的事儿，干嘛这么得罪人。
算了，和自己没关系。
想着想着，张友忽然心中一动。
一会自己去旁听一下，一呢是在周从文面前刷刷脸；二来可以看看热闹，学习、参考一下。
虽然心脏里有9cm的牙签张友独自很难解决，但关胸还是特别熟练。他抓紧时间把手术做完，送患者去icu，换了衣服匆匆赶到医务处的会议室。
屋子里坐满了人，空气有些污浊，张友呲着大板牙和周从文、韩处长打了个招呼，蹑手蹑脚的走到最里面。
周围骨科的医生、带组教授、主任们都很忐忑，只有张友最平静，他忽然觉得要是这样也挺好的。
呲着大板牙笑眯眯的看着周围的人，张友见周从文和韩处长小声的交流着，说说笑笑，宛如多年老友。
能和韩处长这种人相处的如此融洽，周从文这人真心的不简单，张友似乎对周从文的认知越来越清晰，但仔细观察周从文，却又感觉他年轻的脸庞越来越模糊。
这是年轻人能干出来的事儿？张友不这么认为。
把自己换到周从文的位置上，好像也没办法和韩处长用这么轻松的语气交流。
过了一会，许主任一脸沮丧的走进来。
张友心有戚戚。
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换谁都高兴不起来。别说高兴了，龇牙咧嘴的能挤出一丝笑都算是心大的。
而且还要面对韩处的雷霆之怒，张友甚至多多少少有了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坐吧。”周从文见许主任进来，淡淡一笑，“咱们先讲一下怎么避免今天这类事情的发生。”
“周教授，有很多人没听到您讲为什么发生，要不您再说一遍？”韩处长提醒道。
周从文点了点头，又把在手术台上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虽然没有实物，看上去有些枯燥，但周从文讲的深入浅出，比在手术台上的寥寥数语多了很多描述，下面的医生渐渐听的入了神。
“原理就是这样，我遇到……看文献里描述，肺栓塞的患者更多。”
“不过呢，也不用因噎废食。”周从文淡淡说道，“下面我讲一下怎么避免再出现类似的情况。”
“第一，术后心脏水泥栓塞的发生率为3.9%，一次进行椎体成形的数目过多是发生心内水泥栓塞的重要危险因素。”
“贪多嚼不烂，这话说的对。所以在最开始的还不数量时候最好数量控制在两个椎体以下，多了的话容易出事。”
“第二，骨水泥椎旁血管渗漏可能与骨水泥灌注时间过早、骨水泥尚未进入牙膏期、注入压力过大、穿刺针位置等有关，使得骨水泥通过椎体静脉回流至右心。”
“许主任，问你一个问题——什么是牙膏期？”
周从文忽然提问。
许主任一怔，讪讪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周从文微微一笑，“可能单纯的理论不好说，那你举个例子吧。”
许主任两眼一抹黑，什么牙膏期他只是看到过，但周从文对骨水泥的了解很明显比自己深的多。这时候要是说一些似是而非的东西，肯定蒙混不过去。
真要是顺口胡说，周从文不一定会惯着自己假装没听见。
丢人败兴啊，许主任脸色灰呛呛的难看。
“不举？”
“嗯，我就不举了。”许主任道。
周从文微微一笑，但笑容愈发浓烈，似乎捡了一个笑话。
韩处长摇头，下面的医生们一脸懵逼。
唉，张友叹了口气，怎么跟小孩子似的呢，周从文可真行。
“那还是我来说吧，有不理解的地儿回去注意查找资料。”周从文很快严肃起来，“拿今天的患者举例子。”
“导致水泥血管渗漏的原因是——由于椎体内压力高于椎体内静脉压以及椎体静脉管壁的破裂引起骨水泥渗入椎体内的椎基底静脉中。
渗漏的水泥进而通过椎旁静脉丛进入腰节段静脉，最终进入下腔静脉和右心房，导致心脏穿孔和心包填塞。”
“术前影像检查评估病椎情况，术中针尖达到椎体中央的前1/3处，可有效避开椎体内静脉丛，还可以使骨水泥在椎体内弥散更均匀，从而减少骨水泥渗漏的发生。”
“第三……”
“第六……”
“第十八……”
周从文把PVP术式掰开揉碎，很多并发症都考虑到，结合手术，应该怎么做连熊科主任张友都听的一清二楚。
甚至张友有一个大胆的想法——手术这么简单，自己都能做。
这个念头越来越真是，张友甚至手心有点痒。

第742章 让人眼红

周从文把一个术式掰开揉碎，不厌其烦的讲给在场的骨科医生听。
这些话略有些枯燥，但都是周从文“捞”干的讲，合作都是上一世周从文亲身经历或是在系统手术室里接受训练的时候遇到的问题。
可以说这一堂课在识货的人眼睛里价值万金。
不管能理解多少，只要自己讲了，他们以后犯错误的几率就会小一些。
哪怕是只有一个百分点也好，周从文是这么想的。
骨科医生们也没想到周从文是有真货的，而且不止一点真货，两个小时的时间干货满满。
有人已经开始后悔没带笔和纸，把周从文说的话都记下来。
但绝大多数人都目瞪口呆，无法理解周从文说的很多点到底是什么意思。
毕竟有经验、能上手的医生并不多。
“大概就这样。”周从文讲完，看了一眼坐在下面的骨科医生们，“之所以做不好，主要还是因为你们的局部解剖不够熟。”
骨科医生们还沉浸在师者，传道受业解惑的愉悦之中，没想到周从文难听的话说来就来。
说一名专科医生对自己专业部位的解剖结构不熟悉，这就是指着鼻子骂娘，而且很难想象有比这还要难听的话。
“打骨水泥，本身操作简单，患者受益，手术量增加，这是多赢的局面。没想到被搞成现在的样子，真是很难理解。”
“……”
“我说几句难听的话，大家别介意。”周从文笑眯眯的说道，“韩处的意思都清楚吧。”
骨科医生面面相觑，连张友都愣住。
“这次我已经说得很详细了，一共十八点，展开说一共七十六项，基本包含临床能遇到的各种情况。之前算是不知者不怪，但今天开始，再做骨水泥的手术，如果还出问题的话……”
说着，周从文微微一笑。
韩处长圆球一样的手指头轻轻点了点桌面，咚咚咚的声音成功把周从文的话题转移过来。
“既然周教授说了，不知者不怪，我也不好多说什么。”韩处长幽幽说道，“不过呢，下次要是再出类似的事情，就算是你们找到大院长解决问题，以后你们连进门先迈左脚还是先迈右脚都要想清楚。”
“治病，我不会。但找毛病，谁不会呢，而且在这方面我是专家。”
“说进门迈那只脚可能有些过，但你们写病历用碳素墨水还是蓝黑墨水，这事儿我肯定能管。连专业局部解剖结构都搞不懂的医生，就别怨我过分。”
韩处长是在很直白的威胁，言语如刀。
一想到那种情况，骨科医生的脸色都特别难看，五颜六色，什么样的都有。
还真别说，进办公室的时候迈哪条腿韩处或许管不到，但写病历用什么笔……这种事儿他还真的能做出来。
“再有，我补充一点。”韩处继续说道，“以后厂家的人不能进手术室，这是原则性问题。”
“要是再让我看见，或者听说发生类似的事情把人堵在手术室里，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会议室里安安静静的，没人说话。
尤其是三位主任，更是一脸的难堪。
这话点名不点名已经不重要了，小医生能让厂家的技术人员进手术室？这种烂事还不是他们自己做的。
“这次骨水泥的厂家不再进货，采买流程在我这儿绝对通不过。”韩处长说道。
“韩处……”骨一的主任还想着挣扎一下。
“已经有患者出现重大医疗事故，骨水泥的厂家技术人员违规进手术室，违规操作。把它撵出医大二院，应该不过分。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院长说话也不好用，
我说的！”
我说的！
这三个字在小会议室里回荡，让所有人心神震颤。
韩处果然是韩处，够霸道。
“哪个厂家的。”周从文侧头小声问道。
韩处长小声耳语两句。
“压力要是太大的话给我打电话。”周从文微笑着说道，“进国内的时候专业意见老板要签字。就算是和我胸科没关系，老板打个电话就行，放心。”
骨科三位主任满头黑线。
但仔细一想，周从文说的是真的。
黄老应该……不，肯定是专业审批组的成员，能不能进国内还不是人家一句话的事儿。
哪怕厂家有本事更改结果，但那种投资……
产品死定了！
张友羡慕的眼睛都红了，像是小白兔一样。
这是他毕生追求，梦寐以求的层次。
为什么要追求学术地位？到处飞来飞去讲学能挣的钱很少。
进入专家组、不管是药品还是耗材都有自己说话的权利，要挣钱还不简单？
这是什么？
这就是江湖地位！
看着周从文和韩处长的身影，看着他们俩完美配合，几句话就宣布了一个耗材产品在医大二院的死亡，张友由内而外的感叹。
这就是权利。
厂家为什么还要配备技术人员？不就是为了要多卖点耗材么。结果，一句话，直接卡断。
而且这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类似的推广模式以后在医大二院内部根本行不通，怕这一点才是韩处长真正想做得吧。
要是一般的医务处长，根本没这么大的权利，采买哪有医务处这种苦力部门说话的份。
但韩处长不是一般的医务处长，医大二院里临床采购有一步需要他签字。（注，真事，有的医务处的确有这种权利。）
斩草，除根，韩处长说的，背后还有周从文背书，隐约之中伫立着黄老。
真特么的，就这组合，谁敢说个不字？
“那就说到这儿？”周从文和韩处长说道。
“我送您。”韩处长像是球一样缓缓滚动，但没人敢小看这个球。
出了门，韩处长笑吟吟的说道，“周教授，谢了。”
“客气，我也不喜欢他们瞎弄。”周从文道，“韩处长才是真的辛苦，要不然也不会费力搞这些标准化流程。”
韩处长微微一怔，随即笑着说道，“还不是因为想要偷懒，标准化流程看着比较繁琐，可一旦弄明白，大家照着做，以后省心省力。我这人啊，就想混吃等死，这到那一天能混吃等死就完美喽。”

第743章 香饽饽

“韩处留步，我回家了。”周从文出了机关楼的大门便说道。
“那我不送了。”韩处长也没矫情，看着周从文的背影，目送了很远。
这个年轻人还真是很知趣，也很明白事理，和自己是一路人。
几次交往后，韩处长对周从文越来越欣赏，也生出进一步配合的念头。
……
周从文回到家，见灯是亮着的，知道柳小别回来了，还特意在周围扫了几眼。
没看见柳小别的座驾——那台像是坦克一样的黑色轿车。
都说有钱人的快乐想象不到，可一旦要变成柳小别这个数量级的有钱人，觊觎的目光多了去了，肯定不得安生。周从文想一想都觉得累，不这样也罢。
“回来了。”柳小别很少见的扎着围裙，看样子要做饭。
“呦呵，你这是铅华洗尽，为君素手做羹汤的节奏？”周从文笑呵呵的换鞋打趣。
“你？凭啥。”柳小别鄙夷道，“我饿了，自己煮碗方便面。周从文，你要么？”
“要，荷包一个鸡蛋。”周从文去洗手，转身来到磨钻前。
“你助理呢？”周从文随口问道。
“在美国忙着呢。”柳小别开始加方便面，准备了两个鸡蛋，认真观察水温，“前几天准备招一个助理，但名单到我这儿的时候我看了一眼名字直接就放弃了。”
“哦？叫铁柱还是傻妮儿？”
“叫狗剩子。”
“别闹，叫什么竟然光凭着一个名字就进不了我们柳大老板的法眼。”周从文问道。
“吴子琀，王字旁的琀。”
“挺不错的名字啊。”周从文把鸡蛋放到磨钻上，试了试磨钻，戴上十倍镜，准备回家后磨几个鸡蛋放松一下。
“有没有文化，我问你这个琀字是什么意思？”柳小别专心致志的盯着锅里翻花的水，和周从文一样认真，仿佛在拯救世界一样。
“不知道。”
“《说文》里面有最权威的解释——琀，送死口中玉也。”柳小别道，“送死，知道是什么意思了吧。”
“哦？还有这个意思？我同学就有一个人的名字是这个琀字。”周从文道。
“賵赙琀襚，皆赠丧之物。珠玉曰琀。”
“说人话。”周从文的声音掺杂着磨钻的声音传来。
“切，说了你也不懂，懒得跟你解释。”
“其实吧，不用那么较真。”周从文道，“有些小H文，你看过么？”
“周从文，你看的书不少啊。”柳小别笑眯眯的侧头看周从文，曲线玲珑，闪闪发光，只可惜没人欣赏。
“唉，我有时候上网找视频，忽然就蹦出来一个弹窗，点开就是这玩意。”周从文随口解释道，“那些文章里，就有各种胴体。你知道我……”
“嗯，除了医疗之外的事儿你基本不懂。胴体么，一下子碰到你的神经了，对吧。”柳小别一边说着，一边往水里加了荷包蛋。
“你太着急了，等我一下多好。”周从文道，“我这个鸡蛋马上磨出来。”
“等不及。”
“嗡嗡嗡~”磨钻声音里，周从文也没纠结，继续说道，“我第一次看见胴体这个词的时候被吓了一跳，所以那些文基本都看不下去。”
“是不是马上想到大体老师？”柳小别问道。
周从文没回答柳小别的问题，而是继续说道，“上学的时候学过，胴体指的是家畜屠宰后去除四肢后剩下的部分。你说吧，看个香艳的文章，结果一下子看到床上有屠宰后的躯干，我就问你出戏不出戏。”
“约定俗成么。”柳小别并不是很在意周从文的说法。
“所以么，琀字也是约定俗成。”
“不一样，在我这儿，成不成的我说了算。”
周从文知趣的没有试图和柳小别讲道理。
不过胴体那事儿网上好像有人不断提出来，但依旧很流行，几乎已经改了原本的意思。
“周从文，你挺厉害啊，我听说各大厂家都把你当成是红人了。好多厂家在董事会上已经把你列为第一号要挖的目标，就算是不能挖过去，也要保持良好的合作关系。”柳小别道。
“还行，只要不瞎就能看出来我比别人强很多，基本不是一个数量级的。”
“真是很喜欢你这种自信的样子，谁给你的底气呢？”
“一台又一台的成功手术，一次又一次的成功抢救，从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
磨钻的嗡名声中，周从文的话有些缥缈。
“吃饭。”
“稍等，我这面还要两分钟，你帮我盛出来。”
“对了，你在庞各庄的实验室弄那么多口罩干嘛？”柳小别看着不经意的询问道。
“小时候家里穷，手边不存点东西心里发慌。”
“扯淡，哪有一口气买几百万美元口罩的道理。”柳小别鄙夷道。
“你看看你妈妈，家里无数的老物件舍不得扔，真等着当文物么？”
周从文磨完鸡蛋，捻起来放在手心里，颤颤巍巍的放到柳小别面前，“怎么样，水平见涨吧。”
“还行，吃饭。”柳小别道，“你是不是有心理疾病？口罩都买了几仓库，你知道一个仓库的储存费用是多少么？”
“没事，一台手术的事儿。”周从文毫不在意。
柳小别看着周从文，目光闪烁。
周从文假装不知道柳小别在看自己，这事儿早晚得引起别人的注意，柳小别么，她注意一下应该没什么关系。
应该没什么关系。
其实周从文也知道自己做这事儿太扎眼，可有什么好办法么？总不能看着医护人员继续戴着棉线口罩冲在第一线吧。
2003年，那场传染病莫名其妙的来，莫名其妙的走，真心有些古怪。
上一世周从文也追踪过，但最后各种努力都无疾而终，因为说到头所有猜测只有一个终点——德特里克堡。
呼噜呼噜吃着方便面，周从文觉得家里还是有个人更好。
最起码不用一直吃鸡蛋。
虽然方便面不是什么美食，但混个饱总是可以的。
柳小别也没继续追问下去，这让周从文轻松了很多。

第744章 远远不到比天赋的时候

张友没有回家，而是漫步在寒冷的冬夜里，像是一只孤魂野鬼。
他最近思绪很乱，非常乱。
原本想象中一眼能看到底的生活随着周从文的到来变得极度混乱，他完全不知道下一步应该怎么走，未来在哪里。
而周从文呢，一路在张友的注视下乘风破浪，连医院里人人望而生畏的那位韩处长都毫不犹豫的选择站在他那面。
刚看完两人唱双簧，张友觉得这个冬天格外的冷。
他脑子里一片浆糊，迷茫而无措，也没什么目的地，只是单纯的不想回家。
今天是骨科，然后呢？
谁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有小辫子被周从文抓住，今天被骂的狗血喷头的人就是自己。
信步走着，不知过了多久，张友忽然一怔。
他走到医院旁临江的别墅区。
周从文的别墅亮着灯，窗纱上有一个曲线完美的身影正在忙碌着。
少年裘马，意气风发，张友心里出现了这么两个词。
真是羡慕啊，本身技术水平高，年纪小，还特么相当有钱，买张彩票都能中一个亿！说这位小爷少年裘马没什么错。
乘肥马，衣轻裘。
这种日子谁又不想过呢。
而且周从文背后有黄老，身边有那位漂亮的像是小妖精的柳小别……
张友呲了一下大板牙，觉得今天的风格外的烈，他紧了紧衣服低头继续往前走。
来省城就住别墅，嚣张到了骨子里，张友觉得每次想起周从文的时候自己的心态有些失衡。
匆匆走过周从文的住处，斜对角是“职工宿舍”，张友忽然心念一动。
他知道院士工作站刚成立没多久，而且这里注定不会时间太长，所以年纪稍长的麻醉医生刘伟的家属没有调过来，他和沈浪、李然住在这栋别墅里。
他们在做什么？
张友抬头看去，一道身影映在窗上，他一动不动的站着，不知道在做什么、也不知道到底是谁。
心中好奇，张友驻足看过去。
那道身影也不是完全不动，手腕和手掌之间用很难觉察的频率微微动着，幅度很小，不仔细观察完全看不出来。
这是……张友想了片刻，瞬间明悟这是在磨他妈的、该死的鸡蛋！
手术训练呢么？
张友知道这群年轻人的想法。自己年轻的时候何尝不是夜以继日的努力学习呢？
那时候刚刚改开，一切欣欣向荣，自己头上没什么外部压力，可以说有多大本事就能爬到哪一层。
真是很想回到过去，回到青春少年时，张友怔怔的看了几分钟，直到身影动了一下，似乎在换鸡蛋，他才走过去按响门铃。
一张臭脸出现在门口。
“张主任，您怎么来了？”李然穿着隔离服，像是值班一样把张友让进去。
屋子很空，电视没有开，空旷的一逼，简单的一逼。
沈浪躺在沙发上，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很显然他一直在血管介入导管室里训练介入手术，已经累的撑不住。
“张主任，这么晚……”李然把张友让进来后回身到了一杯热水，臭着脸问道。
张友知道他有臭脸综合症，也不在意，接过水杯，努力挤出一丝温和的笑容，“忙着磨鸡蛋呢？”
“嗯。”李然抬手牵动嘴角，“露出”一丝笑，“晚上也没事，练习一下磨鸡蛋。”
“怎么样，有进步么？”张友故作和蔼、友善的问道。
“一般。”李然实话实说，“我基础太差，脑子笨、手也笨，很难做到从文那么熟练。”
和周从文那个妖孽比？你也配！张友心里腹诽，但脸上的笑容格外的温和，春风一般。
“磨鸡蛋可是很难的。”张友走到磨钻旁边看了一眼“废弃”的鸡蛋。
鸡蛋只磨了一个顶，里面的内膜就被磨破了，鸡蛋清流淌出来。
连破题都不算，张友心中冷笑。
“而且这么做到底对手术有多大的帮助都说不好。”张友淡淡的说道。
“啊？”李然一怔，他没想到张友会和自己说这个。
沈浪半睡半醒，打了一个哈气，“张主任，从文说了，坚持下去总有突破的那天。”
“突破？”张友哈哈一笑，转身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他想给这两个年轻人一点教训。
自己心里不痛快，下意识的要让别人也不痛快。
众乐乐、独乐，孰乐？
“前段时间我去帝都参加了一次会议。”张友开始八卦起来。
李然一脸迷茫，沈浪却瞬间精神起来。
“循环内科年会，邀请了黄老，黄老也顺便在年会上做了一台公开手术。”
“是DK-crush术式，我知道！”沈浪道，因为那天他也去了。
“对。”张友微笑，“帝都的薛主任和顺天堂医院的宫本博士要做的是经典的crush手术，你也知道吧。”
沈浪和李然都点了点头。
“具体手术我就不讲了，冠状动脉分叉病变的外科手术有多难我也不说了，但这个解剖结构和治疗困扰了学界很多年。”
“黄老出手，就从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吧问题解决掉，你们说厉害么？”
“厉害。”沈浪很肯定的说道。
李然点了点头，表情严肃。
“全世界从事相关研究的医生有多少，我也不说了。之所以叫做经典的crush术式，和经典力学差不多，都是经过很多年的临床实践后发现改无可改。”
“可你们看黄老，出手就把已经成型的、被冠之经典的术式彻底颠覆。这是什么？这就是天赋！”
张友说完，捧着水杯扫了一眼李然，又看了一眼鸡蛋，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没有天赋，你们练的越努力，以后就会越失望。
张友之所以放弃，和这点有密切的关系。
李然的表情没变，他的表情一直都是这样，张友微微一笑，猜测着李然的内心活动。
可是沈浪忽然说道，“张主任。”
“嗯？”
“这个问题我问过从文，因为我就是个没有天赋的人。”沈浪打着哈气，吊儿郎当的说道，“从文说，临床百分之九十五的术式都不需要天赋，等要比拼天赋的时候，已经成为世界一流的术者了，到时候再说不迟。”
“……”

第745章 小目标

张友被沈浪一句话怼的哑口无言。
“从文说，至少到912带组教授的级别都不需要天赋。”
“那需要什么！”张友恼羞成怒。
“需要高人指点，需要勤奋努力，需要好运气。”沈浪笑道，“他说他就是那个高人，而且我们进了院士工作站，以后可以选择留在这里，也可以选择跟他去912，这就是运气。现在唯一缺的，就是努力。”
“……”
张友泪流满面，无言以对。
说到天赋，他绝对说不过周从文这货。
“不过好难啊。”沈浪似乎没有意识到张友的目的，他也没有拘束，就像是和李然在家一样，很放松的哀嚎一声，“努力就能进步，我觉得是从文胡说八道。”
张友被沈浪来来回回的两个不同的观点打懵。
这货就没点坚持么？
前后矛盾的一番话，沈浪到底是怎么自然而然的说出来的。
“对现在不满意就要努力坚持啊。”李然又一次抬手牵动自己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我倒是觉得3F训练法挺有用的。”
“3F？”
张友疑惑。
“专注、反馈、修正。”李然道，“我英文不好，也不喜欢这些带字母的东西，可是从文说的这个训练法我仔细想过，很好用。”
张友皱眉，大板牙似乎都泛着一层疑惑的光。
“专注于训练，心无旁骛，至于从文说的心流状态我搞不懂。不过呢，专注训练也不是为了自己感动自己，而是每次训练都要找到问题所在，这是反馈，接下来就是修正。”
张友打了个寒颤。
周从文教给李然、沈浪的方法的确简单有效。
无论是学校还是医院，张友见过无数人做着无用功，所谓努力只是为了自己感动自己。
已经很努力了，就算是做不成也不怨我，难道不是么？
类似的想法只是在逃避，让自己心里好受一点。
这是很多所谓努力的人的心态。
可是周从文让李然和沈浪专注、反馈、修正，要是按照这条路一直走下去……
遇到有难点的位置还有周从文这种妖孽出言提醒，各种障碍对于眼前的两个小家伙来讲根本都是虚无。
张友羡慕的眼睛都红了，自己年轻时候怎么没这么好的运气！
“可是好累。”沈浪见张友没有讲八卦，瞬间困了，又打了一个哈气，“我已经遇到瓶颈了，小说也有日子没写，最近我评论区都爆了，至少有5个读者催更。”
张友真想拎着沈浪的耳朵告诉他眼前的机会有多好，但沈浪又不是张友的儿子。
现在张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周从文这是要做什么？
如果是黄老传授这些，张友会欣然接受。可是周从文才多大年纪，怎么会想要做到这些。
“放心啦，我不会放弃的。”沈浪见李然看着自己，便笑了笑，有气无力的栽在沙发上，“从文骂人不带脏字，我受不了他。”
“怎么了？”张友问道。
“从文讲过一个故事，说美国俄亥俄州有一个生病的孩子，叫达斯丁·卡特。为了保住性命，医生把他的双上肢、双下肢都截肢了。”
“……”
张友一怔，按照故事的逻辑，这孩子一定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可是没有四肢，连正常生活都成了困难的事儿，还能做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呢？
国内倒是有残疾人用短肢写字、吃饭，但也仅限于此。
“后来呢？”张友追问道。
“后来达斯丁·卡特开始练习摔跤。”
“！！！”
“用的就是专注、反馈、修正的办法。虽然没拿奥运会冠军，但他在俄亥俄州参加的摔跤比赛里一路过关斩将，夺得冠军。”
“！！！”
张友头顶冒出无数的惊叹号。
自己本来想把负面情绪带着沈浪和李然，可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想说的、想做的竟然早都被周从文化解。
说起天赋，还有比要参加摔跤比赛、没有四肢的人更缺少天赋的么？
人家那根本不是没有天赋，而是根本没有条件好不好。
可达斯丁·卡特竟然一路夺冠！
这特么是人能干的事儿？
“从文悄咪咪的在骂我，我知道。一个没有四肢的人都能拿到省冠军，我练习手术，凭什么做不到省里最好。这只是一个小目标啊！”沈浪叹了口气，“所以张主任您说的不对，我觉得从文说得对。”
“以我的努力程度，真心还没到比拼天赋的时候。”
“再有啊，从文还说……”
张友觉得一层黑雾笼罩全身，原本想来打击一下两个年轻人，自己获得某种程度上的情绪释放。
但万没想到竟然接连遭受暴击。
现在张友一听从文这两个字，就打心眼里犯恶心。
简直无法忍受！
“那你们先忙着，时间不早了，我回家休息了。”张友落荒而逃。
沈浪和李然不知道张友张主任来的目的，一头露水的把张友送走。
“你忙着，我先洗漱睡了。”沈浪道，“明天一早还要去跑步，周从文简直太过分了。”
“我也想做介入手术。”李然面无表情的说道，“不过先练习磨鸡蛋，练习胸腔镜手术比较重要，专注么。”
……
……
周从文像是标枪一样站在磨钻前，磨钻嗡鸣，简单而单调的一逼。
“要是人生都这么过，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柳小别蜷缩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纸质书很随意的说道。
“每天灯红酒绿、莺莺燕燕更没意思。”周从文很肯定的说道。
“没经历过的人没资格说这话。”
周从文微微一笑，并没有反驳柳小别的话。
上一世有了系统附身，一路勇猛精进。随着荣誉、金钱、地位火箭式的上涨，自己也曾经迷茫过。
会所不香吗？
不过吃过见过后，还是觉得做手术更有意思；治病救人更有成就感。
只是这些没必要和柳小别解释。
“你这么枯燥，是天生的么？”柳小别一边看着书，一边问道。
“给你讲个故事吧，我在临床上遇到的一个患者。”

第746章 我也想混吃等死

“哦？今天是怎么了，还有心情讲故事呢。”柳小别问道。
“这不是你回来了么，闲聊。”周从文道，“我收过一个车祸患者，在重症里感染了鲍曼不动。”
柳小别一皱眉，“重症？你们江海市三院还有icu么？我怎么不知道。”
“……”周从文面对柳小别的质疑，一时结语。
正在专心致志的磨鸡蛋，竟然不小心说走了嘴。
随着重生的时间越来越长，周从文前世今生的记忆交织在一起，不像是刚回来的时候记忆那么清晰，那么泾渭分明。
犹豫了一下，周从文心神微微不稳，鸡蛋壳发出一声轻响。
唉，失败了，周从文摇了摇头。
“喂，问你话呢。”
“是我上大学实习时候的事情。”周从文随口敷衍道。
“哦，继续。”柳小别似乎并没注意到这点，随口说道。
“一个极重的车祸患者，这么说吧，全身上下至少20处骨折，颅脑损伤、植物人状态；双肺严重感染，高烧39-40℃。”
“重症说不行了，和患者家属交流，拉出来等死。”
“好惨。”柳小别抬头看周从文，轻声说道。
“我老师不这么认为，他虽然是胸科医生，但查体后认为神经系统应该能恢复，问题在于鲍曼不动杆菌……简单说就是所有抗生素都耐药的一种超级细菌造成的感染能不能治好。”
“所有抗生素都耐药？”
“嗯，这是比较夸张的说法，但基本就是这个意思。”周从文道，“经过我老师精心治疗，患者的情况一天比一天好起来。”
“我怎么感觉你说的是黄老呢，其他人有这水平？能跨专业判断患者神经系统能恢复。”柳小别忽闪着大眼睛问道。
周从文心里叹了口气。
柳小别简直太狡诈了，无论自己说什么，她都能瞬间摸到真实情况上。
难怪做期货无往不利，短短半年时间就已经几乎变成世界首富。
这就是传说中女人的直觉么。
“不是，是我实习时候的带教老师。”周从文断然否定，“你怎么这么多问题，还听不听故事，不听我收拾收拾准备睡了。”
“你继续说。”柳小别忽闪着大眼睛看着周从文的背影，看见他拿下来一个破鸡蛋，脸上的笑容灿烂。
“本来患者的病情在一天一天好转，可是忽然从某一天开始患者病情急转直下。我当时琢磨了很久都没想明白道理，到底因为点什么患者的情况怎么会忽然加重呢。”
周从文想起上一世自己去912之后的那段日子，很是怀念。
当时自己锋芒毕露，手握系统，老子天下第一。
可刚去912没多久，就被这个病例给教育了，从那之后周从文才真心实意的称呼黄老一声老板。
“第二天我研究患者住院后的病历、所有医嘱，准备找到问题所在。晚上十点多，老……老师忽然来了，他叫我一起去查房。”
“进了病房，老师像往常一样查体，然后做了一件让我至今都觉得很厉害的事情。”
“周从文，你这么说话很讨厌。”柳小别不屑的说道。
周从文嘿嘿一笑，这是沈浪给自己养成的坏习惯。
断章么，很讨厌的。
“老师开始和护工聊天，并且开始夸她。说患者从重症出来的时候活不了3天，但现在已经将近3周，都是护工的功劳。”
“嗯？”柳小别诧异。
“翻身叩背咳痰，很重要的。老师当时夸的……连我都觉得脸红。护工也很不好意思，她也知道最近偷懒了。但老师一直夸、一直夸，还把其他患者送的东西送给护工。”
“大概夸了至少20分钟吧，有理有据的夸奖，可不是顺嘴胡说。”周从文笑道，“然后临走的时候又交代了一遍正确的护理应该怎么做。”
“护理？”
“三分治疗，七分护理。”周从文道，“一些小病肯定用不到，但只要手术到了一定级别，护理工作就变得极为重要。我老师很重视护理工作的。你别打岔，继续听我说。”
“你说呗，问个问题都不行，矫情。”
“出门后我跟着老师去他办公室，问为什么。老师说，他观察了24小时，发现4小时一次的翻身叩背咳痰，每次15分钟，完成的特别差。患者是坠积性肺炎加重，导致病情出现反复。”
“遇到这种情况怎么办？我事后想了很久，似乎老板的做法是唯一正确的。”
“就不能让医生护士都勤快点？”
“你知道国内的医护与患者的比例和世界的平均比例差多少么？我刚工作的时候，三院有一名医生说加班，说劳动法，结果院长就一句话——想干就干，不想干就滚。”
“啧啧~”
柳小别啧了一声，却没说什么。
周从文知道屁股决定脑袋，柳小别不说话也是应该的，他继续说道，“后来呢，老师每次去查房，不管带着多少医生护士，进门就夸护工。”
“从那之后，患者的情况一天比一天好，又过了两周肺炎完全好了。一个月后出院，能拄拐行走，后来还给老师和我送了她家种的菜。”
“厉害！你老师不错，现在还有联系么？”柳小别笑着问道。
“有。”周从文道，“治病就是这样，从小处徐徐下手，很多事情医生虽然不能……”
“周从文，你墨迹这么多干什么？和之前说的事情有关系么？”柳小别问道。
“哦，当然有关系。”周从文道，“我就是想起来了，所以顺便给你讲个故事。”
“这是病例，不是故事。”
“有一个病，叫囊肿性纤维化。”周从文没理会柳小别的话，继续说道。
“什么病？囊肿性纤维化？这也是疾病的名字么？”
“当然是。”周从文道，“不过国内很少见，白人多发的一种遗传性疾病。好发于肺部、消化道。”
“简单说，患者要不是刚出生有问题的话，一般来讲发病的时候没有特殊的症状，就是痰多，特别多。”
“而且痰液的位置比较深，需要叩背咳痰才能全部排出来。”
“原来是这样，你因为叩背咳痰想到了刚才的病例。”柳小别恍然，周从文真是三句话不离本行，什么事情第一个念头就想到病例上去。
“囊肿性纤维化这个病至今没办法治愈，只能尽量维持。中青年发病的患者和我刚才说的病例一样，刚开始医生告诉维持的办法后，他们也都照着做。”
“后来就坚持不住了？”
“是的，绝大多数患者在3-6个月的时间都会有一次病情反复。虽然叩背咳痰的效果很好，但就算是患者本人也很难坚持住。于是，结果就很遗憾。”
“肺功能还有80%，折腾一次就降低到60%，再折腾一次降低到30%。人么，混吃等死的惰性才是天性，你以为我不想混吃等死？”
“你现在完全可以混吃等死，有我养你呢。”柳小别哈哈一笑。
周从文绕了天大的一个圈，最后终于和之前说的事情完美闭环。
“不行。”周从文一边磨鸡蛋一边说着，“很多事情你不懂。”
“挣钱才是最重要的，有钱还怕没有好医生？”柳小别鄙夷说道。
“好好好，挣钱最重要，我知道了，你好好挣钱。”周从文笑眯眯的敷衍着。
磨钻嗡鸣，周从文的手稳定，仿佛亘古如此，在简单枯燥的保持着自己的状态。
……
……
江海市，三院，急诊科。
一群医生人头攒动，但没人说话。
“医生，到底收哪个科，你们给个信儿啊。”患者家属愁苦的问道。

第747章 你认识周从文么

春晓老板和患者家属是朋友，他跟着一起过来，站在急诊抢救室的一个角落里无可奈何的看着三院的医生们。
患者情况很古怪，当时春晓老板的朋友找他却不是为了来医院确诊，而是问他认不认识“仙人”。
家里人认为患者是中了邪，根本不想来医院。
其实也不怨患者家属，开始患者出问题，直接送去江海市最大的人民医院就诊，检查了三天，最后却没有诊断。
患者所有检查结果都是正常值或是接近正常，人民医院的医生愁苦，会诊了两次，结果没有任何一个科室准备收患者入院治疗。
和哪个科室都没关系，要是说有关系的话和消化内科勉强有关系，但却关系不大。
原来患者半年前的一天忽然肚子疼，抱着肚子准备上卫生间的时候忽然大吼一声，栽倒在地上双眼翻白、口吐白沫。
这时候患者本人是没有意识的，类似于昏迷状态。
家里人掐人中，进行最基本的“土”办法的抢救操作。
几分钟后患者醒过来，开始抱着马桶吐，恶心干呕，连隔夜饭都呕出来。
呕吐完后患者情况渐渐好转，家里认为是胃肠感冒也不在意。
等过了一段时间，这种情况再一次上演。
一次一次又一次，频率越来越高，患者本人腹部疼痛也渐渐加剧，这才去人民医院就诊。
可惜，人民医院的医生在检查了一圈后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来有什么问题，最终结论是让家里人带着患者去省城看看。
腹部疼痛，大吼一声随后翻白眼、口吐白沫，这种情况像极了传说中的中邪。
再加上江海市最大的医院、最好的医生也没给出诊断，中邪的说法被越来越多的患者家属接受。
虽然家里人都是有一定知识文化的人，可本地最好的医生都没看出来有什么问题，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子午卯酉，他们又能怎么办。
一般的人哪里会认识这种驱邪的所谓“大师”呢。
找亲戚朋友，最后求到见多识广、认识很多三教九流的春晓体彩王春晓老板身上。
春晓老板是坚决不信中邪的，虽然春晓体彩开业的时候他也找人算过，但他认为这是民俗，只是为了讨个好口彩，和迷信没关系。
魑魅魍魉的中邪……不可能！
去看了一眼患者，春晓老板正好遇到患者突然腹痛剧烈，一声大吼后口吐白沫就晕死过去。
整个过程看的春晓老板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恐怖绝伦。
还真别说，就像是故老相传中的邪祟上身一样，别无二致。
可这次患者情况比较严重，家里怕出事，送来附近的江海市三院就诊。
和人民医院一样，江海市三院也没提出任何新鲜的办法，连个诊断都没有……
春晓老板看着患者家属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他知道他们是琢磨着找人驱邪。
心生无奈，春晓老板更是觉得奇怪。
患者的肚子疼和自己常识中的那种不一样，更像是被一个隐身人重重的一拳打在腹部的疼痛。
春晓体彩在闹市区，附近打架斗殴的人不少，春晓老板见过很多。一拳打在肚子上，挨打的人抱着肚子喊疼，严重的被打的口吐白沫。
醒过来后开始恶心、干呕。
这一切都和常识吻合。
可问题出在隐身人身上，春晓老板不愿意相信有邪祟，但他却下意识的离患者远一点，再远一点，以免沾上不干净的东西。
看着三院的医生在小声议论，他见一名小医生一脸迷茫的看着患者，便凑过去问道，“医生，我认识你们这儿骨科的隋主任。”
“啊？”那名小医生一怔，随后一脸冷漠，“那你找隋主任来看呗。要不要我直接把患者收到骨科去？只要隋主任一个电话。”
“……”春晓老板挠头。
这是小医生不吃自己这一套，他有些诧异，但这也是正常。
医院也是江湖，不是一个科室的，急诊的医生完全没必要把隋主任当回事。
“医生，我就那么一说，隋主任懂个屁。”春晓老板压低声音哈哈一笑，“患者是我一个远房亲戚，这病太怪，你看怎么回事？”
“不知道。”小医生摇头。
春晓老板叹了口气，他觉得身上有点冷，一想起什么邪祟之类的事情就浑身不舒服。
忽然春晓老板想起那个年轻人，那个逢赌必赢却又在最后随手下了个套把王志泉套里面的年轻人。
“今天胸科谁值班？”
“认识的人不少啊，胸科的李主任你也认识？”小医生略带嘲弄的问道。
他吃枪药了？春晓老板有些不解。
但春晓老板没有发作，而是笑了笑，“我和你们胸科的周从文关系好，他家就在我店的旁边，没事去喝酒。”
“别扯淡。”年轻医生鄙夷的说道，“你们要是关系好还能不知道周从文走了？”
“走了？”春晓老板一怔。
“走一个多月了。”年轻医生道，“去省城医大二院，说是黄老成立了一个院士工作站，周从文去主持工作。”
“！！！”春晓老板一怔。
他知道周从文很定不是池中之物，从夏天的世界杯就能看出些许端倪。
但自从世界杯后，周从文再也没去自家的体彩店，但春晓老板万万没想到一个月前那个逢赌必赢的年轻人竟然去了省城，还主持院士工作站的工作。
什么是院士工作站，春晓老板根本不懂；谁是黄老，他也不知道。
但一听就是很牛逼、很高大上的一个地儿。
周从文飞的是真快，飞的也真高，但自己眼睛也亮！
春晓老板见年轻医生说起周从文的时候表情十分复杂，便问道，“他去那面干什么了？你知道么。”
“飞黄腾达了呗。”小医生道，“我们一届分来的，看看人家，再看看我。”
这句话里面到这无限的醋味儿，春晓老板心知肚明。虽然年轻医生没说的太仔细，但那股子醋味儿已经说明了一切。
“对了，你要认识周从文，让他看看。院士工作站，牛逼的很呢。”

第748章 无名病症

年轻医生嘴里说着牛逼，但那种酸哄哄的口吻却不要太明显，春晓老板知道周从文惹人嫉妒。
他嘿嘿一笑，这很正常。
每次自家体彩店有人押中大奖，得奖后的规矩是请其他人喝酒。
那些喝酒的人虽然嘴里说着恭维的话，但心里面谁不盼着他下一步就栽个跟头。
这是人之常情，见怪不怪。
春晓老板没着急，他又和年轻医生闲聊了几句，这才出了急诊科。
摸出手机，电话打给周从文。
“周医生，听说你高就了！”春晓老板笑呵呵的问道。
“春晓老板啊，好久不见。”周从文回答道，“不算高就，我来省城工作了。”
“我听说你主持院士工作站的日常工作，厉害厉害！我就说你不是一般人！”春晓老板称赞道。
“都是基层工作，辛苦的很。”周从文道，“什么时候来省城，我请你吃饭。”
“客气了不是，话说你去省城也不告诉我一声。”春晓老板道。
“哈哈哈。”周从文打了一个哈哈，马上转移话题，“春晓老板，你去医院干嘛了？探视患者？”
“可别提了。”春晓老板开始给周从文讲了一下“中邪”的患者。
“有资料么，传过来我看一眼。”周从文沉思。
“传过去？用什么？”春晓老板诧异问道。
周从文叹气，苦笑。
是哦，2003年邮箱都还不大，有资料也没办法传送，只能送来省城。就算是能传输，也要扫描之类的，而且要专业网线，普通人根本没有传输的概念。
要到4G技术成熟之后这事儿才会真正出现。
2003年真心是好不方便。
“我听你说患者的情况，应该不是中邪，千万别瞎弄。”周从文叮嘱道，“信不信那些鬼呀神呀的不说，咱敬而远之总是没错。”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春晓老板觉得自己和周从文真的挺投脾气，“我也觉得接触多了不好。说不信吧，万一得罪谁，挡了谁的财路呢。可你真要是说信吧，咱毕竟是九年制义务教育出来的。”
“都说举头三尺有神明，什么神目如电，这人呐，做点好事都怕鬼神不知道，做点坏事都怕鬼神知道，还要鬼神保佑自己，鬼神也为难啊。”
“哈哈哈。”周从文大笑。
“我是说真的。”春晓老板开始和周从文闲聊，“我体彩店里面，中了大奖的都说自己牛逼。输光光的，都说是……哈哈哈，不提这个。”
“差不多就是这么个意思吧。”周从文道，“生病后没有诊断，总要来上级医院看看，来我这里要是再看不明白，去哪无所谓。”
春晓老板心念一动，“周医生，我带着去你那？顺便看一眼你。”
“行，你来了我请你吃饭，好久不见，真是好久不见。”
挂断电话，春晓老板见一群医生走出来。
“和外科没关系，以后这种患者别找外科会诊，懂不懂，急诊科就知道瞎弄。”
“收到消化内科去吧，患者吐的那么厉害，万一有离子紊乱呢。”
“和患者家属交代一下，去省城上级医院看看。”消化内科的主任肯定不愿意收这么一个麻烦的患者，她和人民医院的医生一样，建议患者去上级医院就诊。
上级医院是干嘛的，肯定要看这类疑难杂症不是。
患者家属也在乱糟糟的议论着，他们已经对医院失去了信心。
无论是人民医院还是三院，做了上千块钱的检查但最后却连个结论都没有，谁还能有无穷无尽的信心不是。
春晓老板皱眉，看样子患者家属们已经全部倾向于去找人驱邪，想要劝他们去省城估计很难。
……
……
周从文挂断电话后想了片刻。
“从文，是春晓体彩店老板给你打的电话？”沈浪问道。
“嗯。”周从文点了点头。
“什么事儿啊，我听怎么还有驱邪呢？”沈浪开始八卦起来。
周从文简单讲述了一下事情进过。
“你觉得是什么情况？”
“我哪知道。”周从文断然说道，“没看见患者，光凭着一个不是医生的患者家属的陈述就能看明白病？你没事吧。”
“嘿嘿，这不是对你有信心么。”沈浪嘿嘿一笑。
“别扯淡，这不是有信心，你……”
“从文，你说患者无名原因腹痛，还翻白眼、口吐白沫，你见过么？”
“见过很多。”周从文淡淡的说道。
沈浪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被介入手术训练折磨的许久都没转动的八卦又一次转起来。
“临床上无名原因寒颤、高热的患者你见过吧。”周从文问道。
“见过。”沈浪点了点头，“很多患者最后也没有合理的解释。”
“我实习的时候遇到了一个患者，喝醉了不小心摔到路边的一个大坑里，左侧多发肋骨骨折。”
周从文跟沈浪八卦的时候心中得意。
幸亏柳小别那天提出疑问，自己加了一句实习的时候。
要不然从上班到现在身边都有沈浪，无论说什么都容易出错，还真是很不好解释。
“做肋骨骨折固定了？要是不做手术的话反常呼吸很头痛。”沈浪果然没注意到实习期，随即问道。
“没有。”周从文道，“下了胸腔闭式引流后患者拒绝剖胸探查、肋骨骨折固定，加上生命体征平稳，我和患者、患者家属交代了反常呼吸的并发症以及其他一些情况后就决定观察病情变化，随时对症处置。”
“后来呢？”沈浪眼睛里的八卦开始转动。
“晚上十点我去看了一眼患者，说话没什么问题，一直张罗着要水喝。禁食水么，是知道有什么事儿。”周从文道，“我见生命体征平稳，又按了按肚子，出于谨慎还是让他禁食水到明天一早。”
“结果我躺下后睡的正香，护士把门撞开……”
“我……去……”沈浪惊讶，“从文，你实习的时候就这么忙？还真是天赋异禀！话说小护士是不是都不愿意跟你碰班，一听说你的班都想请假的那种。”

第749章 缺陷科学

“别扯淡，我的班一直都很正常。”周从文鄙夷的看了一眼沈浪，“患者的心电监护忽然报警，护士跑过去一看血压60/40毫米汞柱，脸色惨白，浑身湿冷，明显的休克状态。不着急撞门才怪！”
“那倒是，你没查腹部B超？”沈浪也不纠结周从文的班到底忙不忙，公道自在人心，周从文怎么狡辩都没用。
“都查了，没事。”周从文道，“当时我也吓了一跳，穿了一只拖鞋，另外一只拖鞋没穿上，就这么跑过去看患者的情况。”
沈浪皱眉，双眼之中的八卦转动的更加迅速。
既然都查了，那有可能是内脏迟发性破裂的可能，遇到这种情况要是耽误一点，神仙来了都没辙。
“我跑过去先摸了一把患者桡动脉波动，患者身上的汗太多，湿冷状态，一搭手就知道处于休克状态。沈浪，要是你会怎么办？”周从文问道。
“去查B超，CT。”
“我让护士先查了一个血糖。”周从文道。
“对呀！”沈浪一拍大腿，“有可能是低血糖……不过低血糖不会出现血压下降。”
“先排查一下么，反正指尖血糖也快。”周从文道。
沈浪点头。
“血糖正常，我摸患者的肚子，是软的。双肺呼吸音弱，胸瓶水柱波动还不错，引出来的血不多。”
“然后让护士开了三个道，拎着液体就带着患者去做检查。患者只有一个16岁的女儿在身边，外面下着大雪，我们俩推着他去做检查，真心苦哦。”周从文想起那天的情况，叹了口气。
“后来呢？”
“不管什么检查都没事，回来后患者就好了。”周从文淡淡说道。
“……”沈浪无语，一想到当时周从文遇到的情况，换谁都会束手无策。
“我觉得特别奇怪，这是临床经验么，所以站在床边和患者聊了很久。”周从文道，“你猜怎么着？”
“咦？这是我说话的风格啊，你怎么也变成这样了？”沈浪疑惑的看着周从文。
“被你传染了。”周从文想起柳小别就DISS过这一点，也有些无奈，“患者说类似的情况5年前他母亲还没去世的时候就发生过一次。浑身颤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大梁骨似的拿不成个。”
沈浪知道戏肉来了，不光眼中有八卦，身后还燃烧起火焰，耳朵竖成天线。
“患者的母亲当时给他肛门里塞了一瓣大蒜，说是很快就好。”
“我去，这也行？什么原理？”
“我觉得应该和大蒜没关系，和肛门、直肠也没关系。后来思来想去，应该是迷走神经功能紊乱造成的，时间到了，也就好了。我和患者家属推着患者在医院里走了将近两个小时不久好了么，大蒜什么的只是碰巧，我还说坐轮椅1小时就好呢。”
“有点牵强啊。”沈浪道。
“那倒是，不过我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解释。”周从文很坦然的说道，“医学本身就是一门缺陷学科，二战时期高血压都不算病呢，罗斯福就是死于高血压脑出血的。”
“好吧，不过塞大蒜真的有用么？”沈浪追问道。
周从文哈哈一笑，他已经猜到沈浪对其他事情不感兴趣，只对肛门里塞大蒜这种怪异绝伦的手段有爱。
“对比春晓老板说的那个患者，我也不知道到底因为什么。腹部疼痛，大喊一声，然后晕死过去，醒过来后持续剧烈呕吐……”周从文皱眉念叨着患者的病情和体征。
“真不是中邪？”
“沈浪啊，我承认有高维生物，最起码不反对这个说法。”周从文淡淡一笑，“但不能什么事儿都往神鬼、高维生物上凑。沈浪，你经历过九年制义务教育。”
“有钱人更信这个。”沈浪反驳道。
“那是因为……不说这个。”周从文笑了笑，“画好线了么？”
沈浪说的是，各大寺庙、道观每年的头香无法用金钱衡量。
“彭一鸣负责。”沈浪道。
画线，是周从文在三院时候定的规矩。每个患者术前要有两名医生和至少一名护士阅片，在患侧用美兰画一个记号，以免患者太多，做手术的时候开错了边。
周从文从前江湖地位的确是高，可他也没办法解释开错边的“弱智”失误。
因为忙，因为乱，因为自信，不管因为什么，这都是一个无法饶恕的错误。
现在一周五十到六十台手术，以后手术量还会更多，所以周从文一早就定好规矩，按照规范化、标准化的路子走。
最开始可能会有些费事，但当医生习惯了之后就好。
“接下来呢，胸腔镜手术要进步。”
“进步？”沈浪被周从文的话弄懵了，刚刚不是还在说临床上遇到的各种情况么，怎么旋即就说到进步上去了。
周从文的胸腔镜手术做的极其牛逼，这是年会上他用手术证明过的，沈浪想不懂还能怎样进步。
“接下来一些简单手术，比如说胸腔镜下肺部小结节的楔切手术要改成双孔，再过一段时间改成单孔。”
“……”沈浪怔住。
三孔的腔镜手术都是微创了，周从文竟然要单孔做？！
“然后再分组。”周从文笑眯眯的说着自己的规划。
“啊？怎么分组？”
“每个人一个组。”
“！！！”
“过段时间会有人来进修、学习。你们要是脾气不好，找不到进修医生来帮忙扶镜子的话就没活干。”周从文笑这说道。
沈浪已经彻底怔住。
周从文的心到底有多大？他设计的蓝图沈浪连做梦都想不到。
要是那样的话，院士工作站+陈厚坤的小组一年不得做上万台手术？！
“那都是以后的事儿，不着急。”周从文道，“去查房，看眼明天要手术的患者。手术么，再小的手术都是大事，再大的手术也不用害怕，总有解决办法。”
……
梅奥诊所，楚云天正在连夜手术。
自从回国做手术“失败”后，楚云天变了一个人似的，他的医疗组手术量直接×5，像是疯了一样加大手术量。

第750章 世界手术大赛的邀请函

“楚，你最近是不是吃奥施康定了，怎么感觉你的状态不对。”麻醉医生和楚云天开玩笑到。
楚云天耸了耸肩，并没有回答麻醉医生的话。
“楚，你最近做的手术都是心脏搭桥，还是纯动脉桥，这是为什么？”麻醉医生已经有些倦了，他只能不断的用说话来让自己集中注意力。
“因为今年的世界手术大赛，心胸外科的术式是心脏搭桥手术。”楚云天淡淡说道。
“我的天！你要冲击世界第一？！不是说你对这个比赛没有兴趣么！”
麻醉医生听到了这么大的一个八卦后顿时精神起来，他扬起双手，开心的说道。
“不是冲击，我本身就是世界第一。”楚云天很平淡的说道。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平静，但眼前出现的却是周从文戴着帽子口罩、身穿手术衣在做手术的背影。
原本楚云天的确是世界第一，虽然他没有用曾经认为很无聊的世界比赛证明这一点。
可是回国做胸腔镜手术却被周从文教怎么做人，让楚云天大受打击。
虽然普胸并不是楚云天的强项，心胸才是。
但他可不是那种给自己找理由、找借口的弱者。
不对就是不对，输了就是输了，败了就失败了，楚云天有信心用最快的速度赢回来！
回到梅奥诊所，楚云天忘我钻研，甚至为了重回巅峰，他不惜参加自己一直很鄙视的世界大赛。
外科的大赛并不是采用直播方式，而是术者在当地医院自由挑选患者做手术，术后把录像邮递给评审组，由这个世界上最牛逼的本专业的专家评选出来某个术式做的最好的医生。
很多医生并不认可这种赛事，毕竟医疗和比赛没有关系，就算是世界第一又怎么样？做手术又不是奥运会。
可现在的楚云天需要证明自己。
他很清楚自己的自信心在帝都受到了极大的打击，甚至很多次做梦都能梦到那个可恶的背影以及那台匪夷所思的手术。
楚云天也知道自己是在取巧，但这不是一般的投机取巧，而必须要有强劲的实力作为依仗。
世界第一，哪有那么简单。
而且楚云天的面前始终横亘着一座大山。
穿着手术衣做手术的周从文的背影在楚云天的心里就像是一座山，无法逾越。
这是心魔，要战胜他自己才能继续成长，楚云天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他不惜“自降身份”参加世界手术大赛。
麻醉医生竖起拇指。
“难怪你最近要做这么多手术，不过楚，你的手术水平已经相当高了，再多做手术也没有特别的意义，难道你不这么认为么？”
“虽然我的手术水平很高了，但做的更多一些，每一台手术之间总是会有一点点的改变。”楚云天眯了一下眼睛。
以他的水平来讲……用国内的话说叫做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想要进步哪有那么容易，水平越高想要进步就越难。
没有上千台的手术打磨，以楚云飞现在的水平想要取得寸进根本不可能。
这还是有天赋的人，很多人只停留在“能做”的层面上，至于出不出事儿、术后有没有严重的并发症就说不好了。而手术做的更好，达到下一个层级，更是他们想都想象不到的事情。
楚云天一天完成5台高难度的心脏搭桥手术，身上的隔离服已经被汗水打湿，留下白色的盐粒，十分刺眼。
今天，似乎收获满满。
就不信，这次还会输给那个年轻的医生！楚云天心里有着坚定的心念。
自己才是天之骄子！
……
……
912，黄老的办公室里。
“老板，找我来什么事儿。”邓明穿着隔离服，外面披着一件墨绿色的长袖手术室专用的衣服进了办公室。
“组委会发给我一封信。”黄老悠悠说道。
“手术大赛？”邓明问道。
“嗯，三月中旬。”黄老道。
邓明有些错愕，自家老板在退休后才开始参加世界手术大赛。不是因为技术不行，一直迟迟不参赛，而是在工作岗位上的时候老板觉得没必要。
退休后老板闲来无事，还要每天都做1-2台手术来保证自身的状态，所以才一连参加了很多届比赛。
获得了所有能获得的荣誉，老板怎么……
心念电闪，一道光影出现在邓明的心底。
“老板，您的意思是让周从文去？”邓明问道。
黄老笑道，“你想不想啊。”
“什么术式？”
“心脏搭桥。”
“我没问题。”邓明道，“就是不知道周从文那面有没有空，时间比较难凑。”
“找他来做台手术再飞回去，很简单的。”黄老淡淡说道。
“一台？！”
“我相信周从文，你俩谁做术者都无所谓。”
邓明看着老板的脸，笑了笑，“还是他来吧，年轻人需要很多荣誉加持以后的路才好走。我都这把岁数了，就当是大师兄爱护小师弟。”
黄老没说什么，拿起手机拨打周从文的电话。
“周从文，是我。”
电话接通，黄老说道。
“老板，想我了？我这面做手术呢，要是没事，我下台打给您？”周从文爽朗的声音传来。
“我简单说，今年3月中旬有世界手术大赛，心胸外科的术式是心脏搭桥。”黄老道，“邀请函在我手里，你想去么？”
“看老板意思。”周从文说的很轻松，“您要是想让我去，我就做台手术，录播后邮递过去，很简单的。”
“你和邓明配合，谁当术者……”
“老板，我要做的术式邓主任未必能……哈哈哈。”
邓明很是恼火。
自己可是912的大主任，周从文这小子竟然话里话外说自己跟他不能主刀。
“嗯？”黄老却没把周从文的话当作是玩笑，他微微皱眉，沉声问道，“你要做什么术式？”
“既然是心脏搭桥手术，那就做微创的心脏搭桥手术。”
“……”
“……”
黄老和邓明同时沉默。
心脏搭桥手术竟然也要做微创？！
周从文说的是真的么？！
……
……
注：比赛真实存在，呃，严谨点，国内的比赛真实存在。录像方式~不是直播。

第751章 一站式手术！

“开玩笑的。”周从文哈哈一笑，“邓主任准备做什么术式？”
邓明捧着保温杯，对自己这位小师弟真心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微创冠脉搭桥手术你能做么？”黄老悠悠问道。
“能做。”周从文很肯定的说道，“老板，说起微创冠脉搭桥手术，我有件事儿跟您汇报。”
“哦？”黄老忽然来了兴趣，虽然隔着电话、隔着千山万水，但似乎周从文就在眼前，他看着手机，“你先别说，我想一想。”
“一站式？”黄老皱着眉自言自语的说道。
“……”邓明的手一紧，握在保温杯上的手和保温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心脏搭桥手术现在对于地市级医院来讲还是天花板的术式，哪怕是省会级别的大型公立医院，心脏不停跳搭桥也是手术的天花板。
在帝都、魔都的大型医院里，心脏不停跳搭桥手术能做的人比较多，但也远远说不上是个人就会做。
而老板却已经盯上了另外一个位面的术式……
所谓一站式，一般是指患者病变比较严重——三支病变。而且患者年龄很大，无法承受较大的手术创伤，所以要在微创下做类似的手术。
但微创也有自己的问题，那就是术野和血管选择。
高水平的医生在恢复患者一部分心脏供血后数月内，给还没通开的冠脉血管做支架手术，这在临床上叫做分站式手术。
而老板说要做一站式，意味着手术过程中要直接下支架，一次性解决问题。
“不对，一站式必要性其实并不大。”黄老随即说道。
邓明有些欣慰，但仔细一想，老板说的可不是不能做，而是必要性不大。
万一周从文张嘴一句我可以呢。
“老板英明，一站式手术做是能做，但没有推广意义，而且时间太长，患者承受的风险太大，不建议。”周从文道。
“……”
邓明深深的叹了口气。
自己这位小师弟大包大揽的话让他有些抓狂。
老板说能做，但是必要性不大，周从文把老板的话细化，说的更清晰。
唉，当时还以为收了一个能干的小师弟，自己是大师兄要承担起老师的责任带着周从文成长。
可没想到这位小师弟竟然像是天授一般，什么手术都会，什么手术都能拿下来。
邓明无可奈何的看着自家老板。
“年纪偏大、机能受限的老人家要取动脉桥的话手术难度陡然提升。而且就算是你可以取左右两侧内乳动脉，对于三支病变来讲还是不够。
患者年纪大，桡动脉能不动还是不动的好。”
“是，所以我想的是用大隐静脉搭第三根桥。因为搭桥后通畅的时间有限，直接下药物洗脱支架，这样患者术后存活时间能比较长。”
黄老顿住，佝偻的手指在桌子上不断的敲打着。
过了足足一分钟，他才继续说道，“找时间来912，或者你那面要是忙，有患者的话就让邓明飞过去。”
“好，老板。”周从文笑道，“您来么？”
说到这个，黄老的表情微微暗淡。
“我去不了。”黄老叹息，“你们先做，有什么问题找我。”
周从文应了下来，又聊了几句，问问黄老的身体情况后挂断电话。
等挂断电话，邓明便迫不及待的问道，“老板，微创？能行么。”
冠状动脉搭桥手术已经有半个世纪的历史，而微创手术在很早之前就已经有人研究过，但因为各种原因被放弃。
1967 年，体外循环技术仍未成熟之前，前苏联Kolessov 医生就成功经左胸前外侧切口实施了非体外循环下将LIMA 与LAD 搭桥的手术。
在那之后很多学者为这项术式的推广作出了努力，然而终未能得到普及。
随着体外循环技术的成熟，微创冠脉搭桥手术已经被废弃。
邓明推测当时这项术式被废弃的原因，不外乎几点。
第一是小切口下左侧胸廓内动脉获取难度较常规开胸大，需要较长时间的训练才能掌握；第二是传统小切口冠脉搭桥手术一般只能处理左前降支单支病变，手术适应证限制了其临床应用。
“是不是在想微创下冠状动脉搭桥手术是一个被废弃的术式？”黄老瞥了一眼邓明，淡淡问道。
邓明知道自家老板对自己可以说是了若指掌，没有惊讶老板为什么会知道自己心中的念头，点了点头。
“技术都在发展么。”黄老笑了笑，“随着手术器械越来越趁手，微创技术也在进步，最近又被人拿出来尝试。”
“……”邓明看着自家老板，沉默无语。
哪怕已经八十高龄，老板的目光并没有停滞不前，而是始终看着技术的最前沿。
“十年前，Benetti医生和Calafiore医生先后采用左前胸小切口在非体外循环心脏不停跳下将内乳动脉与左前降支直接吻合。”
“现在有进展么？”邓明皱眉问道。
“进展很缓慢，还是克服不了之前的难题。”黄老道，“比如说要做三支病变的搭桥手术，动脉不够用只能用静脉。而大隐静脉搭桥术后的闭塞率太高，用着不踏实。”
“那……”邓明捧着保温杯的手又紧了一些，他看着自家老板，隐约有猜测，“老板，你找到办法了？”
“说不上，正在琢磨。”黄老很明显有些愁苦，他畸形的手指轻轻的在桌子上敲着，“要是有一种方式能转换术野，再有放大的功能，一切困难都迎刃而解。”
邓明挠头。
自家老板是在做梦吧，要是有那种好东西……反正邓明不敢想。
“先不想这个，机器总是会进步的，在现有技术条件下还是能做类似的手术的。”黄老道。
“怎么做？”
“没有合适的血管就用大隐静脉，术后配合冠脉介入搭桥手术，在搭桥的血管里置入新的药物洗脱支架就可以。”
“顺天堂医院的宫本和雅培联手搞出来药物洗脱支架，不能因为经典的crush手术用不上就小看了这种新耗材。虽然冠状动脉分叉病变用不上，但可以用在这面。”
搭桥+支架？
搭桥+支架！
邓明知道这就是老板一直说的心外科医生学做介入手术的优势所在。
既然静脉桥有各种缺点，那就下里面一根支架，反正捎带脚的事儿，没什么难的。
老板和周从文的思维脉搏总是出奇的一致。

第752章 腹型癫痫

周从文挂断电话后也陷入沉思之中。
真正的微创冠脉搭桥手术是在达芬奇机器人出现后才开始的，虽然开机费用高昂，但达芬奇机器人有着各式各样的有点，比如说可以旋转视角、比如说可以放大视野。
现有技术下能做的微创手术的确比较有限，但周从文要做的是一站式手术。
2003年拿出来这种术式，应该已经足够了，也是现在技术能力的所能达到的极限。
虽然很多设备缺失，但周从文想到上一世自家老板拿着自己研究、涉及的设备带自己做这台手术的样子。
干了！周从文微微一笑。
“铃铃铃~”
诺基亚响起，周从文下意识的滑动屏幕。诺基亚可怜的小屏幕差点没被周从文给按碎喽。
还是不习惯啊，什么时候才能到智能机时代呢，周从文无奈的看着诺基亚，很是怀念智能机时候的触屏。
“周……教授？”春晓老板的声音传来。
“哈哈，客气了不是，叫我从文就行。”周从文笑道，“到了？”
“到了，我去哪找你。”春晓老板问道。
“咱们去急诊科见。”
周从文挂断电话，急匆匆赶去急诊科。
他对春晓老板的印象特别好，尤其是他和自己说玩大富翁玩出来的歪理邪说。
虽然那是时代造就的，但人家就是有这个命。
在2002年就去帝都买了四合院，这种人……周从文虽然性子比较淡漠，可却对春晓老板有说不出的好感。
来到急诊科，春晓老板不像夏天一样穿着背心裤衩人字拖，而是西装革履，人模狗样。
这也算是老友重逢，周从文快步走过去，用力拍打了一下春晓老板的肩膀表示亲昵。
“周医生……还是这么叫吧，比较熟悉。”春晓老板笑道。
“怎么称呼都无所谓。”周从文道，“怎么回事？”
春晓老板简单讲述了一下事情经过，他神神秘秘的说道，“家里对送来医大看病并不抱希望，已经联系好了一个省城有名的神医，说是八代单传。”
“切。”周从文鄙夷的切了一声，“咱东北在从前叫什么？蛮荒之地。宁古塔是干什么用的？这儿能有什么八代单传的神医。”
“其实中医还是有很牛逼的。”春晓老板道。
“帝都有啊，我就认识。”周从文道，“我说的是咱们这儿没有。真要是手到病除，妙手回春的那种，我跟你讲春晓老板，人家见个面都得万八千的。”
“啧啧啧，厉害。”
周从文首先查体，患者正处于安静期，查体只有腹部弱阳性反应，证明不了什么。
在江海市三院、人民医院做的检查也都正常，该做的都做了，胃肠镜没看见异常，肝功能不好，转氨酶都偏高。
病历里清晰记载——患者腹绞痛反复发作，无昼夜规律性，每次发作可持续数分钟至数小时不等，伴有剧烈呕吐。
发作时予654-2、非那根、安定、曲马多、强痛定、VitB6等可不同程度缓解，或时而无效。
情况比较典型，周从文查体、看病历后已经有数。
2003年脑电图在江海市还属于一个陌生的领域，类似的患者做脑电，然后就基本上就能诊断——周从文认为是腹型癫痫。
这是技术设备的代差，和医生的关系并不大。
再早20年，估计全国都没地儿看这病，和CT出现前诊断脑出血和脑梗一样，主要靠猜。
“做个检查。”周从文没和患者家属交代，而是和春晓老板说了一句。
患者家属明显不相信医院能解决问题，这一点周从文已经察言观色看出来。既然是春晓老板带来的人，思想工作当然是他做。
周从文能省事则省事，把所有麻烦都扔到一边。
春晓老板说话还是有些力度的，他几句话后有人去跟着医生开单子、交钱，有人则准备推患者去做检查。
这也正常，在周从文的意料之中。
春晓老板要是连着都做不到，也不可能说服患者、患者家属长途奔波赶到省城。
“周医生，你觉得是什么？”春晓老板在去脑电室的路上问道。
“腹型癫痫。”周从文道。
“什么玩意？”春晓老板一怔，癫痫，还特么什么什么型。
在普通人的意识里，癫痫就是抽羊角风，躺在地上四肢抽动、口吐白沫。
可癫痫并不都是这种，眼前的患者是另外一个分型——腹型。
这是一种以发作性短暂腹痛为主要临床表现的癫痫。
患者的腹痛呈周期性反复发作，持续几分钟至几小时，发作与终止突然，疼痛多在脐周，也可涉及上腹部，常伴有恶心、呕吐、腹泻。
所有症状都能对得上，周从文还需要脑电结果的支持就可以诊断，让患者安安静静去治病，可别去找什么神医。
其实周从文并不否认神医的存在，可话说回来，要是真要有神医的话，不得被找去帝都？还能流落民间？
说白了，这都是一种侥幸心理。
医院束手无策，总不能等死不是。
于是乎就给了骗子骗人的一丝缝隙。
走在路上，患者忽然一声大吼，癫痫发作。
周从文扫了一眼患者，刚要跑过去的脚步忽然停下。
不对！
患者的确有癫痫病，虽然发作的时间并不长，可也能解释。只是哪里不对……
周从文疑惑的看着患者，到底哪里不对他一时间也说不出来。
患者的癫痫症状很典型，就像是教科书上写的一样完美，和周从文之前见过的患者也相似。
但周从文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恶的是这次系统没有颁布任务，周从文看了几眼系统面板，都是一片空白。
是自己要参加世界手术大赛有些激动？也不能啊，上一世自己参加了很多次比赛，这玩意还能让自己一个老司机出现幻觉么？
那是哪里不对劲呢？
周从文皱眉，死死的盯着患者看。
“什么医生啊，一出事就知道站在那看，连手都不伸。”
“就是，我估计他是被吓傻了。”
“谁知道，反正给春晓哥一个面子，来看两眼，没事的话就送去。我听人说了，神医都不用号脉，祖传秘方，吃了就好。来什么医院，折腾半天，谁都说不出有什么问题。”

第753章 叠加

三分钟后，患者停止抽搐，腹型癫痫的症状有所好转。他趴在平车上开始干呕，剧烈呕吐但却又什么都吐不出来。
春晓老板在周从文身边问道，“周医生，平时发作就是这样。”
周从文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的看着患者。
春晓老板有些诧异，“周医生，我怎么感觉哪里不对呢？”
“嗯，是有些不对。患者的症状是比较典型的腹型癫痫，但我还是觉得哪不对。”周从文轻轻说道。
他说话的声音有些飘渺，好像是在自言自语，自问自答。
折腾了大约十分钟，患者才略微好了一些，躺在平车上像是被扔到岸上的鱼，努力喘气，但呼吸进来的空气怎么都不够他用。
“走吧。”周从文说道。
春晓老板想问什么，但看周从文的表情还是忍住，带着患者直奔脑电室。
因为刚有发作，脑电波的改变很明显——脑电图示中度异常脑电图与脑电地形图，提示EEG慢波增多，以右侧额叶明显。
“基本能确定是腹型癫痫。”周从文等患者做完检查后和患者家属说道。
“什么癫痫？”一名患者家属怀疑的问道。
“腹型，就是主要症状表现在腹痛上，并不像是普通型的癫痫那样抽羊癫疯。”
和患者家属解释，周从文还是更愿意用羊癫疯这种词汇。
“不可能。”患者躺在平车上说道，“我怎么会抽羊癫疯？”
周从文按下心里的隐隐不适，转身和患者说道，“脑电图的确有改变，这种检查在咱们江海市还没有，你要是怀疑的话可以去帝都更高一级的医院就诊。”
“你特么才有羊癫疯！”患者忽然坐起来，一把抓住周从文的衣领子愤怒的吼道。
在江海市，羊癫疯这个词其实是带着骂人的意思，也难怪患者会很愤怒。
周从文撤步想退半步，经历过医患纠纷2.0、3.0年代的他早就有准备。
可是就在患者坐起来怒骂的一瞬间，周从文猛然闻到了一股子怪味。
他皱眉顿住，并没有后退，而是凝神看患者。
“干什么呢！”春晓老板反应略慢一点，但还是第一时间冲上来拉架。
“别动！”周从文大声说道，把春晓老板和患者都吓了一跳。
“怎么着小子！”身后有患者家属以为要打架，一股子社会地痞的气儿油然而生。
“要打架？！你特么……”
“闭嘴！”周从文沉声斥道。
患者家属众多，他们倒也不怕，只是被周从文的斥责声吓了一跳，随后跃跃欲试准备上来给周从文一下子。
“你最近吃什么特殊的东西了么？”周从文抓住患者的手腕，手指在腕部划过，24根经过的肌腱的反应清晰的传输到周从文的脑海里。
自己还是进步了，刚刚重生的时候感受可没有现在这么明显，周从文略有走神。
患者的手腕部肌腱一抽，松开手怔怔的看着周从文。
“问你话呢，这种肚子疼之前三个月到半年，包括现在，你吃什么东西了么？”周从文继续问道，“从前没吃过的那种。”
“啊？”
“问你话呢，赶紧说。”春晓老板抬手一巴掌想拍患者的头，但周从文说了他有癫痫，春晓老板临时转了方向，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
“呃……”
患者有些懵，犹豫了起来。
“你嘴里有一股子怪味，我高度怀疑是另外一种病。”周从文认真说道，“你吃什么从前没吃过的东西了么？我再问一遍。”
几秒钟后，患者才愤愤的说道，“我吃什么关你屁事！”
“你已经有可能中毒了。”周从文冷静说道。
“……”
“……”
“……”
患者、患者家属、春晓老板听周从文这么说，一下子都愣住。
中毒？！
这个词只在小说、电视剧里出现，寻常人家怎么可能会有机会接触这种古怪的事儿。
“周医生，怎么回事？”春晓老板第一个恢复过来，他连忙问道。
“我怀疑是重金属中毒，可能和吃的东西有关系。”周从文道，“你慢慢想，现在回去采血，我看看重金属的含量。”
“没吃什么特殊的，就是家常饭。”
“药呢？”周从文追问。
“呃……”患者迟疑了一下。
“你嘴里已经有味道了，这是慢性铅中毒的一种表现。再拖下去的话牙龈会看见蓝线，那就意味着你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救。”
周从文开始吓唬患者。
“我……的确吃了点药。”患者小声和周从文说道，“可没什么事儿吧。”
“药，拿来我看看。”周从文斩钉截铁的说完，做了个手势，让患者家属把患者抬上平车回急诊科。
抽血化验的结果还是周从文给韩处长打了个电话，催促尽快出。
等结果出来后，周从文这才了然。
血微量元素示血铅数值为634.0μg/L，镉元素的数值8.8μg/L，都有不同程度的增高，砷元素要特殊查，急切之间没有结果。
患者说命好也是，说命不好也行。他有腹型癫痫，这一点周从文的判断没有错。而之前腹型癫痫也偶尔发作，患者还以为是自己的胃肠功能不好导致的。
因为发作的不频繁，症状也不重，所以患者直接忽略了这一点。
这次是口服某种未知的药物，药物中含有重金属，重金属中毒表现服腹部绞痛诱发腹型癫痫。
两种病合二为一，就算是周从文也差一点误诊。
看到化验检查后，稍微明白事理的患者家属都不说话了，春晓老板则很得意的去训斥了一遍刚刚要闹事儿的年轻人。
患者收入消化内科排毒治疗，接下来的事儿不归周从文管，能明确诊断就行，只是慢性铅中毒而已，断了源头、用乙二胺四乙酸二钠排铅治疗就行。
折腾了一圈，终于安排完，周从文对这个患者很满意。
自己的临床经验又多了一点点，从前周从文也没见过慢性铅中毒和腹型癫痫症状叠加的患者。
虽然以后也未必能见到类似的患者，但这毕竟是临床经验的一部分。

第754章 大富翁带来的感悟（上）

这是系统这次并没有颁布任务，让周从文觉得略有遗憾。
自己诊断的干净漂亮，想来应该能有一些不错的奖励，以小家伙愿意薅羊毛的性情，竟然没有任务，这很奇怪。
不过周从文也没多想，等患者办理完住院手续，他又和消化内科的医生交代了一下注意事项，这才拉着春晓老板去吃饭。
春晓老板也打听出来患者前一段时间吃了某种江湖游医开的滋阴补肾的神药，结果没想到神药里含有大量重金属，导致之后的一系列反应。
但能查出来就好，按部就班的治疗，不用像是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春晓老板，最近生意怎么样？”周从文笑问。
他对春晓老板的气运以及脑回路很感兴趣，几个月没见，不知春晓老板过的好不好。但怎么想都不应该差，人家心里有数着呢。
但出乎周从文的意料，春晓老板表情有些古怪，“周医生，我最近觉得我之前想错了。”
“嗯？”周从文一愣。
春晓老板之前做的事儿在周从文看来属于跟紧时代潮流，每一步都是正确的，为什么说是错了呢？
上了春晓老板的车，周从文问道，“你这话怎么说呢？”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我为什么买房子吧。”春晓老板问道。
这事儿周从文记得清清楚楚。
2002年开始在帝都买房子的人都是人生大赢家，最起码最上下三代人来讲都是这样。
难道春晓老板要闹什么幺蛾子？周从文微微皱眉，“我记得。”
“我不玩龙族、传奇、魔力宝贝什么的，你也知道，我的性格里就少了那么一点点攻击性。”春晓老板把话题转移，随口说着，“我玩了两天传奇，买了一兜子药刚出城就被人爆，后来气的我干脆不玩了。”
“呵呵，不玩也行，开心就好么。”周从文笑笑。
“平时也没意思，我继续玩我的大富翁，可是周医生你知道么，我一遍又一遍的玩，发现了一个大问题。”
春晓老板表情凝重。
周从文挠头，这位又发现什么了？
“你玩过大富翁4么？”春晓老板问道。
“玩过，但玩的少。我们当医生的你也知道，都是生产队的驴，忙的根本没时间。”
“你知道又点券吧。”
“知道。”
大富翁4里有两种“货币”，一种是买地的钱；另外一种是点券，可以在商店里购买各种道具。
这事儿周从文知道。
“我发现啊，要是把大富翁比作虚拟人生的话，钱是一点都不重要，点券才重要。”春晓老板说道。
“有点券，就能有各种方便。比如说我可以买害人的卡，把人直接送进监狱里。那里面有一个人物，使用这种卡的时候会大喊一声——吃牢饭去吧。”
“呃……”周从文盘着小平头，沙沙作响。
“还有各种卡，各种道具。如果点券足够，可以说随心所欲。”春晓老板继续说自己的心得，“钱不重要，点券才重要！”
春晓老板加重语气，又说了一遍这句话。
“你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周从文知道了春晓老板的意思。
“随心所欲啊，你知道那种感觉么周医生？”
“大概知道一点，但我只是在做手术的时候能随心所欲。但……哈哈哈，不是说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而是要手术成功的路上，我可以随心所欲，没什么困难。”
“要是把游戏比作人生，虽然说条条大路通罗马，可有的人一出生就在罗马。”春晓老板轻声说道，似乎在琢磨着什么，“出生前面就是商店，商店的位置上就是一个500点券的宝箱，这是最好的开局，没有之一。”
“进去后买各种算是作弊的东西，然后很短的时间内就可以击败电脑对手。”
周从文没有硬杠电脑ai不够的事儿，因为春晓老板说的是虚拟人生。
“我明白这个道理后基本没输过，我就琢磨，你说这世界上是不是有人看着普普通通，其实却带着上千的点券，随时都能作弊。”
“……”周从文觉得春晓老板在阴阳自己。
“咱不说国内，说美国。都说什么比尔盖茨白手起家，我上网查了一下。比尔盖茨的父亲是什么背景压根查不到，只能查到他的母亲。”
周从文心里叹了口气。
“人家老太太是华盛顿大学的董事，全国联合劝捐协会的执行理事，并且在协会工作的时候和IBM的首席执行官约翰埃克斯成为好朋友。”
“我看到这里的时候都傻眼了。”
“的确，比尔盖茨借了不少力。”周从文道。
“哪是不少，简直就是他妈一路帮他走上快车道的。”春晓老板苦笑，“她还是第一洲际银行公司的首名女性主管。”
“钱有，人脉有，这特么的……你说比尔盖茨的点券得有多少。”
“哈哈哈。”周从文大笑。
他是第一次听人把人脉之类的事情比喻成游戏里的点券，春晓老板的确有趣，玩的单机游戏都能玩出人生感悟。
而且听起来并不枯燥，饶有趣味。
“春晓老板，比尔盖茨的父亲并不是差不到履历。”周从文笑道。
“哦？他是干什么的？”
“比尔盖茨的父亲……是华盛顿大学毕业的。”周从文道。
“你看看，联系上了吧。”春晓老板一拍大腿，“是不是他在华盛顿大学遇到的……不对，时间对不上。”
“比尔盖茨的父亲曾在美国陆军服役3年，战争结束后，他按照退伍军人法案进入了华盛顿大学，先后拿到学士学位和博士学位。是法学，你也知道么，国外律师、医生都是金领。”周从文道。
“牛逼！”
“还有更牛逼的。”周从文继续说道，“1964年，比尔盖茨的父亲与人共同创立了希德勒与金律师事务所，后来变成普雷斯顿·盖茨与埃利斯律师事务所。
他的能力很强，律师事务所越做越大，在美国以外都设有办事处。
比尔盖茨的父亲在华盛顿州的律师圈颇有威望，他是华盛顿州律师协会主席，担任过许多组织的董事会成员，包括大西雅图商会、金县联合之路和国际计划生育联合会。”
周从文把比尔盖茨的父亲一系列生平简单说完，春晓老板深深的叹了口气，“你看看吧。”

第755章 大富翁带来的感悟（下）

“类似的事儿，国内还真有。”周从文道。
“嗯？国内？”
“鹏城有一家公司，我听小别说的，她想要收购那家公司的股权。”周从文道，“总经理的父亲是鹏程航运总公司财务部的主管，一有困难，老爷子就开着奔驰来给他做账。”
“……”春晓老板又叹了口气。
“而且人家和香江富豪的关系还不错，资金困难的时候有香江富豪出手买了一批股权。”
“啧啧。”
“各种人……你别看《商界》上瞎吹，比如说前几个月的《商界》封面人物是袁宝璟。”
“周医生你还看这个？”
周从文悠悠盘着自己的小平头，上一世自己的确对这方面感兴趣，因为在医院看不到丝毫光亮和前途。
不过一切都随着系统……随着自己捡到了500点券的宝箱而改变。
“看着玩么。”周从文笑道，“文章里把袁宝璟一顿吹，什么帝都的李嘉诚之类的话我看着都恶心。”
“哈哈哈，我知道那哥们，还吃过一顿饭。”春晓老板道。
“……”周从文一愣。
2003年，袁宝璟可是全国数得上的富豪，好像是今年年底出了事儿，但在现在的时间点上人家可是云端人物。
没想到春晓老板竟然能和他吃上饭。
“厉害啊，春晓老板。”周从文认真赞美。
“说不上厉害。”春晓老板道，“机缘巧合而已，他要收我的四合院，我没卖。”
“然后呢？”
周从文忽然意识到什么。
说话中，两人来到饭店，要了一个包间，点菜后继续闲聊。
“他就是随便一问，我认识一个朋友，是他要结交的对象。”
周从文心生感慨，春晓老板就特么是一家彩票店的老板，怎么交友这么广！
“能说么？”周从文知道规矩，随口问道。
“简单说说吧，反正我很感慨的。”春晓老板道，“我那朋友是前几年在江海市认识的，人家运气好，坐了火箭一样往上飞。是集团公司的人，我就不说名字了，说了你肯定知道。”
“然后呢？”
“准备离婚呢。”
“哦？”周从文倒不知道这些事儿，不过他隐约有猜测。
“是农村孩子，就是学习好，运气好，肯琢磨。”春晓老板道，“不过呢，类似的人到了一定位置后就上不去了。”
“up class，透明天花板。”
“对！”春晓老板道，“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他心大，准备离婚和一个离过婚的女人结婚，借着老丈人的势力再往上走。”
“能做到这一点的人不多。”周从文很诚恳的说道。
“也是机缘巧合吧，剩下的我就不敢说了，周医生你别见怪。”春晓老板诚恳的说道。
“理解。”周从文道，“多少大老板不都是仗着自己老丈人的势力上去的？有人连孩子的姓都跟了老丈人。”
“那不是赘婿么。”
“也得看本人有没有能力，就像是玩游戏，电脑捡了第一个宝箱，就一定能赢？”周从文不愿意说更多，把话题又拉回到游戏里。
“那是。”春晓老板知道周从文的意思，他笑呵呵的说道，“电脑可特么笨了，出生就给一个色子、一个路障，他们就知道来占两个格的大地。”
“商店、卡牌、作弊才是最重要的，是吧。”
“当然，所以除非极低概率事件，我已经不会输了。”春晓老板道。
“哦？你还能输？”
“当然，有几种可能，也算是命运。”春晓老板道，“第一种是卖掉所有卡片道具的命运；还有一种是电脑走到塔罗牌屋，直接让你卖掉卡片或者道具其中一项。”
“这样。”
“然后小概率我永远都进不去商店，电脑把我拉到一个水平线，然后凭借运气打败我。不过呢，我只输了一次。”
“呵呵。”
“后来我琢磨了，也有避免的机会，或者翻盘的机会。”春晓老板继续说道，“就是建研究所，你知道的，研究所生产的道具能卖点券，还能生产传送机。所以呢要是遇到相应情况，我走进商店和走进研究所是一样的，概率提升了很多。”
“我自从知道了这一点，每次游戏不图有多快，而是稳，狡兔三窟，给自己留足够的余地，就几乎不输了。”
周从文竖起拇指，无声赞叹。
春晓老板真是不错，玩个大富翁就玩出来这么多人生经验。
“咱是普通人家，就是电脑陪衬，你懂吧周医生。”
“可是你运气好啊。”周从文笑道。
“不想别的，我觉得我从前是见山是山，玩游戏只知道买地；现在呢，见山不是山，买地重要，但还有更重要的——点券。只是点券的积累要看运气。”
春晓老板说着，深深看了一眼周从文。
“你拿我当你的点券了？”周从文会意，笑眯眯的问道。
“当然。”春晓老板也不讳言，“今儿的病，就是你看好的。这……不对，我觉得不在这儿，有什么事儿我好像忘了，还挺重要的。”
周从文微微一笑，他当然知道自己刚刚说的事情里面什么是重要的，但春晓老板听完后潜意识记下来，但一时之间想不起来。
去鹏城，在2002年买股份！
当然，买股份也不是有钱就能买的，还要看能不能走进商店。
春晓老板有些苦恼，但只困惑了几秒钟就不去想自己遗忘了什么，而是继续和周从文说话。
“其实第二步最难，最后一步见山还是山么，就简单了很多。”
“嗯，最后结束游戏，还是需要最开始的钱。”周从文点头。
“简单来讲，人脉就是点券，你说是吧周医生。”
“是。”周从文点头，自己的点券就是老板。
不过春晓老板说的也不全，自己还有重生，还有系统。这么看，自己似乎开挂开的有点过，周从文微笑。
“我想明白后这几个月长跑帝都，认识了很多人。”春晓老板道，“但凡事有个积累，那面有很多骗子，还是得慢慢来，谁让咱父母没给留点券呢。比尔盖茨那货的运气可真好。”
“投胎，是一门学问。”
“我要让我儿子的点券多起来，我么，不着急。”

第756章 耍赖皮的系统奖励

和春晓老板聊天的确很有意思，周从文享受这种片刻的安静与喜乐。
还是那句老话——人家玩个游戏都能玩出人生哲理，并且知行合一，在2002年就在帝都买房子，就这气运！
要是春晓老板能在自己的话里面参透某些事情，去鹏城碰碰运气，说不定以后他资产十亿、百亿都有可能。
两人吃的很开心，从大富翁聊到春晓老板最近去帝都的很多趣事，周从文发现这几个月自己有了大变化，春晓老板也没闲着，他在知道点券重要后就开始搜集属于他自己的“点券”。
而且春晓老板并不着急，他是拿出做一个大家族的耐心来安排自己的未来。
用稳如老狗来形容春晓老板并不过分。
周从文越来越觉得他有意思。
聊的投机，周从文正开心的时候，手机响起。
电话是韩处长打来的。
周从文接通电话，“韩处，你好。”
“周教授，您那面方便么，肝胆有个急会诊，麻烦您来看一眼？”
“肝胆？什么患者？”周从文到不惊讶，平淡问道。
“前几天做了一台肝移植手术，患者术后情况不好。血管科的姜主任说什么好办法，建议您来帮着掌一眼。要是您也说没办法，那就是命了。”韩处长说道。
周从文有些遗憾，他看了一眼春晓老板。
“有事就去忙，我找时间再来。”春晓老板很是知趣，压低声音和周从文说道。
“好，我过去看看。Icu的办公室吧，我马上到。”周从文应下来，挂断电话。
肝移植么？
有关于肝移植术后的并发症在周从文的脑海里出现。
常见的七种、不常见的有二十一种，还有其下的无数分类，没看见患者的话周从文也不清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那我先走了，二院做肝移植出了点事，我去看一眼。”周从文道。
“快去快去。”春晓老板压抑住心里的惊讶，挥手让周从文赶紧走。
看着周从文匆匆忙忙去扔下三张小红牛，都不等找零就离开的背影，春晓老板对这个年轻医生的兴趣更浓。
……
……
周从文快步走去icu。
韩处长和文渊文教授站在门口等周从文。
见面后，文教授微微躬身，也没有过多寒暄客气，开始汇报病史。
患者，男性，41岁，既往有乙型肝炎病史，因原发性肝癌行经典式原位肝移植术。
术前CT示：第I、第VI、第VII肝段分别可见占位性病变，最大直径约4 cm，未见区域性淋巴结转移及明显肝外转移，门静脉主干及主要分支内未见癌栓，符合UCSF标准，轻度肝硬化。
术中发现肝总动脉及肝固有动脉周围有肿大的淋巴结，疑淋巴结转移，行淋巴清扫时损伤肝总动脉，导致无法用受者的肝固有动脉或肝总动脉重建供肝动脉血供。
但探查发现受者胄十二指肠动脉血流量充足，可见搏动，所以在供肝植入后，肝动脉重建时采用供肝固有动脉与受者胃十二指肠动脉端端吻合，开放血流时吻合口通畅，供肝固有动脉搏动明显。
患者术后的检查结果很不理想，今天是术后第三天，彩色超声提示移植肝内动脉血流难以探及。
做了一个64排体部血管增强CT，可以看见受者侧胃十二指肠动脉残端，但移植肝区域内无动脉血流，门静脉血流正常。
患者术后吻合血管堵塞，周从文也有些无奈。
这是肝移植术后很严重的一个并发症，死亡率极高。
估计动脉血栓形成的概率很高，成人肝移植术后形成血栓的概率大约是3%-9%，一旦形成，死亡率超过50%。
见周从文脸色随着文渊文教授汇报病史越来越难堪，韩处长也知道事情有可能不可为。
周从文去看了一眼患者，回到办公室看现有的资料，眉头越皱越紧。
“叮咚~”
系统任务提示音响起。
周从文都懒得看系统任务，这个小家伙半死不活的，不管自己做了多少任务似乎都没用，连系统面板上的任务说明都看不清楚。
虽然懒得看，但上一世形成的习惯是强大的，周从文眼角余光下意识的瞥了一眼系统面板。
嗯？！
有变化！
周从文顿时一怔，仔细看去。
任务还是模模糊糊的，但最下面的奖励的字迹却变得清晰。
【任务奖励：奖励悬吊式乳内动脉牵开系统一套。】
“……”周从文无语。
系统从来都赖皮，虽然可以解释为因果律，但在周从文看来就是赖皮。
但从前再怎么耍赖、在规定范围内给自己最大的方便，也都有一定的限度。
可是这次几乎已经可以说是无耻。
悬吊式乳内动脉牵开系统是在达芬奇机器人进入临床之前，完成微创冠脉搭桥手术的必备物品。
原本周从文还想着自己做一个简陋的凑合用，但系统干脆不讲道理的要“送”自己一个。
是因为要开始的世界手术大赛么？
周从文特别无奈，看来小家伙求生欲满满，竟然公开作弊。
小家伙就这么不相信自己么？虽然有系统提供的物品手术成功率会提升很多，可没有的话自己也能做下来。
但还是有的好，周从文微微一笑，小家伙难道要渡劫了么？是不是自己拿到了世界第一的头衔，它就会好端端的活过来？
一想到系统活过来，周从文的心头火热。
虽然系统已经几乎不能带给自己什么额外的提升，但这么多年的陪伴，小家伙已经成为周从文的老友。
希望真的有老友重逢的那一天。
希望，它渡劫成功。
那就让自己助它一臂之力！
见周从文迟迟不说话，韩处长的眉头皱的更紧，他面色凝重的小声问道，“周教授，是不是很难。如果不行的话，我去和患者家属商量一下，就别遭罪了。”
周从文侧头，微笑看着韩处长。
“韩处，剖腹探查的确很难，但不是还有我在呢么。”
“……”
“准备杂交手术间，抓紧时间推患者上去。类似的情况，越早做手术，效果越好。”
“好！”

第757章 有我

“主任，能做么？”一名医生站在后面小声问肝胆外科主任。
赵明赵主任脸色黑漆漆的，仿佛戴了一层黑色的面纱，苦着脸没说话。
脏器移植手术在医大二院属于顶级手术，现在做的少，一年也就五六台，没想到2003年开年第一台手术就做呲了。
“主任，咱不能找院士工作站啊。”那名带组教授在自己的空间、视野里难以自拔，完全没注意到赵主任的脸色，他继续小声说道。
“那是心胸外科的医生，韩处长也是，找周从文来做手术这不是扯淡呢么！”
“闭嘴！”赵明小声呵斥道，声音压的极低，但那种羞愧与愤怒却溢于言表。
带组教授一怔。
“主任，咱上去看一眼，实在不行……实在不行……”带组教授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实在不行要怎么办，他也不知道。
周从文听到身后的议论声，转身看着那名带组教授。
“你会？”周从文问道。
“……”
带组教授完全没想到周从文的耳朵那么好使，自己和主任耳语竟然让他听到。
可周从文毕竟是心胸外科的人，来肝胆救台，带组教授怎么想怎么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而且这名年轻医生太嚣张，张嘴就指着自己鼻子问“你会？”。
“不会就躲一边去。”周从文冷声说道，“虽然一个月之内发生的肝动脉血栓都属于急性期，还有治愈的希望，但越早补救术后效果就越好。”
韩处长阴森森的看着赵主任和带组教授，他越来越圆，就像是个皮球。
“赵主任，怎么回事？”
韩处长没说太重的话，但是他的问题森森如刀，戳在赵主任身上。
赵主任连忙说道，“小孙就是提了点意见，没事没事，周教授要是能做那是最好的。”
“准备杂交手术台，先溶栓，希望能溶开。”周从文也没有继续追着那名带组教授打，而是把注意力又转移到了急诊手术上。
这一世自己的脾气的确好一些了，周从文自己感叹了一句。
要是换从前，肯定要趁着送患者去手术室的空档追问治疗原则、追问手术适应症、追问溶栓失败后的继续治疗方案。
这些都是专业问题，要是他们不懂，接下来肯定是一顿臭骂。
周从文因为年轻，上一世因为这种锋芒毕露的做法没少遭受质疑。
每一次，他都硬怼回去，绝对不给对方台阶下。
就算那名带组教授自带梯子，周从文也会把梯子拆碎一把火烧掉。
随后周从文会在病例讨论中针锋相对，教对方怎么做人。
但重生回来，心态还是有很大的改变，周从文的注意力更多放在患者、放在疾病、甚至放在系统任务以及小家伙的身上。
见周从文和韩处急匆匆的离开，赵主任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主任，太过分了吧。”带组教授被韩处长的一个问题吓坏了，他哭丧着脸抱怨道，“找血管的姜主任来看没问题，可您也知道，院士工作站是黄老建立的，是……”
“是你MB！”赵主任勃然大怒，像是泼妇一样破口大骂。
带组教授一怔。
他是赵主任的心腹手下，赵主任从来没有疾言厉色的对他说过话，可今天这是怎么了？
“你会做啊！”赵主任恶狠狠的剜了他一眼，“你特么知道肝源有多难找么，再换肝根本不可能。一旦溶栓失败，患者就死定了！就知道添乱，滚一边去。”
肝动脉血桂形成是肝移植术后最常见的并发症之一，也可能继发于肝动脉狭窄，是导致术后移植物功能丧失和患者死亡的主要原因。
同时由于肝动脉是受体肝胆道系统与吻合口最主要的血供来源，肝动脉血栓形成可直接引起致死性胆道并发症。
所以肝动脉血栓形成倍受临床重视，是肝移植后临床研究的热点问题。
赵主任学习肝移植技术，一直对肝动脉血栓形成小心提防。
这病一旦出现，就像他说的那样，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再做一次肝移植。
可肝源的限制基本已经堵死了这条出路。
那么一旦溶栓失败，接下来的就是手术失败、患者死亡。
“还不赶紧去送患者！”赵主任把一肚子的邪火都发在带组教授身上。
直到带组教授夺门而逃去送患者，赵主任又骂骂咧咧的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几天前的肝移植手术很顺利，可顺后肝动脉竟然形成血栓，让一切努力都付诸东流。
这时候还管什么门户之见，据说血管科的姜主任对周从文赞赏有加，希望周从文能把血栓溶开。
赵主任也这么想，他迫切的想要患者好好的出院，可别闹出什么幺蛾子。
虽然持否定意见的带组教授走了，赵主任心里的怒气没有消失，随后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担心与焦虑。
他下意识的祈祷，盼望满天神佛保佑患者的肝动脉血栓被溶开，千万别越堵越重……要是那样的话自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患者死。
……
……
“周教授，辛苦了。”韩处长换了衣服，看着周从文说道。
他不是客气，而是相当认真、诚恳。
“辛苦倒没什么，希望能溶开吧。抓紧时间上去看看，别闹出幺蛾子就行。”
周从文嘴里这么说，但心里已经有明确的答案。
系统给了任务，甚至颁布实物奖励，这是极为罕见的。
这一切都说明了一件事——通过溶栓能把肝动脉血栓溶开的几率并不大。
但周从文有后继治疗方案，类似的病例他见过很多，也抢救过很多，总体数据还是很让人满意。
“周教授。”血管科姜主任把担心写在脸上，“我虽然没做过类似的手术，但大概知道怎么做，只是药物剂量和导丝万一把吻合口戳破什么的我都没把握。”
“有我。”周从文很肯定的说道。
周从文说话的语气有些凝重，因为他似乎发觉系统这个小家伙似乎哪里不对。
这么明显的作弊风格不是系统的特点，周从文还指望着老板能带来新研制的器械，没想到系统直接颁布奖励。
或许，这就是最关键的一步也说不定。

第758章 严重性

有我。
这话说的简单，但能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的人却少之又少。
姜主任早已经知道自己的水平比周从文差很多，但这种时刻能说出这种话，并不是所有水平高的人都能做到，它意味着要担责任。
没有好处，却要担负责任，姜主任对周从文愈发佩服。
这和技术水平没关系，和人品有关系。
“周教授，超选的时候您来吧。”姜主任很坦白的说道，“我没做过肝移植术后的溶栓治疗，怕会把血管吻合的位置给穿破。”
“行，我来。”周从文道，“你叫上人手。”
“嗯？咱们俩做不就行了么？”
“万一溶不开呢。”周从文道，“需要做剖腹探查，不过到时候手术就大了，咱们走一步看一步。”
姜主任凛然。
周从文对病情的判断竟然如此严峻。
不过也好想。
上一次文渊做腹腔镜切胆囊气腹压力过高导致肠系膜动静脉血栓，周从文敢于给大量溶栓药物进行治疗。
可这一次是肝移植术后的患者，病情不一样，眼前的患者更容易有出血倾向，溶栓药物必然不会给的太高。
二进宫要考虑的事情太多，难度陡然提升，姜主任心里掂量着，愈发感觉棘手。
但他更好奇的是周从文下一步要怎么做。
“周教授，我带我手下的教授做什么？”姜主任问道。
“先看情况，剩下的到时候再说。”周从文一边戴无菌帽，系着口罩带子一边往里走。
韩处长看着周从文的背影，轻轻吁了口气，“幸好有周教授在。”
姜主任也心有戚戚。
“韩处长，要是院士工作站没成立的话，这时候咱们已经麻爪了。”
“好好学吧。”韩处长道，“我估计周教授在院士工作站工作的时间窗口最多有1-2年。人家是黄老的弟子，到时候肯定要去912的。”
姜主任叹了口气。
自己也想学，但学习是需要时间的，而周从文却深不见底，不管什么手术拿起来就做，做的还远远超出自己的想象。
就像是上一次肠系膜动静脉血栓的溶栓治疗，自己怎么都无法想到最后造影剂和止血药物混合在一起一边造影一边退针。
虽然道理很简单，可没见过谁会想到那去。
两人跟在周从文的身后往手术室走。
“韩处，周教授怎么看怎么不像是年轻人。”姜主任小声说道。
韩处长没说话，眼睛一直盯着周从文的背影。
“咱当医生的心里都清楚，年轻时候手眼是巅峰期，但缺少的是临床经验。最好的年纪在35-45岁之间，手眼身法没有退步太多，临床经验却已经很丰富了。但您看小周……”
韩处长虽然也有些不解，但还是说道，“要是周教授没有异于常人的地儿，怎么能被黄老看上，从江海市挖来主持院士工作站的工作？”
“人和人不一样，你们每周做手术谁能超过60台？别说60台，降到20台我都提心吊胆的，生怕切错了脏器。你在看周教授，手术外的很多细节你们都要仔细琢磨。”
韩处长简单说了几句，但并没有展开讲。
肝移植的患者正处于生死边缘，像是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压在心头，韩处长可没心情和姜主任单独讲标准化流程的事儿。
来到手术室，患者已经躺在手术台上。
“全麻。”周从文进来后直接说道。
“啊？”姜主任和赵主任都怔了一下。
“患者状态不好，不管之后要不要剖腹探查，全麻都是现在最好的选择。”
患者肝移植术后，乏力、发热、肝功能异常、血细菌培养阳性，整体状态极差。
全麻无疑要冒很大的风险。
但周从文坚持，韩处点了点头，安排麻醉事宜。
周从文也没像往常一样站在阅片器前面盼着小平头琢磨手术要怎么做。
他和麻醉医生打了一个招呼，搬了凳子坐在角落里。
这次系统的反应很奇怪，特别奇怪，相当奇怪。
以周从文对系统的了解，要不是遇到特殊情况，它肯定不会用出如此明显的作弊手段。
到底要发生什么？周从文闭着眼睛琢磨起来，难道说系统要机械飞升？
需要自己夺得这次心外科医生世界大赛的第一才能有足够的能量？
机械飞升这种虚无缥缈的事儿周从文并不信。
不过周从文能确定的一点是——系统肯定面对量变到质变的一跃。
而且小家伙已经等不及长期主线任务的完成，它需要自己立即、马上就完成一个大任务。
再有就是心外科世界大赛自己可能要面临巨大的挑战。
挑战？周从文微微一笑。
上一世全世界所有技术水平高的心外科医生自己都见过，能带给自己威胁的人说实话并不多。
楚云天算一个，但是他现在还太年轻。
想到这里，周从文笑了，自己也年轻，可是这一世的自己比上一世更强，不光技能树几乎满级，而且还带着未来的经验重生回来，楚云天怕是没什么机会。
系统这个小家伙肯定强迫症犯了，焦虑到了极点。
还是要对自己有信心，周从文想到。
刚要嘲笑一下翻了强迫症的小家伙，周从文忽然意识到有件事超出自己的掌控。
和其他人理解不同，外科的世界大赛不是直播性质的，与自己在年会、学会上做的示范手术不同。
录制视频，然后把手术视频送到会议组的手中。
会议组会挑选全世界最有权威的一些老医生当作评委，评选出最强的手术录像以及最强的术者。
既然是评选，那就意味着必然会有各种猫腻。
系统还如此作弊，难道说他们已经准备下手了？周从文想到这一点，觉得事情有些难办。
顶级高手的差距只在毫厘之间，就像是篮球比赛看裁判一样，吹黑哨的可能性极大。
除非像当年老板那样，拿出来的手术录像评委会觉得不给世界第一的名头都会不好意思；不给世界第一，评审委员会的权威性就要受到质疑。
“周教授，准备铺单子了。”韩处长的声音传来。

第759章 骑脸操作

周从文穿铅衣、刷手，回到手术室后单子已经铺好，姜主任站在助手的位置上正在做股动脉穿刺。
穿好手术衣站到术者位置，DSA下行腹主动脉造影术，超选择性肝动脉造影术。周从文做的很熟练，而且这一步他知道只是略尽人事，走一下流程。
正常来讲3天的肝移植血栓可以用溶栓的办法溶开，但眼前的患者系统给的奖励太丰厚，周从文在术前就预判到应该无法溶栓治疗，必须要开刀。
可这只是猜测，猜测不能作数，一定要按照正常流程来走。
周从文只要站在手术室里、站在医院里，从来不会武断，一切都用客观事实说话。
姜主任看着周从文的动作，几次想说话但却欲言又止。导丝进的有些多，可能在血管里打折了，现在应该造影看看导丝的位置。
周从文的表情看着也有些不对，估计肝移植术后的介入溶栓治疗，他应该是第一次上。
看样子这次自己的经验要比周从文更丰富一些，姜主任心里想到。
“周教授。”姜主任觉得周从文进导丝进的太多，忍了很久还是提醒他。
“嗯？”周从文一边做手术一边应了一句。
“是不是现在造影看看。”
“不用。”
不用……姜主任怔了一下。
虽然觉得周从文做的不对，可姜主任并没有在手术台上直接指出。
毕竟之前和周从文合作的很不错，他今天状态有点问题，也不至于质疑手术。还是等等，总要造影的，到时候再说。
姜主任瞪大眼睛，准备踩线之后看到不对马上提醒周从文。
“韩处，先出去吧。”周从文在不到2分钟后就提醒道。
“到位置了？这么快？”韩处长惊讶问道。
“嗯，到了。”周从文点了点头。
没穿铅衣的人都出了手术室，里面只留下术者、助手、麻醉师，周从文连器械护士都没留。
造影么，又不是做外科手术，何必要留器械护士在里面一起吃线呢。
要不是刘伟一早就穿上铅衣，周从文都想让麻醉医生也出去。
气密铅门关闭，周从文开始踩线。
姜主任看着DSA机器屏幕上的影像，怔怔的发呆，心中悲伤逆流成河。
要是他做手术的话，踩线的时候导丝还在髂动脉位置。那里有分支血管，比如肉眼看着进行超选。
可周从文刚刚拧导丝进血管，姜主任看到导丝进的多，还以为是导丝在血管里打折了，万万没想到周从文盲操下导丝已经来到肝动脉的位置。
他是怎么做到的？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小周，你盲操怎么这么准。”姜主任愕然问道。
“手感。”周从文一边开始下导管准备造影，一边回答道，“髂动脉分叉的位置血流速度不一样，这种事儿没法说，做多了你就知道了。”
姜主任哭的很伤心。
被一个毛头小子鄙视手术量，到哪去说理！
虽然有些错愕分神，但姜主任早已经习惯了周从文的种种神奇，他做好一名助手应该做的事情，第一时间连接高压注射器。
随着周从文做了一个手势，开始注入造影剂。
术中腹主动脉造影见肝动脉自起始处全程充盈缺损，无血流通过，血栓形成。
果然！
肝动脉被堵住了，而且堵的很彻底。
眼前的情况和冠脉血管的溶栓治疗还不一样。
肝移植手术吻合的血管在术后3天的时候还处于水肿期，动作稍微粗鲁就会出大问题，这不是技术水平问题，而是原则问题。
没办法取栓，那只能进行溶栓治疗。
肝动脉开口处置管，经导管脉冲式推注尿激酶50万u。
姜主任能看到周从文置管的位置相当精准，距离肝动脉吻合口只有不到1cm的距离。
溶栓导管几乎是顶在栓子上推溶栓药，这种骑脸操作姜主任可不敢。
稍有不慎，肝动脉吻合口就要被碰到，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
这也是他不敢操作的原因。
一个不小心，手术就得呲，接下来急诊剖腹探查，患者都有可能死在手术台上。
但周从文艺高人胆大，竟然敢把溶栓导管摆在距离吻合口这么近的位置，骑脸操作，姜主任很是佩服。
“小周，你这介入手术做的，我看一次就惊叹一次。说实话，从前我不相信天赋，手术么，木匠活，做多了再笨的人也会做。”
趁着溶栓的间隙，姜主任感慨的和周从文说道。
“哦，这倒是。”周从文也不客气，淡淡说道，“你们这一代人没赶上好时候。”
“……”姜主任听周从文这么说，并没生气，而是长叹一声。
道理很简单，介入手术进入国内、医院能买得起dsa机器并且有相关耗材，是在加入世贸组织以后的事情。在那之前，医院穷嗖嗖的，哪里敢想dsa机器的事儿。
别说dsa机器，再往前推十几年，CT都还没普及。
姜主任等医院进了dsa机器才开始学习的介入手术，也算是赶鸭子上架。但他很清楚自己年纪大了，已经过了最佳学习期。
周从文说的是实话，而且他还有更难听的、更真实的话没说出来。
“不过没事，做多了总会好起来的。”周从文不咸不淡的安慰了一句。
“小周，你估计血栓能溶开么？”姜主任问道。
周从文摇了摇头，“很难。”
姜主任心头升起一股绝望的情绪。
要是溶不开，患者怎么办？
“姜主任，咱血管外科开展了什么术式？”
“……”姜主任汗颜。
要是别人问这个问题，姜主任肯定很骄傲的把自己掌握的术式说出来。
省里面姜主任的水平屈指可数。
但当着周从文的面，姜主任却不敢多说什么。万一周从文问自己，颈动脉内膜剥脱手术做的怎么样？大动脉扭转复位手术做的怎么样？
自己怎么回答？
有些手术术式还和心胸外科相互重叠，姜主任才不会没事找这个麻烦。
“小周，溶不开怎么办？”姜主任讪讪的笑了笑，小声问道。
“做着看吧。”
置管溶栓20分钟，再次造影，尿激酶的作用下肝动脉血栓的确被溶解了一点点，可于事无补。
姜主任长长的叹了口气。
“准备一起开台，姜主任，取桡动脉能做吧。”
周从文并没有失望，而是看着姜主任问道。

第760章 开台之前先道歉

“探查！”赵主任一怔，急匆匆的进了手术室，甚至连踩没踩线都没在意。
“周……周教授，不能探查啊！”赵主任慌乱说道。
“那怎么办？”
“溶栓啊！”
“溶不开的。”周从文摇了摇头，“再加大剂量，患者会出现大量出血等并发症，就算是血栓没了，人也活不过来。”
“可是……”
“赵主任，刷手上台。”韩处长冷声说道。
赵主任无奈的看着周从文。
因为韩处长说话了，所以他不敢多说什么，但目光中那种可怜巴巴的哀求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赵主任对开刀没有一丝一毫的把握，他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血管科的溶栓治疗上。
“放心。”周从文心里明镜一般，知道赵主任在想什么，他淡淡说道，“我主刀，手术失败的几率不大。”
赵主任听到周从文这么时候，鼻子一酸，差点没哭出来。
不是感动的，而是被周从文气的。
找周从文来做手术，是因为他的介入水平高，能做到姜主任做不到的事儿。
可周从文溶栓也失败了，赵主任知道患者凶多吉少，难逃一劫。
说起脏器移植，医大二院的水平是省里一流的，当年全国第一例心脏移植手术就是医大二院最开始吃的螃蟹。
虽然那之后做的极少，但全国第一次的名头肯定是挂在医大二院的头上，而且有了各种资质，可以说万事俱备，肝胆外科顺势做起肝移植手术。
周从文凭什么说他主刀？
不说做脏器移植，周从文估计看都没看过。哪怕他别的手术做的再怎么好，在脏器移植的领域他就是一个新丁。
肝胆的赵主任心中百味陈杂。
既不是心胸外科手术，又不是介入手术，而且破坏很容易，建设是极难的，二进宫最难的是修修补补。
取栓，然后呢？吻合……一想到已经吻合过一次的供体肝动脉，赵主任一个头变成两个大。
手术的难度远远要比做一台肝移植高。
肝胆的赵主任心里有数，所以他坚决拒绝开刀。
“姜主任，你取桡动脉。”周从文没有时间去理会赵主任的心理变化，他随即转身下台，脱掉铅衣，“赵主任，文教授，我们剖腹探查。和患者家属交代了吧，没交代的话现在就去。”
“交……交代了。”文渊文教授的无菌帽已经被汗水打湿，他结结巴巴的说道。
“刷手，重新铺单子。”韩处长站在角落里说道。
赵主任无可奈何的和文渊去刷手，毛刷子刷在手上，有些疼。
“文教授，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儿。”赵主任低声牢骚道，“要是心胸、普胸的手术，我也就认了。要是介入手术，我也认。周从文手术做的好，不服高人有罪。可这是肝移植！”
文渊叹了口气，他也无言以对，根本不知道韩处长对周从文的信任从何而来。
主任说的是对的，肝移植全省赵主任做的例数最多，经验最丰富。哪怕是放在全国范围内，赵主任依旧可以说是中等偏上。
赵主任都没有丝毫把握，周从文却很坚定，到底是谁给周从文的信心。
“你和周从文接触的多，他在912学的肝移植？”赵主任一边刷手一边问道。
“也不能啊，前几天听张友啰嗦，说半年前周从文还在江海市。”
“再说，912的肝移植做的也不多。”
文渊用异样的目光看了一眼赵主任，“主任，你快把皮刷破了。”
赵主任手里的硬毛刷子在前臂留下一道道红色的痕迹，平时刷手根本不会这么用力，文渊知道赵主任不是通过自残逃避手术。而是太过于惊讶，用力过度，根本没感觉到疼。
“呀！”赵主任连忙把前臂伸到自来水龙头下冲洗消毒液。
刷完手，“咚咚”两声，赵主任和文渊用膝盖撞到刷手池下面的装置上，自来水龙头关闭，两人举着手回术间。
此时周从文和姜主任已经把造影铺置的无菌单撤掉，摆好题为，右臂平伸。
“姜主任，赵主任，手术很难。”周从文见赵主任走回来，便认真的说道，“术中我要是脾气不好，还请二位多多担待。文教授，您也多多担待。”
文渊心中一凉。
周从文什么时候这么客气过？
最近一次和他接触是自己建立气腹的时候导致的肠系膜动静脉血栓。
患者够急吧，病情够重吧！
然而周从文依旧温和如春的说话，似乎根本不在乎，术中还给自己讲解血栓的由来。
事实证明，人家是真的不在乎。
自己连诊断都没办法诊断明白的患者，周从文很快就溶栓成功，保住了患者的性命，也让自己更好交代。
那么重的一台手术，周从文有说有笑的完成，还和姜主任一起交流介入溶栓的经验。
可是这台手术……
周从文竟然在开台前先道歉！并且用上了您这个称呼，文渊心中冰寒一片。
平时腹诽过周从文不懂事，可真当他用尊称称呼的时候，文渊觉得自己的腿都软了起来。
都是干外科的，谁不知道谁。一般手术越大、病情越紧急、患者越是距离鬼门关近，主刀医生的脾气就越大。
姜主任和赵主任也同时愣住。
尤其是姜主任，他和周从文认识的时间比较长，从他和医大一的苟主任去江海市三院在透视机下作主动脉夹层手术开始就熟悉周从文。
多少自己看起来难上天的手术，周从文都笑呵呵的毫不在意。
包括第一次遇到，透视机下自己和苟主任费尽心机都无法超选成功。而周从文呢，轻轻松松就把导丝送进去，自己不小心拔出来他也没发火。
在姜主任的意识里，周从文一直都是本事大、脾气小的那种人。
可现在……
周从文竟然在开台之前道歉！
“要有什么问题，现在就提。”周从文说完后，没理会在场众人的情绪，而是扫了一眼继续说道，“一会开台，大家专心一点。”
“周……教授，您准备怎么做？”
“取桡动脉，移植过去。”
“！！！”

第761章 变身！

“没问题的话我去刷手。”周从文说完，不管在场众人在想什么，转身走出术间。
赵主任手足无措，抬头看韩处长。
“看我干什么，抓紧时间手术。”韩处长冷声说道。
赵主任趁着还没开台，一切都还有机会挽救，连忙走到韩处长身边，“韩处，这行么？”
“周教授不行，你就行啊？”
韩处长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格外冷峻。
“可是……”
“患者下去也是死，赵主任你有什么好办法？”
事情到了现在的地步，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大家心知肚明。都是老临床，心照不宣而已。
这次做的是介入手术，在患者家属的眼中只算是一次“处置”，不算手术。
溶栓失败，下去后和患者家属交代病情，说明情况，“积极”应对，尽量让患者家属接受术后并发症太严重的事实。
其实做脏器移植的患者家属术前都有类似的认知。
这可是脏器移植，手术特别大，九死一生。
就算是死，一般情况下患者家属也不会有太多的意见，绝大多数人都会认为患者的命不好而已。
可要是再做一次手术……
一想到打开后要面对移植的肝脏、肝动脉内血栓、以及相应的处理……一个不小心患者就会死在手术台上。
死在手术台上和死在icu里，是绝对不同的两个概念。
在赵主任看来，肝移植的二进宫手术基本会失败，下去后还要面对患者家属的愤怒。
而且在一名医生看来现在已经属于不可控阶段，勉强再做毫无把握的手术，算不算侮辱尸体呢？
虽然患者眼前还有口气，不算尸体，但是赵主任偏向让他安安静静的走，而不是再开腹，做一个开关术。
毫无必要！
毫无意义！
让患者遭这个罪没有意义。
“准备手术吧。”韩处长森森说道。
“周教授没做过，韩处您认为这妥当么！”赵主任还在坚持着，“找周教授会诊，就是想看看他能不能把血栓溶开。”
“而且……”赵主任犹豫了一下，最后咬牙说道，“他没手术的资格。”
“资格？”
皮球一样的韩处长眼睛眯起来，似乎在笑，可是赵主任却觉得随着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目光会聚，宛如一把刀落在自己身上，让自己浑身不自在。
“周教授的职业资格是部里面下的文件，大院长指示，我亲自去省厅办理的。全科医生，最新的脏器移植的资格证都有。”韩处长几乎是一字一顿的说道。
“……”赵主任一怔。
医师证、执业资格证是2000年开始在全国范围内陆陆续续颁发的。
最开始是老人老办法、新人新办法，各省有各省的规则。大约不过是按照年龄、从业时间一刀切，老医生直接给证，新医生则要考试。
虽然现在管理的还比较松散，可也没听谁说过什么全科执业证。
而且脏器移植的资格证自己都没有时间去办理，周从文怎么会有。
韩处长没继续说什么，而是转身坐到角落里的凳子上。
因为他的腿短，凳子有点高，坐上去后双腿悬空，看着有些可笑。
但赵主任笑不出来。
因为换了衣服，没办法在背后做小动作，文渊文教授并肩走到赵主任身边，“主任。”
他低声提醒，千言万语都在无言之中。
虽然文渊也不知道为什么韩处长如此欣赏周从文，但眼前的局面看来，手术已经箭在弦上。
赵主任沉默，穿衣服后自觉的站到一助的位置上。
他心里有无数的腹诽、块垒，甚至他还恶狠狠的琢磨，要是……等手术特么的失败，自己一定连韩处长一起喷。
医务处怎么了？也不能肆意妄为！也要尊重临床一线大主任的意见。
找个心胸外科的医生来做肝移植的二进宫手术，这简直是草菅人命！
虽然……按照赵主任自己的想法去做患者也是死……但赵主任就是不想上台。
周从文刷手回来穿衣服，站在术者的位置上，沉默伸手。
线剪子和止血钳拍在周从文的手上。
周从文的手指没见怎么动，剪子挽了一个刀花，反射无影灯的灯光。光影随即消失，剪刀含在周从文的手中。
但周从文的动作微微一顿，止血钳轻扬，但还是被他轻轻拍在患者腿侧。
“我习惯用大镊子。”周从文淡淡说道，“开台后要集中注意力，我尽量把我需要什么都说出来。”
这是……准备砸器械了？
手术室里的人似乎都明白周从文为什么刚刚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是因为他发现器械不合手，下意识的就要砸出去。
可是在最后一个弹指，周从文忍住了。
原来他说的都是真的……赵主任和文教授都木然低头，血管科的姜主任也准备开台取桡动脉，他侧头诧异的看了一眼自己陌生的周从文。
主要是器械护士被吓了一跳。
按说医大二院的手术室护士身经百战，泼辣得很，不应该害怕。周从文也没说什么太重的话，更不应该恐惧。
可是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位年轻的周教授已经“变身”。
韩处长的眼睛一直眯着，没说话。
他也只是想“垂死挣扎”一下。
反正也是死，既然周从文说还可以挽救一下，那就试试好了。就算是不成，也尽力而为了不是。
肝移植术后并发症……一想都头疼。
甚至韩处长刚刚说给周从文办理全科执业证的时候都是硬着头皮说的。
他办理执业证书的时候也有些小腹诽。
但没想到周从文站在术者的位置上，整个人不知什么时候“变身”，那股子沉默而又犀利的劲儿让韩处长看到了一丝希望。
或许真的能行！
没有三两三，谁敢上梁山？
术前装的太大，术后必然难堪。而周从文主刀的手术，不管难度有多高，从来没失败过。
这也是韩处长有所期待的重要原因。
希望……能成！
周从文的动作有些古怪，几乎是捻着线剪子，麻利的剪开缝合线。
啪啪啪的微弱声音隐约传来，手术开始。

第762章 严厉的术者

术后3天，皮缘只是收拢，还没长在一起。随着周从文剪断缝合线，切口裂开。
“啪~”
赵主任的手腕桡骨茎突忽然被线剪子砸了一下。
“阑尾拉钩会不会用？”周从文低着头，冷声说道。
“……”
赵主任被砸的一愣。
上一次被术者用手术器械敲桡骨茎突，还是二十多年前的事儿，那时候自己刚到临床，老主任带自己上手术。
昔日重来。
只是站在自己对面的人从白发苍苍的老主任变成了年轻的周从文。
赵主任微微一怔，周从文手里的线剪子又翻了一个花，砸在桡骨茎突上。
“能不能做，不能做下去，换别人上。”
这一下砸的赵主任痛彻心扉，好像已经出现了骨折迹象。
他连忙伸手，“阑尾拉钩。”
周从文术前的道歉竟然……真的是提前道歉，赵主任心中有些茫然。
用得着这么严格么？
自己的确没在第一时间要阑尾拉钩拉开皮缘，暴露术野，让周从文剪开皮下组织的缝合线。
可也不用故意打脸吧！
赵主任心里憋屈、委屈，但还是屈服在周从文的淫威之下。
拉开皮缘，周从文不再说话，一层层剪断缝合线，直到腹腔。
腹膜保护，赵主任还有些愣神，他没想到周从文竟然会接连敲自己桡骨茎突两次，心中不服，要腹膜钳子的时候又慢了半步。
“用不用给你找个花盆，让你表演一下植物人。”周从文伸手，要了腹膜钳子做腹膜保护。
赵主任怔了半秒钟，这才反应过来周从文是在骂自己。
周从文没有耽误一丁点的时间，就在赵主任微微愣神的时候打开腹膜。
随后他的手又顿了一下。
赵主任心中凛然，顾不得计较周从文张嘴就骂的事实。
按照正常手术流程，打开腹膜后，助手应该协助术者拉开腹壁，暴露术野。
自己好像又慢了……
“赵主任，贵院的手术都是这么做的么？”周从文这次没有用手里的大镊子或是线剪子敲赵主任的桡骨茎突，也没有阴损的不带脏字的骂人，而是抬头微微皱眉看着对面的赵主任。
赵主任汗颜。
“进腹腔了，您要是觉得不能专注手术，就麻烦下去换个人上。”周从文说道，“您放心，我带个实习生都能做下来，只要不像个木头一样站在那碍事。”
“……”
“专注点。”周从文低头继续手术，“出生的时候脐带和智商一起剪断了？怎么傻乎乎的。”
从来没人当面用这种口吻阴阳自己，赵主任差点没当场暴走。
可是在暴走的边缘游走，赵主任却转瞬冷静下来。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升起——敢这么强硬的挑毛拣刺，肯定有点真本事，要不然一会他怎么下台？
或者他明知道手术不会成功，在一开始就找毛病，然后等自己暴走后把责任都推到自己身上。
也不能啊，这么幼稚的想法连实习生都不会有。
不管怎么想都没有任何可能性，赵主任略有点迷茫。
他在不断琢磨着，但周从文的动作却没有停止，手术按部就班的做着。
赵主任想不懂，但也不愿意挨骂，他屏气凝神，瞬间进入状态。
绝对不能再给周从文任何一个冷嘲热讽的机会，不愿意再让大镊子或是线剪子敲在自己桡骨茎突上。
专心拉钩，暴露术野。
果然，随着赵主任进入状态，周从文也不多说话，按部就班的开始探查。
供肝色泽较差，明显处于缺血状态。
周从文用钝剪刀一搭，暴露术野，看见门静脉吻合口通畅，血流正常。可是动脉吻合口两侧的供、受者动脉均无搏动。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周从文把钝剪刀含在手心里，伸手进去摸了一下。
随后他一伸手，器械护士怔住，不知道周从文要什么。
她看见周从文的手的时候都快哭了，周从文骂赵主任跟骂自家的狗一样，要是自己配合不上，下一秒是不是……
器械护士正手足无措的时候，忽然听周从文说道，“尖刀。”
尖刀？这时候要尖刀干什么？
不过器械护士没有质疑，而是麻利的用止血钳夹起尖刀刀片，最快的速度安装上，随后拍在周从文的手心里。
周从文用尖刀在肝动脉上挑开吻合线，随后剪开吻合口。
动作极为坚定。
随后看见肝动脉内新形成的血栓。
血栓呈暗紫色，塞满了血管。
它，就是罪魁祸首，是元凶！
“准备50万U尿激酶。”周从文一边淡淡嘱咐，一边开始顺着重新打开的吻合口把镊子伸进去。
他要干什么？！
赵主任看傻了眼。
周从文的动作很简单，能做的事情只有一个——用镊子把血栓“夹”出来。
可！
血栓形成最多三天，虽然有形有质，但却嫩的和豆腐一样，在赵主任看来血栓根本夹不起来。
那么鲜嫩的东西，稍微用点力气就会破碎。
难道他要先把血栓弄碎，然后用注射器抽出来？
赵主任被周从文敲打了两下，骂了两句，整个人的状态好到爆棚，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注射器，10ml的。”赵主任伸手说道。
“要注射器干什么？”周从文忽然问道。
“啊？！”
赵主任一愣，周从文是在没事找事么？
然而下一秒他就惊呆了。
周从文手里的镊子夹着嫩豆腐一样的血栓从肝动脉的吻合口里出来，血栓颤颤巍巍的，随时会碎，但偏偏就是“坚持”不碎，完整的被取出来。
卧槽！
赵主任头顶升起无数的惊叹号。
文教授也看傻了眼，周从文的动作很简单，可要做到这一步需要对力量有着极深的掌控。
他是怎么做到的？
“姜主任，开始取桡动脉吧。”周从文把血栓夹出来，放到托盘里又瞥了一眼。
“周教授，要桡动脉……干什么？”赵主任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
“肝移植手术做的有点糙。”
周从文直接说道。
无形之中，一个巴掌扇在赵主任的脸上。
赵主任泪流满面，不用打人打脸吧。

第763章 把肝移植当冠脉搭桥手术来做

“胆总管吻合口有胆汁瘘，动脉吻合口供、受者侧动脉约1 cm长的血管壁炎症反应明显。”
周从文没说别的，但当他探查完后说的这句话却要比刚刚的冷嘲热讽更让赵主任难以接受。
可是事实摆在面前，赵主任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胆总管吻合口……有瘘不是很正常么……
“尿激酶。”周从文简单解释了一句，随后要尿激酶。
他接过注射器，在移植肝固有动脉残端缓慢注入尿激酶50万U溶栓，一直到可以看见移植肝动脉残端静脉血返流。
受者侧胃十二指肠动脉取出血栓后出血量大，搏动明显。
但移植肝脏还是没什么变化。
“周教授，您这是要做搭桥手术？”韩处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周从文身后。
“嗯，没有人工血管，用桡动脉比较适合。姜主任，5cm左右，有困难么？”
正在开皮的姜主任抬头，“小周，要不你来？我给你搭把手。”
周从文也不客气，更没有对姜主任说的话表示异议，而是双手平举在胸前，转身移动，和姜主任并肩而站。
难道术前说要取右侧桡动脉是因为周从文换手术台方便？
一个诡异的念头出现在众人的脑海里——在手术前，周从文已经做好自己从头做到尾的准备。
周从文站在患者右臂前，另外一个器械台旁的器械护士哭丧着脸，压力山大。
刚刚还在庆幸这位小爷在腹部术区，要不然自己一个配合失误就要挨骂。连肝胆的赵主任都被骂的像孙子，自己肯定躲不过去。
谁能想到他就这么改了位置，站在自己面前。
器械护士来不及有更多的念头，专心凝神，一定……不，尽量……争取不给这位小爷发飙的机会。
这台手术，真的是压力太大。不能说说笑笑不算，术者还板着脸，就像是一个随时随地都会爆炸的火药桶似的。
周从文伸手，开皮刀第一时间拍在手上。
于受者左前臂作切口，逐层切开，周从文探查桡动脉外径与移植肝固有动脉相近，约4 mm，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开始在姜主任的协助下游离桡动脉长约6 cm。
阻断血流后周从文没着急，而是等了几分钟，确认手指末梢循环无改变，鼻咽壶部仍可触及动脉搏动，随即决定切取动脉。
取下的桡动脉移植物长约5 cm，其间有3支细小分支，均用8-0 Prolene线缝扎。
“准备罂粟碱生理盐水。”周从文道。
罂粟碱是血管科的常规药品，可以防止血管痉挛，做介入手术也经常用到。
器械护士长出了口气，这位小爷没要什么特殊的东西、没有特殊的要求就好。
不过手术做的是真快，十几分钟，桡动脉就取下来了，手术做的飞起。
见周从文要转身回腹部术区，右臂术区的器械护士长出了一口气，“周教授，您手术做的真快。”
“哦，很简单，想慢都漫步下来。”周从文随口回答道。
“啊？您以前也干过血管外科？”器械护士问道。
“心脏搭桥手术要取内乳动脉，原理差不多，做的多了自然就熟练一些。而且年轻患者也会去桡动脉，这算是我们心外的术式之一，怎么可能不熟练。”周从文淡淡说道。
血管外科的姜主任和站在周从文对面肝胆外科的赵主任听到他这么说，都愣住。
原来周从文是把肝移植术后修补手术当做心脏搭桥来做的。
难怪会这么熟练！
但这么做真的没问题么？
心脏和肝脏……冠状动脉粥样硬化和肝移植，那能一样么！
虽然原理……原理也不一样好不好。
可是原理并不一样的手术，在周从文的手底下竟然一模一样，肝胆外科的赵主任一边协助周从文做“搭桥”手术，一边怔怔的回想自己是不是哪里错了。
周从文把肝移植术后二进宫的修补手术当做是冠脉搭桥来做，竟然是那么的和谐，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
自体桡动脉移植物两端分别与移植肝固有动脉，受者胃十二指动脉作端端间断吻合，周从文用的是8-0 Prolene线。
吻合熟练到了极点，无论是姜主任还是赵主任都默然无语。
为什么这么熟练？
据张友说，周从文能做心脏不停跳搭桥，而且还是在没有八爪鱼固定心脏的前提下做的。
一个是安安静静的血管吻合，一个是心脏“砰砰砰”的跳动、干扰下完成的吻合，那能一样么。
这台手术，已经奔着一个诡异的方向走去。
两位专科的大主任看着周从文用心脏搭桥手术做法把移植的桡动脉做了端端吻合，心念百转千回。
周从文不仅做的很快，而且做的很好。
吻合完毕后开放血流，吻合口通畅，桡动脉及移植肝固有动脉搏动明显。
等了10分钟，赵主任目不转睛的盯着看，见患者的肝脏色泽明显好转。
手术这是成功了？
赵主任有些迷茫。
肝移植术后肝动脉血栓是极其严重、危险的并发症，没想到被一个心胸外科的医生就这么解决了，到哪说理去。
周从文见肝脏色泽好转，微微出了口气，他抬头扭动颈椎，眼睛眯起来，似乎在笑。
一瞬间，手术室里春暖花开，每个人都能感受到画风为之一变。之前的沉稳冷峻、尖刀吊在头顶的紧迫感荡然无存。
“钝剪刀。”周从文伸手，温和说道。
“诶。”器械护士麻利的把钝剪刀拍在周从文的手心里。
“周教授，您这是要结束了么？”
“还没。”周从文开始找大网膜，“不过快了，修补胆总管吻合口的瘘道，就可以下台了。”
“这么快！我还以为要做五六个小时呢。”
器械护士感觉到气氛的变化，话也多了起来。
之前那种压抑的环境、气氛，容易把人压的情绪崩溃。说几句话，舒缓一下精神是当务之急。
“用不了那么久。”周从文一边剪了一块大网膜，一边说道，“手术就这么多，超过一个半小时估计只能再找一个供体肝脏，没必要在手术台上继续做下去了。”
“……”赵主任无语。
周从文说的太过于自信，以至于他对自己的技术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第764章 手术成功后的沉默

“周教授，您现在在做什么？”器械护士好奇的问道。
随着周从文的脾气好起来，压力降低，器械护士也越来越活泼，释放着刚刚吓死人的压力。
“跟过搭桥手术的台么？”周从文问道。
“没有，但我见过。”器械护士说道。
“有些凝血不好的患者……当然很少见，有可能要用到心包补片。大网膜可要比心包好用多了，我剪一段大网膜修补胆总管。”
又是冠状动脉的搭桥手术，姜主任听完后极为无奈。
在他看来，所有血管的疾病都是血管外科的诊疗范围，包括冠状动脉搭桥手术。
可这话不能和周从文说。
“怎么又是……哈哈哈，周教授，您该不会把肝移植术后修补当冠心病的搭桥手术做吧。”器械护士心直口快，问出了大家心里的话。
“做手术么，原理都差不多。”周从文一边缝补胆总管，一边笑眯眯的说道。
最难的搭桥阶段看着波澜不惊，但其中的凶险只有周从文知道。
稍一不慎，手术就会失败，导致系统任务失败。进入心流状态，周从文才顺利的把搭桥阶段完美做下来。
现在只剩用大网膜修补胆总管，缝缝补补的活而已，虽然难度很大，但那些会导致手术失败的情况基本已经没了，周从文心态很放松。
此时周从文没有什么压力，开始和小护士闲聊。
“为什么胃肠、肝胆外科从前叫做普通外科？还不是因为所有外科的最基本的操作都是从这里演化来的。”周从文道，“开皮、游离、切除、冲洗、缝合，基本所有手术操作都是这样。
当然，搭桥手术多了几步吻合，还要照顾心脏、肺脏的活动，稍微难一点。但这台手术么，也没什么难的。”
也没什么，这话说的让两位主任好生无奈。
真没什么？
这可是肝移植术后的二进宫，患者死亡率至少半对半，即便活下来也只是暂时的，能出icu的概率其实并不高。
但周从文说的极为简单。
唉，血管外科的姜主任和肝胆外科的赵主任同时叹了口气。
周从文的手速看着不快，但缝合的过程没有一点迟疑，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把胆总管包裹、加强吻合后开始冲洗。
温盐水纱布覆盖下，血流很快蔓延。肝动脉恢复供血后肝脏的色泽也变得生动起来，勃勃生机让人心生喜悦。
“周教授，术后您估计……”韩处长见周从文已经完成手术，估计他要转身下台，便提前问道。
“留个引流，应该没事。”周从文眼睛眯了一下，“等我做完的。”
韩处长微微一怔。
难道周从文不准备下台？而是从头缝到尾？
果然，周从文在冲洗后见腹腔内没有活动性出血，留置引流后开始一层层的关腹。
这也太认真了吧！韩处长忽然有些感动。
正常来讲术者留置引流管后就可以转身下台，把剩下的活交给助手或是实习医生。
可周从文却认认真真，从头到尾，一丝不苟。
真是大师风范！
而周从文却不知道韩处在想什么。
他之所以不下台，是因为主体手术已经做完，但视野右上角的系统面板还没给完成手术的提示。
这台手术涉及的比较多，出于稳妥起见，周从文还是准备亲手缝完最后一针。
毕竟系统面板上怎么说的自己看不清楚，万一小家伙发疯，有需要自己从开皮到最后一针的要求呢。
逐层缝合，过程简单而枯燥，周从文的手速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一步步完成。
缝完最后一针，周从文的耳边传来“叮咚”一声脆响。
这声音如此悦耳，周从文心生喜悦。
按照上一世的经验，自己可以随时去系统空间，到商城里兑换悬吊式乳内动脉牵开系统。
重生半年多，终于能回系统空间看一眼了，周从文心生喜悦。
然而下一秒周从文愣住。
任务提示完成，但系统空间却没有对自己开放！
周从文有些抓狂，系统这个小家伙连最基本的逻辑自洽都做不到了么？
任务奖励怎么颁发？为什么系统空间还是打不开！
手术结束。
众人一脸喜气洋洋，可肝胆外科的赵主任一抬头，口罩下面的笑容凝固。
周从文周教授怎么了？为什么他看起来有些迷茫和困惑？
赵主任被吓的打了一个寒颤。
难道说手术哪里做的不对，还要三进宫？！我去……要是那样的话，患者接二连三的遭受重大打击，术后可能会有大问题。
文教授站在助手的位置上本来在说笑，可赵主任仿佛是一只被抓住脖子的鸡一样没了声音，他顺着赵主任的目光看过去，看见周从文冷峻中带着一丝愕然、不解、迷惑甚至有些苦恼的表情。
这是怎么了？刚刚完成手术，这时候不应该欢声笑语才对么？周从文为什么一脸复杂到了极点的神情！
沉默像是会传染一样，从一个人的身上传播到另外一个人的身上。
很快，一台复杂的二进宫大手术结束的欢愉变成了莫名的沉默。
手术室里阴森森的，静寂异常。
“嗯？”周从文很快觉察出来不对，他疑惑的扫了一眼站在手术室里的人呢，“你们怎么了？”
“周教授，你……您是怎么了？”文渊诧异的问道。
“……”周从文马上明白是自己影响到了大家的情绪。
他摇了摇头，“手术很成功，患者去icu躺1周左右病情稳定就能转出来，没事。”
听到周从文肯定的结论，众人才长出了一口气。
“送患者吧，有什么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周从文转身准备去换衣服，留下了一句话。
赵主任看了一眼文渊，示意他带着手下的倪总和其他小医生送患者去icu，便快步追上周从文。
“周教授，谢谢，谢谢。”赵主任小心翼翼的说道。
“哦，没事，都是应该的。”周从文漫不经心的回答道。
“我……那个……我在之前哪里说话不对有得罪的地儿，您别介意。”赵主任结结巴巴的道歉。

第765章 术后温柔的猛虎

周从文一怔，随即摇头苦笑。
“赵主任，没事。”周从文叹了口气，轻声安慰道，“我是想起了别的事情，和手术没关系。”
“您真的别介意，我做完的肝移植，您也知道这手术太大，患者出问题我心里面燥的厉害。哪句话说错了，您……”
周从文连忙打住这个话题。
他很清楚自己自从系统颁布任务后就心心念念的琢磨着这是可以进入系统空间的节奏。
所以任务完成，说好的奖励却无法兑现时，自己由内而外的被失落感笼罩。
赵主任这是误会了，周从文笑了笑，很真挚的转过身面对赵主任微微鞠了一个躬。
这个动作把赵主任吓了一跳。
“不好意思啊赵主任。”周从文诚挚说道，“手术比较大，其中有些困难的地儿说实话我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而且团队不是我自己的团队，配合上还是有些生疏。”
“……”
“……”
赵主任和韩处长同时看着周从文，无言以对。
这话说得，和刚刚在手术台上就差没砸器械的那位暴躁如虎的术者完全不一样。
“有得罪的地方您别介意，我真不是因为手术有问题才沉默的，刚刚在琢磨老板刚说要参加世界手术大赛的事情。”周从文诚恳解释。
“世界手术大赛？”赵主任对这个词很陌生。
周从文努力的笑了笑，避免更大误会。
手术大赛，国内参赛的人很少，老板可以说是几乎唯一的那位。
加上老板对此一直都没有做过宣传，所以大家都不知道。
而国内至少要等2010年以后，才举办了第一界比赛，那是很遥远的事儿。
“就是我们心胸外科自己弄的一个比赛，录制手术视频，然后邮递给评审组，决出今年最佳术者和最佳术式。”周从文简单解释了一句。
“不是现场比赛？”韩处长也竟然的问道。
“不是。”周从文摇了摇头，“直播手术很少有经典，毕竟当着那么多同行做手术，心理压力太大，导致技术走形。
类似的问题很常见，再加上患者本身的状况也比较参差，起跑线就不一样，很难客观评断。所以都是录制的手术过程进行参赛评选。”
“原来是这样。”韩处长和赵主任同时明白。
“每年3-5月份都会有一次比赛，今年老板说让我参加。刚才做完手术后一脑门子的官司，有些走神了，您别误会。”
周从文解释完，赵主任这才了然。
韩处长饶有兴致的打量周从文，这是他第一次见周从文做大手术。
肝移植术后二进宫，难度的确不是从前那些手术能比的。
所以周从文的态度也不像从前那么温和，而是一路严酷，还用钝剪刀敲了赵主任。
但做完手术后他马上恢复到正常状态，说说笑笑的。
对事不对人，大概是这个意思。再加上黄老让周从文参加今年心胸外科手术大赛……
“周教授。”韩处长想了想，问道，“手术术式是组委会选定好的，还是自由选择？”
“组委会定好的。”周从文道，“今年的术式是冠脉搭桥手术。”
冠脉搭桥手术……韩处和赵主任都想起刚刚周从文做肝移植二进宫手术中一直在说冠脉搭桥。
原来是这样，可这依旧解释不了术后周从文会有那么古怪的表情。
虽然没有合理的解释，但韩处与赵主任知趣的没有提问。
“周教授，需要院方做什么么？”韩处长径直问道，而且他丝毫不掩饰自己自己的渴望。
“emmm……”周从文沉吟。
赵主任也心头火热，他第一次听说手术世界大赛，所以很是好奇。
无数的问题要问，但周从文正在琢磨什么事儿，赵主任不敢打扰。
现在他一看见周从文，就觉得自己手腕生疼。
一会还得去拍个片子看看，有没有被打出骨折。也不知道要是有骨折的话，自己能不能和医院申请工伤，赵主任心里面想到。
“韩处要是需要，我打着医大二院的名头？要不加上咱们医务处指导工作，你看好么？”周从文问道。
“哈哈哈，那多不好，我就是问问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地儿。”韩处长哈哈大笑，和周从文解释道。
“帮忙么……”周从文笑了笑，“怕是韩处长办不到。”
“一台手术而已，只要省里面有，不管什么东西，我都给你借回来。”韩处长拍着胸脯极为豪迈的应道。
“手术呢，我要在杂交手术台上做。”
“没问题。”
“我还没说完呢。”周从文一边往更衣室走，一边解释道，“不知道韩处对大隐静脉桥术后堵塞有多少了解。”
“……”韩处长结语。
“这么说吧，动脉桥比静脉桥的好处大的太多，可是动脉桥一般取内乳动脉，像今天取桡动脉的术式并不多。要是三支病变、患者年纪比较大的话，学界还是倾向于取大隐静脉。”
“可是术后5年以上静脉桥堵塞的几率太高。”
“那您……”韩处长沉吟。
“搭桥手术后直接下药物洗脱支架，效果还不错。”
“！！！”
韩处长和赵主任听到周从文的说法，眼前金星闪烁。
“其实对于中年人来讲内乳动脉和桡动脉也就够用了，但需要做手术的大多是老年人，取内乳动脉没什么，但要取桡动脉，术后不良反应比较多。”
“所以学界为此一直在研究。”
“前段时间循环内科举办的年会上，来自日本顺天堂医院的医生和雅培公司合作，研制出药物洗脱支架。我琢磨着要是用在刚刚建好的静脉桥上，效果应该能不错。”
周从文说的每一个字韩处与赵主任都知道是什么，但合在一起完全听不懂他要表达的意思。
唉，涉及到高端手术，连听都听不懂么？
周从文笑了笑，“韩处，您要是有兴趣的话，等我做完手术咱俩再研究。可能需要院里大力支持，要不然我开展不下去。”
“开展？”韩处长疑惑，“周教授，您到底需要什么？”
周从文笑而不语，直接换衣服。

第766章 闭门造车

简单给韩处讲解了一下自己要做的手术，周从文换了衣服后就告辞离开。
他现在想静静。
只想静静。
手术是一方面，更主要的问题在于悬吊式乳内动脉牵开系统分明是系统那个小家伙说好的奖励，怎么就不让自己去系统空间兑换呢！
这不是耍赖皮么！
这都不是关键，周从文更担心的是系统本身。
小家伙可千万别有什么事儿，一个奖励么，被吞了也就吞了，周从文也不在乎。没有悬吊式内乳动脉牵开系统，手术也能做。再说，做微创的搭桥手术，还需要其他各种设备，没有的话周从文并不介意对付一下。
对手术影响不大，但对小家伙的担心占据了周从文的心。
只要活着就好，小家伙是周从文与上一世的连接。
虽然重生后一切似乎都没改变，可周从文知道自己迈入的是另外一个空间，所有的人和事都会因为自己重生而发生变化。
有时候他也会怀念当年的人们，而视野右上角能看到的模模糊糊的系统面板则是自己对过去唯一的纪念。
这次系统的异常反馈让周从文很担心。
视野右上角的系统面板没什么变化，这算是一个不坏的消息，至少小家伙没死。
……
……
韩处长琢磨着周从文的话，心里面有无数的念头冒出来。
现在院里面唯一横跨两个科室手术的只有血管科的姜主任，所以他想了很久，给姜主任和张友张主任打了电话，约他们晚上一起吃饭。
饭店不大，连招牌和幌子都没有，坐落在一个僻静的位置，看上去不像是一家饭店而是一户城乡结合部的农宅。
下班后开车过来，三人都很熟了，韩处直接脱鞋上炕，盘腿坐在最里面，其他两名主任坐在韩处两边。
“今天找两位来，有一件事儿我想咨询一下。”韩处长开门见山。
张友一头露水，呲着大板牙看了一眼对面的姜主任。
“韩处，是周从文说的那个世界手术大赛的事情？”姜主任听到了一些，便询问道。
听到世界手术大赛这几个字，张友错愕了一下。
这玩意还真有？！
从前他偶尔听人说起过，但都类似于谣传，张友并不认为手术真的能比赛。
连学会上的示范手术都被很多普通人诟病，就更别说带着患者去参加什么比赛。
医疗不是奥运会，手术比赛怎么可能出现。
但此时韩处长特意把他和姜主任叫来吃饭，姜主任更是提到了周从文，不由张友不信。
“张主任，你对世界手术大赛有什么了解么？”韩处长问道。
张友摇头，一脸茫然。
韩处又看了一眼姜主任，见他也是一脸茫然，便叹了口气。
“咱们的消息还是闭塞，不过呢我问了帝都、魔都的几位医务处长，他们只有一个人知道一些相关的消息。”
张友和姜主任的耳朵都竖了起来，和沈浪差不多。
“世界手术大赛只是一个说法，每个学科的学术委员会根据自己学科的情况随机举办。心胸外科的比赛比较多，基本每年一次。”
“前些年，据说黄老刚退休的时候静极思动去参加了很多届，连夺世界第一。直到最后一次黄老主刀做肥厚性心肌病的巴蒂斯塔心脏缩容成形术，切下来三斤多的心肌。”
“！！！”
“后来黄老从那之后再也没参加过比赛。”韩处道，“不过听周从文说今年的心胸外科手术大赛黄老推荐他参加。”
“三斤多？1500多g？”张友还沉浸在巴蒂斯塔心脏缩容成形术中难以自拔。
“是。”韩处长看着张友问道，“张主任，你会做巴蒂斯塔术式么？”
张友汗颜。
巴蒂斯塔心脏缩容成形术要切心肌，动左心室以及流出道，手术复杂的一逼。
张友有自知之明，自己虽然手术还行，但根本没资格做巴蒂斯塔术式。
见张友不说话，韩处长心里明白，轻轻点了点头。
“黄老已经很多年没参赛了，邓明邓主任在那之后也没参加过，而且黄老夺得世界第一之后没有宣传。针对这件事，很多人都有自己的猜测。”
“是黄老太谦虚了。”姜主任道，“要是我能参赛，哪怕不获奖呢，也一定追着你、追着宣传部做宣传，不宣传到全省尽人皆知都不罢休。”
“黄老可不这么想，我问了帝都的一位医务处长，他说黄老觉得评选太过于主观，很无趣。而且手术和比赛是两回事，黄老参加也是为了看看世界各地其他外科医生的录像，好触类旁通。”
呃，这个理由好奇怪。
“是不是觉得很奇怪？”
“还好。”姜主任笑了笑，“我家一年前开始拨号上网，在那之后才算是打开了一个崭新的空间。网络还真是好东西，要不然太闭塞。我能理解黄老的想法，交流、学习，总要比闭门造车强。”
张友把黄老切下来骇人听闻的3斤多心肌的事情放到一边，呲着大板牙勉强咧嘴笑了笑。
“我上学的时候要坐14个小时的火车到帝都，然后坐40个小时的火车到学校。那时候感觉祖国简直太伟大了，主要是大。”
韩处笑眯眯的看着张友。
“现在呢？前几天我请假去帝都看看循环内科的年会，坐飞机一个多小时就到帝都。时代不一样，要做的事情也不一样。”
张友说完，自己愣住。
这句话好陌生，仿佛是周从文说的，而不像是自己平时说话的口吻。
时代不一样了，该了解更多崭新的治疗方式，而不是闭门造车。
难道自己念念不忘，终于听到了回响？
可是这个回响声音却不是自己想要的。
韩处不知道张友内心的纠结，淡淡说道，“从前我上学的时候在火车上一站就是40个小时，人挤人、人靠人，不能吃饭、不能喝水。卫生间都特么是人，日子根本没法过。”
“我听一个铁路部门的哥们说，帝都进川蜀的火车上每年都有十多个人被逼疯。”
……
……
注：三四十岁的大人们应该还有印象。前一段时间看个帖子，一名学生想要退学，点赞最高的回复是——去做20小时绿皮火车，不要买卧铺，坐硬座，下车后你会觉得学习不算什么。深以为然~

第767章 占便宜

逼疯，这个形容词在后世很难被人接受。
可无论是韩处长还是张友、姜主任都毫不费力的理解。
一连几十个小时的火车，别说躺着，就算是一个座位都难求。最常见的是站十几、几十个小时一路到目的地。
中间不敢吃饭，喝水也只能一小口一小口的抿，让口腔保持湿润就行。喝多了要上卫生间，火车上可没那么好的条件。
现在好了很多，不过一想到当年那种情况，几人都很感慨。
“我上学的时候遇到一个外地去大城市务工的民工，站了30多个小时，下肢静脉回流受阻，腿肿的发亮。下了火车就被送去医院，刚好是我老师收的。”张友开始八卦。
“后来呢？做减压手术了？腿呢，最后保住了没。”姜主任问道。
“保住了，不过那小伙子看着真可怜啊。”张友呲着大板牙笑了笑，“那时候交通特别不好。
据说现在好多了，航班多了，火车也多了，最起码卧铺不那么难买。找黄牛的话加个五十、一百的能买到卧铺票。
虽然路上很无聊，但一想到之前噩梦一般的站票，我立马觉得世界美好起来。”
“不说这个。”韩处打断了不知道怎么拐走的话题。
“周从文周教授要参加今年的外科手术大赛，我问了一下，他没说的太仔细，不过可以确定手术术式是搭桥。”
“搭桥？”张友皱眉，“心脏不停跳的搭桥手术么？好像小周能不用八爪鱼就做血管吻合。这种在我看来不可思议，但估计在全世界范围内不算什么。咱们……我属于井底之蛙，全世界范围内的手术比赛，不停跳搭桥应该是最基础的。”
“张主任，要是有机会的话你准备上么？”韩处问道。
张友被韩处长的话吓了一跳。
世界手术大赛，光是这个名头就让张友敬畏到了骨子里面。
自己也能参加？那不是丢人现眼么。
可转瞬之间张友忽然明白了韩处的意思——自己作为周从文的助手参赛，而不是自己单独参赛。
类似的比赛都是推荐制的，自己根本找不到人推荐。
“我……行么？”张友开始心虚起来。
别说上手术，光是一想到自己作为助手去参加世界大赛，张友的手心里就满满的汗水，紧张的一逼。
“有什么不行的，我看周从文挺好说话。”
韩处淡淡说道。
姜主任无奈的苦笑。
要是在今天之前，他肯定认可韩处的话。但今天发生了什么，自己可是亲眼目睹的。
肝移植的二进宫手术，周从文暴躁的像是一名下山猛虎，肝胆的赵主任在手术台上又被敲打、又被臭骂。
虽然周从文事前、事后都道了歉，大家也都理解。可说他脾气好，姜主任却绝对不信。
“带着患者去国外做手术，术后怎么办？而且这有些太不严肃了吧。”张友讪讪的说道。
“想什么呢。”韩处长听周从说过，又提前打听明白一些参赛的规则，不屑说道，“是在咱们医院做手术，录制手术视频，然后选一个水平比较高的发送给组委会进行评选。”
“啊？！”张友没想到比赛的规则是看手术录像。
要是这样的话……张友的心思有些活动。
这么做的话的确有很多好处，最主要的是避免巨大的心理压力下导致的手术走形。
按照常规来做手术，然后挑选一份好的手术录像送去参加评选，这又有什么难度呢？
梅奥小子怎么样？回国做了一台手术，结果还做呲了。张友偶尔回想起来，觉得楚云天好可怜，他能感受到楚云天当时在直播镜头下的尴尬与紧张。
但要是邮递光盘，似乎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再说，自己只是一名助手。
张友第一次想要让出那个术者的位置，把它让给周从文。
不过……
张友瞥了一眼坐在自己对面的姜主任，他知道韩处长的意思并没有那么简单。
韩处长见张友动了心，便转过头问道，“姜主任，有件事我想不懂，要咨询你一下。”
“韩处，有什么问题直接问，你总是这么客气我可受不了。”姜主任笑呵呵的说道。
“周从文提了一句要在杂交手术室做，我估计冠脉搭桥手术可能不会采用常规术式，而是外科手术+介入手术的模式。你那面两面都做，有没有什么想法？”
“韩处长，说实话我想不到周从文周教授心里的真实想法。”姜主任坦言道，“周教授的手术水准太高，不管是外科手术还是介入手术，我都比不上。”
“简单想想。”韩处长道，“我看今天周教授做完手术后的表情有些奇怪，也没敢多问。
按说肝移植术后二进宫的成功补救是很牛逼的事儿，做完后……就算不吹的天花乱坠，也不至于像周教授那样。”
张友怔怔的听着，他心里一片茫然。周从文又去做肝移植术后的二进宫手术了么？他怎么什么都会！
“我看周教授的表情，还以为手术失败了。”
“是啊，当时我也是那么想的。”姜主任道。
“所以我没干细问，先问一下你，然后我看看能帮上什么忙。帮忙，就是个说法，其实是靠着黄老、靠着周教授这两座大山沾光，占点便宜。”
姜主任的心思灵动，他听韩处长这么说便笑了。
韩处长到了红线时间，虽然他背景深厚、为人老辣，但面对竞争副院长的对手实力也很强劲。
做出点什么事儿，也好背后的人为他说话。
而周从文在这时候送上来了世界手术大赛，韩处长要是不动心才怪。
“占点便宜也是理所应当，毕竟周教授现在依托咱们医大二院的平台么。又不是抢他的术者位置，也不抢名头，而且周教授也说可以挂咱们的名字。”
“既然是这样的话，太客气了反而见外。但我现在根本不知道周教授要做什么，想帮忙都帮不上。”
“我想想。”姜主任沉吟。
“对了，我想起一件事！”张友忽然说道。

第768章 系统任务奖励由老板颁发（上）

“张主任，你想起什么了？是周教授做过什么手术么？”姜主任也问道。
“我不确定，因为我没见过。”张友道，“我听小周……周教授说过一个八卦。据说有一次患者的凝血机制不行，因为急诊大抢救强行上的手术。”
“开胸的皮缘、锯开的胸骨一直在滴血，像是水帘洞一样。”张友按照周从文的描述来描述，几乎一个字都不差。
“……”
“……”
韩处长和姜主任一想到那种情况，手脚蓦然冰凉。
当医生的最怕就是遇到类似的情况。
不上台，百分之百死；上台，百分之九十九点九死。
心胸手术，还是搭桥，凝血不好，吻合的血管能行么？患者不得术后1天就出血出死？
“周教授说，当时就是在杂交手术室做的手术。”
听到杂交手术室这五个字，韩处长的眼睛一亮，他已经想倒了手术怎么做。
“搭桥结束后……姜主任也知道，凝血机制不行到处都是渗血，反正要是换我是不敢关胸的。据说当时黄老和邓明邓主任合做，在搭桥的血管位置下了支架。”
“这也行？”姜主任错愕问道。
“嗯，我也怀疑。但周教授是这么说的……”张友双手食指交叉撑在下巴上，努力回忆那天周从文说过的话。
其实也不用努力回忆，因为作为一名心外科主任，这种高难度的手术他遇到过，但结局很悲催。
周从文说的话一直都在心里，张友呲着大板牙只是努力让自己表现的平淡一点而已。
“要是周教授说在杂交手术台做手术，我怀疑是不是要搭桥、支架一起做呢。”
“周教授是这么说的，但真的有这种做法么？”
“不知道。”
三人聊着，老板上菜都被他们忽略掉。
可是不管怎么议论，都无法搞清楚周从文到底要做什么术式。
对医大二院的人来讲，周从文的确太高端了一些，有好几层楼那么高，高到连想都想不到的地步。
……
……
帝都，912，黄老的办公室里。
邓明捧着保温杯，乖乖巧巧的坐在黄老对面，听着老板的话。
“邓明，你猜周从文要怎么做。”
“老板，我第一个念头是他要用胸腔镜做。”邓明老老实实的回答道，“但有好多技术细节没办法解决，和他交流后我一直在琢磨这事儿。”
“胸腔镜的可能性不大。”黄老断然说道，“腔镜有腔镜的好处，也有它的问题。周从文虽然在年会上那么说，但事实上是胸腔镜只能完成大部分手术，而无法全部都用腔镜来做。”
“那他想怎么做呢？”
“周从文不是说小切口么，就是小切口。”
“小切口？”邓明疑惑的看着自家老板，“前苏联Kolessov 医生就成功经左胸前外侧切口实施了非体外循环下将LIMA 与LAD 搭桥的手术。不过这个术式对术者的水平要求太高，再加上血管受限制，早就没人做了。”
“取内乳动脉比较困难，但似乎也还好。”黄老畸形的手指轻轻敲打在办公桌上，“前一阵子让你送去庞克庄的图纸里面就有几样设备可以用在小切口微创搭桥手术里面。”
“悬吊式乳内动脉牵开系统？”邓明问道。
“对。”黄老道，“现在的搭桥手术基本都是一样的，想要推陈出新的话这是唯一的选择。”
“要是……”
“要是我的话，我会选择小切口，然后用悬吊式乳内动脉牵开系统取内乳动脉。再取大隐静脉做静脉桥……”
邓明疑惑的看着老板，这是比较常见的术式，即便加上小切口和悬吊式乳内动脉牵开系统也不够。
“静脉桥容易堵么，加上老年人的血管条件比较差，能不取桡动脉还是不取的好。两者之间相互权衡，还是用静脉桥，再在手术的时候下里药物洗脱支架。”
邓明握着保温杯的手猛然一紧。
这么复杂的手术术式……他也不是没想过，但却没这么做过。
毕竟在这之前还没有可靠的药物洗脱支架，下里面普通支架的意义并不大。
就像是小切口的术式，在上世纪六十年代就有医生研究，并且有很多医生进行推广。
可是他们的努力最后化为虚无。
那时候没有相应的条件，凡事都需要天时地利人和。
难道老板和周从文又想到一起去了？！邓明双手紧紧的捧着保温杯看着自家老板。
“问一下吧。”黄老悠悠说道，“我自己猜的肯定不行，还要周从文说才可以。”
邓明连忙拿出手机，拨打给周从文。
“小周，老板有事找你。”邓明道。
“邓主任，老板找我啊，稍等，我把十倍镜撤下去的。”
周从文的声音传来。
“在做练习？”黄老温和问道。
“老板，我下班在家磨鸡蛋呢。”周从文道，“您找我什么事儿？”
“手术术式你确定了吧。”黄老问道。
“确定，一站式小切口下的冠脉搭桥手术+支架植入术。”
邓明错愕。
果然，老板和周从文又双叒叕想到一起去了。
“有什么困难么？”黄老问道。
“没有。”周从文很肯定的回答道，“小切口辅助介入支架手术，术后效果应该不错。再加上药物辅助、抗凝等一系列治疗……”
“周从文，内乳动脉你准备怎么取？正常来讲的话小切口会导致手术的角度有些小问题，难度高，失败几率大。”黄老打断周从文的话问道。
“……”
周从文一怔。
“前些日子我把我早些年设计的图纸给小别，其中有一样是小切口下取内乳动脉的设备，你不知道么？我还以为你知道，这才想到的。”
“是悬吊式乳内动脉牵开系统？真的是？”周从文试探问道。
“对。”黄老道，“我昨天去庞各庄看了一眼，实验室里已经做出来一个样本，等邓明过去的时候，你可以用用试试。有什么不懂的，随时给我打电话。”
“……”
“算了，还有几样其他的设备，我还是一起跟过去，要不怕你还得琢磨怎么用。”

第769章 系统任务奖励由老板颁发（下）

周从文听老板说完，整个人陷入一种复杂的情绪之中无法自拔。
系统任务奖励是老板颁发的？
竟然是老板！
他和系统有什么关系？
上一世没有柳小别，也没有庞克庄的实验室，老板也从来没有表现出和系统有任何关系的征兆。
师从老板之后，周从文获益匪浅，系统也趁机颁布了很多学习新术式的任务。
但周从文可以确定，老板和系统没什么关系。
这次周从文想破了头也没想到完成系统任务后的奖励会从庞各庄的实验室颁发。
真是很古怪，这也是因果律的一部分么？
周从文很少见的挂断电话后并没有继续磨鸡蛋，用枯燥的训练保持自己的手感和稳定性。
他默默的坐在沙发上，点燃一根白灵芝，看着烟雾袅袅静静发呆。
重生回来后还真是神奇，系统虽然永远都是一副带死不活的样子，但功能上却似乎有了长足的进步。
这就是传说中的因果律么？周从文知道自己的智商不够，肯定想不懂。
看着视野右上角的系统面板，周从文觉得重生还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儿。
系统这个小家伙发送任务奖励竟然来自现实！而不是像上一世，自己在系统商城兑换。
周从文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这一点。
不过无所谓，有了订制的装备对他来讲是好事，手术想来应该可以更容易些。
比赛的录像并不着急，那是两三个月之后的事儿，而评选的话估计老板也是评委之一，应该不会罔顾事实让自己吃大亏。
按部就班的去做好了，周从文想着想着，脸上浮出笑容。
希望长期主线任务完成之后，系统这个小家伙会有大的改变。
也不知道诸如幸运值、技能点这种玄之又玄的概念会不会现实化。
这一夜，周从文心念百转千回，根本睡不着觉。
各种古怪的想法在周从文的脑海里翻来覆去，周从文品尝到了失眠的苦果。
折腾到后半夜，他决定不睡了，起来去医院看一圈。
对于周从文而言，医院是个让他心里安静、踏实的地儿。
上一世最忙的时候，每天半夜做完手术后周从文习惯于去洗浴泡个澡，然后就在洗浴的休息厅盖上被子听着电视里肥皂剧的噪音入睡。
噪音和医院科室走廊里患者、患者家属说话的声音有些类似，不听的话周从文睡不着觉。
要是安安静静的，反而让周从文有一种这里的黎明静悄悄的感觉，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急诊从天而降。
倒不是有被迫害妄想，而只是一种习惯。
去看一眼患者，自己的情绪应该能稳定下来，周从文是这么想的。
披上衣服打开门走出别墅。
寒冬腊月的冷风抽在脸上，周从文想起了未来的一个梗。
就寒冷而言，都说南方的冬天是魔法攻击，北方的冬天是物理攻击。
这话当个笑话听还好，真要是仔细琢磨一下，北方的冬天其实属于禁咒级别的魔法攻击。
没有暖气、没有大棉袄、大棉被，绝对熬不过去。
难怪以后每一次振兴东北经济海南的房价就会涨一截，这面根本不适合人类居住。
俄罗斯怎么样，西伯利亚还不是人烟稀少。
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周从文没有在寒风中急匆匆的走去医院，而是慢悠悠的一边琢磨日后的工作，一边向着医院缓缓走去。
胸腔镜的手术已经渐渐上了正轨，自己把沈浪和李然带来，加上进修的肖院长、彭一鸣，再有陈厚坤和袁清遥，医疗组的人手真心不少。
年前可以放手下的医生做手术，等他们每个人的手术磨上百十来台，反馈思考，就可以把三孔胸腔镜手术改成单孔。
再往后，小结节的楔切手术肯定要变成日间手术。
不过这一切都要医疗组的通力配合，避免很多意外情况发生。
现在还只是2003年初，手下的医生们早已经习惯了胸科手术后挂3-5天、甚至一周左右胸瓶，把这当成是必然。
经过一段时间的工作，他们似乎接受了术后第二天拔胸管的工作流程。
那么日间手术，不留胸管这种“大逆不道”的做法也可以找时间缓慢开展。
真要是把楔切手术变成日间手术的话，手术量还能翻倍。
长期主线任务只是其一，周从文没有忘记建立在医大二院的院士工作站的本来目的——推广胸腔镜手术。
按说年会后肯定有人想要来进修，肖凯算是快的，但现在还没别人要来。周从文知道今年1月31日是除夕，很多医生想来学习也要等过完年的。
过年。
周从文想到这个词笑了笑，今年过年回家住一天，守岁后就赶回来，趁着过年的时候张友那面患者少，所有床位都可以借用，自己把长期主线任务再往前推一大截。
来到医院，掀起厚重的棉门帘，周从文走到科室。
走廊里静悄悄的，没有急诊的感觉真棒。
前脚踏进科室，周从文随即听到一声哀嚎，“我要有罪就把我扭送公安局，别这么折磨我！”
“……”
竟然是沈浪那货！
周从文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将近凌晨十二点。
还没睡么？沈浪这是干嘛呢。
“沈浪，想吃什么，一会咱们出去简单吃口。”
肖凯的声音传来。
都没回去呢？周从文挠头。
大半夜的，科室里这么热闹，可是他没想到的。
“都行，肖院长你请客啊，那我可得多点点。”
“医疗组的小金库，咱不带周教授，下面人偷偷摸摸出去吃。周教授太严肃，有他在我都觉得局促，大家也不好开玩笑，吃东西都觉得堵得慌。”
周从文缓步走到医生办公室门口，肖凯坐在椅子上背对着门，正在“大放厥词”。
沈浪见周从文忽然出现，微微一怔，连忙止住肖凯的话头，“从文，大半夜的你怎么不睡，跑过来干什么？”
周从文微微一笑。
“哈哈哈，沈浪！”肖凯哈哈大笑，“你这种小把戏我三十年前经常玩，别闹了。再调戏我，今天晚上的宵夜可就没有了。”
“……”
李然和彭一鸣木然看着肖凯身后的周从文，表情古怪而尴尬。

第770章 规矩

“肖院长，这么晚还没回去休息。”周从文温声问道。
“！！！”肖凯听到周从文的声音像是屁股上安了个弹簧一样，从椅子上被“弹射”起来。
一蹦多高，完全看不出来人到中年身体机能下降的样子。
“小心！”周从文被吓了一跳。
肖凯这个年纪，哪都不突出，就腰间盘突出。
这要是一下子闪了腰，别说宵夜，接下来十天半个月都得平卧。
要是赶巧了，遇到一些罕见的情况，肖凯进修彻底报废。
“周……教授……”
肖凯倒是没事，他脸上满是笑容，完全看不出来背后说人坏话被当场捉住的尴尬。
“您怎么来了？”肖凯在短暂的错愕惊讶后，迅速调整好情绪，和往常一样的问道。
周从文见他没事，也就放了心。
不过肖凯难怪能成副院长，技术只是一方面，还是微不足道的一方面，就这心里素质，的确不错。
“睡不着，来看看患者，心里踏实了回去再睡。”
这话也就医生、护士能听懂，办公室里的众人都露出会心的笑。
“你们这是干什么呢，大晚上的不回家。”
周从文看到桌子上放了一个纸壳箱子，李然和彭一鸣在捣鼓着，旁边还有胸腔镜的设备。
“我琢磨着手术看的多了总要练一下。”肖凯笑眯眯的说道，“人体模型、大体老师不敢想，弄个箱子模拟胸腔。”
这倒是一个常规的想法，周从文微微一笑，“胸腔镜设备呢？”
“问奥利达借。”肖凯习以为常的说道，“东西肯定不便宜，但咱也不要不是。”
“我打听了一下。”肖凯瞥了一眼门外，冲周从文使了一个眼色。
“要不今天就算了，患者都平稳吧。”
“平稳。”
“去吃口宵夜，各回各家。”
彭一鸣明显有些不舍，她把纸壳箱子叠好，换了几个地儿都觉得不放心，一脸谨慎的东张西望。
“彭一鸣，你那么小心干嘛，这玩意没人偷吧。”周从文笑道。
“不。”彭一鸣认真说道，“周教授，这是我准备的第三个纸壳箱子了。”
“哦？哦！”周从文瞬间明白彭一鸣的意思。
科室的纸壳箱子各有各的归属，但一般来讲只要眼皮子不小到一定程度的护士长都看不上这点卖废品的小钱。
纸壳箱子是天然属于卫生员的，这也算是一种“潜规则”？
别看只是废品，医大二院这种地儿，尤其是胸外科每天换胸瓶要盐水，装液体的纸壳箱子收拢起来，一个月卖废品的收入至少能赶上卫生员半个月的工资。
这也是一笔不小的进项。
“和卫生员说了么？她还把箱子偷走？”周从文问道。
“特别可恶！”彭一鸣点了点头，一手握拳，似乎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愤怒。
总不至于因为这点事儿去找张友，周从文笑了笑，看向肖凯。
肖凯道，“我和李然商量了，机器借过来就放在职工宿舍。”
“行。”周从文也不在意，转身招呼众人离开。
这种小事周从文肯定不会管，要是连这么点人际关系都处理不好，技术水平再高都白扯。
肖凯像是没事一样换了衣服凑到周从文的身边，出了医院大门，他环视四周，和周从文说道。
“周教授，我打听了一下，东三省咱们院士工作站加上陈教授的胸腔镜组用的耗材排名第一。”
“全国范围内，走耗材的量……至少能排进前十。”
“我一个大学同学留在魔都，我和他说了一下咱们直线切开缝合器的走量，把他吓了一跳。”
周从文点点头，没说话，这些他心里明镜一般。
“咱现在是奥利达的大客户，按照一般主任的规矩，要过年了，至少得接一家老小去海南不是。”肖凯道。
“呵呵。”周从文干巴巴的笑了笑。
“我觉得您可能不喜欢，今年过年是不是要鏖战，人不解甲的那种。”肖凯问道。
“方便么？”周从文反问。
“我和家里说了，过年可能就回家看看，要是您需要，我把酒局都推掉，初一就回来。”
“我也是这么想的。”周从文一点都不客气的说道。
“咱话说回来，外出学习的话谁还能有您技术高，所以这个选项也划掉了。正好技术都在爬坡阶段，百十来万的机器听着贵，其实出厂价要不了这么多。”
“借一台机器做手术训练，这不是应该的么，您说是吧。”
肖凯不愿意就初一回来干活的事儿多说，说多了好像问周从文要人情似的。
“和奥利达的王经理说的么？”周从文笑着问道。
肖凯的确是老主任升上去的副院长，既精通临床上的各种门道，又挂念着技术。
“还没呢，东西比较简陋，再说怎么都是百十来万的设备，不能我说了算，得请示您。”肖凯恭敬说道。
不逾矩，做事情有规矩的很，周从文对肖凯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你说还是我说？”
“您忙吧。”肖凯道，“要是您同意，我催着点王经理。大公司就这样，说了之后也不说不干，就是拖着。还别问，问就是公司内部在走流程。”
“我得催着点，要是几天之内看不到机器，我得找兰科、强生一起坐下来谈谈，给奥利达点压力。”肖凯笑眯眯的说道。
“行，这面的事儿你看着办。手术有什么领悟么？”周从文问道。
“周教授，我有一个很怪的念头。”肖凯这回没了院长的那种不容置疑的官气，而像是一名临床医生似的皱眉，犹犹豫豫的说道。
“哦？怎么？”
“最近咱手术多，我来没多久，但已经完成了我们那破医院一年的手术量。见的多了，我就想其实患者术后完全可以不用下胸管。”
“想明白了？”周从文嘴角上扬看着肖凯。
“唉，当初您说的时候我以为开玩笑，但最近我一直盯着所有的术后患者，发现当初您说的还真对。”
“看了多少个患者？”周从文问道。
“138个。”

第771章 好领导

“基本咱们现在所有的患者我都跟着一起去看片子。”
“有什么发现？”
“楔切的患者术后胸瓶波动不是很好的也有，但都是胀肺后遗留的问题。我还搬凳子看了几个晚上的胸瓶，根本没有气体引出来。”
“既然没有气体引出的话，那何必要下胸瓶呢？仪式感么？”
肖凯最后说了一个并不好笑的笑话。
不过他似乎并没有把这当成是个笑话，表情严肃而认真。
这句话是大实话，也是周从文想要扭转的一个根深蒂固的心胸外科医生的观念。
没想到肖凯竟然已经自己琢磨到了这一步，周从文不能不感慨这位肖院长还真算是人杰。
“周教授，我就是随口一说，您看呢？”肖凯见周从文没说话，笑呵呵的问道。
“我准备过了年，把胸腔镜的术式从三孔改成单孔。”
“！！！”
肖凯眼珠子掉在冰冷的地面上，摔成八瓣。
他还以为自己已经足够激进，可没想到周从文竟然……竟然……
最开始认识周从文的时候，那次公开示范手术是潘成潘教授做的，结果被陈厚坤夺了风头。
多枪、双枪、一枪法接踵而至，着实在胸外科界引起不小的轰动。
因为是在偏僻省份做的公开手术，所以波澜也不大。但那次公开手术却让肖凯认识了周从文，并且隐约了解这位年轻人的实力。
接下来的事情不用多说，现在院士工作站两三周的手术量就已经超越白水市第一医院一年的手术量。
可肖凯万万没想到周从文竟然还要把手术术式向前推，恶狠狠的推一大步。
不下胸瓶已经算是大逆不道的想法了，周从文竟然还要在微创的基础上再微创。
一想到从前至少20cm切口的大揭盖手术和单孔胸腔镜的距离，肖凯的心像是东北数九天的大雪一样，白茫茫的一片。
他不是怀疑周从文的话，而是觉得这么做的话自己了解的胸部手术被全盘推翻。
现在院士工作站的工作为自己打开了一个新世界，一切都是崭新的，一切都是那么的不可思议。
“肖院长，你觉得呢？”周从文问道。
他的话打断了肖凯的思绪。
“单孔……单孔……我想一下的。”肖凯皱眉说道。
“只是楔切手术用单孔，真要是大手术，比如说食管癌或者袖切，单孔手术就不适合了。”周从文有一说一。
肖凯琢磨了一下，点头道，“周教授，术前有定位，术中操作也简单，单孔倒不是不可能。”
“哦？接下来呢。”周从文问道。
“没有了。”肖凯摇头，“进步的有点快，我们连三孔正常的胸腔镜操作都没掌握，直接进化到单孔，感觉有些跟不上节奏。”
“只有楔切。”周从文强调道，“只有楔切才用单孔腔镜做手术，不下胸瓶，大家都熟练后改成日间手术。”
“……”
肖凯无比庆幸。
多亏那个破学会奥利达的销售人员组织上出了问题，把自己堂堂一个副院长……不，那时候还是院长助理，安排到了双人间。
也多亏那天自己没什么事儿，闲得无聊和周从文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一会。
机缘巧合下，才有今天的事儿。
要不然自己再当两年副院长，脱离临床的时间久了，肯定要被时代大潮拍排在沙滩上。
“周教授，日间手术的意思是……”肖凯谨慎的问道。
“门诊检查，没有手术禁忌就在门诊手术室做单孔的楔切手术，术后患者休息4个小时，没事就能回家。”
肖凯虽然已经猜到周从文要说什么，可是真的听他说出这段话，还是错愕莫名。
切口从20cm变成1.5cm；胸瓶从留置5天左右变成1天或者消失；住院则……当天回家！
这特么还是胸科手术么！
普外的阑尾炎都不敢这么玩吧。
“呵呵。”周从文见肖凯不说话了，他笑呵呵的拍了拍肖凯的肩膀，“习惯就好了，微创微创，您肖院长放着主管临床副院长的椅子不坐跑出来进修，肯定得让您收获满满不是。”
肖凯对接连两个尊称“您”不是很在意，他知道周从文是在和自己开玩笑。
不过周从文没说谎，自己收获满满倒是真的。
要是胸科手术真的能变成日间手术……以后大手术都推到院士工作站，白水市第一医院胸科只做肺小结节的楔切，一年手术量至少得上千！
而且这种超前的理念足以让自己在白水市第一医院胸外科的发展史里留下一笔。
虽然说不上名垂青史，但这也让肖凯激动的腿发抖。
众人来到一家饭店，这个时间还开着的只有烧烤店。
省城没有萉垟烧烤，周从文觉得有些别扭。
他每次吃烧烤的时候都会想到自己刚上班的时候，一个月挣450块钱，找沈浪一起去萉垟，吃上三四十块钱的烤串。
那种酣畅真是能带给自己一种幸福的感觉。
众人坐下，周从文见沈浪和彭一鸣点菜，他便问道，“肖院长，最近收入还好吧。”
“还好，还好。”肖凯虽然还沉浸在之前的惊讶中，但毕竟在红尘俗世、在官场摸爬滚打了那么多年，早就收敛心神，全力陪好周从文这位小爷。
提到收入，肖凯笑道，“周教授，第一笔钱还没发，我还准备跟您请示一下。”
“我说的是真的，天天熬夜，不给钱的话谁愿意干？总不能用大饼糊弄人不是。”周从文淡淡说道，“劳动法就在那，违法的事儿我不干。”
这话说得……肖凯瞥了周从文一眼，这位小爷平时就愿意站在道德的前列腺上说三道四，也不知道从前他经历了什么，生活中遇到多少杠精。
劳动法？谁在意那玩意。
从肖凯上班的时候开始，哪里有每天八小时工作，基本都是成天成宿的在医院打滚。
能在手指缝里漏点钱给下级医生，就已经算是好领导了。
要是从这点说，周从文简直无懈可击，人家可是大手一挥，所有钱都不要，全都给手下的人发。

第772章 有思想的大牲口

“挣钱本来就是光明正大的事儿，说破了还不是投入不够。”肖凯道，“不过这话没法明说，说出来都是眼泪。我感觉，最后咱们医生要被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肖院长，要分钱了？”李然在一边听到肖凯和周从文闲聊说到钱，他抬手拉动自己的嘴角，露出一个笑脸。
“等着娶媳妇呢？这么着急。”肖凯笑眯眯的问道。
“没钱，也没时间处对象。”李然道。
“挣了钱，要低调。”肖凯敲了敲桌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我刚说的大家都听到了吧。”
“听到了。”众人回答道。
“见不得医生挣钱，这是符合大众认知的常识。你就说这家饭店，一年不得挣百八十万？但人家只要交税，没人说三道四。”肖凯叮嘱着。
这话背后的意思很是沉重，刚刚还有说有笑的几名医生都沉默下去。
肖凯笑了笑，不再多说什么。
“肖院长，你继续啊，我等着听呢。”周从文道。
“啊？周教授，这……”
“说说么，都是自己人，当闲聊也好。”周从文道，“大家不愿意跟我吃饭，我也不愿意跟我老板吃饭。你知道跟老板吃饭我们聊什么？”
“聊什么？”肖凯跟没听到前半句一样，笑眯眯的问。
“聊病情，比如说刚才的服务员右手中指骨节粗大，有十二种可能的疾病会导致这种体征。和老板吃饭太累，他的基础雄厚，张嘴就能说出十二种可能的疾病，但老板偏就不说，还要考我。”
“……”肖凯无语。
这就是院士和他关门弟子之间的日常？
“平时我们都不愿意说挣钱，今儿赶巧了，我听听你的高见。”
“我就是发个牢骚。”肖凯道，“低调挣钱，这话是我老师说的。不过他的理由我不是很认可——他说咱挣得是患者的活命钱。”
“逻辑有问题。”周从文道。
“是啊，这话乍一听是对的，但仔细琢磨一下，荒谬到了骨子里面。”肖凯叹了口气，“但作为医生，还是要把这句话当作是行为准则，因为社会上没人在意是对是错，屁股决定脑袋，这话说的真对。”
“肖院长，我觉得那句话没错啊。”沈浪疑惑。
“错在先后顺序和因果关系上。”周从文道，“提供医疗技术和薪资挣工资，挣其他的收入，看起来应该是因果关系，其实我不这么认为。”
肖凯沉默，他不再说话，而是把“舞台”交给周从文。
可周从文却笑了笑，只随口说了两句，便看着肖凯，“肖院长，你继续。”
“呃……”
“说说。”周从文道，“大半夜的，聊什么不是聊，总不至于当着彭医生的面开车吧。”
有个女医生在，的确不方便。
“这么说吧，其实医生和患者之间的关系是合力对付疾病的关系。但现代社会么，尤其是改开以后，经济条件的确渐渐好了，可问题来了。”
“社会上出现了有钱人和没钱的人，你说怎么办？”
“本来一个人生病，除了胎里带的先天因素之外就是后天的环境、习惯造成的。比如说各种先天性心脏病，吃喝玩乐、熬夜喝酒导致的高血压、冠心病、糖尿病等等。
就拿饭店举例子，咱们吃不惯这家的饭菜可以换一家，就像是患者可以选择医院一样。
但都吃不惯，回家自己做饭吃呗。可患者不行，很多人回家之后把小毛病拖成了大毛病，相信大家都见过。”
“逻辑是很简单的，都知道熬夜伤身、都知道抽烟……”
说着，正好周从文摸出白灵芝，肖凯怔了一下。
周教授，您真的不用这么配合我，肖凯心里腹诽道。
“呵呵，都知道抽烟伤肺，喝酒伤肝、伤胃，可还不是照样抽、照样喝。人生在世么，生病找医生。”周从文嘿嘿一笑。
肖凯大汗。
周从文周教授看样子也对这种事儿做过很多思辩，不过他一个买彩票能中一个亿的人思辩这些干什么。
“肖院长说的复杂了，其实就是屁股决定脑袋。”周从文散了一圈烟，但没人要，还是沈浪把红国宾散给肖凯。
抽了一口烟，周从文笑呵呵的说道，“需要医生的时候，医生就是无私奉献的；需要教师的时候，教师就是蜡炬成灰泪始干的。可又不给钱，又想让大牲口们快点干活，哪有这样的道理。”
“就说你们研究胸腔镜，谁是真的为了治病救人？”
沈浪和李然同时举手。
“别扯淡。”周从文不屑的说道，“以后娶媳妇呢？”
“我不娶媳妇。”沈浪坚决说道，他已经把王雪腾忘到了脑袋后面。
“嗯，不娶媳妇。”周从文笑了笑，“那以后你爸妈生病呢？”
“他们都是集团职工，有医保，百分之八十五报销。”
“沈浪，你忘记一件事，高值耗材是百分之八十五的百分之六十报销。也就是说，假如你父母得了心梗需要介入手术治疗，只能报销一半。
这还是能报销的情况，遇到不能报销的呢？你手里没钱，准备怎么办。”
“……”沈浪从来没想过这些，他被周从文问的一愣。
“药物洗脱支架一枚多少钱？以后还有更好的。的确，有便宜支架，但便宜支架能用几年？你要是有能力，愿意给你爸妈用哪种？”
“当然是好的。”沈浪讪讪的说道。
“这还只是心梗，用药也是一样。到处都是用钱的地儿，你每天专心致志练习手术，难道就是为了到你爸妈生病的那天手头拮据，根本没法上好的医疗手段么？”
沈浪无语。
肖凯感叹，周从文是真敢说。
“每天粗茶淡饭，专心工作，这是文宣的需要，别被洗脑。”周从文道，“他们怎么不跟饭店、酒店的那些大老板说奉献呢，按说他们奉献的话比咱有用多了。”
“从文，你女朋友好像挺有钱。”
“哈哈哈。”周从文笑着把筷子砸向沈浪。

第773章 强大的自律性

“对了，电视台正在筹备一个节目，你们知道么？”周从文问道。
“什么节目？”
“感动中国。”
众人摇头。
“马上就放了。”周从文道，“情人节那天，日子选的不错。”
肖凯看着他，不知道周从文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感动中国？听着名字还是不错，光是听名字大概就能猜到内容。
“一个乡村教师，几十年拿着几百块一个月的工资，教育了一波又一波的学生；一个乡村医生，翻山越岭几十年，为村里人看病，不求回报；一个科学家为国家做出了巨大的贡献，而不求回报。”
“是挺不错的啊。”沈浪说道，“前一段时间有个主动脉夹层的患者，从文你还记得吧，李然把他……”
沈浪刚说了一半的话，李然一脚踹在他小腿上。
“不说这个。”周从文微微一笑，“有些事情看破不说破，接下来的就不说了，要不然没朋友。”
“哈哈哈。”肖凯打了一个哈哈。
接下来的话真心没法说。
这笔钱应该谁出，应该给多少，为什么善良的人把一生搭在挣不到钱的事业上却根本没人注意。
先富带动后富么？要等这一天，怕是一代人都熬的头发花白。
其实是有答案的，而答案却又极为复杂。
只求眼前，群体的未来将极为缥缈。可着眼未来的话，那些像是蚂蚁一样勤勤恳恳甘愿奉献的人的一生谁去理会呢？
这是思辨，每个人有不同的看法。
“你们知道我为什么会想这么多么？”周从文问道。
肖凯刚摇摇头，忽然灵机一动，“是黄老？”
“嗯。”周从文点了点头。
他也不管自己师从黄老连正式的拜师礼都没有，连硕士文凭都没有，这一世更没和老板一起交流过几次。
“老板的价值观就这样，所以在912的手术室里，大家虽然嘴上不说，可都不愿意听老板灌输价值观。有些观台的人听老板开始絮叨，直接转身就走。反正老板灌输价值观的时候，肯定手术没多大。”
“不过老板也知道，他曾经私下里和我说过这么一段话。”
“孔子曰：赐失之矣。自今以往，鲁人不赎人矣。取其金则无损于行，不取其金则不复赎人矣。”
“啥意思？”沈浪直眉楞眼的问道。
要是在纸面上，沈浪应该知道这个很有名的故事，可是周从文之乎者也的说出来，他一时间懵住。
周从文没搭理他，继续说道，“所以么，大家跟着我干活辛苦了。该挣钱挣钱，该用心用心，我们能做的就是让患者花的每一分钱都觉得值。
在现有科技水平下，别人能治好的病，在我的医疗组肯定能治好；别人治不好的，我也能治好！”
肖凯微笑。
这是问心无愧的一种说法。
花钱，看病，两不相欠。
遇到穷困的患者，有能力就伸手帮一把，没能力……那就要看民政部门，而不是一名医生想帮就能帮的。
“当然，第一笔钱到手，肯定会对你们产生不小的冲击。”周从文平淡地说道，“肖院长不算。”
“我也觉得钱是真多。”肖院长诚恳的说道，“不瞒您说周教授，我也算是见过钱的，在您这儿挣的是真多。”
“呵。”周从文笑了笑，“吃这份辛苦，就要挣这份钱，要不然我凭什么拉着你们抛家舍业的在院士工作站工作？画大饼么？”
“饼肯定是要画的，以后去912，再往后想留在912也行，不想的话只要技术水平够，我给你们介绍美国医院，考执照什么的我也可以帮忙。
去美国挣大钱，住大豪斯，娶个媳妇生俩孩子养条狗，也不忙，一辈子就这样。”
“怎么听你说完我觉得我一辈子过完了呢？”沈浪疑惑的看着周从文问道。
“人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你还想上天？”
“那倒是。不过从文，你想干什么？”沈浪锲而不舍的问道。
“推广胸腔镜啊，我又不差钱，对吧。”
这话说的，听的肖凯泪流满面。
不差钱的人家孩子都去学艺术、学哲学，谁还没日没夜的和人算计、没日没夜的熬在手术室里。
真特么的！
烤串上来，周从文只吃了几个就不再多吃，而是看着其他人。
“周教授，您怎么这么快就撂筷了？”肖凯问道。
周从文这种不喝酒、不吃饭的人最是难以沟通，连肖凯都觉得很棘手。
“我吃东西很少，要保证状态就必须自律的控制。”周从文淡淡说道，“要不然老板八十了还能披着铅衣上手术呢。”
唉，肖凯无言以对。
周从文很多话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对于肖凯来讲，周从文就像是活在云端的人，自律的根本没有一点烟火气。
类似的人肖凯也见过，不过都是在大学时候，而那些人现在都是肖凯仰着头都很难看见的存在。
如今，这么一位就坐在自己身边。
“怎么了肖院长。”
“周教授，我问句不该问的，您这么自律，不累么？”
“声色犬马更累，我相信肖院长比我还有发言权。”周从文微笑。
沈浪一怔，想起了江海市三院的那位马上风的肖院长。
的确，都是累，但声色犬马多开心。肖凯想要这么说，但犹豫了一下，把话咽了回去。
估计周从文周教授是受了黄老的传染，这才闲聊的时候都是价值观。
不过他年纪轻轻就能忍得住诱惑，自甘寂寞，还真是很少见。
这种年纪、这么自律，还真就不能羡慕人家能在年会上横扫诸多医生。天赋是一方面，浪费天赋的人多了去了，肖凯见过的就有很多。
那都是流星，而周从文必将是一枚恒星。
眼前这个时候，应该是捧哏的好时候，肖凯自然不会放弃这种机会。他脑海里已经出现很多相关的例子，比如说帮主乔丹是如何自律的、如何强势的建立王朝等等。
刚要说话，肖凯的手机忽然响起来。
“周教授，您这还真是准备再为人民服务五十年啊。”肖凯百忙之中没忘记给周从文上了一个价值观的大帽子，这才拿起手机。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肖凯无奈苦笑。

第774章 苍老的少年（上）

周从文急肖凯表情古怪，便问道，“肖院长，是医疗纠纷？”
“不是。”肖凯比划了个手势，屁股稍微向上抬了一下，似乎要去安静的地儿打电话，但随后坐稳，直接接其电话。
“小文啊，这么晚找我干什么？”肖凯问道。
电话那面传来急匆匆的说话声，肖凯脸色一变，马上询问相关情况。
肖凯的电话声音不大不小，通过他的对话周从文知道好像是有人自杀，被送到白水市第一医院就诊。
也是，肖凯是那面的副院长，遇到急事不找他找谁呢。
这面吃着烤串，肖凯接连打了小十分钟电话这才把事情都安排明白。
“周教授，不好意思啊。”肖凯挠了挠头，有些无奈的说道。
“没事，朋友？”周从文问到。
“嗯，挺可怜的。”肖凯道。
“怎么回事。”
“我一个小学同学，他家家里不是很宽裕，靠山吃山的那种。禁枪前，他家还有猎枪，上山打猎卖点山货。不过那时候山货没现在值钱，勉强糊口。”
“现在好多东西都属于国家保护动物了。”周从文道。
“是。”肖凯拿起已经凉的串看了看，招呼服务员去热一下，把面前的酒一饮而尽，“周教授，您说这人呐，都是命。”
“我同学平时贪玩，成绩不怎么好。他家里是打猎的，但现在都属于个人爱好，您也知道。”
周从文点点头。
“他父亲是国营厂子的职工，他毕业后就接班了。结果正好赶上上世纪末的大下岗，家里过的很潦倒。不过没办法，也只能这样。”
上世纪末的那一波大下岗周从文还有印象。
虽然对他的冲击并不大，可很多人、很多事为此而改变。
盛天现在流行吃鸡架，就是当时下岗的人太多，没有了收入、心中苦闷想要喝酒浇一浇心中块垒。
又没钱，又要喝酒。酒可以喝勾兑的，下酒菜虽然也能用花生米，但毕竟不如吃肉。
所以便宜又多多少少有点肉的鸡架在盛天流行起来，若干年后变成了特色美食。
“后来呢，他不学好，去收保护费。我回到白水市后他经常来我们医院缝合外伤之类的，渐渐的也就熟悉了。
这种人，我一般不愿意和他走的太近。毕竟只是从前的同学，来缝合我找人给缝也就算了。”
周从文听肖凯说的略有絮叨，知道他心里有事，没有打断，而是继续静静听着。
“大人怎么样都无所谓，关键是他儿子。”肖凯叹了口气，“前些年他儿子十五六的时候忽然整个人就变了。”
“变了？”周从文皱眉。
这句话有无数的理解方向。
“怎么说呢，就是一个少年忽然变老……”肖凯犹豫了很久，才找到了一个略微合适的词来形容。
“我去，酷啊！”沈浪听肖凯的话后，忽然一拍桌子，“有一本小说叫《苍老的少年》，写的是……”
“闭嘴！”周从文瞪了沈浪一眼。
这货没注意到肖院长的表情与情绪，一听说少年忽然变老就想起网文。
撒冷的那本书还不错，周从文有印象，但现在不是说网文的时候。衰老症？早衰？还是别的、罕见的毛病呢。
“没事。”肖凯连忙说道，“孩子的确是变老了，家里很犯愁，来我这面看也看不出什么毛病，后来就找各路人去看。”
“什么样的？”周从文问道。
“白头发么？”沈浪问道。
两人几乎同时发问，但询问的却是两件事。
“头发没事，还是黑色的。就是看起来像是个老头，这里……”肖凯比划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全是皱纹，脸上也都是。”
“有老年斑么？”周从文问道。
肖凯怔了一下，仔细回忆，摇了摇头。
“然后呢？”
“家里先来医院，是我经手的，周教授您说这要是病的话我都不知道带他去哪个科室看病。”
肖凯抱怨了一句。
其他小医生们也都很以为然。
忽然变老，这要去哪科看？内分泌或是风湿免疫似乎是唯一的选择。
不过以沈浪和李然的经验，江海市三院没有风湿免疫这么高端的科室，而内分泌科主要治疗的是糖尿病，其他病根本不会看。
心中疑惑，几人下意识的把目光投到周从文的身上。
“后来呢？”周从文又问了一句一模一样的话。
“在我们一院最后也没什么诊断，检查倒是做了一堆，他家穷，我也没让他们花钱。但没诊断，这事儿说出去不好听，我心里一直有个坎儿。”
“医院也去了，还能怎么办，回去后家里就找各路牛鬼蛇神看呗。我劝了几次，但我同学就一句话——总得给孩子看一看不是。”
众人都懂那种死马当活马医的感觉。
“那些人怎么说的？”
“说是上几代人是猎户，杀生太多，孩子身上有好几种妖怪。”
“……”沈浪无语。
周从文笑了笑，“今天呢？”
“孩子的事儿把家里所有钱都花光了。要说挣钱，我觉得那些人可是真没底线。”肖凯道，“现在孩子看起来跟七十多岁一样，连个媳妇都找不到。”
“是光脸看着像七十还是身上也样有改变？”
“几年前我查体，看见孩子手脚有变化。怎么说呢，分明还在上学，手脚却都是厚皮，也不是老茧子。其他都还好，主要是脸的变化看着老。”
“家里就寻死觅活的？”
“嗯。”肖凯叹气，“周教授，您说真有这种事儿么？”
“别闹。要是这样的话，屠宰场的人得什么样。”周从文捻着一根刚热了热上来的烤串说道，“这是病，不是命。”
“……”
“有时间让孩子来，我看一眼。光听你这么说不行，必须要看见患者才能诊断。”
肖凯听周从文这么说，心中大炙，马上问道，“周教授，您先简单说说到底是什么病。”
“从文，忽然变老，是身体机能跟不上了吧。”沈浪插话道，“是不是早衰？好像也不是，只有脸改变，那是什么？”

第775章 苍老的少年（中）

“有一种病叫厚皮厚骨膜综合征，听说过么？”周从文问道。
肖凯一脸茫然，沈浪、李然也都摇头，彭一鸣似乎根本没注意到这面的事儿，自顾自的吃的很开心。
看见他们的表情，周从文知道肖凯和其他人都没听说过。
本身也是一种很古怪、很罕见的疾病，没听说过正常。
“这病又叫厚皮性骨膜病，分为原发型和继发型。
原发型多见于男性，临床表现为颜面、前额、头部皮肤肥厚，呈皱褶状，四肢骨骼及指骨关节肥大，手指及足趾呈杵状，四肢疼痛，行动笨拙。
继发者以中年以后女性多见，皮肤改变不显著，骨病变明显。以对症治疗为主。”
听周从文的解释，肖凯和自己看见的情况相互对照，猛然拍大腿，“对呀，孩子走路看起来笨笨的，就像是刚学会走的孩子一样，还说有人用针扎他！所以家里就琢磨一些怪力乱神的事儿，这也能说得通。”
“嗯，四肢疼痛，基本都是神经症状。加上行动笨拙，和你之前说的情况，可以大概判断是厚皮厚骨膜综合征。”
肖凯无言看着周从文。
厚皮厚骨膜综合征这种拗口的疾病周从文脱口而出，让肖凯差异莫名。
关键周从文还不是胡说八道，跟着说的症状和患者能对得上。
困扰自己和患者、患者家属很多年的一个极为罕见的病，在周从文看来竟然这么简单。
虽然周从文说的不是很肯定，一再坚持要看患者之后再说，可肖凯知道他的诊断肯定是对的。
因为周从文不光对了衰老这种自己说过的情况，还提到了四肢疼痛和行动笨拙。
一定是厚皮厚骨膜综合征无疑。
肖凯越想越是佩服，但每当他的目光落在周从文年轻、充满朝气的脸庞上时，都会有一种无法相信的错愕感油然而生。
这么丰富的临床经验、这么高超的诊断水平和这么小的岁数……
刚刚周从文说到他和黄老一起吃饭的时候特别累，难道他们平时聊天说的都是各种古怪的病情？
这也太专业了，一点人间烟火气都没有。
类似的生活肖凯根本无法想象，而且他对这种生活一点兴趣都没有。
人生苦短，何必把一辈子都搭在工作上呢。
“肖院长，安慰一下家里吧。”周从文道，“既然有诊断，那就不慌。”
“周教授，这病能治么？”
“有一句话你听说过么——遇事不决，风湿免疫。”
“听说过……”肖凯大汗。
“去风湿免疫科治疗。”周从文笑了笑，“至于脸上的褶子，可以做手术拉平，没什么难的。”
“能恢复正常么？”肖凯有些紧张的问道，“费用高么？”
“一般来讲能恢复一大部分，至于费用……要看谁做。不过呢，那都是后话，先诊断明确再说。这病属于没办法治疗的疾病，但到了一定年纪就不会继续变差，能维持住，不用太担心。”
不会变的更差，不会恶化，这多多少少也算是个好消息。
肖凯连忙站起来，和周从文道了个歉，披上衣服拿着手机走出饭店去打电话。
“从文，这病诊断学里没有啊。”沈浪疑惑的看着周从文问道。
“很少见的一个诊断，临床第四版诊断学里没有收录。再说，疾病那么多，上学的时候学一些常见病就行，没事学这个干嘛。一辈子都未必能看到一例，何苦呢。”周从文淡淡说道。
“可你怎么知道？”沈浪不服。
“见过类似的……文献资料上有写。”周从文笑了笑，“一般来讲变老只是一种容貌上的改变，其实患者本身的变化并不大，主要有胫骨、腓骨、桡骨、尺骨等部位有增生性骨膜炎、弥漫性骨膜增厚等改变。”
“这还不叫变化！”
“还好了。”周从文耸了耸肩，“最起码不会持续的恶化，人还能活着。而且脸上的改变可以用整容手术恢复，影响一些体力工作，但……毕竟不会死么。”
“现代医学还真是弱鸡啊。”沈浪鄙夷说道。
周从文知道沈浪属于那种狗肚子装不了二两香油的主，看见有病下意识中想的是治愈。
可是以目前的医疗水平来讲，能治愈的疾病并不多。
很快肖凯走回来。
“周教授，他们定下来说明天来。”
“行。”周从文道，“到时候拍个片子看看，要是有增生性骨膜炎可以定诊。”
肖凯急匆匆的走回来说道。
“行，明天看看患者。要是同意的话，我建议去空总，那面的整形美容技术很不错。”
“周教授……”肖凯小声说道，“您能做么？”
“可能会有点小麻烦。”周从文没有直接拒绝，而是看着肖凯的眼睛说道。
肖凯知道周从文不是客气，也不是推诿，是真的有点小麻烦。
虽然他有全科执业证，但毕竟在黄老成立的院士工作站工作，不是整形科。要是被反咬一口的话，可就没什么意思了。
“是这样，周教授。”肖凯想了想，还是决定要担下这个责任，“我和患者的父亲是同学，刚刚说了，要是有麻烦的话我跟他拼了，这一点请您放心。”
“没有这么严重。”周从文微微一笑，“就是做台手术而已，只是恢复的时间比较长，最好别占用咱们的床位。而且一名美容整形的患者住在胸外科的病区，怎么想怎么有些古怪。”
原来是这样，肖凯长出一口气。
按说他的心早已经冷了，也不缺这点钱。
但做事情要讲规矩，升米恩斗米仇的事儿肖凯见的多了，他很明白自己应该怎么做。
“那辛苦周教授了。”
“明天你帮我搭钩，术后换药你来。”
一个迟迟无法解决的问题就这么说定。
……
……
沈浪一直竖着耳朵听，他好奇的并不是手术，而是那个苍老的少年到底长什么样，还有就是能不能痊愈。
第二天中午，沈浪看见患者的时候，眼睛一下子直了。

第776章 苍老的少年（下）

苍老的少年，光是看文字的话沈浪脑海里会出现日漫的画面。
银色长发随风飘摇，其实也只是头发变成银色，脸庞并没有改变。那种酷酷的感觉油然而生，能让女生尖叫不已。
但真实世界中，苍老的少年迈着艰难的脚步走来的时候，沈浪心中升起一股子的苍凉。
这哪是自己想象中的画面。
理想与现实之间的距离足有亿万光年。
要不是昨天做足了心理预期，沈浪会直接认为来的几个人是中年的儿子带着年迈的老父亲看病。
蹒跚的步履、堆叠的皱纹，一眼看去似乎只有眼睛里清澈证明他还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周从文也不耽搁时间，直接问诊、查体。
患者头皮、前额皮肤增厚、老化，形成皱叠及凹陷性沟嵴，有20个沟嵴不等，分布不对称，沟宽约1cm，深约0.3~0.7cm，呈大脑沟回样改变。
上下眼睑增厚，眼裂小，下睑与颧弓形成长约6cm，宽约0.8cm眶睑沟，以及袋状皮肤膨出，鞍鼻，鼻唇沟加深。
手掌、手指、足部、足趾皮肤均增厚，粗大如棒槌状；皮脂分泌较多。
查完患者，周从文已经几乎百分之百的确定，但他还是带患者去做了X光片子。
就像是昨天说的一样，双手X线片示：双手除远节指骨外均见骨皮质增厚、毛糙、髓腔密度高。
“周教授，可以么？”肖凯小心翼翼的问道。
“手术可以做，但是治标不治本。”周从文确诊后和肖凯说道，“骨膜的问题可能要带一辈子，但好消息是已经不会再恶化。”
“唉，也算是个好消息，孩子……能活就行。我和我同学说一下，看家里怎么想。”肖凯转身和患者家属进行沟通。
沈浪看了周从文一眼，隐约听到他叹了一口气。
“从文，你叹气了？”沈浪和周从文熟悉，本身也很直，听到想到就问到。
“类似的隐形遗传疾病研究的还是少。”周从文摇了摇头，“不知道要过多少年才能征服它们。”
征服？
类似的字眼沈浪从来都没想过。
从前在江海市三院，遇到这样的患者根本不用动脑子，只有一句话——去上级医院看看吧。
虽然沈浪心里有一股子不管什么病都想能不能治愈的劲儿，但他知道自己的斤两。
没想到周从文想的竟然是征服。
沈浪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想着那个苍老的少年，和自己看过的小说参杂在一起，从前心里对苍老的定义一变再变。
患者并没有办理住院手续，只是门诊做了相关的术前检查，第二天周从文带着肖凯在处置室给患者做手术。
沈浪一直很好奇手术要怎么做，他也跟着去看看。
患者的头发被剃光，这属于术前备皮的步骤。
没了头发，患者看起来格外的苍老，就像是岁月悄悄流逝，老人的头发早已经自然脱落了一般。（注）
肖凯提前温了盐水，用来给患者洗脸。
深深的皱褶内部满是泥垢，沈浪看的出了神。
要是自己老了，是不是也会这样？如山般的皱褶……只是患者不是因为岁月留下的痕迹，而是因为疾病。
沈浪耳边仿佛又传来周从文的叹息声，若有若无，宛如一名老者，饱经沧桑。
周从文在遗憾，可一个病无法根治不是很正常么，周从文遗憾什么呢。
清洗完术区的皱褶深部，周从文用美兰在发际线前缘设计切口线，并标记皱褶。
常规消毒，2%利多卡因+0.75%布比卡因混悬液局部浸润麻醉，沿切口线切开皮肤达骨膜。
沈浪戴上手套充当器械护士，肖凯给周从文当助手。
一台不小的手术竟然在处置室里做，肖凯打起精神，手里拿着无菌纱布，准备随时随地按在出血点上。
这是头部，血运丰富的很。急诊科有很多血流满面的人最后清洗完，查看伤口，其实只有1-2cm的口子，缝两针就行。口子不大，就是看起来吓人。
一旦出血止不住的话会影响手术，肖凯可不愿意周从文因为这么点事在手术台上骂自己。
再加上局部解剖结构肖凯并不熟悉，所以他专心致志，视野集中在周从文的手上。
可是，肖凯预想中的一切意外情况都没发生。
周从文的动作很轻柔，关键是稍微大一点的血管他都能提前看见似的，不管有多深、被什么东西挡着，他手里的两把钳子都像活物一样直接把血管夹住、切断、结扎。
直到分离到帽状腱膜的位置，肖凯手里的无菌纱布上只有一点点血迹，这还是他主动按压粘上的。
至于想象中几块纱布完全被浸透，处置室里满满血腥味道、术者焦躁的场面根本没有发生。
局部解剖结构得熟悉成什么样才能做到这种程度！
肖凯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情况，心中感慨周从文当真是无所不能。
周从文在帽状腱膜层注入肿胀麻醉液，继续在骨膜上、帽状腱膜下潜行分离至完全，在两眉间切断部分皱眉肌。
随后在眶上缘水平1cm以上平面沿三条垂线横行切断帽状腱膜和额肌，形成6个断面；于额肌浅层平行分离1.5cm宽肌条2条，间隔3~4cm，而后将分离的腱膜和额肌一并剪除。
看着部分帽状腱膜和额肌被切除，看着干干净净的术区，看着局麻下毫无痛感的患者，肖凯已经开始麻木。
手术原理很简单，周从文的手法也相当细致，肖凯已经懒得去想为什么连这种手术周从文都做的这么好。
有的人天生就是妖孽，没有必要多想，自己何必难为自己。
想再多都想不懂，何必呢。
当年自己考上协和，班级的同学不一样认为自己是妖孽么。
皮下组织层注入肿胀麻醉液，周从文将这一层完全钝性剥离。
他的手法稳定，肖凯恍惚觉得自己回到了大学时期。
此时此刻不是在处置室做手术，而是在看解剖教研室的老师做局部解剖结构的标本。
周从文的钝性分离做的很简单，虽然并不快，但却没有出血，很多危险的地儿肖凯并没意识到。
直到游离完，他才看到刚刚周从文又躲避开几根血管，避免手忙脚乱的止血、避免术后局部血运不足导致生长延迟。
肖凯还发现周从文特别注意皱褶处皮下组织薄，尽量避免穿透，修剪的都很适度。
具体原理肖凯也没问，他看到后来干脆不去多想。
一台美容整形手术而已，自己又不想从事这方面的工作，何必多问呢。
很快周从文便让肖凯向上、向后拉紧头皮瓣，用标准的5点法固定，切除多余的头皮。
3-0、5-0可吸收分层缝合切口。
放置引流、头面部弹力绷带包扎。
手术做了34分钟。
“肖院长，换药的注意事项知道吧。”周从文问道。
“有特殊的么？”肖凯比较谨慎的询问。
“没有，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地儿在问我。”周从文道，“手术做的比较成功，因为考虑到损伤比较大，所以下眼睑部分半年之后再做。”
肖凯刚刚还有些奇怪，随着周从文的解释，他了然了。
把一张脸一分为二，分两次手术完成，这也是临床常规。
“周教授，术后效果您估计怎么样。”
“没问题，能恢复到25岁左右的样貌。”
……
……
注：手术我认为应该是全麻，但文献上写的是局麻。没见过，完全没见过类似的病人，也很难想懂怎么会是局麻。
还是尊重文献吧。
引自：中国医药指南 2014-03-17。

第777章 上阵父子兵

看着患者额头皱纹消失，加压包扎后周从文离开处置室。
患者家属有肖凯去交代，倒是省了不少口水。
周从文回到办公室，迎面看见袁清遥乐颠颠的跑进来。
“跑什么？在医院呢，稳重点，让患者看见想什么样子。”周从文沉声道。
“周哥，文章发表了，下一期的《新英格兰》！”袁清遥开心的说道。
“文章？什么文章？”周从文皱眉。
“就是我朋友带他女朋友来看咳嗽，周哥你忘了？”
“……”
周从文还真就忘了，虽然病例比较特殊、奇怪，但记着这事儿也就算了，至于什么文章早就被周从文忘到了天涯海角。
“清遥，你没发表过顶级的sci？不应该啊。”周从文笑呵呵的看着袁清遥问道。
“和老师一起发表过一个，但从来没有第一作者。”
“很快就有牛逼的sci发表的。”周从文道，“统计数据一直在做么？”
“嗯，我都有记录。”袁清遥认真说道，“周哥，引用指数你估计能有多少？”
“至少3000吧。”
“！！！”
袁清遥虽然隐约猜到了这个数字，但从周从文的嘴里说出来，他还是很惊讶、很激动。
引用3000次以上的顶级sci论文，自己虽然不会是第一作者，但这个数字光环的笼罩下以后学术界自己必然有一席之地。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周从文温和说道。
“不辛苦，不辛苦！”袁清遥马上回答道。
有这么好的项目，只是做统计数据，有什么辛苦的？
“之前说过年能放三天假，现在看够呛。”周从文道，“和家里说一声。”
“说过了，我今年过年提前回去看看，就不在家里守岁了，回来看患者。”
周从文点了点头。
几千台手术、顶级论文的意义有多重要毋庸多言，也不算白让袁清遥帮自己工作。
见周从文连发表在《新英格兰》杂志上的文章都忘得一干二净，袁清遥的兴奋劲儿也没了，他收心琢磨周从文说的论文。
……
梅奥诊所，晚19时42分。
楚云天做了一天手术，坐在更衣室里休息。
他没有马上换衣服，而是呆呆的看着窗上映出的光影。
本来这时候应该是最放松的那一刻，完成了一天的手术，接下来回家泡个热水澡，化解四肢百骸里的疲惫。
可是楚云天自从回国参加年会后回来，就再也没有放松过。
每每要放松下来，他的眼前都会出现周从文的身影。那道身影像是鞭子一样抽打在楚云天的身上，告诉他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为了春季的世界心外科手术大赛，楚云天把心脏搭桥手术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常规心脏搭桥手术用的血管有内乳动脉和大隐静脉。
因为取动脉的难度比较大，所以很多医生都用大隐静脉代替。
这是学术上说的静脉桥与动脉桥。
静脉桥的优点是获取简单，缺点也很明显——大隐静脉的术后10年、15年通畅率仅为50%与25%，长期效果不如动脉桥血管。
而楚云天这次要拿出来的术式做了相当大的改进，冠状动脉三支病变的搭桥血管全部都由动脉桥搭建，术后按时服药的话手术效果非常好。
动脉桥血管的10年通畅率可达到85%左右，远期效益高于大隐静脉。
这么做的缺点是手术变得极为繁琐，不光要剥离双侧内乳动脉，还要剥离桡动脉。
虽然麻烦了“一点”，但楚云天知道要想在世界手术大赛上技惊四座的话，必须要有让人眼前一亮的手术方式。
而全动脉桥的手术，并不是从前没人做过，只是做的没有自己好而已。
但搭建动脉桥本身也有问题，要不然不会绝大多数医生都会选择大隐静脉。
老年患者的桡动脉阻断可能会引起相当严重的后果，所以学界认为要取桡动脉搭动脉桥的话患者年龄要在50岁以下，而且不能有糖尿病等并发症。
50岁以下，三支病变，没有并发症……
患者的筛选很让人头疼，楚云天发动自己的人脉资源，这才勉强能搜集足够的患者手术。
所幸的是他的技术水平高，每一台手术做的都非常认真。
随着一台接着一台手术完成，各种疑点、难点都逐一得到明确的改进，甚至他还在某些点有专属于自己的突破。
楚云天自信满满，今年的世界大赛第一名必然属于自己。
从前楚云天并不喜欢世界大赛，可能和他的思维定势有关系，也可能是楚院士的言传身教有关系。
可在国内的年会上楚云天输的很彻底，无论是从影像学还是从手术来看都一败涂地。
心中意难平，楚云天知道自己必须克服这个心魔。
所以当他知道黄老推荐了周从文参加世界心外科手术大赛后，便义无反顾的也找老师推荐，获得参赛资格。
这次无论如何都不能失败，也不会失败。
楚云天对自己的术式有极大的信心……正想着，手机响起。
是越洋电话，现在是国内上午九点多，楚云天知道是父亲楚院士打来的。
接通电话，楚云天终于放松下来。
疲惫的那一刻，能听到父亲的声音，的确能让紧张、焦虑得到有效的缓解。
“爸。”
“云天，我查了资料，有一些可能对你有用。”楚院士的声音很淡，很温馨。
楚云天微笑，他知道父亲查阅的肯定是相关数据。
“具体资料我发送到你的邮箱里了。”
“简单说说？”楚云天不想挂电话。
“中国人桡动脉的相关数据可得出其长度与内径分别为18.50±2.85cm与2.45±0.32mm，其长度可以满足对任意靶血管的到达。”
这是楚云天用桡动脉搭桥必须克服的一个难点。
难点不是来自于手术，而是有没有可复制性。比如说不同人种、不同身体条件等等。
纯动脉桥的好处很多，但因为年龄限制，楚云天担心评委会里黄老会为此发难。
所以父亲最近一直帮自己在汗牛充栋的图书馆里寻找数据。
国内的网络刚刚连通几年，很多既往的期刊、论文、杂志都不能在网上搜寻。
找到详实的数据至关重要。
“你做的事情很有意义。”楚院士淡淡的鼓励道。
“谢谢。”楚云天心中温暖。
“手术怎么样？”楚院士问道。
“最近的手术很成功，38台，术后患者恢复良好，暂时没有失败的案例。”
听楚云天这么说，楚院士很是宽慰。
儿子毕竟长大了。
他不再是从前那个叛逆的孩子，要跟自己证明他的强大，要证明他比自己强。
比自己这个老父亲强并不是人生的终点，楚云天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对手——周从文。
而且他说的很谦虚谨慎，这一点楚院士尤其看中。
“继续努力。”
“好。”
“我昨天问了一下医大二院消化内科的主任，他的意思是周从文一直都在忙院士工作站的事情。但院里面对比赛相当感兴趣，但术式……”
“爸，我不需要知道对手的信息。”楚云天坚定说道。
楚院士的话顿住，他知道其实这都是自己的担心，知不知道周从文做什么术式，楚云天依旧会用纯动脉做动脉桥完成冠状动脉旁路移植手术。
说多了反而乱了他的心。
“好，今年过年回家么？”
“不了，等我拿到今年世界大赛第一，回家咱爷俩好好喝一杯。”
“加油。”
“会的！”
挂断电话，楚云天怔怔的看着窗上自己的影子。
自己是最好的，没有之一，那个周从文必然这是一颗流星，而唯一的恒星是自己！

第778章 我比较特殊

周从文的生活也在继续。
临近月底，临近新年，周从文盘算着过年的时候回家看一眼就回来。
医疗组的工作经过短时间的磨合已经步入正轨，还好组内成员都算是靠谱，尤其是肖凯的存在本身是个意外，这根老油条让周从文很是惊喜。
一名有着丰富临床经验的老医生的意义在肖凯的日常中体现的淋漓尽致。
种种细节只要周从文刚一说出个头绪，肖凯马上就能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
如果有人嫌繁琐，肖凯会举例证明周从文的正确。
丰富的临床经验可要比沈浪去急诊科看见的八卦牛逼太多，尤其是血淋淋的医疗事故，肖凯经历的远远要比那些年轻医生多。
有肖凯在，周从文省了很多心，能少说很多话，专心致志做手术。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周从文也决定年后就可以放其他医生做楔切手术。
别的不行，胸腔镜下肺小结节的楔切手术总是要放的。
要是一直把着不放，和王成发有什么区别？而且大家都能做某个术式的话，接下来周从文还有更大、更疯狂的计划。
日子一天天过去，年前最后一个手术日，周从文早早赶到医院。
这也是他的习惯。
术前最后一遍看患者、查房，在捋一遍患者，避免失误。
来到医院，周从文见一名中年男患穿着紧身背心，一条湛青的龙纹在身上，若隐若现。
只是这条龙被砍过几刀，略有些古怪。
当年的社会大哥或者小弟，人到中年后脾气渐渐好了，也把生活的重点放到搞钱上。
在江海市，沈浪就给一个身上纹着龙的社会大哥缝合过，周从文对这类人印象很深刻。
“护士，能不能不下尿管。”社会大哥一脸凶相，但和护士说话的语气很温柔。
“不在病房下，周教授说了，等全麻后再下，你能少一点不舒服的感觉。”护士解释道。
一早护士特别忙，各种忙，走路的时候几乎脚不沾地。她一边急匆匆的和社会大哥解释，一边走进病房。
“没吃饭喝水吧。”
“没有没有，你们护士都这么磨叨么？”一个患者笑呵呵的说道，“我们又不是三岁小孩，一件事说了三五遍了，耳朵都听出了老茧子。”
“还说这事儿，我跟你讲，一句话没说到就得挨批评。领导不说你们，可是骂我的时候跟骂三孙子一样。”护士一边记录体温、测血压，一边唠叨着。
周从文觉得有趣，站在门口看护士忙碌。
“不至于，术前不能吃饭喝水这是常识。”
“别提了，半个月前有一批患者，我交代的好好的，也说都知道。可你猜怎么着？”护士量完血压后做了记录，一边拆袖带一边说道，“一早晨我问是不是没吃饭喝水，他说没吃饭，也没敢喝水。”
“我还觉得患者挺听话，刚要走，患者告诉我他一早就吃了两张大煎饼都没敢喝水，差点没把人给噎死。”
“……”
“后来我被张主任一顿臭骂，骂的狗血喷头。”护士抱怨道，“都省点心吧，你当我愿意磨叨。在医院里什么样的人都能看见，我也不愿意多说话。每天回家，我和我男朋友约会的时候都懒得说话。”
她抱着血压计转身，看见周从文站在门口。
“周教授，来这么早啊。”
“我看一眼患者。”周从文道，“你忙着。”
“周教授……”
社会大哥也看见周从文，他小心翼翼的说道，“那个……我有件事。”
“不下尿管？”周从文微微一笑，“放心，不会很疼，而且是男医生给你下，也不会害羞。”
“我……我……我不是那个意思。”社会大哥表情复杂和古怪，周从文一怔。
“周教授，您来。”社会大哥拉着周从文想去防火通道。
但睡在防火通道里的患者家属还没起，他只能拉着周从文找了一个相对僻静的地儿。
周从文心中好奇，“怎么了？有什么难言之隐么？”
“我……比较特殊。”
“哦？”周从文第一反应是回头看一眼，看看沈浪那货来没来。
察言观色，他估计社会大哥是有什么八卦要说。
“我那个比较特殊，咱能不能不下尿管？”
“**比较特殊？”周从文脑子已经告诉运转，开始琢磨有什么可能性。
“嗯。”社会大哥咧嘴一笑，满是自豪，“我二十多岁后忽然发现金枪不倒，天天都那样，我怕下尿管你们给我捅咕坏了。”
“……”周从文疑惑的看着社会大哥，脑海里已经出现了很多相关的诊断。
“我不是和你出牛逼啊周教授。”社会大哥压低声音，得意的说道，“现在是我身体不行了，活动半个小时就跟死狗一样。换十年前，我媳妇每天都求饶。
当年去洗头，姑娘们看见我都哭。”
周从文竖起拇指，无声的赞叹。
“男人么……哈哈哈，我是真怕你们给我捅咕坏了。”社会大哥摸了摸口袋，“周教授，一点小心意您别嫌少。”
一个厚厚的红包被他扣在手心塞到周从文的白服兜里。
“别闹。”周从文道，“你赶紧收回去，要不我还得给你交住院费。”
“周教授，这就是你……”
“我不缺钱，你不知道我这里是院士工作站？”周从文笑眯眯的问道。
“知道，我开始也不信，你太年轻了。后来听人说，你是咱们中国搞胸科的老祖宗的关门弟子，这面的主任看见你要是论辈分都得叫一声小师叔。”
“所以么，怎么可能在乎你那点钱。”周从文说的很直接，和这些社会大哥就得说的直接，要不然一件事要磨叨半个小时。
“你这是看不起我！”社会大哥气愤的说道。
“不是。”周从文把红包拿出来，塞回去，“你是没事，好多人塞了红包就以为自己是大爷，要这要那，从前还有个患者让护士给洗脚。不洗的话就去找拿了红包的医生，你说烦不烦。”
“哈哈哈，真有的话我……”社会大哥说了一半，见周从文脸色不善，马上顿住。

第779章 骨化！

“少些麻烦，马上就过年了，你不想好好回家过年么。”周从文道。
“想啊。”
“那就别添麻烦，你就是个小结节，手术很快的。”周从文道，“不过呢，尿管必须得下，要不然做手术的过程中麻醉一上你就得尿失禁，手术台上都是尿，我就问你怕不怕。”
“……”社会大哥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权衡在屎窝尿窝里做手术和别被捅咕坏的利弊。
“你要是担心……”周从文沉吟，“来处置室吧，我看一眼。”
社会大哥脸上露出不自然的笑容，他警惕的看着周从文，仿佛周从文要对他做什么似的。
“我没那爱好，尿管是必然要下的，我看一眼也好跟你解释。”周从文道，“我觉得不是天赋异禀，而极有可能是病。”
“不可能！我这就是天赋异禀！”社会大哥倔强的说道，眼神中甚至已经开始有了怒火中烧的前奏。
“天赋异禀也得看一眼，现在你的问题是要做手术，而不是出去喝花酒。”
社会大哥又打量了几眼周从文，最后还是和他去了处置室。
沈浪还是没来，这倒很遗憾，周从文觉得一些大八卦的时候沈浪都赶不上。
这货的命哦。
“把裤子脱下来我看看。”周从文审视着社会大哥鼓鼓囊囊的裤子，心里面已经有了诊断。
看一眼大约就能知道是怎么回事。
见社会大哥一脸扭捏，周从文哈哈一笑，“又不是小姑娘，要是小姑娘我都不敢自己进来，得叫上护士一起。要不然小姑娘只要喊一声，不管我做什么了没有，都黄泥掉进裤裆里，你说是吧。”
“别，我不是特别好意思。”社会大哥讪笑道，“又不是出去玩，被人看见……咳咳咳，不好。”
“我看你觉得很自豪啊。”
“不一样，那种感觉你知道吧。”
“大概能知道，赶紧的，我还要去看别的患者呢。”周从文催促道。
等他扭捏的脱下裤子，周从文扫了一眼，果然是海绵体充血状态，但却略有点不同。
全长13-14cm，一柱擎天，他没说谎。
“始终是这样？”周从文问道。
“对呀！”社会大哥挠了挠头，“我都不敢去洗浴泡澡，到处都是人看。”
周从文打开抽屉，拿出PVC薄膜手套。
“你要干什么！”社会大哥一脸惊恐。
“你受过外伤吧。”周从文淡淡问道，“比如说年轻的时候被人踢过裆。”
“你怎么知道？”社会大哥惊讶。
“你这是外伤的后遗症，不是天赋异禀。”周从文道，“不过呢一般情况下的后遗症都是ED，你这个属于特殊并发症，恭喜了。”
“……”社会大哥一脸茫然。
“我查一下看看是不是骨化。”
“骨化是什么意思？”
“因为外伤刺激导致大量钙盐沉积，也就是说你的丁丁的一部分变成了骨头。”周从文道，“这么说你能理解吧。”
“骨头？咦？还真是啊。”
“很多动物这里都有软骨，小时候的武侠小说你看过吧，有些小说里男主还被移植了骨头什么的。”
“我看过！周教授你也看那些书啊！”社会大哥很兴奋的说道，“我还真以为我有师父，就是不见我，骨头是那次我昏迷后他给我弄来的。”
“……”周从文哭笑不得的看着社会大哥。
场面一度很尴尬，周从文戴着薄膜手套，看上去像是个流氓，如果没穿白服的话。
“周教授，你都看过什么？我最喜欢的一本是全庸写的……”
“别扯淡了。”周从文马上打住社会大哥的话题，“我还要看别的患者，一会就上手术，别耽误时间。”
“我考虑你这是骨化。”
“什么是骨化？”
“一般来讲你被踢裆后海绵体的白膜有纤维无弹性的瘢痕形成，导致器官弯曲，甚至引起bq障碍和丁丁经常性的疼痛。不过呢你运气好，瘢痕和钙盐沉积导致现在的情况。
就是变成了硬度和骨头一样的东西，我得看一眼。”
“这不是看了么……”社会大哥还是不愿意让周从文查体。
“唉。”周从文叹了口气，“你知道佩罗尼氏病么？应该不知道，我给你讲一下吧。”
“啥玩意？”
“大约10%中年男性受佩罗尼氏病折磨，很少在20几岁和稍后被诊断出来。
佩罗尼氏病会发生在掌挛缩病，糖尿病、痛风，佩吉特病，beta受体阻滞剂，损伤后发生。
一般后果很严重，主要表现是心理障碍和ED，需要做矫正手术。你很幸运，我看应该不用手术。”
“……”社会大哥一句话都没听懂。
“佩罗尼氏病不是唯一的解释，你这种情况要是没有外伤的话也可能与代谢性疾病、终末期肾脏疾病或外伤有关。不过我还记得你入院检查，而且有明确外伤史。”
“要是你拒绝检查就算了，一会签个字，不过术中尿管还是要下。”
“能不能不下？”社会大哥犹犹豫豫的说道。
“我给你下，放心，肯定不会捅咕坏。”周从文见他很抗拒，这事儿也没有十足十的必要查体，看一眼大概明白怎么回事就行。
“话说啊，你排尿怎么办？”周从文有自己的好奇。
类似病例全球都不多见，根据报道只有不到40例，上一世周从文可没见过活体标本，这回看见怎么可能不感兴趣。
“我都是蹲着。”社会大哥不好意思的说道，“身子向前倾，然后用手掰出一个角度，可特么遭罪了。不过呢，遭罪都是值得的，你说呢周教授。”
“当然，特别值得。”周从文给了一个肯定的答复。
他见患者还要说什么，马上告诉他，“不下尿管不行，术中我亲手给你下，不会捅咕坏的。都钙化沉积了，想捅咕坏也没那么容易，你要对自己有信心。”
“……”
“天赋异禀么，你运气这么好。概率绝对不超过十万分之一，全世界也只有三十多不到四十个人像你一样。”
听到周从文的描述，社会大哥穿上裤子，胸脯舔的老高。
……
……
注：2019年9月，报道在《UrologyCase Reports》上。

第780章 古怪的任务

两个术间，周从文来回做手术，过程流畅。
医疗组磨合到位，年后应该可以加速，周从文对此很欣慰。
12台手术结束刚到中午，周从文最后一台手术亲自关胸、留置胸腔闭式引流，算是给这一年划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沈浪送患者下台，周从文扫了一眼空荡荡的术间，慢悠悠的出了手术室。
阴历年才算是过年，这也是重生之后的第一年，周从文有些想念那个刚回来的夏天，甚至有些想念王成发。
有时间回去，再找王成发的晦气。
真是托了新社会的福，要换一个乱世，王成发坟头的草都可以编草鞋了，还是一双，顺便连王志泉的草鞋一起编。
周从文走出术间，看见沈浪拉着平车和另外一台平车擦肩而过。
是心外的医生，匆匆忙忙的，口罩和无菌帽之间的面部写满了焦急二字。
周从文并不想参与其他医疗组的工作，自己又不是大主任，缺乏天然的名分。
要是因为这点被人拿捏就很没意思了，至少周从文现在对张友还有一些期待。
“抓紧，跑起来！慢慢悠悠的跟个娘们似的！扭大腚呢！”
张友焦急、粗鄙的声音出现。
“张主任，说什么呢？”手术室护士长不高兴的问道，“啥意思啊。”
“主动脉夹层，要急诊做象鼻子，我催一下。护士长，准备东西。”张友也不吵，只是急匆匆的吼着。
象鼻子手术啊，可惜现在没有3d打印技术，不能“私人订制”符合各人局部解剖的主动脉弓。
在未来此类患者全都是下支架解决，心胸连这种高难度术式都没有留住。
不过在2003年，象鼻子手术属于心胸外科天花板级别……甚至还要高一点的手术，想要拿下来需要极高的水平。
省级医院也不一定有把握拿得下来。
张友好像勉强，谁知道呢，周从文瞥了一眼一路小跑进来的张友。
“周教授！你12台手术都做完了？”张友见周从文不着急不着慌的走着，诧异问道。
“嗯，刚做完最后一台。”
“……”张友无语，但没时间和周从文说什么，患者的情况紧急，他甚至担心麻醉过程中主动脉一破，完全不给机会。
他冲着周从文点了点头，口罩微微动了下，想来应该是呲着大板牙表示善意。
擦肩而过，张友忽然回身喊道，“周教授！”
“嗯？”周从文侧头斜睨张友。
“您忙么？帮我掌一眼？”张友微微弓腰问道。
“象鼻子手术张主任做不下来？”周从文有些惊讶。
在前世的记忆里，医大二院的张友和陈厚坤都能拿下来象鼻子手术，虽然做的时间有点长。
张友恨不得一脚把周从文踹到墙里面去。
自己低声下去说让周从文帮忙掌一眼，可他竟然直接问是不是自己做不下来。
这这么说话的么！
“能。”张友斩钉截铁的说道。
“哦，张主任技术水平还是很高的。”周从文淡淡说道。
刚要转身离开，张友继续说道，“患者有严重的慢阻肺，血氧饱和度不高，我担心有其他问题。周教授，您帮着盯一下？”
张友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和周从文说话。
周从文笑了笑，刚要说话，忽然顿了一下。
耳边传来“叮咚”声响，系统颁布了急诊任务。
任务呈血红色，一般来讲这种背景的任务下，患者极度危险，可以说整个人已经进了鬼门关，马上就要上奈何桥。
手术么，周从文并不介意，象鼻子手术对张友来讲属于天花吧，但对周从文来讲只算是稍微难一点点的术式。
可周从文瞥了一眼系统面板就怔住了。
【急诊任务——火烧……】
火烧？博望坡么？系统也学会幽默了，真特么很古怪。
而且竟然不是眼前的象鼻子手术？！
周从文微微皱眉，回想张友说的话。
慢阻肺、主动脉弓夹层……
“张主任客气。”周从文沉吟，“我跟着看看，说不上掌一眼，跟您学学。”
张友觉得周从文的表情、语气特别古怪。
但有急诊手术，他完全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多想。能百忙之中和周从文客气一句，已经算是情商极高的一种表现。
不过有周从文在，张友明显底气更足。
脚下生风一溜小跑进了手术室，张友不等摆好体位，看了一眼生命体征后抓紧时间去刷手。
既然周从文应邀来参加手术，肯定要把术者的位置让出去，这一点张友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可等他亲自铺好无菌单，刚要站在一助的位置上，却听周从文淡淡说道，“我上去看一眼，三助就行，张主任你主刀吧。”
“周教授……”
“我就是看一眼。”周从文坚持。
“……”
张友无语，但能说什么？强迫周从文主刀？那不是开玩笑么。
心中气苦，自己已经把姿态放到极低的位置，怎么周从文竟然还是不领情。说掌一眼，真就是上台看一眼。
三助是专门拉钩的地儿，遇到手术位置比较深的地儿，三助根本没有术野，狗屁都看不到。
唉。
张友在心里深深的叹了口气，但心底一种倔强涌上来。
你周从文以为你不上手术、不主刀我就做不下来？今天给你看看老子的水平！
虽然张友也知道自己水平一定比周从文差，但急诊象鼻子手术还是大概率能做下来的。
希望没问题，张友心里面默默的祈祷，随后穿手术衣站在术者的位置。
周从文“老老实实”的站在张友斜对面三助的位置上。
手术开始。
周从文几乎一动不动，默默的看着张友的手术动作，这给张友带来了极大的压力。
要是实习生看手术，张友不会紧张。
如果心情好会讲几句技术细节，如果心情不好就低头做手术，当实习生不存在。
可周从文不一样。
那是技术水平比张友高一个几何数级的存在，在周从文“死亡凝视”下，张友觉得自己开始顺拐，一个开皮都做不顺溜。

第781章 装逼小能手

但无论手术做的如此磕磕绊绊，周从文一言不发。
渐渐的，张友也就找回了自己的状态。而且因为有周从文的“死亡凝视”，张友逐渐进入对他而言很陌生的心流状态中。
而周从文却一动不动的看着张友的手术过程，宛如雕像。
患者有慢阻肺，周从文估计系统给的任务和慢性病有关系。
慢性阻塞性肺疾病是一种具有气流阻塞特征的慢性支气管炎和肺气肿，可进一步发展为肺心病和呼吸衰竭的常见慢性疾病。
一般来讲慢阻肺的患者伴有咳嗽、咳痰、呼吸困难、全身乏力等症状。
病情严重时患者根本没有办法平卧，只能端坐呼吸，特别遭罪。
一边看着张友做手术，周从文一边琢磨系统颁布的紧急任务。
肯定和火有关系，而且患者有慢阻肺，氧流量给的也比较高。
但医疗用氧，着火……
又不切肺脏，氧浓度再高和着火有什么关系？
种种不合逻辑的推论在周从文的脑海里闪现，但被他逐一否定。
不可能！
不可能！
还是不可能！
要是肺部手术，周从文见过起火的。
甚至周从文还见过肠梗阻的患者因为大量粪便物质在肠道里发酵出现沼气，导致肠道一切开就起火的案例。
而心胸外科不动肺脏，做象鼻子手术，为什么会起火呢？
周从文深知临床病例浩如烟海，哪怕两世为人也有太多太多的古怪事情没见过。
类似的事儿系统给的任务绝对可以当做重要参考，这也是上一世经过无数次事实证明过的。
看着张友手持胸骨锯锯开胸骨，看着牵拉胸骨暴露术野，周从文对手术没有一丝好奇。
肯定是自己的思路不对，系统说的火烧只是一个比喻。
想到这里，周从文开始恨的牙根痒痒。
都半年多了，任务做了很多，系统还是带死不活的样子。
一台象鼻子手术有什么好看的？周从文关注的是为什么会起火。
思来想去，有可能是管道泄漏导致的。但周从文仔细看了周围的管道，用鼻子闻、竖着耳朵听，可是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要么是系统任务只是一个描述？一个形容？周从文觉得这种可能也很大。
还真是很可恶，系统那个小家伙的面板上什么都看不清楚。
也就上次在奖励的位置特殊标注，其他时候自己都被薅羊毛。
周从文虽然不在乎被系统薅羊毛，但对说话说个头，其他都让自己猜的这种行为深恶痛绝。
张友采用胸骨正中切口，因为弓部瘤巨大，所以他向左颈部适当延长切口。
周从文百思不得其解，只能默默的看着张友做手术，准备随机应变。
张友已经用摆动锯锯开胸骨，先分离胸骨后组织，逐渐撑开胸骨，正在游离无名静脉。
“赵姐，帮忙拿个脚凳。”周从文道。
虽然他身高一米八七，但术区太深，三助的位置除了拉钩之外什么都看不见，周从文只能要个脚凳看看张友手术哪里做的不对劲儿。
听周从文这么说，张友一下子慌了神。
“周教授，你别一句话不说啊，我心里慌。”张友连忙抬头，委委屈屈的说道。
“小心游离静脉，正常做呗，手术又不难。”
“！！！”
张友、包括他对面的一助、身边的二助头顶飞过无数的惊叹号。
周从文真是装逼小能手啊。
主动脉弓置换手术，心胸天花板级别的手术，比心脏搭桥难了无数倍，在周从文嘴里竟然变成不难这个级别的。
不过在场的人都知道周从文有说这话的资格。
心外科什么手术最难？
复杂的先心病手术！没有之一。
相对于复杂的先心病手术而言，象鼻子手术都是那么的简单而温和。
去年周从文当助手，协助陈厚坤做的那台复杂先心病的手术，至今依旧历历在目。
张友心里叹了口气，继续凝神做手术。
既然周从文不说话，那也是好的，总比他不动手只动口的强。
真要是周从文上来一顿叭叭，这不对那不对的，张友觉得日子真的没发过。
他随后细致分离无名动脉、左颈总动脉和左锁骨下动脉分支近端，在尽量保持纵隔胸膜完整的情况下，游离远端弓部瘤的下缘和上缘。
这里是手术的难点之一，张友聚精会神的一点点游离。
“准备脐带线。”周从文忽然小声和巡回护士说道。
“脐带线？”巡回护士一怔。
“用脐带线拉神经，可以尽量避免损伤。”周从文盯着张友的手，嘴里淡淡的说道。
巡回护士马上跑出去找产科用的特殊脐带线，张友长出了一口气，这证明周从文上台之后一言不发不是要找自己毛病，而是真没什么好说的。
脐带线很快打到器械台上，周从文又叮嘱注意防止损伤左迷走神经和喉返神经后就不再说话，而是沉默的看着张友的手术过程。
主动脉弓夹层动脉瘤的瘤体极大，张友游离的有些费事。
“先体外循环吧。”周从文适时的说道，“降温后再游离，会简单一点。”
“好，我也是这么想的。”张友一点都不客气，马上开始做体外循环的前置步骤。
做股动脉插管和上、下腔静脉分别插管。
建立体外循环，经右上肺静脉放置左心减压管。
经主动脉根部或左、右冠状动脉口直接灌注首剂心脏停搏液，而后改用经冠状静脉窦持续灌注冷血心脏停搏液。
周从文越看越是奇怪，系统颁布任务并不奇怪，上一世自己还碰到遇见邻家狗子下仔，系统给自己颁布了一个爱心任务，奖励很是丰厚。
可和“火”有关系……
是手感火热么？周从文打量张友，见他全神贯注的做着手术，一句废话都没有，似乎进入心流状态。
有可能是这个意思。
因为自己站在一边，各种心境下激发起张友的斗志，以至于他超水平发挥。
要是这么解释的话就比较合理了，周从文笑了笑。虽然这么想，但周从文还是稳如老狗一般做好所有防备。
“准备一盆盐水。”周从文和器械护士说道。
“冲洗？”张友一怔。

第782章 大魔王的凝视



第783章 灭火



第784章 紫色尿液



第785章 黑芝麻糊哦



第786章 很重要的荣誉



第787章 脑子一抽抽（上）



第788章 脑子一抽抽（下）



第789章 嚣张



第790章 怦然心动



第791章 19岁的心梗



第792章 又是过敏？



第793章 迟来的登门



第794章 口误



第795章 真正的资本大鳄



第796章 天边孝子综合症



第797章 这种叫女婿综合症



第798章 顽固性晕厥



第799章 用抗生素治疗的房室传导阻滞



第800章 用螺蛳粉治病？



第801章 一代宗师



第802章 周从文的不要脸劲儿



第803章 换一个思路



第804章 吃降压药的小体征



第805章 只要喝不死，就往死里喝



第806章 委屈的小媳妇



第807章 师门的好处



第808章 要做手术的内科病



第809章 钙化防御



第810章 日常价值观



第811章 什么姿势没见过！



第812章 补出来的寄生虫



第813章 没人管的老刘



第814章 不让着你们了



第815章 欺负人最有趣



第816章 就特么看着憨厚老实



第817章 高能抑郁症



第818章 县官不如现管



第819章 起承转——周从文



第820章 谨慎的像是有被迫害妄想症



第821章 什么都管



第822章 看是看了，但却什么都看不见



第823章 精致的三角帆



第824章 心有灵犀



第825章 从头就猜错了



第826章 手术，还行



第827章 百味陈杂



第828章 安非他命，如是我闻



第829章 最危险的一次经历



第830章 急诊体外循环



第831章 死而复生



第832章 虚惊一场



第833章 早报



第834章 术后第一天，走出监护室



第835章 没有胸瓶！



第836章 骑脸小结节



第837章 吊死鬼



第838章 无以伦比的止血



第839章 幸好是阴性



第840章 谈感情 谈利益 谈宏大叙事

“那天我在家听我老婆说了好多变态杀人狂的事儿，脑子里就有这么个印象。你也知道，老百姓嘴里面什么邪乎传什么。”邓明一边洗刷刷一边说道，“看见长筒靴的时候，我当时真的被吓了个半死。”
“估计是你心里面想了很多类似的场景，也害怕真有人潜入咱912。”
“应该是，谁知道呢。”邓明道，“小周啊，你给老板、给我很多惊喜。”
“应该的。”周从文笑眯眯的回答道。
“你这股子不谦虚劲儿，换别人老板肯定不高兴。但他对你却是另外一种看法，很奇怪。”
“我不一样么。”
“说真的，在成立院士工作站之前，我和老板建议过。”邓明说道，“你手术、医疗的水平高，这一点我承认，但水平高不一定能是一个好的管理者。”
“就像是华西的那谁？”
“嗯，后来被老石挤去津门，挺落魄的。手术是手术，管理是管理，这是两回事。”邓明道，“你才二十多岁，说死我都不信你能把院士工作站撑起来。”
“老板怎么说？”
“老板说你不一样，他虽然逻辑上认为你不行，但心里面却总觉得你可以。这是一种很矛盾的想法，要是你实在挑不起来这一摊子，明年让你来912，老板用最后的几年带你。”
“说的这个不吉利。”周从文鄙夷道。
“老板亲口说的，我可不敢说这话。”
“就是一个医疗组，一年几千台手术，有什么难的。”周从文道。
“呵。”邓明干巴巴的笑道，“别说一年几千台手术，一年做超过300台手术，有人就忙不过来。小周，说说，你是怎么管理的。”
“我和沈浪、李然……你知道这俩人吧。”
“知道，你在江海市三院带来的。要说你也是，带来两个班对班大的人，还知根知底，能有敬畏感？当时我听说你带这两个人，就觉得你不行。但现在看，是我错了，你干的还不错。
不光是他俩，连白水市的肖院长也板板正正的，你干的不错。”
“我和他俩谈感情和道德。”周从文淡淡说道，“最底层的小医生，还很懵懂。而且之前受过气，被老主任盘了两年，尤其是李然，还落下了毛病。”
“臭脸综合症的确不多见，再有呢？”
“打着进修旗号的肖院长，我和他谈逻辑和利益。肖院长可是老江湖，谈感情不是不行，就是太累，还是直接用钱说话。”周从文微笑。
“再有呢？”
“和你邓主任还有老板，自然谈理想和未来。”
邓明沉默下去。
花洒喷出来的水声成为唯一的声音，哗哗哗的却并不如何枯燥。
周从文很简单、很轻松的把身边的人分类，并给予相应的对策。
就像是看病一样，他化繁为简，把几种人区分开，简单、清晰、明了。
“说穿了就是把小医生当哥们，帮肖院长搞钱、搭建人脉，和老板么，肯定是宏大叙事。”
“哈哈哈，宏大叙事。”邓明笑道。
“老板都八十了，可以说是功成名就，是共和国的医疗史里绕不开的一个人物，树碑立传的那种。
和老板谈感情、谈钱、谈地位，都是扯淡。
老板在意的是宏大叙事，是历史与时代的齿轮咬合声，是伟大文明相互碰撞的火星，是以一己之力推动人类进步、是他最后能让全国人均寿命增加几年这一愿景带来的激动战栗。
普通人挣点钱尾巴就翘到天上去，和老板谈这个可不行。”
邓明沉默。
“这些事儿和沈浪、李然说，他们根本不懂；和肖院长说，他会觉得没有人间烟火气，还是挣钱比较实在。”
“马斯洛么？”邓明问道。
“是，也不是。”周从文回答道，“其实最怕的是和沈浪谈逻辑，和肖凯谈理想，和老板讲感情。”
“哈哈哈。”
“沈浪有个狗屁的逻辑，刚刚上班两年，满脑子都是浆糊，而且还愿意抬杠。邓主任你知道么，沈浪来省城之前要弃医从文。”
“周从文的从文么？”邓明听周从文的话，难得开了一个玩笑。
“嘿。”周从文笑了笑，“刚上班，一腔子热血还在，所以跟他谈道德。肖凯老奸巨猾，早就被社会磨的没了棱角。”
周从文随后给邓明讲了一下肖凯自述的和老院长的经历。
“这种人只能谈利益，其实吧你说肖院长没理想也是不对的，但他对理想的追求要弱于利益。各种钱我都不要，让肖凯管，让他往下分，大约就是这样。”
“你这种不可复制。”邓明道，“谁又有你这么好的运气，买彩票都能中一个亿。”
“手里没有钱，我也能和肖凯处好。”周从文道。
“至于老板，他缺拍马屁的人么？你看苗主任说来就来，是为了学技术的？深层次的原因还不是为了在老板面前刷个脸、借着学技术的理由来讨个好。
虽然未必能用上，但既看了手术，又见了老板，还给老板留下好印象。以后万一老板能说上一句话，苗主任就会有相应的好处。
哪怕没有，也无所谓。老板可能在临床一线的时间不会很长了，但咱俩不是还在么，处好关系对苗主任来讲是应该的。”
面对周从文的话，邓明沉默了少许，“小周，我还是小看你了。”
“我说的这么笼统，邓主任竟然能听懂？”
“看你说的。”邓明道，“当着明白人就不说糊涂话，你这一套要是没用，能完成现在的手术量么。”
“嘿。”
“这回我就放心了，下一步你准备怎么做。”邓明问了一个送命题。
“肯定是去912。”周从文毫不讳言，“到时候邓主任要带我。”
“……”
邓明一怔。
“老板总是会老的，我说的宏大叙事并不是胡说八道。和老板也不是不讲感情，感情要做出来而不是空口说。
我想邓主任你肯定知道老板想要什么，宏大叙事么，需要一代又一代的人去琢磨，愚公移山一样。”
“是我格局小了。”邓明淡淡说道。
“哪有，正常的。”周从文认真说道，“我有一个梦想，把老板的宏大叙事进行到底。”

第841章 羊肉串的来源

“别扯淡了，去看看老板干什么呢，别在这儿守着我。”邓明道，“我要出去。”
“老爷们还怕看啊，你这脾气。”周从文哈哈一笑。
“我不习惯东北大浴池的那种方式。”邓明说道，“个人喜好。”
“我去看看老板。”周从文掐灭了烟头，又用水浇了一下，扔到垃圾桶里。
周从文习惯性背手弓腰，但随即感觉一只无形的巴掌拍在自己身上。
他笑了笑，直起腰大步走进术间。
黄老独自一人在角落里坐着，精神头还好，没有萎靡。
一次急诊大抢救对老板来讲不算什么，哪怕他已经八十。
“老板，化验结果没事，我和邓主任说了一声，聊了几句。”
“没事就好。”黄老点了点头。
“您累不累，要不我先送您下去躺会？”周从文问道。
“没事。”黄老看了一眼周从文，“你买的鸡爪子都是哪家的？”
“嘿。”周从文笑道，“老板，是让史师傅去江海市买的，您要是想吃的话，我……”
“那就算了，还不够折腾的。”黄老摇了摇手，示意不用。
姜主任那面已经把手术做了一半，正在吻合椎动脉，手术应该没什么问题，他好信儿的问道，“哪家店？黄老竟然念念不忘，有机会我去的时候也尝尝。”
“萉垟烧烤。”周从文道。
“烧烤有什么好吃的。”器械护士道，“我听人说养殖场的水貂的皮做皮草，肉都被送去肉联厂。听说这事儿后，我再也不穿貂，也不吃羊肉串了。”
“哪有。”周从文道，“有人做过一次化验。”
“化验？！”器械护士瞥了周从文一眼，闲聊呢，他怎么扯的这么专业。
“是啊，现在作假作的跟真的一样，根本看不出来。”周从文道，“需要专业的实验室检查才能查出来原材料到底是什么，用肉眼看，基本没人能看出来。”
“……”姜主任一怔。
吃个烧烤，竟然要先化验，需要这么专业么？！
“市面上的羊肉串，我说的是那些便宜的，至少一半是鸭肉。”
“羊肉那么贵，再算上人工、场地费用，那平时吃的1块钱一串的羊肉串，还真可能不是羊肉做的。”
“鸭子肉，这也太不靠谱了吧，那能是一个味儿么。”巡回护士插嘴道。
“看看，这就是你不知道了。”周从文道，“鸭肉相对比较便宜，而且肉质的色泽偏暗，接近羊肉颜色。
只要加上一点儿羊肉香精和色素，就可以骗过大多数人。用它作假，是性价比最高的选择。而且它是肉啊，也吃不坏人，良心上也过得去。”
“呃……”
听周从文扯到良心，器械护士怔了一下。
用鸭子肉冒充羊肉，就算是有良心？
“不可能吧周教授，鸭肉和羊肉还吃不出来么？那种膻味儿可是真的。”
“你吃的肉串是不是一块肉、一块肥油？”周从文问道。
几人想了想，都点点头。
“不说工业调料，肥油一般来讲都是羊油。烤化了之后羊油自然落到旁边的鸭肉上，不管是口感还是味道都一模一样。”
“擦！”姜主任有些愤怒。
自己从前吃的羊肉串竟然都是鸭肉！
“鸭肉只是主体，还有猪肉、鸡肉、牛肉做的。我觉得牛肉的那种还算是比较良心，但要小心英国进口的。”周从文笑道。
“不可能！牛肉多贵呢！”
“有一种肉叫拼接肉，了解一下。”
“什么是拼接肉？”
“制作么……把碎肉用粘合剂粘在一起，压紧切就好了，压紧的时候会把肉压成圆柱状，这也是为什么看过去那些肉的边缘都很整齐的缘故。
好多西餐厅的牛排都是拼接肉，能找到良心店铺，那是运气好。”周从文笑着解释。
“周教授，你说的太恶心了。”器械护士说道，“听你说完，我一点胃口都没有了。平时你吃什么？”
“想吃羊肉最好吃烤羊腿，看形状就能看出来，作假的成本比较高。”周从文道，“鸡爪子也一样，本身就没什么利润，要是作假……太难。您说是吧，老板。”
“做人难得糊涂，想那么多干什么。”黄老淡淡说道，“太精明了不好，没朋友。”
周从文低下头，知道老板又要开始灌输价值观。
“白酒很多都是勾兑的，周从文我问你买酒的时候注意什么？”黄老没有灌输价值观，而是问了一个类似的问题。
周从文摇摇头，“老板，我不喝酒，怎么会知道这个问题。”
“GB/T10781.1，有这个标记的才是好酒，要是2开头的，看都不用看，不买就对了。”黄老道。
“这么专业？不看牌子么？”器械护士问道。
“大街小巷收茅台空瓶子的人你们肯定见过，大牌子的酒，比如说茅台或是五粮液需要在酒厂或是知根知底的供应商那买。”黄老道，“小牌子的么，就要看标记了。”
“2开头是什么意思？”
“GBT10781是固态发白酒的执行标准，是采用纯粹粮食为原料，用经固态发酵生产的白酒，也就是咱们老百姓常说的好酒。”
“GBT20822是固液结合法白酒的执行标准，也就是说由一部分粮食酒加一部分酒精酒组成。”
“GBT20821是纯酒精酒的执行标准，上面有这个标准的说明完全是由酒精勾兑而成。”
“喝酒……唉。”
黄老说着说着，叹了口气，眼睛里的光微微黯淡。
“想什么呢老板，您每年不是能喝三次么。”周从文打趣。
“三次哪够啊，一次就那么一小杯。都说吃香的喝辣的，好吃的也不能吃，酒也不让喝，活着有什么意思。”黄老抱怨道。
“为人民健康工作五十年，可是您当年立下的豪言壮语，一定要做到哦。”
“黄老哪年说的？”姜主任问道。
“退休那年。”周从文笑眯眯的看着自家老板，这时候的老板像极了一个赌气的孩子。
“……”姜主任咂舌，健康工作五十年，那不是得活到110岁？

第842章 时代不同，要与时俱进

医大二院作为省内顶级公立医院，水平还是很高的。
椎动脉吻合这种术式虽然姜主任做的略慢了一点点，术中也遇到了困难，可依旧有惊无险的做下来。
“走了，老板。”周从文见手术做的差不多，患者的血压在一袋子一袋子的全血灌进去后已经回升，便招呼黄老回去休息。
患者应该是活了，只要术后不出现dic，或者dic不重就可以。
“嗯。”黄老背手弓腰，转身下了脚凳离开手术室。
“老板，累了吧，中午没吃饭这是个意外。”周从文道。
“呵呵，没事。”黄老笑了笑，“咱干外科的，一两顿不吃饭不是很正常。”
邓明早已经洗刷刷的干干净净跟在黄老身边。
走到连接医护休息室的丁字路口，黄老忽然停住，用力抽了抽鼻子。
一股子中药味儿弥散，虽然很淡，可是仔细闻还是能闻到。
“谁吃这中药呢。”黄老皱眉问道。
周从文心里叹了口气，老板就这点不好。
他知道的太多，有些事儿自己都觉得老板神奇，比如说闻一闻他基本就能写出中药配方之类的。
老板的鼻子比狗……咳咳咳，鼻子特别灵敏，几乎超出人类上限。
“我去问问，老板，您身体真的没事？”
“一顿不吃饭能有什么事儿，怎么那么矫情。”黄老斥道。
他也没让周从文去看，而是顺着中药味儿自己找了过去。
医生值班室里，一个护士坐在椅子上眼巴巴的盯着电磁炉上的锅看着。
锅里面咕嘟咕嘟的冒着泡，一股子中药味儿四溢。
“甲状腺肿？”黄老慈祥和蔼的问道。
护士专心致志的盯着电磁炉上的汤药，没注意到有人走进来。听到黄老说话，她吓了一跳。
“黄老！”护士看见黄老后马上“跳”起来，恭敬说道。
她的目光有些游离，好像是犯了错误的孩子。
也不知道黄老在912的规矩是什么样，会不会因为这事儿说自己一顿。
“在哪开的汤药啊。”黄老背手弓腰走进值班室。
“我们这儿一个老中医祖传的秘方。”护士说道，“黄老，您该不会对中医有意见吧……”
“哪有，我和国内几家老中医关系都不错。帝都广安门中医院知道么，他们几个院长、科室主任，和我的关系都很好。”黄老微笑。
“那就好，那就好。”护士放下心连声说道。
“弥漫性非毒性甲状腺肿的可能性比较大。”周从文小声说道。
“能看得出来。”黄老走到桌边，看着汤药说道，“不过我这个老人家啰嗦一句，治疗甲状腺肿，最好别用中药。”
“啊？！”护士一怔。
因为医大二院属于公立医院，西医为主，很多人和她说过别吃中药。
没想到黄老刚说和广安门中医院的医生都很熟，接下来就不让自己吃中药。
护士有些不高兴，但也不敢多说什么。
“是直接抓的药还是拿着方子你自己抓的？”黄老问道。
“我自己抓的。”护士道，“每一样药材的剂量都不一样，每次都要号脉才能开方，很正规、很专业的。”
“哦，这里面有昆布吧。”
“……”小护士一怔，这是她听过劝她不要吃汤剂的最专业的问题。
别人都是瞎说一气，但黄老瞥了一眼就认出里面的一味主药。
“昆布又叫黑菜、鹅掌菜、五掌菜。褐藻纲，翅藻科。孢子体大型，褐色、革质。味咸性寒，无毒。”
“……”
小护士彻底愣了，黄老说话的语气像极了一名老中医，性味这种话脱口而出，一点都不含糊。
“消痰软坚；利水退肿。主瘰疬；瘿瘤；噎膈；疒颓疝脚气水肿。用于瘿瘤，瘰疬，痰饮水肿。”
“《现代实用中药》里记载，昆布这味药治水肿，淋疾，湿性脚气。又治甲状腺肿，慢性气管炎，咳嗽。”
“叶橘泉老先生当年建国后编纂了这本书里有记载，我年轻的时候还听过老先生的课。”黄老看着翻花的汤剂，喃喃的说道。
叶橘泉是谁？
这事儿连邓明都不知道，只有周从文记得。
“不过治疗甲状腺肿的话，最好不要吃昆布。”黄老话锋一转，道，“昆布这味中药里含有大量的碘，进食过多的碘，还可能使甲状腺组织硬化，造成病情迁延不愈，影响抗甲状腺药物治疗。
碘过量使抗甲状腺药物治疗甲亢时间延长、治愈率下降。
过量补碘后甲亢用抗甲状腺药物的治愈药下降到20%～35%。碘饱和后，许多患者同位素治疗也会失效，因为甲状腺已经不吸收碘131了。”
“呃……”护士一下子怔住。
黄老这段话中西医结合，说的像模像样，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甲乳科、腺体科有大数据统计，很多难缠的甲状腺类疾病都是昆布诱发的。”黄老道。
“可是您说的那位叶先生……”护士争辩道。
“《现代实用中药》是建国后就开始编纂的，你知道那时候的盐和现在的盐有什么区别么？”黄老慈祥的问。
护士摇头。
“现在的盐里都含有碘，是研究克山病后统一修改的。”黄老道，“时代不一样了，与时俱进、具体情况具体分析总是需要的。”
“每天都摄入大量的碘，再吃昆布的话对病情……也不能说所有都没好处，但绝大多数患者的病情会变得更加复杂、更加难以治疗。”
“黄老，您看看我的脖子。”护士一昂头。
周从文有些无奈的看着自家老板午饭也没吃，闻着味儿就跑过来跟人说昆布的事儿。
老板的话，周从文是认可的。
很多中药都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就像是昆布，从前入药是有道理的，那时候哪有碘盐。
可老板您就不能先吃口饭么。
周从文是真怕老板一个低血糖晕死过去。
要是发生这种事儿，等自己去912，上老板家门的时候得被师娘用鞋底子抽。
这简直太可怕了，完全不敢想。
周从文叹了口气，使劲给护士使眼色，但护士跟没看见一样，傻乎乎的和黄老聊着。

第843章 绕了一个大圈

“基本是这个道理，我和帝都、津门的医生聊过这方面的事情，对昆布的用法还要有系统性的改变。”黄老伸手把电磁炉关上，“中医不能靠着几个祖传的老方剂就能一路走下去。”
护士怔怔的看着黄老。
在她的印象里，中医的方剂就像是武林秘籍一样，知道的人极少，威力极大。
基本在民间传说中都是多少代世家，多少年一脉单传之类的。而结果大多都是药到病除，什么医院治不好的病吃一味中药马上就好。
世家，单传，这两个词里有着极深的蕴意，民间百姓也乐此不疲。
“要改变，要进步，不能抱残守缺。”黄老微笑看着护士，“牛顿不是说过了，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老板，那是牛顿阴阳胡克的个子矮。”周从文说了个笑话，让老板灌输价值观的话显得不那么生硬。
黄老自然明白周从文的意思，他点了点头，“古代人均寿命多少？现在多少？当年多少皇帝都死的不明不白，正值青壮年就驾鹤西游。你再看现在。”
“时代在进步，中医也要进步才行。生活环境变了，古代没有碘盐，吃完之后脉象有什么变化，根据脉象的变化怎么调节老方子的药量，这都是问题。”
“黄老，真没用么？”护士明显有些失望。
“你吃多久了？”
“三个多月。”
“去查个B超看看。”黄老道，“和之前的B超对比一下，看看有没有好转。要是有的话，你可以继续吃下去；但要是没有好转，反而弥漫性甲状腺肿还有进行性加重，那就停了吧。”
“……”护士还是心有不甘。
但黄老并不否定中医，而是有理有据的说了自己对中医的看法以及为什么不能用昆布这种药。
逻辑链虽然还有一点瑕疵，但护士根本找不到问题在哪，只觉得黄老说的有道理。
她一直坚信的信念也有些动摇。
“小韩是搞神经生理学的……”
“黄老，小韩是谁？”护士问道。
“韩济生，科学院院士。”黄老淡淡说道。
“……”护士咂舌。
科学院院士，在黄老说来就变成了小韩。
“你们认为的针灸都是一根银针扎下去，妙手回春，对吧。”黄老笑眯眯的问道。
“是。”护士略有惭愧。
“小韩在65年左右开始接手针刺麻醉这个项目，他是用算盘和计算尺计算系统结果的。”黄老道。
算盘、计算尺，这些东西已经很陌生了，但护士还知道是什么。
可是这些在她的意识里与针灸风马牛不相及。
“针刺后的镇痛效果并不是立即显现，需要20到30分钟左右才能达到最佳效果，停针后麻醉效果也不会立刻消失，而是缓慢下降。”
“这是科学计算的结果。”
周从文对此很感兴趣，上一世自己接触中医很少，老板也没说起过韩院士的事儿。
“老板，怎么搜集数据的？”
“我都被拉着做了一次针刺麻醉。”黄老笑道，“当时说是实验室，其实就是一间破屋子，里面有四张床。人体针刺镇痛试验的时候有四个组同时进行，每个实验耗时一个小时。从白天到晚上，一直轮番进行。”
“白天搜集数据，晚上计算结果。有一天小韩兴冲冲的找到我，说他计算出来的数据是平滑的指数曲线！周从文，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针刺麻醉的可行。”周从文肯定的说道。
“对。”黄老道，“曲线显示，针刺作用下，痛阈逐渐上升，到半小时左右处于高水平稳态。
停针后曲线逐渐下降，平均每16分钟镇痛效果降低一半，一小时后回复到基线。
针刺麻醉的这一规律，与注射化学止痛药吗啡的麻醉效果非常相似。”
真的？
护士的眼睛瞪的圆滚滚的看着黄老，她很难相信这竟然是真的。
在普通人看来，中医就应该是老祖宗总结的经验再加上点神秘学的事儿，综合在一起不容置疑。
可黄老竟然说韩院士计算出平滑的指数曲线。
“后来派上了大用场。”黄老道，“我跟小韩一起琢磨，把手拈针学会后小韩要改成电针。”
说着，黄老颇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周从文。
周从文知道韩老要做的事情和自家老板做的事情一样——降低门槛。
虽然效果可能差一些，但最起码能普及。
“牛棚里没有相关的设备，尤其缺乏麻药。老马犯了阑尾炎，我摸着像是要穿孔，就好说歹说找打更的偷了个切开包和消毒的线。”
“东西有了，麻醉怎么办？生切也行，但这不是有针刺麻醉么。一个阑尾炎，十几分钟就完事的活，所以就用上。”
“术中证明效果还算是不错。”
“您没骗马老吧。”周从文一下子猜出来当时的情形，就像是亲眼看见一样。
“怎么可能！该骗还得骗，那个老顽固。”黄老道，“把他眼睛蒙上，我说给他打局麻药才做的手术。”
“哈哈哈。”周从文大笑。
这是克服心理障碍，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黄老，这么神奇么？”护士诧异问道。
“没什么神奇的，咱们共和国底子薄，研究进展的缓慢。”黄老摇了摇头，“从最开始计算曲线，到后来知道为什么，几乎用了一代人的时间。”
“为什么？”
“过了20年，小韩和美国的一位医生说起这事儿，并寻求帮助。后来拿到胆囊收缩素的样本和抗体，这才证明65年的时候实验结果中针刺麻醉刺激人体分泌的就是胆囊收缩素。”
“！！！”
“小韩曾经说过，在道的层面，中医和西医是一致的。我只是借助科学的方法和语言，对古老中医针灸的有效性和动态变化性，给出了合理的解释。”
“中医要更开放一点，就像是昆布。”黄老说了半天，拉着另外一位科学院院士背书，这才又说回昆布。
“少吃，想吃的话也去做个B超看看。”
“我知道了黄老。”护士给黄老鞠了一个躬。

第844章 稳如老狗的心态

离开麻醉科的值班室，周从文问邓明，“老板和韩老联系的多么？”
“现在联系的不多。”邓明道，“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海。”
“这话说得。”周从文笑道，“老板，韩院士有关于针刺研究有进展么？”
“推动很缓慢。”黄老背手弓腰，一边走去换衣服，一边淡淡说道，“所有科学研究都需要巨大的物力财力支持。”
“从前是不挨打、不挨饿，哪能顾得上这些。一步步走到现在，难哦。”黄老悠悠说道。
听着自家老板的话，周从文点点头。
“不过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黄老只是感叹了一下，随后又把话语拉回到自己熟悉的灌输价值观的节奏上。
周从文捂额。
他听了子曰两个字，就能猜到自家老板要说什么。
说自己是老板肚子里的蛔虫，其实并不为过。
“要学习，要进步，不能……”
周从文和邓明在一边不断应着，时不时的还举例证明，让老板灌输价值观的话语并不至于太过于孤单、寂寞、尴尬。
这是捧哏的一部分，周从文和邓明配合的相当好。
换了衣服，回到病房，一路黄老都在和自己开山大弟子和关门弟子两人唠叨着。
老板真的已经老了，周从文有些心酸。
虽然说话条理分明，但还是略有些絮叨，这也是老年人的通病之一。
不过谁又能逆转维度，无视时间呢？
或许以后会有，但站在2003年的门槛上，周从文自认没人能做到。
回到病房看了一眼术后患者以及昨天做的一站式手术的患者，一切平稳。
尤其是一站式手术的患者，他虽然还不能吃饭，但精神头看着特别好。
他正捧着胃管连接的负压引流、他儿子帮着拎胸瓶，在病房里转悠。
手术创伤小，恢复极快，术后按时服药可以大概率保证10-15年冠脉血管通畅。
对于这种“匪夷所思”的治疗结果，黄老表示很满意。
周从文不错，真心不错，黄老越看周从文就越是顺眼。
离开病房，黄老淡淡说道，“没什么事儿我住一晚上，明天亲手把患者的引流、胃管撤掉就回帝都了。”
“好的，老板。”周从文躬身在自家老板身边说道。
“手术录像先不着急，患者术后的数据也要跟踪。”黄老道，“问题还是有，就是术后长期的跟踪数据不够，但毕竟只是外科手术，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手术做的有多好。”
“嘿，那是！”周从文骄傲的说道。
“你这面也找患者。”黄老道，“不过3月中之前，你可能要两面不断的跑。”
“912的患者量比你们这里大。”黄老补充道，“你飞过去，在912熟练手术，名头还放在你的院士工作站上。”
“老板放心，我会配合的。”邓明第一时间说道。
他和周从文在之前的“闲聊”中已经摊开说明了一切，虽然比较含糊隐晦也比较简单，几乎是一掠而过，但邓明知道周从文的意思，他也相信周从文知道自己的意思。
这次世界外科手术大赛，名份肯定不会和周从文抢就是。
而一些荣誉，也是周从文收买人心必要的手段。自己在912盘踞多年，根深蒂固。
有这项荣誉属于锦上添花，没有倒也无所谓。
黄老似乎云淡风轻的安排了事儿，在周从文的陪同下吃饭、回去休息。而周从文把自家老板送去酒店后，立即折返，开始着手准备今后的工作。
老板的意思很明显，一站式手术还需要大量的磨合。
虽然周从文在上一世做过上千台一站式手术，但谁又会嫌弃一个术式做的太多呢？
而且是冲击世界第一的术式，周从文很谨慎。
哪怕他知道自己可以完全碾压楚云天，但依旧只是在战略上蔑视，战术上并不拒绝老板的好意。
再说，万一蹦出来哪匹黑马，自己不小心阴沟翻船，那不得道心受损么。
天下英雄何其多，周从文谨慎着呢，远的不说，自己之前最年轻的师兄现在可在约翰·霍普金斯蹲着。人家真要是顺手培养起来一两个年轻俊杰参加比赛，自己也得谨慎面对。
家这面的手术还要逐次开展，周从文回来后把医疗组的成员都叫去院士工作站的办公室，安排日后的工作计划。
简单的手术由陈厚坤带头做，肺部小结节的楔切已经基本成型，最近3-5个手术日全部开展类似的手术。
周从文准备放除了陈厚坤以外的其他医生做。
而自己去912的时候遇到难度大的手术患者，由陈厚坤和肖凯定，把患者收在一个手术日做，那之前自己飞回来完成这面的手术。
虽然略有复杂，但周从文不想放弃任何一个点，他对这次世界大赛志在必得。
好在经过几个月的磨合，再加上周从文上一世丰富的经验直接把医疗组带上正轨、带上快车道。
提速并不着急，每走一步都要让这步走稳，步子不能迈的太大，小步快跑。
医疗组的医生们对自己很快就要上手术的事情表示兴奋、忐忑。
毕竟要成为主刀，而沈浪、李然的资历还不够，必须有上级医生在一边看着才行。
没想到成为主刀的日子竟然这么快就来了！这是在江海市三院想都不敢想的。
安排完，周从文又征求大家意见，查缺补漏。
手术可以大量做，但绝对不能出事，这是底线。
第二天一早，黄老来医院查看患者一早的检查结果，亲手给患者撤了各种管子。见患者状态很好，已经迫不及待准备回家，黄老才安心飞回帝都。
……
……
梅奥诊所，会诊一直在继续。
这是一份来自英国惠灵顿的病历，而患者则是英伦至高无上的那位存在。
77岁的她冠心病严重，身体机能虽然还算是同龄人中比较好的，但是三天前在惠灵顿医院做冠脉搭桥手术时，麻醉出现严重意外。
至于具体原因还在继续寻找，现在她在惠灵顿医院维持治疗，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作为英国乃至全欧洲最好心血管病医院的惠灵顿医院只能寻求世界同行的帮助。

第845章 准分子激光

“全麻药品检查了么？”
“都检查过了，都没问题，正在一项一项做实验室检查。”
“身体检查暂时也没发现与全麻药物有反应的可能。不过当时过敏比较严重，惠灵顿医院的意见是比对所有药物，争取在稳定冠脉供血的同时找到问题，抓紧时间手术。”
莫名其妙的过敏反应是临床上很让人头疼的事儿。
尤其是涉及77岁老人，每一次过敏反应、每一次炎症风暴以及脏器的异常反应都会对身体造成无法逆转的伤害。
所有人都很谨慎、特别谨慎的处理这件事，据说唐宁街10号已经派出专门的小组负责督促。
要不然惠灵顿医院也不会向全世界顶级医院求助。
惠灵顿医院在心血管病这个范围内本身就是全欧洲最好的医院，问询其他医院……这种事儿他们不认为会有什么结果。
“那位的身体状况怎么样？”
“根据资料显示，暂时还能维持。”
“暂时？”一人摇头，药物如果能维持的话惠灵顿医院还会向全世界顶级医院求助？
虽然也有这种可能，但退一万步来讲，77岁老人经历一次严重的过敏反应，冠脉痉挛以及血栓形成会进一步加重。
至于心肺功能……
数据都在投屏上。
即便是维持也只是权宜之计，如果不能用冠脉搭桥手术解决问题，剩下的只有pic术式。
但造影显示她的前降支堵塞极为严重。
她在22年前第一次犯冠心病之后就一直有系统治疗。
但因为当时对冠心病的认知有限，很多治疗方案虽然在当时是顶级的，可现在看起来还是有些潦草。
而且在15年前她经历了一次冠脉搭桥手术，当时并没有麻醉药物过敏的事情。
正因为是这样，唐宁街才会如临大敌，认为这不是一场事故而是一次精心谋划的事件。
经过漫长的岁月，她的血管终于被完全堵死，看造影资料上长长的闭塞，所有人都知道再次进行搭桥手术是唯一的选择。
无论是取栓还是溶栓，都是不可能的。
至于支架植入术更是不可能！前降支以及回旋支的空间连导丝都过不去，更别说支架。
可搭桥手术必须全麻，一个又一个难题接踵出现在所有人的眼前。
“楚，你有什么建议么？”
楚云天穿着隔离服坐在会议室里，他是被强行从手术室抓来的。
最近楚云天做三支病变的全动脉搭桥手术已经做的疯魔，连吃饭都很少，体重爆减15斤。
但在魔鬼一般的手术过程中楚云天的技法得到迅猛提升！
原本楚云天可以说自己的手术水平处于梅奥诊所第一档，但随着不分昼夜的做手术，他的水平蹭蹭往上涨，哪怕是在梅奥诊所也找不到可以比肩的医生。
人么，总是要有压力才会有动力，周从文带给楚云天的压力大到难以想象。
“没什么好办法。”楚云天摇头，“手术我能做，这没什么难度。可全麻、意外的过敏不是外科医生应该处理的问题。”
询问楚云天的教授耸了耸肩。
“我倒是听说日本正在研究准分子激光消融，针对冠脉搭桥术后再次堵塞的病人可以相对完美的解决问题。”
“日本人么？真是很不想和他们打交道。每一次鞠躬的后面，我都有一种非常不好的感觉。他们只是把鞠躬当作一种通知，其实无论犯什么错误他们都不在意，甚至我怀疑他们一面卑微的鞠躬，一面准备拉全世界一起死亡。”
“他们的疯狂与虚伪和治疗没有关系，我倒是认为准分子激光技术可以用。”
“局麻，避免再次出现过敏反应，如果可以通开的话女王至少还能维持10年。”
“她已经足够老了。”
楚云天对这些并不感兴趣，他默默的坐在座位上，手指轻轻动着，仿佛在做手术。
这段时间突击做了几百台冠脉三支病变的全动脉搭桥手术，患者术后恢复良好。
所有数据都积极向好，楚云天有信心在比赛中夺魁。
真想现在就看看周从文的表情，楚云天心里想到。
至于正在惠灵顿医院住院的那位的病情，楚云天真心认为和自己没有关系。
药物过敏，原因很多，这件事情归药理学专家以及麻醉专家负责，自己只是一名外科医生。
无论她为什么发生过敏反应，只要能全麻，楚云天有把握把手术做下来。
但他也知道能做同样事情的医生全世界至少有20位！
惠灵顿医院本身就是英国、乃至全欧洲针对心脏病治疗最好的医院，他们人才济济。
如果要是能解决过敏问题，根本不需要自己去做手术。
“我先走了。”楚云天觉得开这种病例研讨会就是在浪费时间，他站起来坚定的说道。
看着楚云天离去的背影，其他医生还是非常宽容。
天才和强者无论在哪，都有属于自己的特权，尤其是楚云天这种三十出头就已经站到心外科手术巅峰的年轻天才。
每个人都清楚当自己的心脏无法继续工作的时候楚云天肯定还在临床第一线，而且很大可能是世界第一的术者。
谁又不想给自己做手术的人水平高一点呢？哪怕只有一线。
“问问顺天堂，他们的准分子激光技术做了多少例手术。”
“一个月前我问过，宫本那个家伙说做了122例，最近他们还在继续做。”
“效果好么？”
“据说还不错，手术几乎没有失败的先例。”
“我虽然对准分子激光技术有所怀疑，但还是想亲眼看看。”
“这项技术已经比较成熟了，准分子激光属于冷激光，无热效应，是方向性强、波长纯度高、输出功率大的脉冲激光，光子能量波长范围为157－353纳米，寿命为几十毫微秒，属于紫外光。
用来清理血管中的血栓，效果要比溶栓治疗好无数倍！”
“问问顺天堂吧，我有一种感觉——女王的身体等不到那些药理学专家或是唐宁街10的特派组找到问题。如果顺天堂觉得可能，我认为准分子激光技术是可以尝试的。”

第846章 竟然是她

日本，东京，顺天堂医院。
宫本博士穿着隔离服走下手术台。
“博士，惠灵顿医院问询准分子激光技术。我看他们的意见是想尝试一下，您知道药理学想要找到过敏药物有多难。”
宫本博士微微一笑，“只有准分子激光技术才是二次手术的最优解！”
秦教授前几天刚来顺天堂医院进修，他站在身后，努力在脑海里翻译宫本博士说的话。
连蒙带猜，秦教授多少能知道宫本博士说的意思。
做过冠状动脉搭桥手术的患者一直坚持口服药物，基本可以保证5-8年健康。
可一旦再犯病，二次手术的难度特别大。
而准分子激光技术则克服了困难，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无论从前做过冠脉搭桥手术还是支架手术，这项技术都能几乎完美的解决二次手术的难点。
秦教授亲眼目睹了宫本博士一天做两台有类似情况的手术，手术的效果相当好。
“准备录像设备，我用实际病例告诉他们临床效果。”宫本博士说道。
“是！”下属医生立正躬身，随后一溜小跑去按照宫本博士说的去准备。
“准分子激光消融术，这种完美无瑕的手术，终于要提前登场了。”宫本博士双手握拳，兴奋而激动的低声呢喃。
秦教授像是透明人一样跟在后面。
他是来短期学习的，和薛主任的情况又不一样，简单说他只是出来看看，长长见识。
但哪怕只是看看，机会也很珍贵。在国内打出脑浆子，秦教授才争取来这么一个机会。
看见世界顶级的技术，它会对未来工作有着极其深刻的指导意义。
无论是什么事儿，最怕的就是南辕北辙、找不到方向，这一点秦教授很清楚。
他跟在宫本博士身后，仔细观察、聆听。
准分子激光技术的确是好，虽然现在国内搭桥的患者还不多，就别说出巨资购买准分子激光技术的耗材。
但以后呢，万一发达了呢。
虽然国民生产总值共和国与日本相差巨大，秦教授认为几十年都没有追上的可能，但自己毕竟来自帝都最大的专科医院，以后还是有机会可以用上的。
哪怕机会再怎么渺茫，知道一项新技术总归是没错。
课件其实早已经准备好了，秦教授知道宫本博士昨天彻夜未眠，一直在认真细致的准备资料。
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
不知道是谁生病，宫本博士竟然这么兴奋，秦教授琢磨着。虽然宫本博士一直压抑着他的情绪，可那种兴奋是由内而外发散出来的，秦教授甚至能闻到在宫本博士身上传来的多巴胺的味道。
虽然无法同步传输影像，不能像科幻电影里那样“面对面”的交流，但宫本博士还是换了一身衣服。
衬衫领带，外面穿着洁白的白服来到录制影像的会议室。
秦教授躲在一个无害的角落里看着宫本博士，他有些羡慕。
这是世界最高水平的技术交流，而且秦教授隐约猜测到对方肯定是一个大人物。
来到顺天堂之后秦教授才知道宫本博士在世界医疗界以及日本医疗界的地位到底有高！
据说天皇来做检查，最后定诊的医疗组里，宫本博士说话的权重特别高。
而面对那位未知的患者，宫本博士竟然一夜无眠只为了准备资料，说服对方自己要去做手术！
秦教授越来越好奇，对方到底是谁呢。
时间紧迫，宫本博士正襟站在摄像机前，也不废话，开始按照课件来讲解准分子激光消融术在光学相干断层扫描技术指导下进行对冠脉搭桥术后n年的静脉桥血管病变。
说起来很繁琐、复杂，但其实很好理解。
冠脉搭桥手术术后大隐静脉桥的改变是世界性难题，而纯动脉桥也有自己的缺点，大隐静脉是不可或缺的。
秦教授看着宫本博士眉飞色舞的介绍着，他努力的把这些专业术语翻译成自己能懂的语言。
“冠状动脉搭桥手术术后10年约有50%的静脉桥血管发生闭塞或严重狭窄。
与冠状动脉自身血管的动脉粥样硬化斑块相比，静脉桥血管的病变更加弥漫松软，富含更多的泡沫细胞、炎症细胞，缺少钙化成分，纤维帽较小或缺如，容易破裂，并且有较多血栓附着。”
“静脉桥血管病变的处理策略包括再次冠状动脉搭桥手术和经皮冠状动脉介入治疗。
二次搭桥手术有着较高的并发症发生率和死亡率，介入治疗因其风险小、成功率高，从而成为此类患者的主要治疗手段。”
“下面我介绍最近手术的一个病例。”
“本病例三支病变，其中rca和lcx为胸痛的靶血管，应优先考虑血运重建治疗。”
随着宫本博士滔滔不绝的说着，制作精良的课件一页一页翻过，甚至在讲述手术过程的那一页竟然用动画展示全过程。
秦教授看傻了，这制作的也太精良了！
别说是世界顶级的医生们，即便是刚接触这项术式的自己都能看懂。根本不用听宫本博士说什么，光是用眼睛看都能看明白。
甚至哪怕是普通人，配上宫本博士的讲解也能听个七七八八。
真是很细致啊，这就是传说中的工匠精神么？秦教授有些感动，准备认真学习。
宫本博士讲的很细致，很认真，秦教授越听越是动容。
自己来的日子不长，宫本博士在顺天堂里惜字如金，尤其是准分子激光技术这种先进的技术，他更是三缄其口。
甚至连机器都不让别人动，秦教授也只能远远的看宫本博士做手术。
但这次宫本博士生怕对方听不懂，不厌其烦的结合病例讲述手术的原理、过程以及疗效。
足足说了将近一个小时，宫本博士才停下来。
“愿与幸运与她同在。”
等摄像机停止工作，宫本博士双手握拳，用英语兴奋的低声喃喃自语了一句。
听到最后一句蹩脚的英文时，秦教授傻了眼。他的日文不行，但英文听力还算是马马虎虎。
宫本博士说的是什么？
要做手术的竟然是她！

第847章 找到外交部门的会诊

周从文很快理顺了院士工作站的工作流程。
针对于步子太大避免扯到蛋的事儿，周从文做了很多相应的工作。
三个手术日，四十台肺部小结节的楔切手术，周从文没有上台，而是站在下面看陈厚坤、肖凯、袁清遥主刀。
陈厚坤不用说，已经在医大二院主刀大半年胸腔镜手术，再加上日常磨鸡蛋的训练，算是成手。
肖凯则是名校毕业、地方市级医院的主任，临床经验丰富、手法也相当不错。
虽然进入机关，但这些年肖凯并没有彻底放弃临床，而是保持着对做手术的热爱。
肺小结节的楔切手术本身就简单，再加上周从文提前把各种并发症的发现与防治都说的一清二楚，肖凯上手也极快。
但最让周从文惊喜的则是袁清遥。
小伙子不愧是名校毕业的海归博士，基本功扎实的一逼，而且踏实肯干，迅速上手。看袁清遥做手术，周从文甚至有一种自己刚刚被系统附身时候的感觉。
几乎每一个手术日，袁清遥的手术水平都有肉眼可见的提高。
有些比较隐蔽的困难点，袁清遥也能提前判断的七七八八，做出规避动作。
他的手术很稳，在周从文看来现在袁清遥的水平已经和肖凯差不多，超过陈厚坤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儿。
这小伙子前途无量，对周从文来讲的确是个惊喜。
而李然、沈浪、彭一鸣的资历不够，暂时还不能主刀。周从文却也不着急，有些事儿需要时间来磨。
老板慧眼识珠，认为自己水平足够、临床经验足够，那是见了两次面、经过两次突然考核，再加上冥冥之中的一种信任才有的结果。
对于这些新嫩，周从文可没什么把握，还是先熬着好了。
三个手术日后，周从文就接到邓明的电话，说老板已经把胸腔镜镜头修改，可以录制手术。
与此同时912收了5个情况还好的患者，等着周从文去做一站式手术。
又要去912了，周从文对此比较开心。
柳小别最近一直在家，不过周从文观察，她的情绪似乎不是很好，以至于周从文回家后连一句废话都不敢说。
具体上一世洗衣粉战争什么时候开始的周从文也说不好，这种事儿算是世界风云，周从文只知道一个结果，具体到哪天就不知道了。
而这个时候，南方的传染病应该已经开始一点一点的传播。
周从文其实对日后对那场疾病的描述并不如何相信，他只知道这事儿涉及到很多永不解封的绝密情报，并不像表面看着那么简单。
柳小别就像是地震前的飞禽走兽，感受到世界要出现巨大的变化，所以被各种焦躁不安的情绪笼罩。
周从文也没试图去安慰柳小别，那姑娘根本不用自己安慰。
言语是没有力度的，柳小别正在准备一场大战。
老老实实的飞去912，周从文先和老板、邓明看了患者，约定第二天手术。
912人才济济，各种能人要比周从文手下医疗组以及医大二院的那几辦烂蒜强无数倍。
自家老板没有上手术，而是站在下面观台。
第一批患者用了一天的时间做完，完成后黄老也没回家，而是第一时间剪辑录像，随后连夜把周从文、邓明以及912的带组教授级别以上的医生叫到会议室里。
讲解手术，一些技术上的难点大家集思广益。
虽然这项术式在上一世已经成熟，但毕竟器械有区别，手术的做法多少也要有一些改变。
和自家老板接触的时间越久，周从文就越是能感受到老板身上弥散出来的那股子魅力。
一台高精尖的一站式手术，老板像是庖丁一般解剖开，一点点的找到能改进的地儿。而他却又并不会固执的认为老子天下第一，虽然黄老的确是天下第一。
每一个技术细节都要集思广益，进行修改。
在这个过程中，周从文也获益匪浅。
用上一世的经验，简单描述就是和老板在一起工作，获取经验值的速度至少是平时的三倍。
只两个手术日，十台一站式手术，这个“崭新”的术式就被黄老掰开揉碎研究的明明白白。
周从文也有些感叹，老板牛逼之处就在于扎实的局部解剖以及丰富的临床经验，但却又绝对不固步自封，墨守成规。
哪怕上一世已经把一站式手术摸透，周从文这段时间的收获也不少。
第三个手术日，周从文和邓明交替主刀，手术做的顺畅，俨然一站式手术已经成型。
最后一台手术，周从文把支架下进去，回头透过铅化玻璃对坐在技师位置上的老板比了一个手势。
周从文略有得意。
自己在老板的目光下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算是登峰造极。能在老板面前显摆一下，周从文自然很是得意。
气密铅门打开，黄老背手弓腰走进来。
“周从文，手术做的不错。”黄老淡淡说道。
“嘿，那是！”周从文也不客气，直接承认。
“送去比赛的录像你回工作站录制，这面的录像我留作教学用。”黄老道。
周从文知道，这是老板把一项荣誉全盘给自己，并不想912分润。
邓明似乎并不在意，但也只是似乎。
“老板，这么不好吧。”周从文道，“要不一起？”
“不用。”黄老摇了摇头，“你那面工作刚开始，人还都年轻，需要资历以及好处。再说，就是个虚名，急什么急。你才26，生日还没过。只要你想，这辈子能参加至少20届比赛。”
周从文笑了笑，点点头。
“送患者下去吧。”黄老道，“查房，然后……”
说着，黄老屁股兜里的手机忽然响起。
他一边缓慢的接通电话，一边往出走。
“沈司长，好久不见。”
“嗯？”
“我上手术呢，暂时没看邮箱。”
周从文听老板的对话，努力回忆沈司长是谁。记忆中好像外交部分有一位姓沈的领导，他找老板干什么。
会诊？
世界范围内的会诊基本都通过邮件联系，找外交部门……
周从文的眉头皱起来。

第848章 去当木偶

“邓主任？”周从文看了一眼邓明。
邓明摇头，示意自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周从文心中好奇，“我先下了。”
说完，周从文转身撕掉手术衣，脱下铅服扔到一边，快步跟在黄老身后。
“那行，来接我吧。”黄老说完最后一句，挂断电话。
“老板，有领事生病？哪个国家的？”周从文问道。
这个推测也不对，周从文心里知道。
黄老摇了摇头，简单说道，“是英国的那位生病，找我会诊。”
上一世周从文没经历过这件事，他微微一怔，“不是有惠灵顿在么？找咱们干什么。要是连惠灵顿都做不到的话，咱们估计也够呛。”
黄老弯腰背手，缓步走去更衣室。
“之前做过冠脉搭桥，用了十几年，静脉桥堵了。”黄老道，“现在心脏供血不足，正在惠灵顿用药维持治疗。”
“怎么不做手术？”周从文问道。
黄老侧头瞪了周从文一眼，“猴急猴急的，慢慢听我说。”
“嘿。”周从文盘了盘无菌帽下的小平头。
“做手术了，前一阵子刚上台，可是麻醉出现意外，不知道什么药物过敏。”
“……”
“药理机构把所有药物都查了个遍，没什么问题。”黄老道，“这种莫名其妙的过敏最是讨厌不过，想找出来是什么药劳心费神，最后还不一定有结果。”
“是，老板说得对。”周从文道。
“现在初步决定由顺天堂的宫本做准分子激光消融术。”
“那……”
“毕竟不是普通人么，我还有个天下第一的名头。”黄老淡淡说道，“去看一眼，万一要是准分子激光消融术失败的话……”
“针刺麻醉？”周从文忽然想起在医大二院的时候老板说过的麻醉方式。
“傻不傻。”黄老道，“这么大的手术，怎么可能用针刺麻醉。”
周从文长出了一口气，他还以为自家老板真的逆天到这种程度，连二次冠脉搭桥手术都能用针刺麻醉解决。
要是那样的话，简直推翻了周从文的世界观。
幸好，不是真的。
“不行的话只能强行上台。”黄老道，“惠灵顿没什么底，如果要是患者的状态越来越差，药物维持肯定是不行。”
“我陪您去。”周从文道。
“不用。”黄老道，“你老老实实在家做手术，昨天听说你那面收了一些患者，等你回去做袖切。
院士工作站的手术和咱912不一样，这面我和邓明走了，还有人做。你那面离开你，暂时不行。”
“好吧。”周从文有些遗憾，“老板，您有什么解决办法么？”
“开什么玩笑，你以为惠灵顿、克利夫兰的医生都是弱智？”黄老斥道，“他们没有办法，我也没有办法。之所以不带你去，就是因为他们已经决定用准分子激光消融术，我就是去当个木偶，顺便看看准分子激光术。”
“那就去看一眼吧，万一要用您呢。”周从文笑道。
“估计很难，你别管这面的事儿了，专心做一站式手术。世界第一虽然只是一个虚名，但对你来讲还是有用的。”黄老告诫道，“你看，这不就找到我身上了么。”
“知道，老板。”周从文道，“那邓主任陪您去，有什么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
“你有办法？”黄老忽然停住，侧头，微微上扬，看着周从文。
周从文见自家老板的姿势别扭，连忙屈膝，眼睛和老板保持水平。
“老板，正常的手术方式要是都不行……如果患者家属同意的话，可以尝试一下非常规手段。”周从文道。
“非常规手段要冒很大风险，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能试。”
“药物过敏，还不知道是什么药，现有科技已经无法解决。”周从文道，“我倒是认为可以试一试。”
黄老微微一笑，“我老了，常规手术倒还能做，非常规的手段……”
“我给您搭把手。”
“再说。”
师徒两人像是打哑谜一样说着非常规的治疗方案，谁都没挑明，但各自心里有数。
黄老甚至都没质疑周从文说的事情，而是默认周从文能做那种连他都极少尝试的术式。
“老板，注意身体，时差的事儿其实很重要。”周从文道。
“放心。”黄老道，“我的身体还行，没你想象中那么差。”
“那您去看看，主要还得看咱们部里面的意见，再有就是患者家属能不能接受。”
“部里面肯定认为无过便是功，和咱们又没关系。”
“嗯。”周从文点头，中间的轻重缓急他很清楚。
这种最棘手的一种患者。
在帅府里，遇到比那位级别低很多的患者，都要整个保健组坐在一起讨论。
不管出什么事儿，治疗结果如何，最后都是集体决策，如果有锅的话大家一起背。
至于像给某位做胰腺癌手术，手术失败，肿瘤转移，912的两位主刀医生被流放到西疆搬砖这类谣言在周从文看来简直幼稚的一逼。
可那位患者的事情又复杂了无数倍，涉及到外事纠纷，失败后要背天大的锅。
算了，这事儿自己别插手好了，周从文心里想到。
老老实实的把一站式手术做纯熟，2003年的熟练和2030年的熟练是两回事。
没有达芬奇机器人，没有可改换角度的机械臂，手术对周从文来讲也有一点点难度。
要做的漂亮，震惊所有人！
陪着老板换衣服，周从文见自家老板一言不发，沉默的像是一个雕塑，想来老板应该在琢磨那面的治疗。
“老板……”
“周从文，你说准分子激光技术实用么？”黄老打断周从文的问话反问道。
“……”周从文哑然失笑。
自己怎么犯了这么大的错误。
老板他之所以去伦敦，除了当木偶之外还是要看看顺天堂的准分子激光消融术。
“有用，不过机器应该很贵，准分子激光消融术据说要在光学相干断层扫描下用。”
“1998年，我在《科学》杂志上看见光学相干断层扫描技术，当时就觉得有点意思。”黄老说着，叹了口气，“可惜，咱共和国在发展，还不能在科研上砸大笔费用。”

第849章 漂洋过海去看看准分子激光消融术

周从文知道光学相干断层扫描出现的时间并不长，而且以自家老板的水平，必然一眼就能看出来其中蕴含的巨大价值。
“从显微镜的发明到 X 射线，技术进步是显著的。
在医学上的应用使我们以图像的形式观察到了肉眼不能直接看到的形态结构，推动了医学诊断的发展。
CT的事儿跟你说了很多次，从前没有CT，有一部分脑出血和脑梗很难鉴别诊断。”
“是，老板。”周从文道，“现在国内CT还没普及，核磁共振只在大型医院有，不过也落到了市一级的医院。”
“还是要发展，只有发展才是硬道理，说别的都特么扯淡。”黄老叹了口气，有些恋恋不舍。
“散射介质中返回的弹道光子和蛇行光子，光是这几个名词我就研究了很久。
与参考光的光程差在光源的相干长度范围内，发生干涉，我因为这个原理还去科学院请教小翟。”
“嘿嘿，老板您可真是虚心。”周从文笑道。
“总是要知道的，这是最前沿的科技。”黄老道，“虽然国内可能暂时不会有，甚至我走的时候也不会有，但不看看总是觉得心里痒。”黄老淡淡说道，“研究完后倒是觉得挺简单，我也模拟做了很多台。”
说着说着，黄老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头，示意周从文自己是在脑海里模拟的。
应该会有的，周从文心里想到。
从2001年开始，共和国厚积薄发，日新月异，发展的速度无论是谁都猜不到。
还记得过一段时间天涯论坛上有关于什么时候超越日本的一个帖子被人骂出了翔。
哪怕是军刀发挥想象力，预测出来的时间在事实面前都显得是那么的没有想象力。
十几年后大家开始讨论要不要在国内建离子对撞机，那可是几十上百亿的大项目。
而站在2003年看这事儿，根本无法想象。
往前推十几年，三峡工程还要发行国债，即便是国家层面也没钱修三峡大坝。
但往后推十几年，三峡大坝早已经不是全国最大的水电站。
还是要发展，老板的这句话说得对。
“漫射光子与参考光的光程差大于光源的相干长度，不能发生干涉，从而把带有被测样品信息的弹道光子和蛇行光子提取出来，进行成像，它可以实现对生物组织高分辨率的非侵入层析测量。”
黄老坐在更衣室的椅子上，悠悠说了一连串陌生的词汇。
换别人，哪怕是有经验的医生也根本听不懂，但周从文懂。
说着，黄老右手拇指、食指、中指搓了搓。
周从文会意，他笑眯眯的摸出一根烟，“老板，就抽半根。”
“小气的。”黄老不高兴的说道，“一想到要看见光学相干断层扫描机器，我有些小兴奋。”
看着自家老板像是孩子一样的表情，周从文笑了笑，把白灵芝递给老板，手腕一翻，一团火苗冒出来。
“你这种点烟的方式少做。”黄老絮叨起来，“作为一名外科医生，最宝贵的就是你的左手和右手。”
“老板，是这里。”周从文指了指自己的头。
“狡辩。”
“是，老板说得对。”周从文无奈的怂了。
这种点烟的方式是上大学的时候看港片学的，炫酷么，年轻人都喜欢。
老板在技术上从来不固执，也不会画地为牢。可是在日常生活中，还真是个老顽固，和石头一样顽固。
周从文自己点燃一根白灵芝，坐在老板对面。
“周从文，你说冠脉内的光学相干断层扫描技术的机器是什么样的？”黄老问周从文，但更像是自言自语。
“把在同一时间从组织中反射回来的光信号与参照反光镜反射回来的光信号叠加、干涉，然后成像的时域光学相干断层扫描技术。”周从文很肯定的说道。
黄老有些诧异，但随即释然的看着周从文，“你有研究？”
“略懂一些，蔡司公司生产的这种设备当时在《科学》杂志上刊登，我就一直关注。”周从文道，“顺天堂……我估计是为了天皇的冠脉搭桥手术做准备，不惜一切代价，提前做好准备。要说，他们也算是用心。”
“他的片子我去东京看过，暂时还能维持，皇室也在犹豫。”黄老淡淡说道，“问题不大，手术难度很小。
不过你说得对，顺天堂也是为了十几二十年后的静脉桥堵塞做准备，却没想到现在就用上了。”
“老板，您估计成功的概率高么？”
“高，我不是说了么，这次就是去看看准分子激光消融技术的临床应用。”黄老道，“国内迟早会有的，早看看，早模拟，为以后机器进来扫平一些障碍。”
自家老板的脾气和天赋还真是很让人羡慕，周从文陪着老板抽了根烟便回到老板的办公室。
不久，部里来车把黄老和邓明接走。
周从文没有着急走，而是在912看护了一天，等患者拔完管才离开。
……
……
伦敦，惠灵顿医院。
邓明手里没捧着保温杯，所以他感觉极为别扭。
但全世界顶级医生汇聚一堂，邓明肯定不会随意的捧着保温杯就是，他坐在自家老板身边，与其他医生最后一次做术前讨论。
虽然宫本博士对技术有着极强的自信，但惠灵顿医院和唐宁街10号还是要求他至少在惠灵顿医院完成3台类似的手术看看术后结果，才能考虑。
而今天是最后一台手术的日子。
术前讨论患者病情，和女王的情况对比，避免手术失误。
自从来到这里，自家老板一言不发，邓明也一句话都不说，只是默默的听着。
“那么我要上手术了。”宫本博士微微躬身，略有客气的姿态下却难以掩饰他的得意与傲慢。
最新的准分子激光消融技术加上全世界最好的光学仪器公司——蔡司生产的光学相干断层扫描技术，又配合宫本博士高超的手术水平，手术都很顺利，患者术后第二天各种数据反馈极为理想。
要是自己，估计也会很得意吧，邓明看着宫本博士心里想到。

第850章 功成，名就，只在今朝

宫本博士走出会议室，和身边的助手说道，“真是一群虚伪麻烦的家伙。”
“博士，我也认为就像你说的一样，他们简直太虚伪、太麻烦。”宫本博士的助手说道，“手术证明可以成功，他们却还要反复的做。”
“毕竟要为至高无上的她做手术，他们谨慎点也是应该的。”宫本博士得意的说道，“打起精神，让全世界最强的医生看看我们的技术！”
“是！博士！”
宫本博士身后的助手们下意识的立正，齐刷刷说道。
对此宫本博士显然十分满意。
他对这一天的到来盼望了很久。
天皇的冠脉也不好，但现在还能维持，估计要在2010年左右会做冠脉搭桥手术。
而术后具体什么时间会再次堵塞，宫本博士也说不好，毕竟那是还没发生的事情。
可事先做好准备，等到时候为天皇疏通冠脉，这是宫本博士早就与想好的。
没想到本来应该发生在十几、二十年后的事情却有了变化。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宫本博士一想到自己提前做了准备，心中相当得意。
蔡司公司的新技术临床医生没有谁在意，出现了20年，最后还是自己挖掘出来它的优点，应用在临床上。
功成
名就
只在今朝！
来到手术室，宫本博士没有阅片，而是默默的看着自己的助手做前期准备工作。
患者所有的资料都在心里，宫本博士不认为手术会出现任何问题！
躺在手术台上的患者年龄72岁，10年前行冠状动脉旁路移植术，三条桥血管分别为左内乳动脉-左前降支桥血管、大隐静脉-后降支桥血管和大隐静脉-钝缘支桥血管。
虽然是10年前做的手术，但术者做的相当标准，像是教科书一般，宫本博士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患者在术后坚持服用阿司匹林、他汀类降脂药物进行治疗，从手术后未再出现胸痛症状。
2年前患者出现头晕、乏力，诊断为窦性心动过缓，植入双腔起搏器，术后症状明显改善。
近1年患者快步行走时再次出现胸痛，性质及部位与CABG术前相同，休息数分钟可缓解，活动耐受量逐渐降低。
复查冠状动脉CT血管造影提示冠状动脉三支原位血管严重弥漫狭窄， LAD-LIMA桥血管和SVG-PDA桥血管闭塞， SVG-OM桥血管远段重度狭窄。
惠灵顿医院的医生给予患者硝酸酯类药物治疗8个月，活动性胸痛症状未见明显好转。
冠脉搭桥手术的患者出现再次堵塞，能做的事情很少。
患者也算是运气好，可以由自己亲自主刀，用全世界最先进的技术完成手术。
宫本博士微笑。
这次手术术后患者恢复要是良好的话，那么按照原定计划将于后天为女王做手术。
一想到这里，宫本博士全身热血沸腾。
他没想手术失败的事情，准分子激光技术虽然还比较新，但宫本博士有把握完成。
在那之后，自己必然会被授勋！
而且在顺天堂本部自己也会得到更大的重视，尤其是给皇室成员会诊的时候，自己必将会拥有更多的话语权。
以后顺天堂最大的权利肯定会落在自己手里，想都不用想。
而今天的手术，只是一个开始！
“博士。”宫本博士的助手完成准备工作，低头叫到。
宫本博士点点头，去刷手上手术。
桡动脉穿刺，宫本博士先做了造影。
左主干大致正常，左前降支近中段弥漫病变，最严重处90%狭窄， D1近段90%狭窄。
左回旋支近段80%狭窄，远段闭塞，右冠状动脉近中远段弥漫病变，最严重处90%狭窄;SVG-OM远段90%狭窄， LIMA-LAD和SVG-PDA闭塞。
患者情况很重，而且和女王的病情类似。
宫本博士也很佩服惠灵顿医院，他们能在短时间内找到类似的患者，很明显唐宁街10给了院方巨大的压力。
深深吸了口气，宫本博士安慰自己。惠灵顿医院做不到的，不意味着自己也做不到。
最新的技术、最新的设备，自己必将是最强的术者。
不用担心，不用担心。
宫本博士一边安慰着自己，一边给患者做检查。
术中进行光学相干断层扫描，检查可见SVG-OM病变富含脂质斑块且伴有较多血栓成分，测得最小管腔直径为1.14 mm，最小管腔面积为1.04平方毫米。
宫本博士按照患者的病情，选择了1.4 mm准分子激光导管缓慢前进至SVG-OM病变处，能量设置为30 m J/平方毫米。
一次消融后造影，可见患者堵塞的管腔有所好转，但还不够。
再次应用45 m J/平方毫米的能量进行消融。
提升能量后效果极为明显，堵塞的冠脉管腔完全通畅，仅近端有少许血栓沉积。
……
会议室里，局域网信号传输过来变成影像，当二次准分子激光消融后，无数窃窃私语声响起。
“老板，这技术看着真不错。看着宫本做的很轻松，这可要比搭桥简单多了，效果也不错。”邓明小声说道。
“问题还是有的。”黄老道，“你要注意宫本的一些细节。”
“比如说呢？”邓明问道。
在术前讨论中，宫本博士可没提到准分子激光消融手术有什么缺点。
“感染是术后最灾难性的并发症，幸运的是其发生率很低，约为1/5000。准分子激光手术具有保持完整上皮的优点，只有在手术过程的这段时间内细菌才有可能侵入基质。
术后的基质水肿和上皮破损将增加表层感染的机会。
宫本的手术有可能损伤到一部分内膜，虽然不多。他的手法还是略粗糙，但也够用。”
黄老说着，停顿了少许，“宫本对这项技术的研究比较深入，他有些动作在有意识的避免并发症的出现。”
原来是这样，邓明点头。
有老板在，不管是什么崭新的手术术式老板都会指明技术细节，点出来关键所在。
别人看的是热闹，包括很多顶级的医生。
但自家老板看的是门道。
邓明钦佩的看了一眼黄老，“老板，宫本博士的手术没大问题吧。”
“应该没问题，估计明天给患者做测评，后天就能做手术。”黄老肯定的说道。

第851章 搬走那座大山

最后一次造影，被堵塞的冠脉全部通畅，手术获得极大成功。
宫本博士得意的看着造影的影像，喃喃的说道，“完美，这简直就是一副完美的艺术品。”
“博士，您简直就是天照大神的宠儿，您做的手术不再枯燥，而是富有蓬勃的生机。像是樱花绽放，灿烂而美妙。”宫本博士的助手说道。
宫本博士得意的笑了笑。
他不觉得自己的助手说的是恭维话，助手所有的话只是客观描述一个事实。
是自己赋予了无聊黑白影像以生命力。
强大的生命力，澎湃的生命力。
冠脉搭桥手术术后并发症的问题困扰了学界很久，虽然准分子激光消融技术有比较狭窄的适应症，但这却迈出了极为艰难、意义重大的一步。
二次手术的风险有多高，宫本博士心里很清楚。
不说别的，只说眼前的患者。局麻，45分钟手术时间，冠脉基本恢复正常！
这简直就是神迹！
宫本博士志得意满，哈哈一笑，转身下台。
但很快宫本博士就收敛自己得意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看上去谦恭一些。
毕竟那位的手术还没有做，要震惊全世界，还是等手术完成后。
手术成功是必然，等待自己的是鲜花、掌声以及荣耀！
无双的荣耀！
宫本博士收敛口罩下略显狰狞的笑容，他此时此刻真想看看坐在会议室里观看同步传输手术影像的那位……老人的表情。
一而再、再而三的败给那位老人，他就是宫本博士心中一座无法翻越的大山，是宫本的心魔。
当年世界外科手术大赛，宫本博士觉得自己做一辈子手术都无法超越黄医生，所以转行做介入手术，并且刻苦钻研经典的crush技术。
可当自己把经典的crush技术全部掌握，做的炉火纯青的时候，他又一次适时的出现。
黄医生不光出现在自己面前，还把学界已经形成定式的经典crush术式进一步改进，变成DK-crush术式！
而且不光是那位老人，连他的学生都让宫本博士觉得特别恐怖。
点一八的导丝穿透双层支架网眼，这种逆天级别的操作对宫本博士来讲是很艰难的，可无论对那位老人还是那位年轻人，似乎都轻而易举。
宫本博士的笑容变淡，那座无法翻越不仅永远横亘在自己面前，而且他竟然还带出来另外一个年轻人！
在帝都的学会最后一台手术上，宫本博士尝试用点一八的导丝穿透双层支架网眼失败。
周从文毫不吝啬的教给他技术细节，宫本博士才在第二次尝试中一蹴而就。
但这件事在宫本博士看来是黄医生故意带给自己的一种羞辱。
他不感谢周从文，而是坚定、固执、执拗的认为周从文是当着全共和国心脏介入医生的面羞辱自己。
真想看看现在黄医生的表情，宫本博士不知不觉加快了自己的脚步。
对于外科几乎无解的难题，宫本博士有这个自信，黄医生对准分子激光消融术根本没有研究。
这可是世界顶级的技术！全世界只有自己和蔡司公司合作，至于共和国，他们根本没钱进口这种顶级的光学设备。
连设备都没有，宫本博士丝毫不相信那位如山一般的黄医生还能和以往一样横亘在自己面前。
在惠灵顿医院的医生陪同下，宫本博士回到会议室。
站在门口，他压抑着自己心中的激动，整理衣服，正襟走进去。
宫本博士没有直视黄老，而是用眼角余光瞥了他一眼，便目视前方，假做不关心。
黄老没有鼓掌迎接自己，而是在和他的学生说着什么，一边说一边还在桌子上用畸形的手指勾勒着。
他是在挑自己的毛病！
宫本博士第一个念头出现。
不可能有任何问题，自己的手术做的已臻完美，连顶级光学仪器都没有的那位老人怎么可能说出来自己错在哪。
“宫本博士，恭喜，你的手术做相当完美！”惠灵顿医院的首席心脏病学医生起立说道。
“手术其实并不难。”宫本博士微微一笑，努力掩饰自己的得意。
毕竟“真正”的手术还没做，宫本博士还是有一丝理智的。
“经过我们的研究，初步确定手术术式是可行的。要是明天患者恢复良好，后天一早，将由你主刀为女王陛下完成手术。”
“这是我的荣幸，愿幸运与女王陛下同在。”宫本博士道。
他一边说着，一边环视四周。
“诸位。”宫本博士表现的很谦虚，“准分子激光消融技术还很新，做过的患者到现在还只有322例。虽然都成功了，术后观察患者恢复的也很好，但毕竟是新技术，有什么缺点还请诸位不吝指教。”
说着，宫本博士的目光最后落在黄老的身上。
黄老微笑，随着他的嘴角扬起，宫本博士心中猛然无名生起一股子焦虑。
就在目光交错的一瞬间，宫本博士感觉自己心跳也快了很多。
这位老人的神奇之处不用多说，经典的crush技术怎么样？
在自己看来已经完美到了极点，可这位老人硬生生在不可能之处创造出可能，又改进了手术术式。
宫本博士的心跳加剧，他认真看着黄老，毫不避讳目光对视。
但意外没有出现，黄老只是微笑却没说什么。
确定这一点后宫本博士才放下了心。
就像是自己想象中的一样，准分子激光技术和光学相干断层扫描技术都是世界最顶级的技术。
共和国的医生对此毫无了解。
连最基础的了解都做不到，就更别说找到问题锁在。
宫本博士长出了一口气，心中的得意之情更盛。
自己另辟蹊径，绕开了这座巍峨的大山，终于赶在他的前面。
新科技才能改变人类历史、人类生活，各人的力量、天赋再强又能怎么样？宫本博士的眼神流转，目光闪烁，最后像是看死人一样看着黄老。
从前的这座大山被自己亲手搬倒，虽然不是全方位的，但随着科技进步，全方位碾压只在呼吸间。

第852章 发飙（上）

事实证明准分子激光技术相当好用，宫本博士的手术看着很简单，没有溶栓、取栓的重重麻烦，手术做的干净利索。
术后造影显示的结果也比较理想，虽然血管没有完全通开，但血流动力学显示基本够用。
要是配合药物维持，至少3年之内不会再有严重的心梗发生。
可以说，这就是所有人能预想到的最好的结果。
患者的冠脉血管冠脉血管光学相干断层扫描的结果和最后这名患者类似，虽然还是有些差别，但蔡司公司生产的光学相干断层扫描机器……
它属于新科技、新设备，除了宫本博士之外没人会用，更别说深入了解。
既然宫本博士说可以，在座的所有人都认为都是可行的。
毕竟在传统影像学上看，患者的造影影像和宫本博士刚刚完成的影像没什么区别。
惠灵顿医院挑选的是与那位的病情最类似的患者，以求在短时间判断来自顺天堂的宫本博士带来的新术式是不是可以使用。
一切完美！
事实证明那位的病可以完美解决，只等明天一早看看患者术后情况，就可以最后确定那位的手术时间。
“那么……”惠灵顿医院的医生准备敲定这事儿，但他的话被打断。
“稍等一下。”黄老忽然抬头，淡淡说道。
宫本博士一怔，该来的还是要来！
又是他！
每次都是他！
自己已经想要绕过这座大山，可是这座山偏偏就长了腿，每次都要跑到自己面前碍事！
宫本博士双手在腿侧握拳，恶狠狠的盯着黄老。
会议室里安静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黄老。
“血管光学相干断层扫描的结果有些区别，我认为患者的冠脉血管里的血栓比较硬，很难用准分子激光消融术治疗，尤其是前降支与回旋支，右冠倒是可以尝试一下……”
“你懂什么！”宫本博士再也无法保持谦恭、温顺、冷静、专业的形象，双手握拳，狠狠砸在桌子上。
多少年积累下来的怨恨终于像是大坝一样崩塌，在一瞬间倾泄出去。
“从光源发出的近红外线通过光纤及探头到达人体组织。组织反向散射回来的光波被探头收集，同参考臂的光波信号结合形成干涉，然后经过计算机解析，构建出显示组织内部微观结构的高解析度图像。”
“M2-OCT最大的限制是穿透深度只有1.5mm左右。另外，因为近红外线很难穿过红细胞，OCT成像时需阻断血流或冲洗血管以排除血管中的血液。”
“……”
“……”
宫本博士用极快的语速说着有关于血管光学相干断层扫描相关技术理论以及他对患者影像学的分析。
他的语速是如此之快，快到同声传译都傻了眼，他只说了几句，便停下来无可奈何的看着宫本博士。
足足吼了五分钟，最后宫本博士像是一头被挑逗的眼睛发红的公牛一般鼻孔冒着粗气、眼睛里泛起红血丝盯着黄老看。
“这项技术的细节你什么都不懂，凭什么否认我的意见！”
当同声传译把最后这句话翻译出来，虽然翻译的语气很温和、声音很小，但那股子枪火气无法掩饰。
黄老在众多诧异的目光和宫本博士凌厉的话语中不动声色，巍巍如山，“我的确不懂。”
“但是。”
“影像看着不美，可以确定前降支和回旋支的血栓比较坚硬，与做过的患者不一样，所以我不建议做准分子激光消融术。”
同声传译还没说完，宫本博士便用已经嘶哑的声音吼道，“不美？这就是你的专业素养？！”
邓明很愤怒，但涉及到很多新技术，他有心无力。
这种场合要是像泼妇一样站起来骂街……倒也不是不行，专业的会诊大家对骂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可老板并不喜欢。
要是周从文在就好了，邓明忽然想到那位小师弟，老板的关门弟子。
“我的意见是手术！如果明天术后患者恢复良好，马上手术。每拖一天都会有不可预知的事情发生！”
宫本博士恢复了神智，冷静的看着黄老。
“从技术角度上来讲，你说的不美并不能作为参考。”
“你是最好的心外科医生，这一点我承认。但准分子激光技术……据我所知你从来都没有接触过。”
“连见都没见过，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这话？”
这回宫本博士的语速故意放慢，留给同声传译翻译的时间。
枪火气愈发浓厚，邓明坐不住了，他双手按在桌子上，准备和宫本博士发飙。
宫本博士已经把话说到这种程度，邓明实在坐不住。哪怕事后被老板训斥，也不能直接认怂。
可就在他站起来的一瞬间，一只手拍在他的手背上。
“坐下。”黄老淡淡说道。
“老板！”
“坐下。”
邓明无奈，只好坐下，愤愤的看着宫本博士。
只是邓明了解自家老板，他隐约能在老板身上感受到一种自信的力量。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明明宫本博士说的相关技术912绝对没有类似的机器以及操作，但邓明偏偏就是觉得老板懂。
“我们是在做病历讨论。”黄老说道，“有什么问题说什么问题，不要吼。”
“你懂？”
“略懂一点，我估计患者的病情很麻烦，比你想象中还要麻烦。”黄老直视宫本博士，“既然请我来，我肯定是要发表意见的。”
“患者的病情很复杂，二次手术成功率虽然低，但我想在座至少有5个医疗组能顺利完成。
最好的办法还是药学组找到问题，或者直接按照严重的过敏反应来应对，用外科手术的方式做冠脉搭桥手术。”
“！！！”宫本博士露出一丝鄙夷的消融，“这就是你的建议？”
“是。”黄老坦然道，“最近做了几台一站式冠脉搭桥手术，还算有点心得。二次手术，没有内乳动脉可以用，但正好是一站式手术的手术范围。”
“具体的情况还要看大家是怎么想，我的话说完了。”黄老道。

第853章 发飙（下）

黄老说完，缓缓站起来。
“新技术的确有本身的优势，但要注意的是没有大范围数据回馈，所以意外就会比较多。现在患者的情况很特殊，我坚持认准分子激光消融手段会带来不测的后果，所以外科手术能解决问题。”
“如果要是准分子激光消融术做呲了，外科手术将无法进行，到时候事情将会不可收拾。”
说完，黄老背手弓腰转身离去。
邓明跟在老板身后，回头扫了一眼会议室里的人，最后目光落在宫本博士的脸上。
之前年会宫本博士表现的极为谦恭，可能是看见老板和周从文做的手术他无法超越，所以才会采取那种方式。
还真是一个很虚伪、很识时务的人。
邓明没有笑，严肃的目光里带着几分犀利，刀子一样。
这种学术上的碰撞本身就带着枪火气，医学界的碰撞比较少，邓明也没见过几次。
眼前和宫本博士的碰撞就是其中之一。
这让邓明想起哥本哈根学派与爱因斯坦之间的对决。
尤其是薛定谔想了一个能被普罗大众接受的薛定谔猫的理论后，普通人全都站在爱因斯坦与薛定谔的一边，着实让哥本哈根学派难受了几十年。
哪怕，他们是对的。
一直到双缝实验……自己这是想什么呢？邓明深深的看了一眼宫本博士，随后跟在老板身后走出会议室。
“老板，我没看出来有什么区别。”
邓明出门后小声坦言。
“最新的光学相干断层扫描技术我也不懂，但是造影的片子上看两个患者的血栓密度有差别，这一点我还是能看明白的。”黄老背手弓腰，缓缓走在惠灵顿医院的走廊里。
没有人送，但黄老根本不在意。
他的注意力放在影像学资料上。
“有些冒险了吧。”
“病例讨论么，还是要各抒己见。”黄老道，“我觉得与其冒险做准分子激光消融手术，还不如做一站式的外科手术。这是我的意见，也不知道惠灵顿医院能不能采纳。”
邓明摇了摇头。
自家老板对声望、荣誉毫不在乎的这种态度让他有些难以接受。都很多年了，邓明还是不习惯。
老板就像是天上的仙人一般，不食人间烟火。
别人看来比天还大的事情，在自家老板看来什么都不算。他的注意力始终在患者身上……
而且老板一直没有称呼那位的身份，而从始至终说的都是患者。
身份地位再高，在老板的眼睛里都是患者，仅此而已。
面对宫本博士的愤怒与战斗，老板不屑一顾，两人交锋的点完全不在一个维度上。
要是周从文在就好了，他会不会不顾老板的阻拦去暴揍宫本一顿呢？邓明有些期待，也有些盼望。
还得是年轻人，年轻真好。
“唉。”邓明叹了口气。
“为什么叹气？”黄老问道。
邓明没说话，而是跟在老板身后沉默的走着。
这还用说么，一切尽在不言中。
要是周从文在，他会怎么做？邓明的脑海里情不自禁的又一次冒出这个念头。
或许周从文那个妖孽一样的家伙会站起来和宫本博士针锋相对，他对宫本博士有心里优势，毕竟做过“指导手术”。
甚至邓明有一种猜测，周从文会在光学相干断层扫描技术上碾压宫本博士。
甚至周从文暴揍宫本一顿都有可能。
这个想法很无稽，但邓明偏偏相信这就是真的，而且光是用想，就觉得很解气。
“把影像资料想办法传给周从文，让他看一眼，我听一听他的意见。”黄老道。
“老板，您认为周从文懂？”
“呵呵。”黄老淡淡一笑，没多说什么。
……
……
会议室里。
宫本博士双手压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眼睛里的血丝更多，整个人显得狰狞可怖。
“黄医生是外科医生，他根本不懂准分子激光消融术，我认为患者的手术外科无法参与。”
“该死的外科，他们会做什么！”
“二次手术的风险本身就很大，还要面对不可知的过敏反应，这是谋杀！谋杀！！”
所有人面面相觑。
宫本博士说的话有道理，患者的治疗外科无法参与，这已经是一种共识。
而且宫本博士一连做了三台手术，用事实说话，证明准分子激光消融术是可行的。
曾经的心脏外科世界第一人黄医生……他说的太简单，只说不行，用的理由也是不美。
相比之下，在座的医生更相信宫本博士的说法以及他的治疗方案。
“黄医生老了，怎么感觉他已经有阿尔茨海默症了呢。”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不过前段时间他还亲自操刀把经典的crush术式改良为dk-crush术式，不应该啊。”
“这么严肃的场合，就算是否认宫本博士的术式，也应该拿出过硬的证据。不美，我真觉得是翻译错误。但碰巧我懂一点中文，他说的的确是不美。”
医生们交头接耳的议论着。
黄老刚刚说的事情是那么的匪夷所思，是那么的让人不敢相信。
虽然阿尔茨海默病的事情一闪即逝，毕竟几个月前黄老刚刚把经典的crush术式改良，做出其他人都无法做到的事情，用事实证明自己的实力。
但……
这么严肃的场合，他竟然会说不美。
人都有老的时候，而黄医生，已经老了，老到神智有些不清楚。
宫本博士慷慨陈词，继续讲述准分子激光消融术的好处。
因为有上百台手术以及在惠灵顿医院一连三台手术成功作为背景，宫本博士的治疗方案很快被通过。
当然，还要看明天患者术后复查的结果。如果一切顺利，手术将于明天中午进行。
患者的情况很糟糕，就像是宫本博士说的那样，哪怕拖延一天，都会造成不可测的后果。
这一点所有人都知道。
黄老带来的波澜渐渐消失，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到准分子激光消融术上，并初步取得共识——这是治疗女王冠状动脉内该死的血栓的唯一办法。
而黄老的话，如烟云一般消散的无影无踪。

第854章 手术，开始

宫本博士在病例研讨会上获得了全盘胜利。
他回到住处，仔细想了很久，发现黄医生“跳”出来质疑准分子激光消融术其实对自己来讲是一件好事。
任何剧情都需要一个反派，尤其是够份量的反派。
如果波澜不惊，所有人都不说话，那还有什么意思。
关键是这次出面质疑自己的是那个曾经认为一生一世都无法逾越的高山！
他是那么的强大，每一个术式都做的像是教科书一般标准，不管患者情况如何，他都有一种极为彪悍的能力，化繁为简，做成教科书的模式。
尤其是几个月前的经典crush术式到dk-crush术式的转变，最让宫本博士无法接受。
自己换了赛道，可那座大山竟然也换了赛道，出手就是修改定式级别的crush术式，技惊四座。
而且宫本博士当时还有一个鬼心思，摆出谦卑的姿态，寻求黄老做教学手术。
他不相信有人能不犯错误。
尤其是黄医生已经八十岁了，手术台上逆转翻盘，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
然而，黄医生没去上手术，他竟然傲慢的派一个年轻人带自己上手术。
宫本博士无法接受，认为这是羞辱。
但那名年轻人的水准高到让宫本博士发指的程度。
点一八的导丝穿透双层支架网眼这种地狱难度的操作，对年轻人来讲似乎根本不算什么。
宫本博士本来想术中发作，扳回一城。
但是那个年轻人带给自己的压力太大，宫本博士感觉他就像是一头猛兽，只是看着温和。
所以在术中宫本博士被周从文当成学生一样教怎么用点一八的导丝一次性穿透双层支架网眼的时候，他一句屁话都不敢说。
这更让之前感受到的羞辱以几何数级的形势暴涨。
但天照大神还是眷顾自己的！
准分子激光消融技术共和国根本没有，这是一项崭新的技术，全世界中只有自己的研究才是最透彻的。
黄医生竟然要在这个赛道上挑战自己，拿出来的理由竟然是“不美”。
自己找死就别怨我，宫本博士冷冷的想到。
他没有得意太久，因为宫本博士深深知道只有女王陛下的手术成功，他才能获得彻底的胜利。
而黄医生，将会成为背景的一部分。
曾经外科手术的世界第一人质疑下，自己顶着巨大的压力完成手术，用事实反击并且大获全胜。
这种完美的剧情是最理想的，而宫本博士也知道只要手术成功，自己就可以踏在黄医生的“尸体”上登顶。
一个完美的背景板是时候跳出来，当时自己被怒火焚烧，竟然没意识到，宫本博士仔细回忆当时的情形。
自己的表现似乎也没什么过分的，更没有因为不断的失败而产生对黄医生的畏惧心理，错失这一良机！
那么！
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大查房，看看今天手术患者的术后情况，准备为那位完成准分子激光消融术。
宫本博士按耐下自己焦躁不安的心，他开始深呼吸、他开始冥想，调整身体状态。
甚至连晚饭吃的都不多，像极了一名清教徒。
宫本博士不去想把该死的黄医生踩在脚下的兴奋，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明天。
手术患者术后恢复必然会很好，宫本博士要做的就是完成那位的手术。
这一夜，宫本博士睡的很安稳，休息的非常好。
虽然明天一战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里程碑，但越是这种时候，就越是要镇定。
彷徨、焦躁、不安等等情绪会影响到自身的状态，会对手术造成负向作用。
这种人生的关键时刻，需要的是安静休息。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宫本博士起床洗漱，精神抖擞。
他甚至感觉自己今天的状态出奇的好。
该死的黄医生成功挑起自己的好胜心，用百分之一百二的状态去迎接战斗，让整个世界为自己欢呼雀跃！
宫本博士凝神专注，早饭只吃了一个鸡蛋和一点青菜。
保证基础摄入量的同时不能有饱腹感，每一个细节都保证自己今天处于最佳状态。
查房。
就像是宫本博士认为的那样，来到医院，医生脸上的表情已经表明术后患者的良好状态。
手术大获成功，估计昨晚唐宁街10号派来的特派组与惠灵顿医院已经最后敲定，决定由自己主刀手术！
宫本博士表情淡漠，用睥睨苍生的气势听惠灵顿医院的医生汇报病史和病程。
“宫本博士，专家组经过商议，同意手术。”一名来自唐宁街10号的工作人员严肃的说道。
宫本博士在电视上见过他。
大使馆的人在一边兴奋的搓着手，宫本博士心中有些得意，但他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所有精气神都要用在手术上，宫本博士不想有任何差池。
现在不是开香槟庆祝的时候，自己只是拿到了一个资格，只有手术成功才有意义。
看患者，做了相关检查，手术效果非常好，宫本博士认为即便是最挑剔的医生都无法在患者身上找出问题。
随即准备手术。
术前宫本的脑海里一直回荡着黄老的声音，他格外谨慎的检查患者的各种资料，避免有意外。
一切无误，又一日清晨，宫本博士神气完足的来到病房，准备手术。
遗憾的是宫本博士一直有意无意的寻找那个背手躬腰、苍老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但他却一直像是富士山一般伫立在自己面前的身影。
真是很遗憾，也不知道今天手术成功之后，黄医生的脸上会有什么样精彩的表情。
宫本博士亲自检查机器，力争做到完美无瑕。
上午十点一刻，患者被推进手术室。
面对这个苍老却又备受尊重的女人，宫本博士给予最高的敬意。
表达自己的情绪后，宫本博士屏气凝神，开始刷手消毒。
无影灯光雪亮，手术室是熟悉的手术室，可这台手术巨大的意义让宫本博士有些恍惚。
眼前的光芒似乎都亮了无数倍。
宫本博士知道这是巨大压力导致的，甚至其中还有一点点的不自信。
那种不自信来自于昨天黄医生对自己的质疑，荒谬绝伦的质疑。
宫本博士深吸一口气，完成术前准备。
手术
开始。

第855章 意外，毫无意外

桡动脉穿刺，置动脉鞘，导丝进入。
这些常规步骤宫本博士并没让自己的助手去做，而是从最开始都由他亲手完成。
已经很多年没亲手做过前置步骤了，宫本博士对此无悲无喜，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手术中，心无旁骛。
导丝超选、置入导管、造影。
到冠脉附近，准备置入激光导管的时候，手术时间只用了12′12″。
一切都很顺利，局部浸润麻醉的麻药也没有让女王陛下有任何不舒服，宫本博士仔细观察后确定患者没有丝毫过敏的表现。
这也是预料之中的。
只是在得到结果之前，宫本博士也不确定事实是不是如此。
身后就是惠灵顿医院的抢救小组，他们随时准备参与抢救，尽一切可能避免意外发生，或是控制意外的程度。
宫本博士用了32″的时间确定没有问题，随即义无反顾的置入激光导管。
之前的所有检查数据计算后，患者前降支参考血管直径3 mm。
宫本博士首先采用1.4 mm 激光导管，释放能量40 mj/平方毫米。
一切准备就绪，宫本博士造影确定位置后一边踩线一边扣动能量按键，释放激光。
他专心致志中甚至进入了入微的状态，能“看”到高能激光发射出去，像是科幻片里的激光武器一样，把敌人杀死、把那些该死的血栓清除掉。
针对于术前黄医生的质疑，宫本博士像是置气一样没有选择最好做的右冠先行手术，而是直接选择了黄医生说“不美”的前降支进行激光消融。
然而，第一个意外……毫无意外的出现了。
40 mj/平方毫米的能量似乎不够，患者前降支血管中的血栓坚韧程度超出宫本博士的预期。
这种能量没有丝毫进展，仿佛激光照射在一块坚硬、顽固的陨石上，陨石分毫无损，静静的在血管里嘲笑着宫本博士。
宫本博士怔了一下。
按照他的推测，40 mj/平方毫米的能量已经足够。
可事实就在眼前，而且宫本博士的脑海里猛然回荡着昨天黄老在病历研讨会上发言的声音。
看着不美，准分子激光消融术无法完成……
宫本博士无菌口罩下本来微微上扬的嘴角抿的很紧，与此同时他的眼睛眯起来。
“博士。”助手见宫本博士迟迟没有动作，轻声叫到。
“增大能量，50 mj/平方毫米！”宫本博士镇定的说道。
只是血栓栓子而已，有什么难的。
既然40m焦耳的能量不够，那就变成50m焦耳。
就不信它是一块石头！
即便是石头，也要把它给融化掉！
宫本博士的助手调节能量，再一次尝试。
一分钟后。
宫本博士看着屏幕上顽固的栓子，目光中带着一丝怒气。
真是该死的东西，是患者平时保养的太好么？！怎么和普通患者冠脉血管里的栓子不一样呢？！
无数问号和惊叹号在宫本博士的脑海里飞舞。
50mj/平方毫米的能量已经属于中等偏上的能量，要是再高的话可能引发副反应，尤其是患者的血管内皮会受到能量的波及，出现不测的后果。
可是该死的栓子在50 mj/平方毫米的能量下丝毫不为所动。
天照大神保佑，宫本博士心里默默的念道着，轻声说道，“能量提高，60 mj/平方毫米.”
“博士！”
“我说，提高能量！”宫本博士冷声说道。
“是。”
60 mj/平方毫米几乎已经是准分子激光消融手术的上限能量，宫本博士助手经历过的手术基本40-50 mj/平方毫米就可以顺利通开冠脉血管内的血栓。
而患者的年纪……
宫本博士也知道能量提升到60 mj/平方毫米是有危险的，可是该死的血栓竟然和自己之前遇到的不一样！
难道黄医生又对了么？！
宫本博士无法相信这个事实。
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黄医生很明显并没接触过，甚至他的描述都是那么的单调、乏味——不美！这是一名医生说的话？！
60 mj/平方毫米让宫本博士的手开始颤抖。
这么大的能量在冠状动脉里烧灼血栓，就算是能成功，也要产生很大的影响。
冠脉血管是不是能承受，宫本博士没有一点预期。
准分子激光消融术的各种并发症——包括冠状动脉夹层、冠状动脉痉挛、血栓形成、无复流现象、栓塞、冠状动脉穿孔一并在宫本博士的脑海里出现。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手术做的没任何问题，能量必须要提高，要不然始终是无解的难题。
作为一名医生要有担当，宫本博士心里安慰着自己。
几秒钟后，他的情绪稳定下来，努力忘记耳边还回荡的黄医生在昨天说的话，用力按下能量按键。
60 mj/平方毫米照射，激光导管……通过失败。
宫本博士无语。
用再高的能量？他可不敢轻易尝试。
动物实验中，60 mj/平方毫米的能量是上限值，谁知道超出60的能量阈值会发生什么事情。
宫本博士又尝试了一次，可惜还是没有一点点改善，激光导管根本无法通过血栓。
这意味着60 mj/平方毫米这种最高阈值的能量对血栓没有一丝用处。
“宫本博士。”惠灵顿医院的专家早就发现不对，在宫本博士身后轻声说道。
“没事，我还有别的办法。”宫本博士侧头，但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擦汗！”宫本博士开始烦躁的沉声吼道，“你们的手术室里的工作人员竟然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不知道？”
“博士，手术要怎么办？”惠灵顿医院的专家用无菌单帮宫本博士擦去已经打透无菌帽的汗水，一边问道。
“用更细的激光导管，1.4mm的导管还是太粗。”宫本博士吼了一声后，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冷静下来。
这里不是顺天堂，自己面对的也不是下级医生。
惠灵顿医院的管理不像是顺天堂医院那个森严，关键是……自己的手术没办法继续下去。
影像看着不美……建议外科手术治疗……
这段该死的话像是诅咒一样围绕在宫本博士的耳边不断回荡。

第856章 这只是一个意外

更换了更细的激光导管，已经乱了心神的宫本足足用了二十分钟才置管成功。
宫本博士的手术已经不像是最开始一样流畅，这一点所有人都看出来了，但没人说话。
术者的心已经有些乱，这时候无论说什么都会让手术走向一个不可预知的未来。
但不说话的结局就一定完美？
0.9mm的激光导管给50 mj/平方毫米能能量，手术再一次开始。
虽然能量减小，但宫本博士反复烧灼的次数却增加。
多次销蚀很可能造成各种不同的副损伤，但宫本博士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他恍惚之中已经把堵塞在冠脉里的血栓当成黄医生。
用激光把他干掉！
用激光把他干掉！！
用激光把他干掉！！！
这个念头越来越浓，瞬间变成一种执念，顺带着多年的积怨以及不久前的“羞辱”等块垒同时爆发，宫本博士已经开始偏执。
手术绝对不能失败！
不知不觉，冷汗又一次打透无菌帽，但宫本博士仿佛没有觉察，全部注意力都投射在手术中。
足足经过十六次能量释放，惠灵顿医院的医生看的脸色苍白，他觉得不能再任由宫本博士这么做下去。
手术失败……还可以考虑其他解决问题的方式。
然而一旦冠脉破裂怎么办！
虽然外科、麻醉的人一直在手术室外等着，如果有意外的话第一时间冲进来。
可是！
麻醉过敏的问题依旧没有解决，如果急诊抢救，必然要女王承受更大的风险。
“博士！”惠灵顿医院的专家制止道。
“手术应该已经成功了！”宫本博士陷入癫狂状态，他的眼睛发红，恶狠狠的说道。
“……”惠灵顿医院的专家听到宫本博士这么说，终于下定决心停止手术。
绝对不能把那位的生命交给这么一个已经丧失理智的混蛋。
“我代表专家组建议你停止手术。”惠灵顿医院的人沉声说道。
同声传译马上把他的话翻译给宫本博士。
宫本博士没有停止手术，而是嘶声道，“手术已经成功了！该死，你们根本不懂什么才是准分子激光射频消融术！”
一边说着，宫本博士一边往冠脉里顺激光导管。
“博士！”
惠灵顿医院的专家连忙呵斥，可是下一幕他惊呆了。
0.9mm的激光导管竟然顺着血管进去，虽然看的是桡动脉位置，可激光导管的确顺着宫本博士的力度往里走了至少3cm！
“我就说！”宫本博士兴奋的满脸通红，连无菌口罩都这挡不住他兴奋的表情。
“！！！”
“！！！”
惠灵顿医院的专家们也喜出望外。
手术成功是好事，只要冠脉通开，哪怕只通开一半，只要TIMI血流评级是Ⅲ级就可以。
“准备……”宫本博士一句话刚说了个开头，忽然心电监护疯狂报警，躺在手术台上的患者身体抽搐，一声痛苦的吟呻传来。
心梗急性发作！
宫本博士一下子怔住。
按说0.9mm的激光导管能通过血栓，患者的状态只会变好，绝对不会变差。
可是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所有人措手不及。
停顿了0.5秒，惠灵顿医院的急救小组就冲上来，急诊急救和宫本博士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听着身边不断传来的各种声音，宫本博士有些茫然。
手术要说成功还早，毕竟没做造影，但最起码已经看到了成功的光亮。
可为什么还会发生这种事情。
自己的运气真心不好，在成功的一瞬间女王竟然出现急性心梗。
对此，宫本博士很是无语。
也有可能是激光导管穿透血栓的时候诱发了冠脉血管痉挛，加重了原本就很重的冠心病，所以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手术暂时没办法继续下去，宫本博士看着惠灵顿医院专业的抢救，默默的等待着。
足足经过半个小时的抢救，女王的状态才稍微见好。
“博士，手术还能做下去么？”惠灵顿医院的专家征求宫本博士的意见。
“做个光学断层扫描看一眼。”宫本博士现在的心情比较放松。
自己已经用准分子激光做了消融，只是因为患者的病情比较严重，连这么点手术打击都无法承受。
这已经是全世界最微创的手术了好不好！
宫本博士心里明白，手术自己已经做了，即便是有责任也可以甩给惠灵顿医院。
要是他们早一段时间找到自己，绝对不可能发生这种事情！
只是……
在宫本博士的耳边，忽然又响起黄医生的那句话。
该死！
宫本博士在心里咒骂。
随着光学相干断层扫描的进行，冠脉的图像渐渐出来，宫本博士仿佛置身冰窟，全身僵硬。
刚刚激光导管不是穿透血栓，所以才进去了3cm左右的距离，而是……激光导管竟然在坚硬的血栓前面打折。
自己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气，连激光导管前端坚硬的部分都出现打折的情况！
宫本博士愣愣的看着图像。
急性心梗发作也不是运气不好，而是因为激光导管打折后的刺激血管壁导致的。
自己怎么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宫本博士欲哭无泪。
可是这一切都还没有解释，随后出现的影像提示宫本博士患者的冠脉血管不光是痉挛，还可能因为激光导管头部的摩擦出现了破损！
也就是说，极有可能出现冠脉血管夹层动脉瘤！
这一点惠灵顿医院的专家也看出来了，他们看到图像的一瞬间，脸都阴沉下去，哭丧的脸难看到了极点。
这是怎么回事！
说好的微创呢！
一个微创手术，在所有人面前成功了很多次的微创手术怎么换到那位身上……不光是失败，而且造成了几乎最终的副损伤——冠脉血管夹层动脉瘤。
为了确定问题，随即开始造影。
光学CT扫描呈现的图像是对的，前降支的血管侧壁被激光导管坚硬的头部捅出一个破口，血液正顺着血管夹层往里流动。
动脉瘤虽然不大……可真特么的很要命。
宫本博士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腿一软，栽倒在手术台前。

第857章 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老板，栓子有问题，看着感觉密度大，应该很硬，很难处理。”周从文的声音在越洋电话里显得是那么的缥缈，而且断断续续的不是很连贯。
“你怎么认为。”黄老的问题也比较飘渺。
“没什么好办法。”周从文无奈的说道，“这块栓子……对了老板，你不是经常去帅府会诊么。”
邓明听到周从文的话之后，已经知道这个小师弟是什么意思。
并不是有权有势的人就能得到最好的医疗。
这句话乍然听起来有些怪异，但的确就是事实。
很多治疗措施、手段都要冒一定的危险，而有些激进的手段需要冒的风险更高。
甚至可以说，哪怕打一针破伤风都有可能因为过敏而死人。
这句对不是危言耸听。
帅府里的会诊和患者的病情一样，有些疾病只要冒一定的危险就不会有相应的治疗，而只会对症拖延。
所以无论是老板还是周从文，亦或是邓明自己都看出来血栓的密度有些不对。
只是邓明并无法肯定的确认血栓不能用准分子激光消融手术来治疗。
但现在他知道了，因为老板和周从文的意见一样。
“要我说，没什么好办法。”周从文很肯定的说道。
“办法倒是有，但我觉得惠灵顿医院不会这么做。”黄老悠悠说道。
“老板，您该不会准备做出人工冠状动脉夹层吧。”周从文笑道，“风险太大，在医大二院我都不敢。只要手术失败，这就是妥妥的医疗事故，一告一个准。”
“嗯，确定一下而已。准分子激光消融设备可真好，真是很不错啊。”黄老悠悠说道。
周从文听到老板说设备的时候就像是馋鸡爪子，心里有些酸楚。
客观条件限制，即便是自家老板的江湖地位也搞不定这件事。
不过随着经济发展，以后会好的。
周从文比较在意的是时间线似乎有改变。
上一世准分子激光消融手术应该是2005年出现的，可是在这一世却提前到了2003年。
难道说年会上自己把宫本博士当学生，教他怎么用点一八的导丝穿透双层支架网眼，非但没有留下好处，反而让宫本博士对自己和老板耿耿于怀？
所以一直钻研准分子激光消融术的他提前拿出这个术式。
无所谓，周从文向来不在意这类事情。
学术界的霸主应该做的事儿周从文都会，什么打压、党同伐异之类的早都玩腻了，思来想去还是老板一颗赤子之心最是纯粹。
这一世，周从文也有了不小的变化。
“老板，急会诊，说是宫本博士做手术出纰漏了。”邓明的声音传来。
“大不了做不下来，能出什么纰漏。”黄老道。
“好像是他用力捅，把激光导管捅打折，造成冠状动脉夹层。”
“……”黄老一怔，电话对面的周从文也是一怔。
捅出来冠状动脉夹层？！
冠状动脉夹层、冠状动脉痉挛、血栓形成、无复流现象、栓塞、冠状动脉穿孔、主要侧支的闭塞和冠状动脉急性闭塞。
这些都是准分子激光消融手术的并发症，可是宫本博士的水平极高，这一点周从文并不否定，他认为手术出现并发症的可能性并不大。
周从文的想法和自家老板一样，了不起手术失败，激光打不穿冠状动脉里的栓子，又怎么可能出现冠状动脉夹层这么严重的失误！
宫本博士到底怎么了？
他难道疯了么！
仔细回忆影像资料，周从文认为患者的冠脉并没有糟烂到一碰就破的程度。
“老板，您忙吧，我这面还有三台手术。”周从文笑道，“不行就算，可不敢瞎弄。”
“知道。”
挂断电话，周从文长长出了一口气。
上一世这位老人家可是号称让自己儿子绝望的存在。
应该不会有事，了不起冒着过敏的危险开胸手术治疗，有老板在、有惠灵顿医院的那么多专家在，还能随时随地找全世界最牛逼的外科医生去，肯定能活。
正想着，周从文耳边传来任务提示音的清脆响声。
【急诊任务：不可能完成……】
周从文一怔。
系统为什么给自己颁布任务？！
患者是准分子激光消融失败，诱发冠状动脉夹层，人在伦敦。
而自己在医大二院，这种并发症有可能需要马上就上手术，根本不会给太多时间。
怪！
周从文一边大步走去术间，一边冷静的琢磨。
“周教授，您来了。”肖凯笑呵呵的说道，“今天的袖切，您一定……”
“今天袖切我来做。”周从文道。
肖凯一怔。
原定计划中今天做胸腔镜下袖切手术，周从文也很大方的让自己多看几遍手术录像，然后今天主刀。
有周从文在身边，肖凯什么不敢做。
要是这种机会都放过的话，肖凯最高的水平也就是王成发那样。
可周从文为什么变卦？
肖凯为了学腔镜下袖切手术花费了很大精力，但万万没想到事到临头却被周从文给否了。
“老板在英国，极有可能一会给我打电话让我飞过去做手术。”周从文的声音有些冷峻，随后他拍手说道，“打起精神来！三台手术，争取两小时做完！”
“……”
“……”
“……”
无论是肖凯还是袁清遥，亦或是沈浪都目瞪口呆。
接下来要做的三台手术可不是小结节楔切那种简单的术式，而是袖切！
周从文竟然要用两个小时的时间做完三台手术？！
这速度……肖凯有些恍惚。
平时看周从文周教授做手术就认为速度超级快，已经是极限了。可难道并不是么？
他难道准备插上翅膀就要飞？
虽然有些错愕，但医疗组还是最快的时间动起来。
经过几个月的磨合，医疗组已经初步相互习惯、适应，运转良好。
“从文，那面怎么回事？”沈浪问道。
“据说是宫本博士用激光导管把患者的冠状动脉捅出夹层了。”周从文道。
“呃……捅出夹层？书里面不是都写了么，做手术的时候要轻柔。”
“教科书里该写的都写了，你还不是考不上协和。”
“……”

第858章 别无他法

“从文，你心情不好？”沈浪了解周从文，他已经听出来些许不对。
“嗯。”周从文点头，“我听到冠状动脉夹层之后，整个人都清醒了很多。”
“我不行，只有上学的时候老师站在黑板前面说——下面找一位同学来做一下这道题的时候，我才会醒。”
闲聊没有打乱手术，周从文已经切开皮肤，电烧止血，光源顺进去。
手术做的很顺利，非常顺利，特别顺利。
顺利到肖凯觉得自己在做梦——曾经难度的天花板袖切竟然会这么简单。
最近肖凯的水平也有提升，他甚至有时候会偷偷设想自己做手术的过程，拿来和周从文示范手术相互比较。
水平么，肯定比周从文做的略差一点，但似乎也差不到哪去，肖凯是这么认为的。
然而周从文心里有事，手速全开的时候肖凯终于认识到了自己和周从文之间的差距。
这种差距并不像肖凯认为的那么小，而是巨大到肖凯几乎失去一切进取心。
差距太大，肖凯知道自己一辈子都达不到周从文的水平。
游离右上肺、楔形切除，清扫淋巴结，周从文做的干净利索，乃至于给肖凯一种这不是做手术，而是艺术家完成了一副旷世名画的感觉。
可这么短的时间，周从文竟然有可能真的做完三台手术，这也太彪悍了吧，肖凯叹了口气。
“周教授，您买票了么？”肖凯见手术马上做完，周从文还有几针就要转身去隔壁术间，便询问道。
“不用买票。”周从文道。
“啊？”
“应该是专机。”
“……”
正说着，周从文屁股口袋里的手机响起。
“沈浪，帮我接一下。”
周从文一边做最后的缝合，一边交代沈浪帮自己接电话。
沈浪接通电话，见周从文正在缝合，没办法侧头，便按下外放键。
“请问是周教授么。”对面的声音说话很客气，但隐约有些森严与焦急。
“我是，您是部里面的吧，是不是老板要我去做手术？”周从文问道。
对面的人怔了一下，“周教授，飞机还有两个小时。”
“哦，我这面还有两台手术，要一个半小时。”周从文道，“不着急。”
对面的人没想到周从文知道要去找黄老一起完成手术，他竟然还要在医大二院做手术，微微一怔。
孰重孰轻他不知道么？这时候难道不应该放下手头所有的工作，直接赶赴机场才对么？
无数的疑问冒出来，多到几乎顺着电话线在手术室里飘荡。
“周教授，您知道这次手术要飞去伦敦吧。是部里面特别申请的航线，飞机也是……”
“我知道情况紧急，但患者的手术还是要做的。”周从文道，“不影响，你算好时间来接我就行。”
“要是堵车……”
“嗯？部里面连专机都准备了，没有警车开路？”周从文疑惑的问道，“您是第一次做这事儿？不会吧。”
“……”
电话对面沉默下去。
“我这面做手术呢，等车到了联系，我下台一起走。”周从文不容置疑的说道。
沈浪听的目瞪口呆，他挂断电话后问道，“从文，我怎么感觉你好熟练呢。”
“没有啊，电视里不都是这么演的么。”周从文微笑，转身下台，把温盐水冲洗、缝合的事儿交给肖凯，去隔壁术间和陈厚坤配合做另外一台手术。
……
……
惠灵顿医院的手术室里，已经忙成一锅粥。
宫本博士的手术失败，给患者带来了不可逆转的伤害。但手术之前有应急预案，在短暂的会诊、商量后又做了一个造影。
造影显示冠脉撕裂位置正在逐步扩大，缓慢而坚定，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这个位置的夹层最是麻烦，一般循环介入做手术做呲了，指的就是这种情况。
再有更严重是心肌破裂，幸好患者没有类似的情况发生，要不然宫本博士怕是现在已经剖腹自杀，以谢英伦……
不过只是冠状动脉的夹层也已经让所有人头疼欲裂。
设定的预案中需要急诊手术，惠灵顿医院准备征求黄老的意见。
毕竟他是术前唯一一位说准分子激光技术可能会失败的医生。
在预想中黄老的建议很清晰——外科手术，即便冒着天大的危险也只有手术一条路。
可出乎意料的是黄老竟然提出不能手术，而要制造人工夹层，并且用操作扩大夹层，在夹层内下支架。
这种匪夷所思的想法让惠灵顿医院的医生、专家以及全世界到场的专家们都傻了眼。
人工夹层?
还嫌事情不够大么？
如果说现在的情况已经很糟糕了，但现在女王至少有一线生机。
可一旦人工夹层破裂……那可是血管两层膜内行走导丝，一旦冠脉破裂，急诊手术，后果应该只有一个——死亡。
估计全国哀悼的时日都能算出来。
不出意外，黄老的建议又一次被否定。
惠灵顿医院准备最强悍的医疗团队，要再试一试外科手术。
当然，这次在麻醉的时候有世界级别的免疫专家进行针对休克的治疗，而且很多怀疑有问题的药物也都换了一遍。
结果依旧遗憾。
全麻刚刚开始，严重的过敏反应就险些夺走患者的生命。
折腾了将近2个小时，手术没做上，冠脉夹层的裂口反而因为除颤等操作进一步蔓延，已经到了别无他法的程度。
面对如此情况，所有人都沉默下去。
最后经过又一轮次的会诊，决定听从黄老的意见，进行人工夹层的建立并下支架进行治疗。
这条路只存在于想象之中，很多医生手术中都出现过意外，导致冠脉夹层的情况发生。
可人工制造夹层这种事儿没人做过，甚至连听说都没听说过。
并且这台手术患者的身份特殊，一旦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邓明开始一想到后果，就紧张起来。
现在是在英国，不是在帅府，没有保健组的“集体决策”也就意味着出了事情老板要承担一切责任。
一想到严重的后果，邓明的腿开始不由自主的颤抖。

第859章 宿慧

邓明忐忑的跟在自家老板身边，趁着没人，老板准备休息之前满满担心的问道，“老板，手术的把握大么？”
“不大。”黄老淡淡说道，就像是在912要做一台急诊手术似的，丝毫没有因为患者的身份而有什么改变。
“……”邓明很少在老板的嘴里听到这种回答。
人工制造动脉夹层，这种做法本身是极其危险的，但毕竟是老板提出来的治疗意见，所以邓明还有一线希望。
此时听老板亲口说希望不大，邓明彻底绝望。
他没有犹豫，不再温吞，而是直接说道，“老板，要是希望不大咱们还是别伸手了。”
“之后呢？”黄老侧头，看着邓明，“冠状动脉夹层越来越大，全麻还没什么好办法，眼睁睁看着患者死？”
“她不是患者，是……这里至高无上的那位。”邓明强项和自家老板硬顶，直言道，“不做，和咱们没关系；做了，一旦失败，很多人都会为难。”
“不管身份地位是什么，她始终都是患者，这是本源。”黄老靠在椅子上，缓缓闭上眼睛，畸形的右手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打着。
咚咚咚的声音相当熟悉，可此时此刻却让邓明有些烦躁。
他知道自家老板说得对，但话是这么说，真实情况是这样的么？
人毕竟是社会生物，怎么可能不考虑患者的身份地位而只把她当做是一个生病的老人。
老板的年纪、资历的确有……也不能这么认为。
然而，那是三岛至高无上的存在！
不做手术，患者的治疗是顺天堂医院的宫本博士做呲的，和自家老板、和自己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可一旦接手，邓明都能想到到时候顺天堂医院的宫本博士会是什么嘴脸。
甩锅么，类似的情况在临床中屡见不鲜。
自家老板在912，凭借身份、地位、技术以及威望不在乎这些事儿。
然而这里是伦敦，这里是惠灵顿医院，患者……
“老板，咱别做了。”邓明哀求道。
“作为一名医生，在有办法的时候怎么能看着患者死呢。”黄老叹了口气，“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让他们考虑吧。”
“……”
“邓明啊。”
“在。”
“你比周从文要差那么一点点，你知道差在哪么。”黄老悠然说道，没有丝毫紧张。似乎他对眼前火烧眉毛的大事儿并不在意，面对的只是一台普通的急诊急救，尽力而为、问心无愧就是。
邓明哭笑不得。
“我知道你怎么想，周从文很奇怪，的确很古怪。”黄老道，“第一次看见他，我就觉得有些熟悉。不是白灵芝的味道，也不是他走路的姿势。那种熟悉……就像是很多年前我们就认识一样。”
“老板，现在不是说这事儿的时候。”邓明紧张的身体有些僵硬，双手虚握，仿佛保温杯就在手心里似的。
他的腿抖的越来越厉害，黄老扫了一眼，露出一丝笑。
“聊一聊么，又不用你上手术，你怎么比我还紧张。”
能不紧张么，邓明无可奈何的看着自家老板，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是怎么看周从文的。”
“开始我以为他是一个天赋高的年轻人，和申天赐一样不管什么手术，看一遍就会，看一遍就懂，上手就能达到极高的水准。而且手术熟练度迅速提升。”邓明一五一十的说道。
“老板，您还记得第一次去江海市三院吧。”
“那时候周从文的手术做的的确是好，但比我还稍微差了一些。您也知道，看着这一点水准似乎不大，可到了某种层次，再想往上走半步都极难。”
“嗯，周从文的进步特别快，我感觉和每天的训练没有关系。”黄老道，“手术训练对基层的医生、研究生、博士生有用。但对你，只能保持手术状态。我想，对周从文也是一样。”
“之后每次见他，周从文的手术水准都会提升一大截。”邓明叹了口气，“我想不懂他为什么就像是没有瓶颈一样。不过周从文对您尊重，我和他有意无意也聊过，周从文跟我说他对912的主任位置没有兴趣，很坦然的说出来，让我放心。”
“周从文说的这么直接？”黄老问道。
“不，他说的很隐晦，我是这么理解的。”邓明道，“技术水平提升还可以理解，但您看周从文带领的医疗组，板板正正的，和912的做事方式一模一样。”
“有一种本事叫做宿慧。”黄老道，“该知道的，生下来就知道了人世间的道理。20多岁，正是出成绩的时候。30岁以后么，要做的就是保持现在的水准。”
“老板，这种情况我想不到。”邓明实话实说。
“爱因斯坦，就是这种。真正的天才基本都是如此，真是很让人向往啊。”黄老道。
邓明知道爱因斯坦的几大理论都是20岁到30岁之间创立的，后来他要建立大一统模型，但直到离开人世间也没有寸进。
这是人类历史上一等一的聪慧人物。
而老板竟然把周从文提升到这种高度！哪怕是加个定语——医疗界的爱因斯坦，邓明觉得都属于过誉。
“我都说让你好好琢磨介入手术，你看你……”
“老板，我的天赋就这么多，不是我不琢磨，是真做不到。”邓明道。
“等吧，等周从文来，等惠灵顿和唐宁街10号取得共识。”
“手术失败怎么办。”
“没办法，只能最快速度做超低温体外循环。或者可以尝试针刺麻醉……”
黄老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邓明知道自家老板的意思——先做针刺麻醉，然后开胸建立体外循环。
这种做法，做一台阑尾切除术还行，眼前的手术太大。
唉，宫本博士要是不做呲就好了，邓明忽然想到宫本博士身上。
在术前病历研讨会上，宫本博士像是一只泰迪般对老板刺毛的样子邓明始终耿耿于怀。
或许对自己刺毛自己可以一笑而过，但敢对老板刺毛，狗爪子给他打骨折！
可惜，手术自己做不了，等周从文来撺掇他去。
想到这里，邓明的腿忽然不抖了。

第860章 手术不可能成功！

宫本博士脸色苍白的捧着一瓶功能饮料在一口一口的抿着。
事情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急切之间身体机能出现巨大的改变，ATP高能磷酸键断裂的噼里啪啦声音甚至可以清晰的传到耳中，让宫本博士不胜其烦。
因为能量消耗巨大，宫本博士隐约有了低血糖的征兆，他只能迅速补充糖分，避免虚脱。
事情很严重，非常严重，宫本博士绝大部分精力都用在琢磨怎么解释上，能量的消耗要比做手术时还要巨大。
“博士。”宫本博士的助手也吓的浑身发抖，站姿虽然依旧笔直，可是能看出来他的腿在不住的抖动着。
宫本博士厌恶的看了自己的助手一眼，仿佛手术失误都是助手造成的。
“惠灵顿医院和唐宁街10号初步达成意见，准备按照黄医生的说法做。”
“他们疯了！”宫本博士握着功能饮料，塑料瓶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人工制造夹层，他们难道不知道意味着什么么！”
宫本博士的助手沉默，看着地面，一言不发。
“一群疯子！没用的药学组！欧洲的药学组一直自吹是世界最强的，可需要他们的时候，竟然连是什么药物过敏都不知道，一群废物！蠢猪！！”
面对暴躁的宫本博士，他的助手低着头，双腿颤抖，一言不发。
宫本博士又消耗了巨大的能量，喘着粗气灌了一大口饮料。
“要是手术失败……不，手术一定会失败！”宫本博士问道，“手术失败后他们准备怎么办。”
“黄医生的意见是用针刺麻醉辅助，尽量少的用全麻药物，迅速进入超低温体外循环状态进行手术。”
“巫医！”宫本博士被吓了一跳，他万万没想到一名心胸外科泰山北斗般的老人家竟然会给出这么一个不靠谱的意见。
针刺麻醉，这玩意他是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然而就在宫本博士要怒斥的一刹那，他的耳边回想起病历研讨会上黄医生给的意见。
不能做准分子激光消融术！
不能做准分子激光消融术！！
不能做准分子激光消融术！！！
话语如同空谷回音一般在宫本博士的耳边不断盘旋回绕，让他几乎神经错乱。
否定针刺麻醉？
宫本博士倒是想，可是在自己研究的领域里都比不过黄医生。这一点无论是经典的crush术式，还是准分子激光消融术都给出注脚。
那么针刺麻醉呢？他对这项近似于巫医的麻醉方式一窍不通。
宫本博士没有胆子再去挑战那个如山一般的老人，尤其是在一个陌生的领域内进行着自己不擅长的战斗。
助手低着头，见宫本博士愤怒后脸色发青，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他们决定什么时候上手术。”宫本博士问道。
“不知道。”宫本博士的助手回答道。
“什么？！”
“据说要等黄医生的学生来，就是……就是……”
助手说的是谁，宫本博士一清二楚。
肯定是在学会上用“手把手”教自己手术的方式羞辱自己的那个年轻人。
肯定是他！
宫本博士一想到周从文就有些莫名其妙的烦躁。
手术比不过黄医生也就算了，这是遭受了很多次打击后宫本博士已经承认的事实。
然而自己竟然比不过黄医生收的学生，这一点让宫本博士无法接受。
但点一八的导丝穿透双层支架网眼这种逆天级别的操作让宫本博士无言以对。
“手术一定会失败的，一定会！都是他们的错！”宫本博士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段话。
他仿佛在自言自语，又仿佛和冥冥之中的某个存在对话。
宫本博士的助手诧异的看着他，无法相信博士竟然在祈祷手术失败。
虽然黄医生提出的术式是那么的恐怖、那么的无法想象！
他竟然要人工制造动脉夹层，然后在夹层里下支架，重新制造出来一段“崭新”的血管。
听上去不可思议，但仔细想想似乎有可行性。
然而再往深处想，想到血管内外膜之间的解剖结构，薄脆的几乎注定手术要失败，这种术式几乎是不可能的。
平时做手术都要小心不要刺破血管内膜，要不然一定会要外科手术参与。
而黄医生却建议必须刺破内膜，这还不算，导丝要在血管内外膜之间行走，精准的把内外膜分开，不能有丝毫失误。
这种手术应该只存在于想象中。
可那位曾经的世界心胸外科手术第一人黄医生……
宫本博士和他的助手都知道手术难度极高，高到自己仰望都望不到的程度，基本上手术还没做就可以判定必然失败。
谁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这是谋杀！”宫本博士咬牙切齿的说道。
“……”
宫本博士的助手噤若寒蝉。
谋杀！
这种话要是说出来，在学术界里就是一个不死无休的局面。
类似的话几乎已经能算是指控，比学术造假还要更甚。
宫本博士要反击么？可手术失败造成冠状动脉夹层……宫本博士的助手不敢再想下去。
咯吱咯吱~
宫本博士手里的功能饮料因为他的手用力收紧，发出悲惨的叫声。
“盯着点那面，开始手术前二十分钟告诉我。”宫本博士恶狠狠的说道。
……
……
周从文乘坐飞机飞行9小时30分，终于从省城赶到伦敦。
雾都已经没了弥天大雾，周从文闻着空气里似曾相识的味道，微微一笑。
好久没来伦敦，不知道2003年的惠灵顿医院是什么样。
周从文有些小兴奋，迈着轻快的步伐在唐宁街10的工作人员陪同下走出机场。
老板提出的手术方式周从文曾经做过。
要说这个世界上胸腔镜手术做的最多的人，周从文不敢说自己是第一。
因为胸腔镜手术比较简单，最后变成木匠活，肯定有谁蹲在手术室里没白没黑的做手术。
但人工制造冠脉血管夹层后置入支架的手术难度太高，患者几乎必死无疑。
周从文上一世有系统手术室，这是别人无法比拟的一个优势。
即便是在系统手术室里，实验体死的也差点让周从文崩溃。

第861章 邓主任，你太温和

这种手术术式没有名称，即便是“熟练”掌握它的周从文也从来没想给它起个名字。
全世界能做这种手术的人绝对不超过5个，能保证手术成功率在30%以上的人绝对不超过3个，甚至周从文怀疑只有老板和自己能把手术成功率提升到50%以上。
老板是没办法。
毕竟国内在2001年之前经济条件有限，什么溶栓、取栓的手术设备基本都没有，912能第成为第一批引进dsa机器的医院，都让全国的同行羡慕不已。
有些患者送来就是必死无疑的，与其等死，还不如试一试。
所以老板做过一些类似的手术。
要不是周从文开了挂，自家老板说世界做类似手术做多的人也不为过。
竟然能尝试做人工冠状动脉夹层 支架植入手术，周从文还是多少有些小兴奋。
见到迎接自己的邓明站在不远处，周从文加快脚步走过去。
“邓主任。”周从文笑呵呵的说道，“老板在休息？”
“嗯。”邓明没有笑，而是极为慎重的看着周从文。
“这么紧张？手术你上么？”
“……”邓明的脸色很不好看。
“别这样么。”周从文笑道，“邓主任，你要对老板有信心。”
信心……邓明听到这个词后无语凝噎。
“我问你一件事。”周从文道，“老板的性格是什么样的？”
“谨慎。”
“所以么。”周从文道，“老板心里有数，手术成功率至少在50%以上。”
“可是50%不够，一定要100%！”邓明强调。
“100%？邓主任你这话说的简直不像是一名医生。”周从文道，“就算是用腔镜做楔切手术，你能保证百分之百的成功率？我估计这话老板都不敢说。”
这之间的道理邓明都知道，可有什么用？
“放心，我飞过来和老板一起做手术，成功率至少能到70%。”
“要是失败怎么办？”邓明问道。
“失败就死。”周从文严肃的说道，“看患者和患者家属认不认可。不认可的话，我们直接飞回去好了。”
邓明满嘴苦涩。
周从文说的是大实话，可是很多时候说实话没什么意义。
“这是最后的办法，老板的针刺麻醉我不懂，是真的不懂，所以我不把希望寄托在老板的针刺麻醉上。”周从文道，“患者家属怎么说？”
患者家属……邓明品咂着周从文嘴里说的这个词，心情莫名古怪。
这个关门弟子的思维和老板还真是很像，在他们的思维里面，那位的身份地位根本不予以考虑，而直接变成了患者。
至于患者家属……
“患者家属是认可的，现在没有其他办法，拖下去不过能多活三五天。”邓明坦诚的说道，“但顺天堂的宫本博士却有异议，他叫嚣着说这是一场谋杀。”
“宫本？”周从文皱了皱眉，“手术不是他做呲的么？”
“基本上犯错误的那个人在术前都会跳出来，证明他是无辜的。”邓明无奈的说道。
这是人性的一种表现，邓明见过无数次，早已经见怪不怪。
“哦，没事，有我。”周从文淡淡一笑。
邓明一怔，自己本来想撺掇周从文，用准分子激光消融术的深层理论去怼宫本博士。
可自己刚刚提了一个开头，周从文就应下来。
平时见周从文的脾气挺好，除了做大手术之外，除了对付他的老主任王成发之外，都没什么问题。
这次是怎么了。
“邓主任，不是我说你。”周从文道，“和老板出门，遇到不开眼的一脚踹过去就是了，别总是那么温和。”
“！！！”邓明还是第一次听人说自己的脾气温和。
“我也想，可是我对准分子激光消融术不了解，没办法。”邓明叹了口气。
“我去看看。”周从文拍了拍邓明的肩膀。
邓明一边走一边给周从文介绍女王的情况。
经过连番折腾，她的身体早已经不堪重负，说是奄奄一息都不为过。
周从文听的直皱眉。
“老板给的结论是机会只有一次。”邓明道，“没办法。”
“嗯，试试看吧。”
邓明还想问周从文手术准备怎么做，但转念之间就把所有问题都咽了回去。
手术的原理很简单，不像是dk-crush术式，即便是熟手也要琢磨很久才能明白其中的道理。
而人工制造动脉夹层，简单易懂。
它的难点在于操作。
那是冠状动脉，而不是主动脉。
邓明扪心自问，即便是主动脉让自己人工制造夹层然后置入支架，手术成功率也不会超过30%，就更别说细小的多的冠状动脉。
周从文却并不紧张一路询问邓明之前的治疗经过，而他询问最多的则是在准分子激光消融术前的病历研讨会上发生的事情。
邓明没有添油加醋，而是一五一十的复述了当时的情况。
周从文没多说什么，脸上一直挂着微笑。
一路有人通知位置，联系邓明，来到惠灵顿医院，患者已经又一次上了手术台。
整个惠灵顿医院的空气似乎都未至凝固，周从文看见了很多平时只能在新闻里看见的大人物，但他没有在意，甚至连招呼都没打一个，径直随着工作人员来到手术室。
“手术不可能成功！”更衣室里，一个声音传出来。
虽然没有同声传译，但邓明能听出来是宫本博士在叫嚣。
他想不懂宫本博士是怎么想的，要是换自己的话现在已经偷偷的躲起来，绝对不让人看见。
估计宫本博士的精神崩溃，正在用尽全身力气把所有责任推卸出去。
人呐，有时候还真是复杂，这或许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的另外个异变症状。
周从文听到更衣室里的声音后眼睛眯起来，邓明心中一凛。
他感觉到周从文仿佛是一柄出鞘的利剑。
周从文大步走进更衣室，宫本博士双手在半空中挥舞，脸上泛着不健康的潮红。
“砰~”周从文根本没有像邓明想象中一样用高深的理论说服宫本博士，而是借着自己人高腿长，上去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
这脚如此用力，宫本博士竟然被踹的飞起来。

第862章 一步不退

更衣室里没人想到周从文来到惠灵顿医院后第一件事不是换衣服去做手术、也不是看影像资料、抓紧时间熟悉情况，而竟然动手殴打宫本博士。
所有人怔怔的看着周从文，他的身影矫健的像是一只雪豹，在宫本博士刚撞到墙上还没来得及跌落的瞬间就已经大步踏前，一把抓住宫本博士的衣领，把他怼到墙上。
“你刚才说什么？”
周从文的日语略有古怪，但和宫本博士说话的声音一模一样，东京腔里带着点北海道的口音。
“谁告诉你手术一定失败的？”
“啪~”
周从文拎着宫本博士的衣领子把他按在墙上，问了一句话，挥手抽了一记耳光。
惠灵顿医院的医生以及宫本博士的助手，甚至是邓明都目瞪口呆。
学界的冲突不是这样的！
大家明枪暗箭，相互算计，甚至买通、策反对手的学生搞清楚对方学术造假的事实。
这才是常态，才是常规要做的事情。
而周从文简单、粗暴、直接的上去就是一脚，抬手就是一巴掌，邓明差点看哭了。
原来在机场的时候，周从文问自己为什么不去踹他一脚并不是一个形容，而是……简单阐述事实。
真是简单粗暴，邓明看的哑口无言。
“准分子激光的应用范围是什么？”
“啪~”
周从文回手又是一记耳光。
“光学相干断层扫描判断血栓密度的标准是什么？”
“啪~”
“准分子激光技术应用范围都没搞清楚，栓子能不能消融都不知道就上手术？你这是谋杀！”
“……”
“……”
“……”
更衣室里所有人愕然。
刚刚听宫本博士演讲一般的说黄医生要做的手术就是谋杀，有的人心里鄙夷，有的人觉得宫本博士说的太过，有的人甚至有些小兴奋——学界多少年没有过这么激烈的碰撞。
可没想到周从文一来，就把宫本博士所有的话都甩了回去。
“蔡司的工程师没告诉你相关数据么？”
“你以为你之前的手术成功是你水平够？那特么就是蒙的！”
“连手术禁忌症都不知道，你竟然还有脸站在这里说我家老板？”
“啪~”
“啪~”
一颗黄白色的固体夹杂在血沫子中飞出去。
“是你让患者没有其他治疗办法，只能冒险尝试。”周从文毫不留手，说一句话抽一记耳光，也不给宫本博士还嘴的余地。很快，宫本博士的脸颊就肿起来，想说话都说不出来。
“当时你威逼在场所有医生同意你的观点，不惜篡改数据，蒙混过关。”
周从文接下来的话是用标准的伦敦腔说的，语言切换的流畅至极。
在暴力殴打和带着北海道口音的关东腔日语后，惠灵顿医院的医生听到了熟悉的语言，顿时都是一怔，但随即他们连连点头。
当时宫本博士的确表现的咄咄逼人，面对反对意见的时候强势无比，连翻译都来不及翻译他的话。
再加上周从文把其他人都摘出去，矛盾显而易见的落在宫本博士身上，怎么选择没有任何困难。
邓明默默的看着自己这位小师弟。
说他简单暴力，的确是这样，但又不完全是。
看着像是热血上头，但周从文却像是滑不留手的临床老医生一样，在做手术前先找到一个替死鬼。
而且理由也纯熟无比，一看就是老临床。
如果手术失误……
不对，自己不能这么想周从文，邓明随即无奈的笑了笑。
原本想撺掇周从文和宫本博士互怼，没想到周从文竟然用碾压的姿态横空出现，根本不容分说一边用言语和暴力压迫宫本，一边还没忘记拉拢惠灵顿医院的人。
邓明目光复杂的看着周从文，这根本不是20多岁的人能做的事儿。
“光学相干断层扫描下，密度大于2.2mm波长就没办法用激光进行消融治疗，这件事情你不知道？”
“手术不管成功还是失败，我都要指控你责任事故。如果不是你的问题，就是蔡司公司的问题！总之，你们之间要死一个。”
一连串的痛殴后，周从文薅着宫本博士的衣领子，像是拖死狗一样把他拖到门口，一抬手甩出更衣室。
“搞定。”周从文冲着邓明笑了笑，“真可惜，老板在等我做手术，要不然一定要他好看。”
“……”
邓明哑然。
这都不算给宫本博士好看？周从文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难道他要把宫本博士扔到手术台上，一点点解剖、切片才算么？
“邓主任，国际上的学术竞争很残酷的。”周从文开始一边换衣服，一边说道，“一步都不能退，只要退一步，他们就会认为是咱们软弱。”
“……”
“昂撒人的思维是海盗思维，只尊重强者，不讲道理，这一点和国内不一样。一定要打出来，要不然这群人都会像是鬣狗似的扑上来落井下石。”
周从文说着，环视了一圈惠灵顿医院的医生们，很认真的和邓明说道。
邓明彻底无语。
“告诉他们什么才是真理。”周从文脱下上衣，八块腹肌和棱角鲜明的肌肉线条洋溢着年轻的活力与澎湃的生命力。
“别因为慕强心里把他们想的太好，就是一群海盗，他们只尊重强者。当然，手术也一定要拿下来，甩锅的事儿咱不做。”
“周从文，你说要告宫本的事儿是真是假？”
“当然是真的。”周从文严肃认真的说道，“指责老板谋杀，这已经撕破了脸皮，没必要再给他任何退路。
而且这种事儿我会在术后和蔡司公司联系……嘿，估计蔡司公司的人应该很快就会知道，他们如果还有一点点理智，就会和我联系。”
“要是……”
“说明书是可以造假的，这对蔡司公司来讲不是什么难事。”周从文道，“现在在北美上市的奥施康定是怎么通过审核的，邓主任你可以了解一下。”
邓明无奈的看着周从文，心中千言万语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从文想的这么深么，连蔡司公司要甩锅，把责任都砸在宫本身上的念头都预料到了。

第863章 就是这个年轻人！

两人换好衣服，惠灵顿医院的工作人员引领着周从文和邓明进入手术区。
刚刚的纷争过后，惠灵顿医院的工作人员表情、态度都温顺了很多，和之前截然不同，邓明觉得周从文说的似乎有点道理。
不同民族的性格是不一样的。
但周从文……打的的确很过瘾，邓明想了想，要是换自己的话未必能打得过宫本博士。
这种斗殴要碾压式的胜利才有看头，如果变成泼妇厮打，那就丢脸到了极点。
还是年轻好，可年轻人却很难进入这个领域，只有周从文才能做到。
周从文……两者都占，他以后在学界横行，谁能把他怎么样？
邓明忽然想起手术，被刚刚的事情一耽搁，竟然把最大的事儿给忘到了一边。
手术别出纰漏才好！
听着周从文和惠灵顿医院的工作人员交流，邓明只听了一个大概。
他的英文水平有限，不过好在周从文很快说道，“邓主任，惠灵顿的急诊抢救组就在手术室外，你也准备一下，要是手术失败，马上转开胸。”
“麻醉怎么办。”
“针刺麻醉，老板已经争取下来了。针刺麻醉的效果有限，但可以降低麻醉药物的剂量。争取手术成功，这些都是预防万一。”周从文道。
邓明慎重的点了点头。
“有视频设备，唐宁街10号的人在会议室观看手术，其他医生也会在会议室。”周从文道。
邓明没说话，而是用右手用力拍了一下周从文的肩膀。
“放心，我和老板配合，手术成功率在90%左右。”周从文安慰邓明。
百分之九十，这个成功率已经足够高了，但邓明依旧忐忑，心跳到了嗓子眼。
他见过老板做类似的术式，可成功率只有50%左右，基本就是搏命。
反正人已经在鬼门关里，不做手术就是死，做手术的话还有50%的生机。
没想到的是周从文竟然把成功率在半对半的基础上又提升了百分之四十。
真的？
假的？
只是安慰自己还是真有这么高的成功率？
他为什么这么有信心？
邓明一脑门子的问号。
进入术间，周从文一眼就看到自家老板披着铅衣在消毒。
“老板，您等我一下啊。”周从文焦急的说道，没了之前那股子横扫八荒的气势，略显慌乱。
“消毒而已，抓紧去刷手，开始手术。”黄老淡淡说道。
周从文立马转身去刷手，没用工作人员引领，熟门熟路。
邓明没注意到这点，他默默的穿上铅衣，站在角落里，做好手术失败立即开胸的准备。
手术一旦失败，心包填塞是必然的，开胸……
一想到这儿，邓明一个头变成两个大。
虽然患者身上有针灸针的痕迹，明显是自家老板已经用了针刺麻醉，可邓明没接触过类似的患者与治疗，不知道效果如何。
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干！
邓明深深吸了口气，默默的看着自家老板佝偻的身影，心中渐渐稳定下来。
……
……
会议室里，一张脸肿胀、青紫的宫本博士在助手的搀扶下坐在一边。
他在更衣室被黄医生的学生殴打的事情在短时间内传的人尽皆知。
学术上的纷争绝少有动手的，基本都是通过专业来恶心对方。
最明显的例子就是薛定谔猫。
薛定谔用脍炙人口的薛定谔猫理论把哥本哈根的一众大佬恶心的不要不要的，还没办法说他不对。
哪怕是过了几十年，双缝试验证明了哥本哈根学派的正确，但普罗大众依旧对薛定谔猫念念不忘。
而周从文竟然直接动手……
简直太粗暴了，医学界的斗争不应该是用事实说话么？谁知道这个事实竟然如此简单。
每个人看着宫本博士猪头一样的脸都觉得好笑，要不是因为患者危在旦夕，随时都会出大问题，怕是现在大家已经哄堂大笑。
宫本博士的学术地位虽然高，但这里是惠灵顿，还轮不到一个日本人置喙。
屏幕上，局域网传输的信号清晰，简单调试后画面切换到术间。
所有人都知道外科组、麻醉组、急诊抢救组已经准备完毕，就在手术室外等待。
如果手术出现问题，全球最高水准的急诊急救会启动。
每个人都希望他们永远不要冲进去，希望黄医生的手术会成功。
但人为制造冠状动脉夹层，再植入支架的术式从来都没听说过。虽然原理简单，可操作却不是一般的难，以至于全球顶级的医生、术者都觉得毫无胜算。
忐忑中，那个佝偻的身影已经消毒完毕，另外一个年轻的身影冲进视野里开始铺置无菌单。
“就是他？”
“是，据说他是黄医生新收的学生。”
“新收的学生？为什么要找他来做手术？为了等他的到来，我们至少浪费了九个半到十个小时的时间！”
会议室里，有关周从文的议论声音此起彼伏。
“黄医生做经典的crush手术的改进版，就是这个年轻人配台的。”
“原来他是黄医生专门培养的心脏介入手术的助手啊。那难怪，黄医生已经老了，而且还是跨专业做介入手术，有一个年轻人配合的确能……”
“怎么可能！梅奥小子在几个月前诊断失误，公开手术失败的事情你不知道？”
“说是黄医生的学生把手术做完的，我知道这事儿……难道是他？！”
“对，就是这个年轻人做的。”
“！！！”
“怎么可能，他那么年轻。”
“黄医生说要等他的学生来，我特意打听了一下，前段时间就是这个年轻人带着宫本……”说着，惠灵顿医院的医生看了一眼猪头般的宫本博士。
“做了一台dk-crush手术。点一八的导丝穿透双层支架网膜的方式也是他教给宫本博士的。”
“！！！”
更多惊叹号在会议室里冒出来。
人们闲言碎语中，紧张的气氛没有舒缓，虽然术者来头有些说法，可他要做的却是根本无法完成的手术。
忽然，所有人不约而同的闭嘴，手术已经开始。

第864章 言出法随 心想事成

诸位书友大人们：
展信悦。
2022了。
真快，一眨眼，真的是一眨眼，两年过去，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白驹过隙。
但回头看看，竟然写了五百万字，白纸黑字记录了我做过什么，似乎也是一种怀念。
距离2002已经20年了，每次把自己代入02年的时候，都会有一种恍然如梦的感觉。
记得是2003年的小年夜，我买了五块钱的手摇花，站在楼下点一根烟，手里拿着烟花一根一根点燃，默默摇晃。
烟花很好看，鞭炮声很大，年味儿已经飘出来。
然后手机响起，打车去医院做急诊手术，没有间隔，没有切换，一切都行云流水。
讲真，我对20年前的回忆应该和诸位大人们不一样，那时候没白没黑在医院忙，已经半脱离社会，只是对酒驾、打架斗殴、抢劫伤人深恶痛绝。
所以扫黑除恶、严查酒驾这种事儿真好。
2002，双男主。
我认为男人之间的友谊应该是这样的，亦师亦友。
黄老要什么，我在邓主任被喷了一身血洗澡的时候与周从文的对话里说明了——是宏大叙事，是鞠躬尽瘁。
我很喜欢这么一个人物，他的原型可能糅合了很多人。
这本书开书的时候想的比较多，写到黄老出现，双男主走在火车站的通道里，周从文习惯性背手弓腰被黄老打了一巴掌，那一刻心念通达，觉得这本书写的好好。
可能还是不符合绝大多数大人们的审美，下本书，一定简单直接明了。
2002是把我见过的心胸外科20年的发展浓缩后写出来，只是一个科室，在这个时代大背景下的变迁。
有老、有少，有积极进取、勇猛进进，也有混吃等死、尸位素餐。
和沈老师聊过，他认为男主的目的是延长人均寿命1-2年，这个目标太过于虚无缥缈……
但我作为医疗行业一根不起眼的小螺丝钉，想的的确是这个。
或许大佬们也挣钱，但挣钱只是生活的一部分，黄老和周从文双男主最后的交织、老一辈人的传承到最后一定是宏大叙事，是提升全国人均寿命的愿景。
和朋友说，2002是一本有情怀的书，我很喜欢他，喜欢黄老，喜欢柳小别，喜欢我浪，喜欢八颗小白牙的袁清遥，喜欢臭脸综合症的李然。
甚至我还喜欢一笑就呲着大板牙的张友，最近对王成发也有了一丝好感……
Emmm，不啰嗦了，2022，眼看着压力很大，祝所有大人们身体健康，快快乐乐，心想事成。
写直播间的那个春节，祝大家心想事成，糟老头子的确想不出来有比心想事成这种类似于言出法随更好的祝福。
大声吼出来，
祝
大人们
心想事成！！！
真熊初墨
于2022年1月1日3时52分。

第865章 不可思议的操作

“要是手术失败怎么办。”看着屏幕上那位曾经站在心胸外科之巅的老人一丝不苟的做着前置操作，有人喃喃问道。
这是一个问题，没有答案的问题。
或许答案就在手术室外，但却并没有那么简单。
在面对未知的麻醉药物过敏导致不能全麻，哪怕是再强悍的外科术者也没办法做手术的情况时，那位老人能做的事情应该不多。
要是介入手术失败，等待患者的只有死路一条；而这件事情将会引起一系列轩然大波。
会议室里很安静，所有人保持一个固定的姿势，目光看着屏幕，看着那位老人在做手术。
眼前的画面在很早之前曾经出现过很多次。
不过那时候他手里拿的是手术刀和止血钳，用最精湛的技法征服了全世界。
而十几年后，本以为他已经退休，颐养天年。
却没想到他再次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手里操作的却是导丝、导管。
置管成功，造影。
冠状动脉前降支被撕裂，形成了一个3.5cm左右的动脉夹层。
这段动脉夹层比上一个影像足足长了一倍左右，充满血液的动脉瘤鼓鼓的，一眼看上去就知道压力十分大。
老年人的血管弹性很差，随着压力增大，破裂的风险骤然提升。
而患者现在的情况……冠状动脉的夹层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自发性破裂。
几个惊讶、惋惜、懊悔、愁苦的叹息声在会议室里传来。
事实证明患者的情况愈发严重，可以说危在旦夕之间。至于什么时候重归神的怀抱，那就要看冥冥之中无上存在的意思。
这种病，能不能治疗、能不能治愈，要看命运的安排。
想要保证无风险是不可能的，那已经不是人力所能及的，只有在神的领域才能实现。
屏幕中的导丝很稳，被缓缓送进冠状动脉的前降支中。超选一次成功，没有冗余的操作，这本身极为精彩。
可是所有人的心都沉甸甸的，仿佛压了几吨的重物，连呼吸都不顺畅。
一个超选的操作再怎么麻利又有什么意义呢？
宫本博士的脸肿的像是猪头，眼睛肿成一条缝，恶狠狠的盯着屏幕看着。
他看着手术正在进行，心情很纠结。
一面宫本博士希望手术失败。
一旦手术失败，曾经那位不可一世的老人与他的关门弟子——那位嚣张跋扈的年轻人就要承担患者离世的责任！
但一面宫本博士还希望手术成功。
毕竟那个该死的前降支夹层动脉瘤是自己手术失误造成的，如果躺在手术台上的患者因为手术失败而去世，自己也要承担一定的责任。
宫本博士心里纠结，看着手术，关注点却不在手术上，他的心里一直琢磨着责任这个词。
导丝很稳，来到前降支动脉夹层动脉瘤的附近。
因为有血栓存在，而且有一个夹层动脉瘤存在，所以这里的血流动力学特别古怪。
宫本博士隐约能在屏幕上看到导丝的前端被血液流动的力量带的不断抖动。
这种“抖动”很轻微，在普通手术中或许可以忽略不计，可是对于眼前黄医生和他的学生要完成的手术，这种“抖动”就极为致命。
宫本博士很清楚激光导管前端很细，只有不到2个毫米。
激光导管穿破的前降支血管内膜也很细，加上撕裂，最多也就3个毫米左右。
在体外操作导丝要穿过3个毫米的破口，还要面对着复杂到极点的血流动力学干扰，类似的操作在他看来几乎是不可能的。
不知不觉中，宫本博士双手已经握成拳，怔怔的看着眼前的画面。
那位老人能行么？！
一次肯定不会成功，至少要尝试3次……不，至少要尝试5次，找准位置，才能把导丝送入动脉瘤里。
就像是战争中的跨射一样，总要有两次操作作为定位坐标才可以。
但定位操作极有可能把前降支的破口继续撕裂，甚至直接穿透前降支，造成急性心包填塞！
宫本博士本能的连呼吸都已经停止，目不转睛的看着“最关键”的一步。
导丝在血管中极为缓慢的前行，黄老的操作精细，努力克服血流动力冲击给导丝带来的种种变化。
似乎过了很久，但又像是只过了一眨眼的时间，导丝莫名其妙的出现在动脉瘤里。
宫本博士怔怔的看着屏幕发呆。
他想象中至少要尝试3-5次才能完成坐标定位，而这已经是他想象中的极限。
然而那位如山一般的老人根本没有“跨射”定位，直接一炮中的。就这精准度，放在海军里，属于精锐中的精锐，无敌一般的存在。
“微导丝是怎么进去的？！”
“不可能，黄医生是怎么找到破损点的？”
“我的天，我看见了什么！他为什么能看见破损的位置？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一连串惊讶的声音传来，其他人也和宫本博士一样认为——至少需要3-5次操作导丝才能顺利进入。
就这，只要不让前降支破裂导致手术失败，都已经算是最顺利的了。
然而那位术者只是简简单单的操作着导丝，缓缓的把导丝送进宫本博士误操作弄破的前降支血管内膜破损处。
看起来黄老的操作没有一点难度，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一切都是那么的简单。
然而手术做的越好的人就越是知道术者这一步操作的厉害。
宫本博士相当茫然。
黄医生做pci手术也这么强悍么？！
他想到十几年前自己参加心胸外科世界手术大赛，却迎头撞在那位老人的身上，碰的头破血流的经历。
他想到在不久前的年会上，自己依旧撞在那位老人的身上的经历。
而不同的是老人从前做的是外科手术，但现在做的却是心脏血管介入手术。
一样的彪悍，一样的精湛，一样的不可思议。
宫本博士怔怔的看着，脑海里还在思考着黄医生到底是怎么把导丝送进去的时候，猛然看到了一帧画面，他顿时愣住。
被打肿的、青紫的双眼猛然睁大，撕心裂肺的疼痛并没有阻止宫本博士瞪大双眼。
与此同时，会议室里议论声消失。
短暂的安静后传来一片压抑的惊呼。

第866章 神迹——凭空造物！

微导丝进入前降支血管瘤里，依旧在缓慢前行。
很快微导丝就到了血管瘤的前端。
而这时候，术者并没有让导丝停止，而是捻动导丝，让它穿破血管内外膜，继续前行！
这就是人为制造动脉夹层？！
术者的这一步操作所有人都能看懂，但偏偏看在眼睛里，回荡在脑海里，最后却变成一片空白。
很少有人见过动脉夹层形成的过程，哪怕是经验丰富的医生也很少有人亲眼见过。
手术中出现失误是一回事，而亲眼目睹夹层出现则需要各种机缘巧合。
而眼前，在场的所有医生都眼睁睁的看着人工冠状动脉夹层出现，宛如神迹降临！
导丝在屏幕上以微小的角度不断旋转着，它像是钻头一样努力往深层鉆进去，在冠状动脉内外膜之间行走。
“电镜！有电镜么！术者是用电镜在做手术么！”一名医生下意识的吼道。
没人回答他的问题。
这是手术，不是组培结构、不是病理分子的研究，怎么可能有电镜存在。
人类手术操作的极致是毫米级别的，而电镜看到的是纳米级别的。
虽然没人说话，但其他人都知道那一声吼叫是想看什么。
血管内膜是衬贴于血管腔单层扁平上皮，电镜观察，可见内皮细胞腔面有稀疏而大小不一的胞质突起。
表面覆以厚约30～60nm的细胞衣，相邻细胞间有紧密连接和缝隙连接及10～20nm的间隙。
几十个纳米级别的细胞衣根本无法被肉眼捕捉到，不管目光有多犀利，这已经超越了人类的极限。
然而！
然而！！
然而！！！
那位老人，站在手术台前的术者，念动着微导丝行走在血管内外膜之间，如此平稳，闲庭信步一般。
人们看到的画面让他们有了一个想法——微导丝就在细胞衣上行走，行走在纳米级别之间。
一台宏观的人体手术，竟然被术者在不经意之间带入微观级别！
他……
穿越了宏观技术的桎梏，简简单单的把手术带到微观层面。
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虽然只是一个猜想，可大家都觉得这个猜想是真的。
哪怕没有电镜，无法看到血管内膜的细胞衣结构，但术者操作的微导丝是那么的平稳，人工制造的血管夹层很平滑。
平滑的根本看不到有任何凸起或是凹陷，
平滑的仿佛没有摩擦力，
平滑的像是湛蓝湛蓝的天空。
这不是手术，这是一位伟大的艺术家在人体内用自己的技法书写一段伟大的传奇！
观看手术的医生们的热血瞬间被点燃。
人类操作的极限，在莫名之中，被那位已经八十岁的老人又狠狠的向前推动了一大步，推动到所有人一生一世都无法达到的层次。
宫本博士愕然看着术者的操作，嘴巴不知不觉的长大。在这一瞬间，他忘记了疼痛，甚至忘记了身体的存在，变成灵魂态要穿过屏幕飘进患者的血管里。
他隐约“看”到内皮细胞超微结构中的质膜小泡不断升起，撞击在微导丝上。
无数质膜小泡的撞击却无法撼动“粗大”的微导丝。
因为在遥远的体外，有一双手在不断捻动微导丝，随着力量的改变纠正着微导丝前行的方向。
无论受到多大的冲击，微导丝依旧像是光一样，沿着恒定不变的方向前行。
这已经不是人类的操作，这是……
物理法则！
宫本博士意识到这一点后整个人陷入彻底石化状态。
那位老人的外科手术做的的确好，好到让宫本博士心生无力，以至于换行，不再从事外科，转身去做介入手术。
然而，这位老人做介入手术的时候，更让宫本博士感到莫名的绝望。
他像是神祗一般，把对物理法则的精准掌控展示在所有人的面前。
微导丝在血管内膜与血管中膜的平滑肌之间行进着，微观组织结构的力似乎对微导丝并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随着微导丝前行，血管中蕴含着造影剂的血液也奔涌向前，**光照射形成图像，经过dsa机器的转化出现在屏幕上。
当人工动脉夹层的位置超出前降支内血栓0.5cm后，微导丝的行进终于停止。
随后一个球囊被送进去，开始扩张这一段新出现的“管腔”。
前降支的血管有多厚，在座的都是技法精湛的医生，大家都很清楚。
扩张内外膜之间的夹层，稍有不慎就是前降支破裂。
但是现在已经没人质疑站在术者位置上正在操作球囊的那位老人。
刚刚他用微观一般的操作彻底折服了所有人。
刚刚他做的操作，已经不能算是手术，而是神祗在向凡人展示神迹。
新的管腔已经出现，只是球囊扩张而已，他能失败么？
绝对不可能！
他，
可是神！
就像是人们的认知一样，球囊温柔的把管腔扩张到一定程度就终止了。随后合适型号的药物洗脱支架被送进去，送入到凭空新出现的管腔之中。
此时此刻，连宫本博士都不再祈祷手术失败。
在他看来正在做手术的不是一名人类，而是神祗的化身。
这种操作根本不是人类能完成的！正在做手术的绝对是神！
是神！
是神！！
是神！！！
宫本博士不敢腹诽，也不敢对神有任何的不尊重。
他在内心深处已经彻底跪了，正在膜拜术者之前的所有操作。
只是膜拜而已，无论是宫本博士还是其他医生都没有想要尝试一下的想法。
那是神迹，怎么可能被普通人模仿。
要是动了这个念头，或许下一秒就会洪水滔天，神祗一怒，把整个世界毁灭。
药物洗脱支架送入，长短适合，随后缓慢打开。
随着药物洗脱支架的膨胀，原本管腔被压瘪，管腔里的血栓像是一块石头渐渐和原本的管腔合为一体。
虽然新的管腔在原本有血栓的位置显得略微狭窄，但那是一条崭新的管腔，是造物主凭空造物的产物！
凭空造物！！！
这就是神迹！
所有人默默的看着这一幕，心中一片白茫茫。

第867章 一个敢做，一个敢放

目睹着造物主的创世纪般的手术，有的医生像是祷告一般虔诚的双手十指交叉，放在下颌位置；有的医生用颤抖的双手伸向前，仿佛要抓住什么；更多的人则一脸神圣，仿佛沐浴在圣光之中。
而宫本博士则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跪坐在地上，怔怔的看着屏幕。
原本致命的冠状动脉前降支血管瘤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段“凭空”生出的“前降支”。
崭新的血管由药物洗脱支架支撑起来，把原本被血栓堵塞的位置压瘪，跨海大桥一般横亘。
代表着血液的黑色液体在奔涌，看到这一幕后，一股子生机勃勃在人们的心底出现。
这就是生命，这就是造物主赋予那位存在崭新的生命！
在术前被人否定又否定，认为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就这样出现在面前。
会议室里比手术前更加安静，似乎连呼吸与心跳都停止，满屋子的人秒变石雕木偶。
……
手术室里。
完成地狱级难度操作的黄老有些疲倦，他的身体早已经不像几十年前那么结实、抗造。
操作看上去简单，其实却极难，大半精力已经凭空消散，那尊神已经变成了一个凡人。
“老板，牛逼！”周从文赞道。
“学会了么？”黄老问道。
“差不多，我可以试一试。”周从文认真说道，“回旋支的人工夹层我来做，要是我拿不下来，您休息十分钟再接手。”
邓明穿着铅衣站在自家老板和周从文身后，听的有些茫然。
老板的操作是神级的，是不可复制的。
除了膜拜，还能做什么呢？
而周从文却……说他要尝试下一根血管。
“好。”
就在邓明疑惑的时候，黄老却没有半点犹豫，双手平举在胸前，转身和周从文背靠背。
术者与助手的位置互换。
邓明有些无奈，老板简直太宠溺周从文了，这就是小师弟的好处么？
一般家里最小的孩子都是最受宠爱的，可老板对周从文的宠溺有些过分。
要知道人工夹层的操作难到邓明看的头疼的程度。
类似的操作在912有dsa机器后老板一共做过82台，邓明全程参与。可这种操作邓明从来不想做，因为他很明白自己根本做不到。
冠脉血管壁很薄，操作微导丝在其中穿出一个夹层，然后球囊扩张后下支架……邓明可以肯定，自己做一次失败一次。
他不是怕失败，而是失败就意味着患者死亡。
一个生命的消失，在自己受众消失，这是邓明无法承受的压力。
周从文刚看一遍就要尝试，这小子的胆子也太大了！
要不是之前邓明很清楚周从文的水平，他恨不得一脚踹在周从文的屁股上，告诉他那是另外一个维度的手术，是老板专属的神之操作，你一个人类老老实实的做你的胸腔镜好不好。
但两人已经互换了位置，一个敢做，一个敢放。
自家老板和周从文的身影一阵恍惚，在邓明的眼睛里，似乎合二为一，又重新变成两个人。
刹那之间，邓明竟然分不清站在术者位置上的是老板还是周从文。
……
……
会议室里，一片错愕惊讶的声音此起彼伏。
他们也看到了术者和助手互换位置。
“黄医生要做什么？”
“该不会是他要让他的助手也做人工夹层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种神一般的操作看一次就够了，整个人世间有一个人能偶尔碰触神之领域就足以让世人膜拜。
要是一天见到两个人“轻而易举”的完成这种操作，怕是所有人都要疯掉。
“一定是黄医生累了，操作看着不难，但太消耗精力。”有人猜测道，“下一步的手术难度没那么高，黄医生一定是要在手术台上指导手术。”
“也是，他毕竟八十岁了。”
“真是无法相信，我要是到八十岁的时候能生活自理就算好的，哪里敢想穿着铅衣完成神一般的操作。”
宫本博士跪坐在地上，怔怔的看着屏幕。
在几个月前的年会上，他用同样的姿势看黄老完成经典的crush手术被改良为DK-crush手术。
但那时候宫本博士的膜拜里带着他们族人特有的虚伪。
而现在的宫本博士脑海一片空白，全身乏力，甚至没注意到术者和助手互换位置。
刚刚黄医生完成的手术足以击溃任何一名心怀敌意的对手的心志。
宫本博士心里有些庆幸——自己手术的失误被黄医生轻轻巧巧的抹去，一切恢复正常，并且让前降支恢复对心脏的供血。
但宫本博士心里更多的则是一种难以言明的苦涩与无奈。
十多年前他就知道自己无法翻越那座大山，所以他换了一条路。
但那座大山就像是会走一样，专门找自己的麻烦。
黄医生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用惊世骇俗的人工动脉夹层手术无声的告诉所有人，在心胸外科领域，甚至在心脏介入领域，他才是唯一的神！
弹指便是万年，宫本博士在短短几分钟内思维平面铺开，感同身受的想象自己是术者的情况下要怎么做。
但不管怎么假设，宫本博士都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完成手术。
那种操作根本就不是一名人类能做到的。
就在他迷茫困惑膜拜中，手术经过短时间的休整，再次开始。
宫本博士怔怔的看着屏幕，“黄医生”不光手术做的宛如神祗一般，稳定性更是超级强大。
似乎刚刚的操作并没有消耗他多少精神力，接下来的手术稳定性和之前一模一样。
虽然血管不同，但宫本博士能在操作里看出“黄医生”手术的各人痕迹。
每个人做手术都有专属于自己的痕迹，它相当于名片，只要水平够的医生都知道这点。
而宫本博士没看出来已经换了术者，因为前后操作几乎一模一样，尤其是一些小细节，更是不差分毫。
超选毫无意外一次成功，微导丝摆在回旋支前开始造影，随即微导丝进入回旋支，在堵塞血管的血栓前0.5cm的位置停住。
真是很稳啊，光是看屏幕上的手术，很难想象黄医生已经八十高龄，宫本博士心中感叹。
因为太过于专注、因为手术细节完全一致，宫本博士没有注意到另外一个画面里术者已经换了人。
在他的世界里，手术的细节语言早已证明手术还是“黄医生”在做。

第868章 第二次创世纪

开通回旋支的堵塞，“黄医生”要怎么做？
作为一名心脏介入手术的强者，宫本博士不由自主的在琢磨这个问题。
前降支有自己手术失误造成的损伤，所以最开始刺透这一步只考验精准，而并没有考验力量。
手术出现问题不难……虽然竭力避免，但依旧会不断的出现各种并发症，尤其是动脉夹层，出现的频率很高。
但那是误操作导致的，可真要是让宫本博士有意操作微导丝穿透血管内膜，主动制造夹层，他想了很多次，都不知道该怎么做。
需要术者对力量的控制精准到极致，才能只穿透血管内膜，却并不造成更多的损伤。
屏气凝神，宫本博士睁着被打成一条缝的小眼睛跪坐在地上看着屏幕。
微导丝停在回旋支的血栓前，宫本博士忽然想起了一句诗——雪拥蓝关马不前。
就算是“黄医生”应该也很为难吧，宫本博士心里想到。
而且刚刚的操作肯定要消耗掉他绝大部分的精力，现在他至少要休息一下才能……
还没等宫本博士的一个念头消失，微导丝被术者捻动，一头扎在血管内膜上。
开始了！
术者竟然只顿了一下，便极有自信的这么开始了！
宫本博士怔怔的看着屏幕，看着屏幕上微导丝的操作。
是“黄医生”手术的风格，宫本博士很确定这一点，从微导丝被捻动的频率和角度都可以证明这一点。
而且最让宫本博士吃惊的是——刚刚完成了一根血管的操作，“黄医生”的操作竟然没有丝毫改变。
他冷漠、冷酷的像是一台永远不会改变的机器一样，甚至连手术的细节都没有丝毫变化，根本看不出来之前的造物一般的手术对他有什么影响。
这是八十岁老人的精神状态么？
披着沉重的铅衣，完成神祗一般的操作，而且竟然对他没有任何损耗！宫本博士茫然的看着。
微导丝微微旋转，像是钻头一般钻透血管内膜。
这里是重点，宫本博士凝神。
微导丝没有任何停顿，技术细节应该在“黄医生”的手腕、手指上。
体外操作的细微改变让微导丝转了一个方向，顺着血管内膜与中膜平滑肌开始向前。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般，赏心悦目却又让宫本博士诧异莫名。
如果说刚刚前降支的手术是早已经存在的，而现在针对回旋支的手术则是“崭新”的。
但无论什么难题都难不住“黄医生”，这一切在他面前都是浮云。
微导丝进入后他利用血管内膜与中膜之间的阻力顺利旋转微导丝的角度，让微导丝前行，游走在血管之间。
这操作……
虽然在意料之中，可是真的出现的时候，宫本博士看傻了眼。
全程目不转睛的观看手术，宫本博士竟然没看懂“黄医生”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自己和“黄医生”之间的差距真的有这么大么！
宫本博士愕然。
比宫本博士更加惊讶的则是会议室里其他医生。
术者已经不是那位老人，而换成了他的助手。
本来大家并不看好黄医生的助手成为术者做手术，然而助手只用了5′21″便征服了这里的所有人。
周从文的手法精湛而稳定，在他的操作下，想象中地狱级的操作难度没有丝毫表现，一切都很平稳。
地狱级别的难度被周从文的水平碾压，变得普普通通，看不出来哪里有难度。
没想到黄医生的助手的手术做的竟然也这么好，好到手术像是复制的一样！
没想到在今天，竟然能看见两位造物主亲临！
会议室里所有人安安静静的看着手术，他们的心脏似乎停止跳动，生怕瓣膜打开、关闭的声音打扰到造物主的工作。
那是一个不可原谅的错误！
微导丝和之前一样，稳定而看不出来丝毫改变的行走在血管内膜与中膜平滑肌之间。
除了宫本博士之外的所有人惊讶的发现现在的术者和之前的黄医生的操作是一个模板里刻出来的，没有一点点的变化。
手术过程略显生冷而刻板，这是灵魂中的固有感觉。
而操作却极为顺滑，仿佛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又一件一模一样的精美艺术品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原本认为造物主创世只能做一次，可是在场的医生们竟然又看见造物主冷漠的把神迹再一次展现在眼前。
宫本博士跪坐在地上，他下意识的拼命模拟术者的操作。
操作看上去很简单，只是微导丝在血管内膜与中膜之间游走、行进而已。
可是无数的数据纷沓而至，宫本博士大脑频率全开，身体里大量ATP高能磷酸键噼里啪啦的断裂，供给能量。
然而能量消耗的如此之大，宫本博士没有亲自做手术，光是模拟一个不完全的过程就已经不堪重负。
短时间内，他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走，皮肤湿漉而冰冷，已经因为能量消耗过大出现低血糖的前兆。
而宫本博士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的目光、思维、模拟随着“黄医生”的手术进行而进行。
他不愿意相信一名八十岁的老人家连续做第二根血管，而自己只是在脑海里模拟都做不到。
全身的疼痛已经不算什么，宫本博士完全感受不到，他的手指轻轻捻动，仿佛此时此刻他就站在手术台上，为女王陛下做手术。
然而，只是模仿一下，能量消耗便是如此巨大！
虽然微导丝只前进了不到10cm，宫本博士的身体却在最后的一段崩塌，整个人一阵眩晕，软塌塌的倒在地上。
手术冷漠的进行着，微导丝穿透回旋支血栓上方的血管内膜，位置刚刚好。
随后的球囊扩张、药物洗脱支架的植入和之前一样，又一段崭新的血管“凭空”出现在医生们的面前。
没人惊讶，也没人赞叹，这些冗余的情绪都是多余的。
对于两个造物主的同时出现，只要膜拜就足够了，难道不是么。
是的，只需要膜拜就可以。
在这一天，造物主亲临惠灵顿医院，而且还来了两次。

第869章 只是因为造物主……没钱

邓明看的哑口无言。
周从文手术做的和老板一模一样，要不是跟随老板几十年，邓明肯定会认为正在手术台上的周从文才是老板的学生，而自己……只是一个外人。
恍惚之间，老板和周从文的身影重叠又分开，再次重叠，又一次分开。
邓明几乎无法确定哪个是老板，哪个才是周从文。
这是一种莫名的感觉，直到崭新的回旋支重新建立才慢慢消失，邓明一直在憋气，观看操作。
看见崭新的血管出现，邓明这才深深的叹了口气。
难怪老板会让周从文做，他的手法和老板的手法一模一样，还是年轻版的老板。
邓明曾经无数次的设想，要是老板再年轻几十岁，手术会做成什么样。
而这一幕在不经意之间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周从文完美的复制了老板的手术，用另外一种方式让老板年轻了几十岁。
邓明还在感慨，周从文略有得意的说道，“老板，我做的好吧。”
“还不错。”黄老淡淡说道。
“哪里是不错，是相当好！”周从文昂首，毫不客气的、带着一丝骄傲的说道。
“做人要谦虚。”黄老淡淡回答道。
“我是实事求是。”
听着周从文和自家老板的对话，邓明又一次陷入迷茫。
自己很惊讶，但无论是老板还是周从文，似乎都认为手术原本就应该如此。
一次完美无瑕的复刻操作，在他们看来就像是和谁吃饭一样简单，一样不值一提。
关键这不是普通的操作，而是……神之一手！
“右冠怎么做？”黄老没有理会周从文的骄傲与实话实说，淡淡问道，仿佛在考试，询问手下博士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问题。
“老板，您是不是一直想操作准分子激光消融？”周从文笑呵呵的问道，“右冠的密度和回旋支、前降支不一样，我认为可以做激光射频。”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黄老道，“我来试试？”
“很简单的。”周从文道，“我当助手，您来。”
“……”
邓明无语，默默看着手术台上的老板和周从文。
他们似乎不知道什么是见好就收。
三根冠状动脉血管已经完成了两根，患者的生命得到保障，现在下台，迎接老板的将是鲜花与掌声，还有无数无数的荣誉。
但老板和周从文似乎都不在意这一点。
老板在意的是自己能不能亲手操作一次准分子激光消融机器，而周从文竟然不阻止老板，而在不断的“撺掇”。
右冠状动脉相对前降支和回旋支来讲，堵塞的轻了一些。
邓明虽然知道做了之后患者的术后恢复会更好，会有更大的收益，可理智思考，还是不做的好。
就在犹豫要不要劝说的时候，周从文已经用带着伦敦腔的英语让惠灵顿医院的医生开始准备准分子激光消融的装置。
“周医生，手术是不是可以结束了？”
“结束？”周从文回头看了一眼惠灵顿医院的医生，微微一笑，“你要是认为可以结束，那就在手术单上签字，她是你们的，不是我的。”
周从文一句话说的惠灵顿医院的医生额头冷汗直流。
签字这种事儿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签的，一辈子都不能签。
这种级别的手术，自己本来就不应该说话，惠灵顿医院的医生连忙弯腰，“我这就准备准分子激光设备。”
周从文只是随便说说，他很清楚自己“痛殴”宫本博士的一幕会让这群昂撒人知道招惹自己的坏处。
再加上神级操作，现在自己和老板可以在惠灵顿医院横着走，如果有必要的话。
但老板肯定不会这么蛮横，他除了急诊抢救之外，永远都是背手弓腰。
“老板，您模拟过几次准分子激光射频？”周从文问道。
“按照文章模拟过一年零三个月，看宫本做了四台手术后又模拟了一天零三个小时。”黄老道。
“够了。”周从文笑道，“放心做。”
邓明哑然。
这话怎么像是自家老板问周从文的呢。
两人的背影早已经模糊，或许是自己听错了，一时间有些恍惚，邓明认为是年轻时候的老板询问年长的周从文。
这种荒谬绝伦的感觉在邓明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很快，准分子激光射频装置安装好，周从文平举双手转身和老板背靠背，两人再一次的换了位置。
一台手术，每一根血管都更换一次术者，类似的情况无论是邓明还是惠灵顿医院的医生都是第一次遇到。
黄老站在术者的位置上，认认真真的开始操作。
准分子激光消融装置的操作其实并不难，只是这种设备属于“高新技术”，黄老一直没有摸过而已。
周从文见自家老板摸着激光导管，像是一个大孩子摸着自己心爱的玩具一样，心里莫名感慨。
老板出生的还是太早，要是能活到120岁，可以看见更多的玩具。
以后那些高新设备能被老板玩出什么花来呢？周从文心里特别好奇。
虽然老板是第一次真正接触准分子激光消融手术，但周从文毫不怀疑老板做不下来。
手术的原理是一样的，准分子激光消融术只不过利用激光导管发射高能激光束而已，这对老板来讲只是小菜一碟。
果然，黄老把玩了十几秒装置后准备手术，身上的气息为之一变。
一代宗师的气度油然而生。
虽然是第一次实际操作，但黄老就像是浸淫了一辈子准分子激光消融手术似的，每一步操作都熟练而精准。
0.9 mm激光导管，释放能量 50 mj/mm2 。
多次消蚀病变后激光导管通过，并强化治疗至无阻力。
随后行光学相干断层扫描显示，病变处最小管腔面积 2.6 mm2，最小管腔直径 1.7 mm，充分预扩张后行药物涂层球囊扩张治疗，残余狭窄≤ 20%，TIMI 血流 3 级，结束手术。
手术做的干净利索，黄老做完后深深叹了口气。
“老板，手术做的很棒啊，哪不满意。”周从文问道。
“这么简单的玩意，就因为没钱买设备。”黄老微微摇了摇头，转身下台。

第870章 那座山

会议室里，宫本博士看着屏幕，良久之后已经微微回神。
他的眼神里透着无以名状的错愕与悲伤。
前降支与回旋支的人工夹层通道的建立，堪称鬼斧神工，夺天地之造化。
宫本博士是世界顶级的术者，而他和身边来自世界各地的医生都有不同。
其他医生要么是心胸外科的，要么是循环介入的，很少有人像宫本博士一样是从外科转行干的循环介入，并且在两个领域都达到了世界一流水准。
当然，屏幕那面的手术室里的两位“造物主”是例外。
正因为水平高，所以宫本博士很清楚黄医生是怎么做到的。
外科手术做的多了，亲手碰触过的主动脉、冠状动脉、内乳动脉多到他已经能戴着无菌手套就可以分辨血管粗细、组织结构、想要完成某种操作的时候该用多大力度的程度。
甚至有些血管该如何进针、打结的时候角度该有什么细节上的变化才不至于撕裂等等，宫本博士也都一清二楚。
但这是超一流水准、甚至是神级水准才能做到的，宫本博士只是一流水准，他在十几年前已经碰触到了细致入微的门槛，但却穷尽一生之力都无法翻越。
那些手术大赛上，宫本博士看到黄医生做的手术。
他知道这位老人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翻越过了那道最高、最难的门槛，水平超越自己不知凡几。
所以宫本博士转行。
很明智的转行。
今天，宫本博士看见黄医生做人工冠状动脉夹层，只有他才真正明白这意味着什么——黄医生不是仅仅超越了自己一个大层次，而是在此之上更有进步。
他不光用手触摸能感知到血管的各种属性，连用导丝穿透血管内膜，在血管膜之间游走、用导丝感知血管的属性这种逆天级别的事情都能做到！
这简直不可思议！
这绝对不是人类能完成的。
其他人真心理解不了黄医生和他的助手是怎么做到的，可宫本博士知道。
这是自己一生都无法碰触的巅峰。
甚至连看上一眼都会觉得自己似乎觊觎到了天机，可天机是无字的、是一片空白。
隐约的猜测只是猜测，具体是不是那样，宫本博士自己都无法说清楚。
如果只有黄医生一个人能达到，宫本博士也承认，并且会温顺的等待，直到黄医生渐渐衰老、死亡。
他已经八十岁了，还能在临床工作几年？
曾经十几年前，宫本博士就是这么想的。
可是！
黄医生不仅超越了宫本博士想象中的职业生涯巅峰时间，并且长时间的保持着这种“非人类”的状态，更是在八十高龄还能做人工夹层这种不可思议的神级手术。
但这只能让宫本博士错愕与无奈，只能让他心里产生出一种对神的膜拜情绪。
从前的话宫本博士会想就算是他再怎么强大，又能如何？
终就是人类，终究无法永生。
可回旋支的手术让宫本博士彻底陷入了绝望之中——这种细致入微的层次，宫本博士刚刚碰到门槛，门里面有什么他完全不知道。
可黄医生能做到，黄医生的学生，那位教自己用点一八导丝穿透双层支架网眼的年轻人竟然也能做到！
他是那么的年轻，要是按照自然规律来讲，自己坟头的草都能编草席的时候他的技术水平应该刚刚能到巅峰期。
一想到这点，宫本博士心中悲伤莫名，不知不觉肿胀的眼睛里流出无名泪水。
自己一辈子都没希望了，面对老对手门下人杰辈出的局面，宫本博士所有的雄心壮志烟消云散。
看样子以后只能凭借高新技术取得暂时的领先，毕竟共和国还很穷，有人穷尽一生都无法接触到世界最高科技的结晶。
念头刚起，宫本博士的心头猛然受到重击。
惠灵顿医院的医生已经开始准备准分子激光设备！
瞬间，宫本博士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如流星一般划破空旷寂寥的神识——黄医生要做什么？
难道！
他要做准分子激光消融手术？！
右冠状动脉适合做激光消融，宫本博士术前就是这么认为的。但黄医生凭什么做类似的手术？
共和国那么穷，他们根本买不起蔡司公司最新的光学设备。
连接触都没接触，就看自己做了两台手术，他竟然就学会了么？
一个又一个的疑问在宫本博士的脑海里撞击着，火光四溅。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但一念起，便是永恒。
宫本博士接下来默默的看到黄医生和周从文又一次互换位置，证实了他心里的想法。
随后那座高山用比自己还要熟练的手法，把“不适合”用准分子激光消融做手术的右冠状动脉内的血栓……给消除掉。
随着激光导管进入，宫本博士最后的一块领域灰飞烟灭。
他不知道黄医生是怎么做到的。
宫本博士很肯定全世界只有自己才是最了解准分子激光消融技术的那个人。
在顺天堂里，自己是最早研究该项技术的人，而且宫本博士很肯定十几年内，这项技术因为太过于高端都无法大规模展开。
他学习、熟练该项技术，是因为天皇会在5-10年内做心脏搭桥手术。
而术后10年左右会用到准分子激光技术，到时候自己才会凭借熟练的手法进入天皇的视野，真正成为一名皇家医师。
然而
屏幕上黄医生的操作比自己熟练一万倍，仿佛他一辈子都浸淫准分子激光消融术，做过上万台手术，一切操作对他来讲都已经化繁为简，了然于胸。
宫本博士跪坐在地上，眼睛死死的盯着屏幕，哪怕手术已经做完，但对他来讲手术还在继续。
不管怎么想，他都不明白黄医生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那座高山随着时间的推移，非但没有被风化，反而愈发坚韧挺拔，愈发巍峨险峻。
胸口一闷，眼前满是金星，宫本博士下意识的挥舞手臂，想要把星星驱散，因为它们阻挡住自己观看手术。
“心电！宫本博士可能突发心梗！”一名惠灵顿医院的医生发现宫本博士的异常，马上大声喊道。

第871章 让梨

“会有的。”周从文道。
周从文看着老板背手弓腰的身影，想起上一世大学的时候听宿舍老五说起过的一件往事。
那次经济着陆，不管是软是硬，造成的影响都很巨大。客观上为2001年入世做好准备，但大下岗、买断工龄说起来一言难尽。
寝室老五家里父母是当年老重工业基地的职工，大小还算是个干部。据说当时不知道该不该选择买断工龄，为此焦虑不已。
市里当干部的一个亲戚去帝都开会，会议期间偷偷打电话回家，说这次买断工龄的政策相当好，以后保不准什么样，让他爱人抓紧时间买断。
于是周围很多人不再犹豫，加入到买断的大潮流之中。
事后证明，2001年就是起点，买断和不买断之间的差别巨大，一名普通职工的收入一年大约能差5-6万块钱。
周从文不认为是某种阴谋论，而是当时所有人的看法就是抓紧时间买断，能有点是点，别等到最后毛都没有一根。
时代在发展，自己现在所在的时间点刚好是冷战几十年积累、随着冷战结束，各种高科技军转民的爆发点，在事先没人预料到未来二三十年会发生什么。
至于老板，他属于滚滚洪流之中时不时会跳到半空中看一眼的那条鱼。
而且老板看的只有医疗行业，其他行业老板也不感兴趣。
站在2003年，谁能想到以后ct普及，连宠物医院都有了核磁共振。
现在看起来是天价的pet-ct以后也会普及，要不是强行规定pet-ct覆盖范围，不允许浪费、多购置，估计十年后江海市都能有3-5台。
而准分子激光消融设备，以后只是常规手段的一种。当然，前提是当地的医生能学得会。
周从文只是短时间茫然于时代的交错感，他看见老板转身下台，背手弓腰，在惠灵顿医院的医生面前走出术间。
淡淡一笑，有老板在身边的感觉真好！周从文没有下台，开始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造影，看着造影剂在血管里流动的影像，周从文知道老板和自己携手把这位从鬼门关……她们好像叫天堂或是地狱。
两人携手，在神刚刚张开双臂准备拥抱她的时候，把她拽了回来。
手术做的相当好，造影显示两条人工动脉夹层内的支架平稳，血流通畅，生机勃勃。
没有丝毫问题，周从文对老板和自己的手术表示满意。
抽出导丝导管，局部按血压止血，周从文又观察了十五分钟心电示波，任务完成的提示音传来。
怎么这么慢，周从文心里有些疑惑，但自己和系统都判定没事儿，这是一个好消息。
周从文一直看心电示波，就是在等系统的盖章认定。
直到此时，他才做了一个手势，示意惠灵顿医院的医生送患者去病房，随即转身下台。
邓明已经不见了，应该是陪着老板去了更衣室。
想来老板已经抽了一根事后烟，老板藏烟的手法高明，邓明邓主任也没真心想着让老人家彻底戒烟，就这样吧。
来到更衣室，窗户是开着的，果然弥散着淡淡的烟味儿。
周从文假做不知，“老板，接下来怎么办？”
“手术都做完了，没事待在这儿干嘛。”黄老道，“你俩留下一个，剩下的陪我回家。”
“好咧。”周从文第一时间打断了邓明要说的话，“邓主任，这面就辛苦您了。”
邓明一怔。
周从文称呼自己的时候从来不用“您”，而是“你”。这小子现在用尊称，肯定是有猫腻。
但为什么他要让自己留下来？！
邓明想不懂的是这点。
为女王做完手术，还是其他人都束手无策的急诊手术，估计要接受唐宁街10号的会见，甚至颁发一个爵位都是正常的。
这种事情回国后也会受到重视，最起码一个谈话是免不了的。
周从文不要？
周从文不要！
邓明转瞬从他的眼睛里阅读出他的意思。
这就比较奇怪了。
“周从文，你应该留下来。”黄老悠悠说道。
“老板，没什么意思。”周从文笑道，“回家，我还有手术要做的。”
“你知道什么。”黄老笑吟吟的斥道，但却没有勉强。
他并没有真的生气，也不是在问周从文，只是像疼爱呵斥自家最小的孩子一样，透着一股子的宠溺。
邓明略有恍惚。
按说老幺受宠，这是应该的。
而且手术是老板和周从文一起做的，在老板精力不济的情况下周从文完成了回旋支的人工夹层。
他已经做好和老板回去，把周从文留下来接受荣誉、赞扬等高光时刻。
可老板和周从文的说法里，似乎留下来是一个苦差事。
邓明心里深深的叹了口气，还真不知道这爷俩想的是什么。
老板也就算了，耄耋之年，好多事情早已经看开，一颗赤子之心只求在有生之年多做点事，少留点遗憾。
而周从文呢？二十多岁，就看的这么开？
“嘿嘿，有人送咱们回去么？”周从文把话题岔开。
“有。”黄老道，“我联系了领事馆，还是你飞来的飞机，正在联系航线。”
“邓主任，那就……辛苦喽？”周从文看了一眼邓明，再次确定。
“这有什么辛苦的，关键手术是你和老板做的，却要把我留下来，我受之有愧。”邓明也不欲辞还就，而是直接说明，以免日后心里留下什么坎儿。
“邓主任还年轻，有可能再往上走半步、甚至一步也说不定。”周从文笑道，“你比我更需要。再说，以后有您在912关照，我的活也能干的更顺一点。”
“！！”
邓明惊讶的看着周从文。
他为什么考虑到这儿了？
“那就这样。”黄老挥了挥手，打断两人的对话。
意犹未尽最好，说多了、说清了反而没什么意思。
“邓明你留下，政审的事儿多想想，多沟通。”黄老道，“我和周从文先走。”
“好的，老板。”邓明见老板拍板，还说到政审的事儿，知道是为了自己往上走半步做准备，便应了下来。
他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周从文，目光复杂。

第872章 扣留讲学

使馆的车很快开来，并和黄老取得联系。
周从文虚虚搀扶着自家老板，准备上车回国。
手术已经做完，无论是对黄老还是对周从文来讲，此间事了，不回国还有什么事情要做么？
或许多绝大多数人来讲人前显贵才是最重要的，但黄老和周从文早已经看破红尘，对此微微一笑，毫不在意。
就像是周从文说过的一样，老板在意的是宏大叙事，是为了提高全国人均寿命1-2年、提高生存质量。
至于这些荣誉，对老板来讲并不重要。
周从文自己么，只要能在老板身边就好，其他的事情周从文上一世也都经历过，吃过见过，就没那么新奇。
可是等他们来到惠灵顿医院大门的时候，却看见十几名医生或是穿着白服、或是西装革履站在门前。
周从文低声说道，“老板，可能暂时走不了了。”
“哦。”黄老的目光有些浑浊，不像是做手术的时候似的目光清澈而犀利。
周从文看了老板一眼，知道自家老板年事已高，精力虽然还有一些，甚至披铅衣做手术这种年轻人的活他也能干，但平时还是尽量节省精神力，用在关键时刻。
老了老了就要会调节，不能像年轻人一样肆无忌惮的挥洒自己旺盛的荷尔蒙与精力。
“那我来吧，老板。”周从文道。
“当然是你来。”黄老道，“定好时间，十五分钟，别耽误了飞机。”
“好的。”
“黄医生，周医生！”惠灵顿医院的院长恭恭敬敬走过来，弯腰鞠躬，“今天的手术……就像是天使降临，我在观看二位做手术的时候，能感受到自己沐浴在圣光之中。真是一台很完美的手术，相当完美。”
“客气。”周从文用伦敦腔的英语和他交流，“只是手术而已，不是神迹。”
“不不不，周医生，这对我来讲就是神迹。”惠灵顿医院的院长连连说道，“我是世界第一批从事pci手术的医生，但我从来没想到pci手术还能这么做！”
周从文微笑，那是当然。
人工制造冠状动脉夹层，这个思路天马行空，但说到底还是国内太穷，属于没有办法的办法。
这并不是什么神迹，周从文知道如果自己和老板不会这项技术，那才是好事。
“黄医生。”惠灵顿医院的院长很正式的向黄老鞠躬，随后又向周从文鞠了一个躬，“我代表惠灵顿医院、代表欧洲心脏病协会邀请二位讲学。”
“老板累了。”周从文道，“你知道，老板今年已经八十岁，比躺在手术台上的患者年纪还要大。”
“……”惠灵顿医院的院长一怔，随即苦笑。
这位年轻人说的没错，的确是这样。
“手术时间虽然不长，但对于老板来讲已经到了体力的极限。”周从文道。
“我安排酒店。”
“不了。”周从文直接回绝，“讲学的事情等过段时间再说，患者的病情将由我们912心胸外科的邓主任进行看护。我和老板这就回了，其他的事儿以后有时间再说。”
惠灵顿医院的院长早已经心痒难耐，恨不得用唐宁街的力量把黄老和周从文扣留。
原本此时此刻他应该在患者身边，哪怕患者做完手术后状态良好，他也必须出现在那里。
可是惠灵顿医院的院长毕竟是全世界第一批从事pci手术的医生，他看到人工制造冠状动脉夹层、球囊扩张、下支架，凭空造物一般的“神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黄医生讲解手术。
这项技术已经不是什么手术的天花板，它是pci手术中的珠穆朗玛峰！
甚至手术高难之处，让惠灵顿医院的院长恍惚觉得这台手术根本不应该出现在人世间。
他之前说黄老和周从文是天使，让他沐浴在圣光之中的话并不完全是客气。
主动制造冠状动脉夹层，在解决宫本博士的失误的同时治愈疾病，这已经是天使、神祗一般的手段。
见周从文操着流利的英文和自己对话，尾音中的伦敦腔浓的比惠灵顿医院的院长自己还像是一名伦敦人，他油然而生一股子熟悉与亲切感。
加上急迫想要知道各种技术细节，惠灵顿医院的院长上前半步，拉住周从文的手，“周医生，请你和黄医生务必要留下来。”
周从文瞥了一眼领事馆的工作人员，大使笑着说道，“那面不着急。”
“十五分钟吧。”周从文扶着自家老板，在一众人簇拥下缓缓来到会议室。
走到会议室门口，周从文愕然看见几名工作人员试图搀扶着跪坐在地上的宫本博士。
可是宫本博士像是疯了一样的拒绝站起来，他的目光始终定焦在屏幕的最后一帧影像上。
右冠状动脉里的血栓，黄老和周从文是用准分子激光消融术做的，而那段血栓在宫本博士的判断中有可能是最难解决的。
所以他没有选择从右冠状动脉开始做。
这也是让宫本博士情绪绷不住，彻底崩溃的一个术式。
如果他选择从右冠状动脉开始，事情的走向将会截然不同。
看到这一幕后，宫本博士的情绪彻底失控。
“他脸上怎么弄的？”黄老见宫本博士的脸上肿胀，明显是外伤，有些诧异的问道。
他询问的时候瞥了周从文一眼，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
惠灵顿医院的院长以及其他医生无语站在一边，亲眼目睹这一幕的人并没有多嘴，而是精明的保持沉默。
周从文道，“我换衣服的时候听到他说咱们做不下来这台手术。老板，您大人大量，可以不在乎。但我不行，当时火气一下子起来，没忍住，给他一点小教训。”
黄老点了点头，“国外和国内的人情世故不一样，真是很奇怪，他们讲拳头。打都打了，还能怎么样。以后下手知道轻重，看把人打的，最近让他怎么见人。”
周从文微笑扶着自家老板坐下，随后蹲在宫本博士身边，笑眯眯的看着他，“有什么疑问么？”
宫本博士茫然抬头，看见周从文的一瞬间，像是触电一样全身打了一个寒颤。
“想学么？我教你啊。”

第873章 一段奇妙的经历，大家点进来看看~~~

昨天多了一位盟主——脑洞大开蠢包子，多了一个非常奇妙的书评区的帖子。
大概过程是盟主大人的岳母腹部疼痛去附近民营三甲医院就诊，消化内科住院治疗。
肌注654-2后症状没有缓解，盟主大人怀疑是夹层，于是主动要求做增强CT检查。
情况一波三折，在不断坚持下终于获得了正确的诊断，并保证血压的前提下120转诊到可以做介入手术的医院，一小时解决问题。
Emmm，简略叙述，想看帖子的出门左手书评区。
另外，是下了主动脉支架应该，盟主大人写成栓塞了。。。。。
真的是成就感爆棚啊。
生命+1。
+1
+1
+1
这种凶险的疾病能顺利诊断，还是书友大人看书后变成半职业医生给出的，糟老头子很欣慰的。
说句无关的话，我还在胸外科的时候，运气比较差，这一点在2002里面写了。
我们科室十几年来了7例肋骨骨折并发主动脉夹层的患者，都是我的急诊班来的。
稍有不慎，就是一条人命和一起医疗事故。
但都有惊无险的度过，这也是让我很得意的。
从直播间到医者无眠，再到2002，写了很多病例。书友的反馈也很好，骨盆前倾、干燥综合征，甚至有盟主说自己爱人被阴阳脸的大师给骗了，和直播间里描写的那个大师的表现一模一样。
再加上这个病例，生命+1。
嘿嘿，真的很得意啊，这比拿到月票第一更得意。
容我叉会腰牛逼一下，哇咔咔。
嗯啦，冷静一下，说说双倍月票的事儿。
前一阵子存稿比较多，发现存稿多有不好的地儿，那就是船大难掉头，无法及时对书友大人们的本章说做出瞬间反应。
最近控制存稿，可……没想到双倍月票竟然是七天。
爆更三天，7号那天也爆更求票，其他日子五更缓一缓，容我缓一缓。
Emmm，挺抱歉的，求票的态度似乎不对。
没办法啦，鞠个躬吧，恳求原谅。
最后，得意完日子还是要继续。
求月票！！

第874章 灌输价值观

周从文问完后，哈哈一笑。
宫本博士太执着，本身的天赋也一般，更没有名师指路，能达到世界一流水准已经是努力与天赋的极限，再想有寸进是极难的。
但宫本博士的眼睛很亮，毕竟是干过外科转行去做介入手术的医生。
估计今天老板和自己做的手术只有宫本博士真正看懂了，要不然他不会是这幅表情。
但就算是自己想要教，他也学不会。
别说是宫本，这项技术连邓明邓主任都很难把成功率提升到50%以上。
周从文只是开个玩笑，他深知有些技术能教，有些则太难，而且现有科技根本没办法降低门槛，让所有医生都学会。
这是客观存在的事实，没办法。
周从文像是老友一样拍了拍宫本的肩膀，要是不知道的人完全看不出来宫本博士一身的伤都是周从文在不久之前拳打脚踢打出来的。
至于老板为什么会准分子激光消融术，周从文根本没兴趣和宫本博士说。
“手术已经做完，患者的情况稳定，明天可以离开病床进行恢复性训练。”周从文站在屏幕前，用温和的语气先给手术结果定性。
“哗~”
台下一片惊讶声如潮水一般涌起。
本身会议室不大，坐的人却极多，周从文一句话像是扔了一枚炸弹，把屋子里的炸的一片狼藉。
虽然手术是当着所有人面做的，手术非常成功，但术前奄奄一息、唐宁街10号连国葬仪式都准备好了。
而现在这个年轻医生却说刚刚做完手术的她没任何问题，明天就能恢复性运动！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但消息太好，以至于在座的医生们都有一种做梦的感觉，并不真实。
周从文微笑，看着在场的医生。
他没有阻止喧哗与惊讶，知道这些都是情绪的发泄而已。
只要是一名医生，看见老板和自己做的手术，都会有这种感叹。
几十秒后，喧哗声音渐渐停歇，周从文笑着说道，“只有十五分钟的时间，现在已经过了32秒。”
“……”
“……”
“……”
医生们错愕，十五分钟，什么十五分钟？难道说这位年轻人要用十五分钟就能把人工动脉夹层的技术讲清楚？
“刚刚的手术大家都看了，有什么不明白的么？”周从文淡淡问道。
台下沉默。
不是没有不明白的地方，而是不明白的地儿太多了，以至于大家都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周从文也不着急，默默的看着他们。
过了将近一分钟，才有一名医生站起来。
“周医生，请问导丝穿透冠状动脉血管内膜的力度怎么把握？”
这是一个手术重点。
因为穿透的太薄，血管内膜会被挑起来，在随后马上就会出现破口。
力度掌握的不好，会让本来就糟糟烂烂的冠状动脉雪上加霜。
周从文点了点头，“一般来讲，根据不同情况有不同的做法。比如说今天的手术，导丝选择比较硬的，通过力度的回馈我们能分析出……”
黄老眯着眼睛似乎已经睡着，他看着侃侃而谈的周从文，嘴角不知不觉多了一抹笑容。
大使来到黄老身边，他听不懂周从文在讲什么，只觉得特别兴奋，小声说道，“黄老，您收的这名学生很厉害啊。”
“还好。”黄老缓缓点了点头。
“谦虚了，谦虚了。”大使笑道，“我看不懂手术，但我知道肯定极难的。因为全世界最强的医生都觉得手术没法做，只有您和您的学生可以做。”
“哦，国内的新技术跟不上，要不然我们也不想用这么冒险的方式来解决问题。”黄老淡淡说道。
大使一怔，他没想到会从黄老这里得到另外一个答案。
原本应该很开心的场合，或是眉飞色舞、老子天下第一；或是含蓄内敛，谦逊说点什么。
但黄老却……
提到的却是国内太穷，以至于很多新设备根本没法办用上。
“要是有其他办法，比如说国内有准分子激光设备以及一些高新技术，谁想做这么危险的手术呢。”黄老喃喃说道。
他不像是在和大使对话，而是自言自语，言语之中满满的遗憾。
“唉。”大使理解黄老的意思，他叹了口气。
“所以你们年轻人要更努力。”黄老道。
大使和黄老接触的少，他不知道黄老有上价值观的习惯，不知不觉被带到沟里面。
沉默少许后，这位毕竟也是人精，马上笑道，“黄老，那位明天能恢复性运动？”
“今天就可以，但稳妥起见，明早更好。”黄老道，“毕竟之间折腾的太久了，心脏肺脏的功能还要一段时间恢复。”
“唐宁街的意思是可能要授勋。”
“哦，给邓明吧。”黄老道，“讲完技术细节，我和周从文就要回国。”
“……”大使知道这事儿，但亲耳听到的时候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授勋么，没什么意义。”黄老悠悠说道，“12年前就要给我授勋，被我拒绝。”
“啊？”大使一怔，这事儿他不知道，“为什么？”
“最早授勋的那些人都是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太敢兴趣。”
海盗、私掠许可证、以及现在那些刮地三尺、在商言商的商人，这些词汇在大使的脑海里出现。
黄老……这算是清高么？
“黄老，您这……”
“呵呵，我老了，要不要的没什么意义。要不是因为拒绝的太生硬怕你为难，邓明都不会留下。”
大使哭泣。
这种荣耀时刻，怎么在黄老说来竟然像是吃屎一样呢。
“个人荣誉并不重要，有这时间我可以多研究一下其他术式。我一个人的时间并不多，但全国13亿人，合起来的时间就多了。要是大家……”
大使又一次被黄老带到沟里。
周从文在台上讲手术细节，大使莫名其妙的听黄老灌输了14分钟的鸡汤。
他被填鸭式的灌的头晕目眩，连身在何方都不知道。
“老板，讲完了。”
15分钟后，周从文按时完成教学问答，来到黄老身边微微躬身。
“那好，走吧。”

第875章 这不可能！

“不，楚，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沙克医生说道，“事实上顺天堂的宫本医生手术失误，造成严重的冠状动脉夹层，你不知道？”
“失误？冠状动脉夹层？”楚云天一怔。
他得到的消息还在顺天堂的宫本博士要用准分子激光消融术治疗患者的冠脉血栓，至于后面发生的事情他完全不知道。
“宫本做准分子激光消融术，造成了严重的冠状动脉夹层。我的神，他为什么不去死！”
“……”楚云天皱眉。
要是这样，只能顶着严重的过敏反应做外科手术了，除此之外他想不出来有任何解决的办法。
“你猜接下来的手术是谁做的。”
“黄医生。”
这个答案已经很明确了，这种难度的手术，肯定是来自912的黄老做。
虽然还有一些疑问，但主要纠结在黄老的年纪上，至于手术手法，楚云天一点都不怀疑。
再加上患者的病情相当特殊，除了黄老之外，他实在想不出来还有谁敢于接手如此复杂的外科干预治疗。
这种背锅、给人擦屁股的活，不光要水平高，还要一颗大心脏。
黄老，是唯一的那个人。
但楚云天想不懂黄老要怎么做才能做得到。
“的确是黄医生，但他做的不是外科手术而是介入手术。”
“……”
楚云天彻底怔住。
眼前劈开胸骨的心脏跳动明显，视野背景一片血红。
楚云天眼睁睁看着患者刚刚吻合完的前降支在动脉血流的压力下微微搏动。
介入手术？
准分子激光消融术失败，造成严重的动脉夹层……
类似的情况楚云天接触的并不算少，梅奥诊所的循环介入手术也有失败的时候，比如说夹层、比如说心脏破裂，都需要外科手术干预。
楚云天还没遇到过介入手术造成动脉夹层后还能用介入手术的方式补救的情况。
而且患者的影像学资料他也看见了，血管内的血栓几乎把冠脉完全堵塞，手术怎么做？
“沙克，你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楚云天冷静下来，确定沙克医生是在和自己开玩笑，“说吧，黄医生是怎么克服全麻导致的严重过敏的？总该不会是之前说的针刺麻醉吧。”
“我的神，你怎么不相信呢。”沙克医生耸肩，“不过我也不信。”
“我听惠灵顿医院的杰克说，黄医生是用导丝人工制造动脉夹层，然后用……”
“等等！”楚云天皱眉，眼神如鹰隼一般，回头看着沙克医生，“人工制造冠状动脉夹层？”
沙克医生的话似乎打开了一扇窗，楚云天猛然意识到什么。
这个思路相当古怪，可也不能说没有可能。
“对！”沙克医生激动的说道，“楚，你知道么，我听说这件事情的时候也无法相信。”
“不可能，这不可能。”楚云天喃喃的说道。
他下意识的把手伸进术区，手指轻轻搭在患者刚吻合好的前降支上。
血管搏动有力，自己手术做的没有丝毫问题。
可前降支的血管壁很细，是毫米级别的，在血管壁之间主动造成夹层动脉瘤……
如果说阴差阳错的失误，楚云天还能理解，可要是主动的话，难度有多大楚云天知道。
主动和被动之间的区别太大——一个是有预谋、有准备，凭借高超的技术打出一条狭窄的“隧道”；一个是无意之间造成的，出现后做介入手术的内科医生会直接傻眼，马上招呼外科来救台。
这之间的差别太大，楚云天一时无法接受。
“楚，你也想不到是吧！”沙克医生要的就是这种感觉，他兴奋的说道，“其他人在研究要怎么做才能实现这种操作，但梅卡博士说，要保证百分之百的成功，这已经几乎接近微观层面的操作，是不可能的。”
楚云天无语。
梅卡博士说的是对的，冠状动脉内外膜之间的缝隙那么小，还有贴合，要想“钻”出一条隧道出来，楚云天第一个念头也是——这已经不属于宏观层面的操作，而是微观世界的某种……神迹。
“不对！”楚云天想到一种可能，淡淡一笑，“其实就是蒙的，你们想多了。”
“呃……可是……”
没等沙克医生说完，楚云天打断了他的话，继续说道，“手术是有成功率的，像我做冠脉搭桥手术，成功率可以无限接近百分之百，但只能说是无限接近。”
“如果说是难度更高的手术，成功率会直线下降。人工动脉夹层的成功率绝对不会超过百分之五十……不，成功率绝对不会超过20%！”
“楚，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惜被事实教训了。”梅奥的医生耸了耸肩，用古怪的语气说道。
“什么？”楚云天惊讶。
他完全想不懂沙克医生的话，听他的意思，手术竟然不是做的一根血管，而是多根。
“据说黄医生完成了前降支的手术，他的学生周医生用人工夹层的方式完成了回旋支的手术。”
“！！！”
楚云天头顶无数道天雷滚滚劈落，满身银蛇乱舞。
能成功，而且还是两根血管！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如果沙克医生的叙述没有错误的话，楚云天很清楚黄老和那个可恶的周从文已经找到了人工动脉夹层高成功率的手术技巧！
虽然要冒很高的风险，但对于相当多的患者而言，这是一种救命的术式。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楚云天有些茫然。
眼前纯动脉搭桥的术式看着很美，患者术后恢复的也相当好，可这只是对古老术式的一种修修补补，意义肯定和黄老完成的术式有着天壤之别。
还没开始就败了么？
楚云天有些迷茫，有些失落。
身后沙克医生兴奋的滔滔不绝的说的话楚云天也没听清楚，这些对他来讲完全没有意义，一点意义都没有。
自己兴致勃勃的准备了心胸的手术，自诩是黄老离开临床后的心胸第一人，可是人家轻飘飘扔过来一个术式，自己就接不住。
这是为什么！
楚云天心底在呐喊着。

第876章 来自家的安慰

听沙克医生絮叨了很久，楚云天的手指搭在患者修复的冠脉上，感受着血管内血液的流动，心生迷茫。
过了足足十分钟，沙克医生才告辞。
楚云天收敛心神，默默的把手术做完。
他回到更衣室，有些茫然的回想那位老人和那位“可恶”的年轻人到底是怎么做下来的手术。
但无论楚云天怎么琢磨，对他来讲黄老完成这种手术似乎只有“蒙”对的一条路。
别说是操控导丝，就算是劈胸骨，面对冠状动脉这么“细”的血管，让楚云天用止血钳操作，他才能有一点点的信心。
而操作导丝去制造人工动脉夹层，那简直是不可能的。
迷茫了很久，楚云天心中孤单寂寞。身为天之骄子的他又一次感受到这个世界对他满满的恶意！
如果没有黄老……不，黄老是一回事，但周从文是另外一回事。要是没有周从文，世界该多美好。
所有竞争的心态在楚云天心里烟消云散，他凭空升出一股子要是没有周从文该多好的念头。
既生瑜，何生亮。
下意识的拿起手机，楚云天像是个流浪、想家的孩子一样，拨出父亲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云天，刚下手术？遇到什么困难了？”楚院士的声音有些焦虑。
虽然还带着一股子睡意，但这个时间楚云天给自己打电话，他第一个念头是孩子是不是安全。
“爸，你知道黄老去惠灵顿医院的事儿么？”楚云天问道。
“不知道，怎么了？”
楚云天把事情说了一遍。
楚院士马上明白楚云天心里的犹豫和纠结，他沉声说道，“云天，你想多了。”
“啊？”楚云天一怔。
“我听说过黄老有压箱子底的绝活，但很少做而已。”楚院士道，“我不是搞这行的，听个热闹，也没仔细研究过。现在想，估计就是你说的人工动脉夹层的手术。”
“黄老什么时候开始做的？这项术式是不是已经成熟到可以大面积推广？”楚云天迷茫问道。
“你想错了。”楚院士笑道，“云天，你听我说。”
他顿了一下，想自己该怎么安慰楚云天。
“国内改开以来很多设备才有进口，十几年前连CT机都没有。”
“我知道的。”
“这方面我就不多说了，赤脚医生么，首先要满足绝大多数人的需求。其实呢，不能和国外发达国家比，人家上个世纪三十年代的生活咱都比不上，你说是吧。”
楚云天怔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看猫和老鼠，父亲和自己说过这是美国1930年左右的作品。看动画片里的别墅、冰箱、食物、地毯、沙发，楚云天对这个国度产生了无限的向往。
“这几年国内变化很大，我正在研究ercp技术，虽然现在看这项技术基本上属于屠龙绝技，用处很小，但我认为十几年后一定能大放异彩。”
“爸，我说的不是这些事。”楚云天打断了父亲的话。
“云天，我们说的是一件事，从没跑题。”楚院士温和劝说道，“你知道黄老压箱子底的绝活人工动脉夹层是怎么练出来的么？”
楚云天茫然的摇了摇头。
“国内很多患者没有外科手术的可能，介入也不能做，其他更先进的机器、术式想都不要想。自从912进口了dsa机器后，黄老偶尔开始做类似的手术。
不是因为这是一个新的、牛逼的术式，而是迫于无奈，只能这么做。”
“无奈？”
“国内没有各种新型设备，而面对不上台就会死，上台可能有10-20%概率活下来的患者，你说怎么办？”楚院士问道。
“做。”楚云天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是的，所以黄老才硬生生的练出这个术式。不过黄老自己从来不宣传这个术式，我估计是太难，而且他的成功率最多只有50-60%的概率。”
“黄老不想一种死马当活马医的遗憾变成噱头，所以只是自己遇到无可奈何的病人时才会拿出这个术式，最后尝试一下。”
“是这样么？”楚云天有些迷茫。
这种定鼎江湖地位的手术都要藏着？哪怕只有50%的成功率，也已经很吓人了。
“黄老不知道多羡慕你在梅奥的工作环境。”楚院士笑道，“别想多了，这就是被逼出来的一个手术方式，连术式都算不上。”
“……”楚云天无语。
他心里一直琢磨着父亲说的死马当活马医的那种无奈。
的确，很多病在梅奥是能治的，因为这里有全世界最先进的设备。
就像是顺天堂医院的宫本博士，可以带着准分子激光消融设备赶去惠灵顿医院做手术。
黄老可没这么好的医疗硬件。
但最后解决问题的竟然是黄老，一想到结果，更让楚云天心中无奈。
“好好做手术，我跟你说的是真事。比如说从前没有CT机的时候，有一种土办法……”楚院士唠唠叨叨的说着从前的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
黄老的术式被他用话术变成土办法，楚云天可不这么认为，但他知道父亲是在安慰自己，所以并没有反驳。
那种术式，楚云天知道相当高端，几乎已经不属于这个人世间。绝对不是土，而是超级难，难到连黄老都没办法保证成功率。
说着说着，楚院士开始询问楚云天在梅奥的生活，父子二人闲聊了很久，这才挂断电话。
有家的感觉真好，楚云天和父亲通过话后觉得整个人又恢复了精神头。
黄老肯定不会让周从文拿介入手术的术式来参加世界外科手术大赛就是了，自己要专心致志的去练习手术，再过一个月就要开始录制手术录像。
楚云天从来都对这个世界第一不屑一顾，但现在他完全变了，楚云天迫不及待的想用一个世界第一来击败黄老、击败周从文，要不然他觉得自己的信心要崩溃。
可惜，这是女王的手术，自己拿不到手术录像，不在现场根本不知道手术是怎么做的。
楚云天叹了口气，自己给自己打气，随后换衣服回家休息睡觉，养好精神，明天还有一天的手术。
这次，
一定要赢！

第877章 你老板始终还是你老板

约翰·霍普金斯医院。
申天赐坐在椅子上，慵懒的晒着午后的阳光。
他的腿搭在桌子上，完全看不出来有医生那种严谨的作风。
可这种很没礼貌的事情由申天赐做出来，却给人一种原本就应该如此的感觉。
他并不显得没有礼貌，反而因为慵懒的神态给人一种亲近感。
“老师。”申天赐的学生抱着笔记本走进来，无奈的说道，“组委会又发来一次邀请函，您去不去。”
“不去。”申天赐想都不想便回绝道。
“老师，这可是世界外科手术大赛的评委，而且您都拒绝三次了，他们还在邀请您。”申天赐的学生道，“要不就去看看？”
“我家老板也是评委，我去当评委，见到老板说什么？”申天赐提到老板的时候，言语亲切中带着一丝莫名的眷恋。
“老师的老师，我应该叫师爷吧。”申天赐的学生打趣道。
“早都被撵出来了……也不是，是我自己离开的，不用排辈分。”申天赐道，“虽然很好奇，但还是得自己忍得住。”
“好奇？”
“八年前，我才是老板的关门弟子。真的很想看看那个叫周从文的小伙子，他的手术做的真心不错。”
“的确挺好，胸腔镜下袖切手术要不是您给我讲了技术细节，我都体会不到。”
“二十多岁，手术做的就这么好，真是给我眼前一亮的感觉。”申天赐笑道，“再过十年，他能赶上我。”
“不可能，老师！”申天赐的学生坚持道。
申天赐摇了摇头，嘴角含笑，想着老板的那位替代了自己的关门弟子。
看样子这些年老板还是老毛病，就想着做手术、想着治病，完全不顾下面人的感受。
说医者仁心也行，说他不谙世事也行，说他干净纯粹也可以。
但不管旁人怎么评价，老板的手术就是世界第一等，而且更牛逼的是老板带学生的能力。
言传
身教
申天赐比别人感受的更清晰。
老板的学生不多，屈指可数，但任一位都是国内、世界顶级的医生。
当年……
申天赐刚想到当年和老板反目的事儿就马上把让自己不开心的回忆驱赶出脑海，问道，“惠灵顿的情况怎么样了。”
惠灵顿医院遇到无解的难题，自然要找全世界最顶级的心胸外科医生与心脏病学专家。
而申天赐就是最顶级的医生中屈指可数的一个存在。
只是他性情慵懒，并不愿意坐飞机，再加上申天赐判断病情，知道事情很难、非常难，而且老板也去了惠灵顿医院，所以申天赐就找了一个借口婉拒。
虽然拒绝了惠灵顿医院的邀请，但申天赐还是一直关注着那面的情况。
患者要是去世，肯定是一件大事，而且申天赐隐约有一种预感，或者说是对自家老板的信任——老板有办法能解决看似无解的难题。
这是一种相当莫名古怪的念头，是多年来老板一言一行、一次次诊断、一台台手术积累下来的。
来到约翰·霍普金斯，什么都好，就应了那句话，钱多活少责任轻。但遇到难题没有老板在身边，申天赐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我这就去问。”
“抓紧点时间，宫本那个家伙已经把冠脉给捅出夹层了，晚了的话怕是人都没了。”
几分钟后，申天赐的学生拿着手机恍惚的站在申天赐面前。
“你那是什么表情。”申天赐问道。
“老师，据说那位的手术已经做完，据说明天一早可以离开病床病做康复……”
话没说完，慵懒的申天赐忽然坐直，钢枪一般弥散着隐隐的杀气。
申天赐的学生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向后退了半步。
“做完了？手术是谁做的？”申天赐沉声问道。
“黄老……和他的学生。”
“周从文！”申天赐的瞳孔缩小。
周从文的名字仿佛是有机磷农药，还是烈性的那种，让申天赐瞬间中毒。
“手术过程呢？”
申天赐的学生摇头。
“我来问吧。”
这种事情让自己的学生去办根本不行，他怎么能听懂。
而申天赐的好奇心彻底被点燃，比沈浪还要沈浪，一个又一个电话打出去。
半个小时后，申天赐怔怔的坐在椅子上。
他完全没想到自家老板会用那种危险却又不可思议的神奇手段解决问题。
关键是——他成功了！
而且还不是一次成功，前降支和回旋支分别做了两次人工冠状动脉夹层手术，两次！
如果一次，可能是碰巧。但两次……
申天赐离开912，应邀成为约翰·霍普金斯终身教授，成为BOSS的时候，912连dsa机器都还刚刚引进，条件艰苦的一逼，根本没办法和财大气粗的美帝比。
这也是申天赐离开912的一个理由之一。
而这才几年的时间，老板竟然掌握了这种技术？
申天赐知道自家老板牛逼，也知道自家老板可以做出别人无法想象的手术。
可只有几年的时间，老板已经八十高龄，竟然还能做出这种独一无二……
不对！
申天赐又一次有机磷中毒，他的瞳孔缩小到针尖大小。
不光是老板，连代替自己成为关门弟子的周从文都能做这种手术。
申天赐很清楚制造人工动脉夹层的难度。
约翰·霍普金斯没人能做，惠灵顿也没人能做，全世界应该只有老板才能做。
老板，终究还是老板，哪怕他已经八十岁。
看着申天赐沉默了很久，他的学生鼓起勇气小声问道，“老师，那个……”
“没事。”申天赐摆了摆手，“给jos的秘书打个电话，去年我给他做手术，他说有什么事儿都可以找他。”
“……”申天赐的学生一怔。
Jos是昵称，只有那位大人物最亲近的朋友才知道。
老师找他干什么？
“我需要手术录像，该死的，我为什么不去现场看！”申天赐的慵懒早已经荡然无存，他恶狠狠的低声吼道。
“我一定要看手术是怎么做的，一定！不管付出多大代价！告诉jos的秘书，我要去见他。尽快，越快越好！”

第878章 追上门的患者家属

周从文和自家老板回到帝都，落下后肯定不会没有人接，在飞机上两人只是随便说说平时的情况。
专机飞来飞去，落地后要是没准备车，怕是负责接待的人员脑子进了水。
下飞机上车后周从文见自家老板一直闭目养神，有些担心的问道，“老板，您身体没问题吧。”
“当然没事。”黄老闭着眼睛，但却没睡，缓缓说道，“职业生涯的长短取决于很多事情，我么，暂时还行。”
周从文很清楚老板为了延长职业生涯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耄耋之年还能做人工夹层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术式，周从文是相当的佩服。
他很希望自己到了老板这个年纪也能做到这些，但一想到苦行僧式的生活，连周从文这种禁欲系的男人都有些发怵。
不像是球星，在当打之年保持状态，最多不过十几年的严格律己。老板一保持就是几十年，一直到人生将将走完，光是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就如同凤毛麟角。
“我送您回家，然后我就……”周从文刚想说回省城医大二院看术后患者，正在这时候黄老的手机响起。
听到手机声，周从文略有心悸。
这是在江海市经常性做急诊手术落下来的病根。
估计这辈子都不会好。
和周从文相反，黄老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眼睛里开始有光。
“有患者？”周从文太熟悉自家老板，无奈的问道。
刚回帝都就有事，老板看上去还很高兴，这人已经把生活都融入到医院、融入到治病救人中。
黄老没回周从文的话，他点了点头接通电话。
“黄老，实在抱歉，实在抱歉。”
电话对面的人没说事儿，而是先连连道歉。
“没事，我已经下飞机了。说吧，怎么了。”
“黄老，我爸病了，我先带人去912，但听说您和邓主任去英国会诊了，只能……”
电话对面那人开始讲事情经过。
周从文听着，神色微微一动。
原来电话那面的人的父亲，也就是患者在三年前开始出现咳嗽、呼吸困难等症状，但因为症状比较轻微，当时也没注意。
直到病情加重才来去附近医院就诊。
医生听诊后诊断慢性支气管炎，开了一个ct。患者因为恐惧ct有辐射，所以没做检查。
开了些药回家口服，但效果很差。经过治疗后咳嗽、咳痰、呼吸困难的症状非但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重。
没办法这才来到912找黄老，但黄老和邓明已经去了惠灵顿医院，患者家属只好带着患者去呼吸内科。
经过检查，呼吸内科的医生发现她存在肺弥散功能下降，ct 也显示有弥散的磨玻璃样病变。
而呼吸内科这几天一直在做检查，却没有任何结果。
莫名其妙的肺炎，莫名其妙的咳嗽，莫名其妙的肺功下降。
一切都莫名其妙，即便是912这种国内巨无霸也有束手无策的时候。
黄老听完患者家属的叙述，闭着眼睛淡淡说道，“老林生病之前出国旅游了么？我一直听他说要去阿根廷和巴西。”
“黄老，没有。”患者家属老老实实的说道，“我父亲退休后也闲不住，还要送我一程，一直没离开帝都。”
“最近接触的人，有没有类似的情况。”
对方迟疑了一下，“黄老，这个我说不好，但没听说有谁和我父亲一样。”
“老板，患者没有既往的慢支肺气肿支扩的病史吧。”
周从文没听自家老板问起过，也从说话中了解那位患者应该和老板比较熟悉，估计没事，但出于谨慎还是小声询问。
黄老摇了摇头。
古怪，什么事儿都没有，为什么会这样？周从文皱眉沉思。
患者家属给出的条件很少，普通人关注的点和医生关注的点皆然不同。有些医生认为是重点的事儿，患者家属未必能意识到。
黄老一时没有诊断，坐在座位上沉思着。
想来也是，要是那么轻而易举的能出具诊断，912早就诊断明确了，何必要找黄老。
912的呼吸内科力量很强，除了帝都医院之外，912的呼吸内科实力甚至可以说是第一。
这件事情有些棘手，周从文看了一眼老板。
“我去医院看一眼。”黄老道。
“麻烦您了，麻烦您了。”
“没事，在呼吸内科吧。”黄老道，“还有半个小时就到，别着急。”
说完，黄老挂断电话。
周从文问道，“老板，很古怪，您怎么考虑？”
“不知道。”黄老摇头，“呼吸内科的鹿主任一直没有给确定诊断，估计是遇到疑难病例了。很多病都难哦，我又不是神仙，还没看见患者能有什么考虑的。”
“老板，听起来患者应该跟您很熟。”
“患者比我小三岁，人脉广，生意做的很大。都七十多了，该退休就退休，还不肯走。”黄老淡淡说道，“现在可好，估计这回连董事会都开不了喽。”
“香江那面的上市公司？”
“嗯。”
周从文似乎猜到了什么，不过患者的身份地位和他没什么关系，转念之间又回到病情上。
“老板，我有几句话没听清楚。”周从文说了自己听到什么后，看着老板。
“患者现在的状态很差，走着去一趟卫生间，血氧饱和度都得掉到80%左右。氧气吸入流量3l/分，勉强能维持血氧在90%左右。”
“这么重？我考虑应该是肺泡有问题。”周从文道。
“不知道，鹿主任应该做了很多检查。”黄老闭着眼睛说道，“周从文，你说说你的看法。”
“……”
周从文无语。
一件事自己和老板相互问，谁都没确定诊断。
“我也不是神仙啊老板。”周从文无奈说道，“去看看鹿主任做了什么检查，然后咱爷俩去查体看看。”
“我遇到过几个类似的患者，其中有一个特别有意思。”黄老闭着眼睛休养精神，和周从文随意聊着，“情况类似，不过患者很年轻，不考虑慢性疾病。查了很多都没有诊断，最后没办法检查血液中的过敏原，把血样送去帝都医院查的。”

第879章 最笨的办法

“过敏原？”周从文展颜一笑，“我猜应该是穿的羽绒服，里面的鸭毛、鹅毛过敏吧。”
“是。”黄老道，“你也遇到过？”
“在文献里看见过，一个加拿大患者生病，医生们查了很长时间最后都没有诊断。这病后来被叫做‘羽绒被肺病’来着，所以我记得。”
“患者血液中含有大量对鸟类过敏原的抗体，这是一种由免疫系统对羽毛的反应所引起的严重肺部炎症。”
“周从文，这种病怎么治疗？”黄老随口考校。
一问一答，黄老和周从文都熟悉到了骨子里，没有一点的生涩感，也没人觉得不正常。
仿佛，无数年来两人就是这么做的。
“服用类固醇药物，而且要把床上用品、随身衣服换成了低过敏性的合成材料。
不过好的比较慢，症状在一个月内才能有所好转，六个月后基本恢复，要一年左右才能完全康复。”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黄老道，“尤其是这种涉及过敏原的疾病，想要完全治好，难哦。”
“老板，我感觉患者应该和羽绒被肺病很像。”周从文道，“应该也是过敏原诱发的，要不然没有解释。”
“患者应该很难接触过敏原。”黄老道，“这些有钱人对自己的命看的比什么都重，最近帝都的秋冬天总是有沙尘暴，尤其是去年秋天，漫天遍地的黄沙，那时候有很多肺病。”
说起这个，周从文想到未来要发生的一些事儿。
来到912，周从文看着熟悉的大楼，心中泛起一股子愉悦。
再有一年的时间自己就能来912，周从文对此相当期待。
不过这事儿要等明年带着张友参加一次世界大赛才行，周从文知道不能着急。
医大二院属于自己开疆拓土打下来的江山，可不能随随便便认为没事就走。
最起码胸痛中心要建好，拉着张友做杂交手术，把他们扶上马再送一程。
比周从文记忆中年轻很多的鹿主任一早就站在住院部门口等着，见黄老下车，鹿主任一溜小碎步跑上来。
“黄老，实在抱歉，您这时差都没倒过来我就找您会诊。”
“呵呵，下次直接给我打电话就行，不用叫患者家属找我。”黄老知道背后发生的事儿，以及鹿主任的那点小心思，笑呵呵的说道，“我来看看，什么病把小鹿你难为住了。”
“这回是真没什么好办法，黄老您帮着掌一眼。”鹿主任一脸为难的说道，“该做的检查都做了，所有我怀疑的疾病都是阴性。”
“哦？先看一眼化验检查。”
听患者家属叙述和听鹿主任叙述对黄老来讲完全是两个概念。
鹿主任一脸为难，很明显患者的病情很磨人，这让黄老的腰直了少许。
周从文陪在自家老板身边，看得直乐。
他很清楚老板并不是要表现的比鹿主任强，这对老板来讲没有丝毫意义。
老板是看到了一个强大的对手，被点燃了战斗的欲望。
都一把年纪了，还有这么强的胜负心，周从文也是很服气的。
来到呼吸内科，黄老没去主任办公室，而是径直来到医生办公室，熟络的和小医生们打招呼，随便找了一把椅子坐下。
鹿主任开始汇报病史。
患者家属叙述的还算是靠谱，基本就是那么个病程。
此前患者并没有呼吸系统慢性疾病的任何征兆，近期也没有出游或着接触可疑的病人。
实验室检查显示，存在轻度的中性粒细胞增多、嗜酸性粒细胞增多，c 反应蛋白并没有明显升高。
血培养没有异常。
鹿主任检查的很齐全，连一些罕见的检查全都做了。
呼吸道病毒聚合酶链反应、尿军团菌和肺炎链球菌抗原、支原体 igm、鹦鹉热衣原体和肺炎衣原体 igg 都是阴性。
自身免疫性抗体筛查也为阴性。
像是鹦鹉热之类的检查别说是江海市三院，连省城都做不了，但在912却属于常规检查。
周从文又一次从地方小医院往上爬，对此感受的尤其明显。
还是912好，如果是自己在江海市遇到这个患者，有可能毫无办法的让患者去上级医院。毕竟很多检查不能用眼睛看，需要实验室机器。
鹿主任的检查排除了‘羽绒被肺病’等一系列罕见病，看完所有的报告后，无论是黄老还是周从文都面带谨慎、凝重。
黄老沉吟良久，淡淡说道，“我去看一眼患者。”
“黄老，这面。”鹿主任躬身，领着黄老去病房。
呼吸内科有4个单间，患者住在最里面的房间。
进门，先传来的是一阵咳嗽、哮喘的声音。
“小林啊，我回来了。”黄老像是没听到一样，笑呵呵的走进病房和患者打招呼。
“老黄大哥，你可算是回来了。”患者强忍住咳嗽说道。
“我看看你是怎么回事。”黄老拿着听诊器听诊。
周从文也从呼吸内科小医生的手里顺了一个听诊器站在老板的对面一起听。
患者两肺存在广泛湿罗音，但并没有其他的心衰体征。
随后继续查体，周从文既没有在患者身上看到病毒感染的症状，也没有其他系统性疾病会有的出疹、红斑、关节痛或者是血尿。
古怪，之前所有的猜测都被推翻，周从文皱眉看着患者，一项又一项的排除有可能的猜测。
虽然有两世的临床经验，堪称丰厚无比，但周从文依旧没有想出来患者是什么病。
“你们先去忙吧，我和小林聊会天。”黄老也和周从文一样没有诊断，不过他不着急不着慌的挥了挥手，把陪着自己进来查体的鹿主任和呼吸内科的医生们都撵走。
周从文搬了一把椅子放到老板身后，服侍老板坐下，自己笔直的站在一边听老板和患者闲聊。
魔鬼都在细节里，周从文知道老板要从患者的饮食起居问起，从中找到蛛丝马迹。
这种古怪的病连老板都无法做到看一眼就知道是什么病，所以要选择一个“笨笨”的方式来解决。

第880章 去患者家看看

“小林，你最近怎么样啊，要我说该退休就退休，你还能干到多大年纪。”
“我不放心么。”患者坐在病床上，叹了口气，“年轻人做事情毛躁，半年前开董事会的时候有个香江的小散户股东问东问西，这个不争气的东西竟然跟她吵起来。”
周从文看了一眼“不争气的东西”，他年近五十，精明强悍中透着稳重。
听患者这么说，患者的儿子嘴唇动了动，但没说话。
“你这病我初步诊断是过敏性肺病。”黄老把话题拉回来，“说说吧，你最近接触什么陌生的人或者是什么陌生的事儿么？”
“没有。”患者很坚决的摇头，“我的生活作息你还不知道么老黄。”
“我从53岁开始创业，其实已经错过了大好年华。”
“你有人脉，又没什么难的，别说是创业，你那是水到渠成。”黄老笑道，“说正经事。”
“比我人脉广的有的是，还不是大多都死在温柔乡里，每天酒池肉林消磨的不成人形。”
“我从77年开始，每天游泳3000米，风雨无阻。”
说到这里，患者一顿咳嗽，等他稍微好点后黄老道，“这倒是，那时候你膝关节有问题，每天还跑半马，被我叫停了。要不是换了锻炼的方式，怕是你现在早就做关节置换喽。”
“我坚持的好吧，自律性超级强。”患者略有些得意。
“好。”黄老道，“每天洗凉水澡也坚持着么？”
“当然，我是不敢游冬泳，怕抽筋一下子死在里面，其实温度什么的我还算是适应。老黄，你都没有这种自律性。”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挺好的。”黄老像是没听到后面那句话。
“每天早饭吃……”
患者开始唠叨他的作息、饮食。
周从文惊讶的发现这位老者对自己要求的太严格，作息规律到了极点，几点游泳、几点吃早饭、几点中饭、几点开会、在哪开会、一直到晚饭、娱乐、睡觉都清清楚楚。
患者说的明白，最近半年除了生意场上的几个重要人物之外没见过陌生人。
周从文也很理解。
像眼前老者这种人不是普通人随随便便能见到的。
但他的行迹越是规律，疾病诊断就越难。
过敏性肺炎总要有过敏原不是，最近半年患者没出过帝都，平时几点一线，也没有新装修的地儿，更很少接触人。
周从文现在只有一个猜测——饮食。
黄老却没着急下结论，而是继续和患者闲聊。
在别人看来他的每一句话都漫无目的，但周从文却知道自家老板的问题都有一个共同点——过敏原。
说到过敏原，这是最让人头疼的。
周从文遇到过对口服10多年的降压药过敏的患者，类似的情况能准确找到过敏原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儿。
而眼前的患者生活、作息规律而刻板，奔着一百岁活，甚至周从文知道他还想再活五百年。
谁知道哪过敏，一头露水。
黄老足足和患者聊了1个小时，这才告辞离开。
出了病房，周从文问道，“老板，发现哪有问题了么？”
“没有。”黄老摇头，“有可能是饮食导致的，但感觉上几率比较小。”
周从文最开始认为是饮食导致的，但随着老板一点点的询问病史，他也觉得这点出问题的可能性不大。
诊断陷入僵局。
鹿主任和一众医生老老实实的站在病房门口，听到黄老这么说，他们也都有些失望。
“治疗性诊断吧老板，给糖皮质激素试试看。”周从文建议道。
“这是必须的，但过敏原在哪呢？”黄老皱眉，背手弓腰往前走，周从文感觉到老板身上澎湃的战意。
“小周，周从文，是吧。”鹿主任凑到周从文身边问道。
“鹿主任，您好。”周从文客客气气的招呼了一声。
“久仰大名，这次去英国公出还顺利？”
“还行，手术做完了，挺成功的。”周从文含糊回答道。
“您考虑……”鹿主任寒暄了一句后直接问道。
周从文摇了摇头。
鹿主任道，“患者家属一直说要去梅奥，要不干脆就……”
“梅奥也解决不了。”黄老背手弓腰走在前面，虽然年纪已经大了，但耳朵不背，听到鹿主任的话后肯定说道。
“黄老。”鹿主任苦笑。
“患者家属呢。”黄老回头扫了一眼，见中年男人在病房门口送自己，便招了招手，“小林，来。”
“黄大爷。”患者家属叫到，跑到黄老身边。
“找人带我去你爸住的地儿看看。”
“啊？”患者家属一怔。
“不知道是什么过敏，老板要去瞄一眼他平时居住的地方。”周从文解释了一句。
又不是破案，还要去现场么？
患者家属一怔，但没有拒绝、推辞，而是招呼一个年轻人陪黄老。
年轻人是患者的孙子，他虽然年轻，但看上去很懂事，不是普通的纨绔子弟，对黄老尤其客气。
“我去看一眼，你们忙吧。”黄老摆了摆手和鹿主任说道。
鹿主任看着黄老佝偻的背影发呆，直到黄老、周从文的身影消失后很久，她还站在原地看着。
“主任，黄老要干什么。”住院总不明就里的问道。
“我也不知道。”鹿主任摇头。
“怎么感觉黄老像是在破案呢。”住院总疑惑的问道，“去患者家就能查到什么么？”
“我估计黄老是要查找过敏原，可他又不是专业警察，到哪去找哦。”鹿主任也很不懂，但她不敢也不愿劝黄老。
多少年留下来的威严以及手到病除的经历，让鹿主任觉得虽然逻辑上讲黄老应该没什么收获，但谁知道呢。
如果说有一个人能给出诊断，只有黄老，去梅奥也不行。
……
……
周从文陪着自家老板上车，一台厚重的老款红旗，看着和柳小别给周从文配的车有些像。
黄老上车后便不再和周从文说话，而是闭着眼睛似乎在想什么。
要不是眼球偶尔带动眼皮微微动两下，就像是黄老已经睡着了似的。

第881章 就是它了

“我叫林剑，周哥是吧。”患者的孙子见黄老不说话，便客客气气的和周从文打招呼。
“叫我周从文就行，不用客气。”周从文笑道，“你爷爷住在哪？”
“香山里面。”
果然是有钱人，住香山里面的别墅，深入简出，问题到底出在哪呢？周从文觉得这件事越来越有意思。
“说说你爷爷的事儿。”周从文若有所思的问道。
“其实也没什么，我爷爷就住在那，说那面清静，他有时间思考，外面很吵。”林剑说道，“平时我爷爷也就是和园丁下下棋，当作是娱乐。至于其他的……好像没什么。”
“饮食呢？食谱都有吧。”
“周哥，饮食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每天的饮食都是经过药物所化验的。”
“……”周从文大汗。
患者怕死都怕到了这种程度么？就算是有钱人、是富豪，也不至于这么谨慎。
药研所做毒素分析这种事儿周从文当然遇到过，只不过他没想到患者竟然胆小到这种程度。
“毒素和过敏没什么关系。”周从文解释道，“很多正常物质都会导致过敏，比如说有人对空气过敏。”
“……”林剑怔住。
“呵呵，极罕见的病例，临床报道只有一例，别担心。”周从文道，“去看一眼，一般情况下过敏原都不会有多难找。只不过你们看事情的方式和医生不一样，实在不行就只能做穿刺活检。”
“什么是穿刺活检？”林剑问道。
“胸部扎一根针，把肺脏里弥漫性病变组织带出来一点点，然后化验检查。再有就是肺泡灌洗，把里面的液体洗出来做检查。”
林剑无语，这些对普通人来讲都很陌生，而且听起来心慌慌。
“不说这个，你继续说说。”
“怎么说呢，我爷爷作息规律，每天坚持健身，我觉得他的身体比我都好。每年两次体检，也都没问题。”
“三个月前刚体检完我爷爷就开始咳嗽，当时我们以为是感冒，也没在意。”
“你们在一起住么？”周从文问道。
“我可享不了这个福。”林剑说道，“偶尔在深山里住两天当度假还行，要是成天住在那，真心受不了。而且在我爷爷身边……”
说着，林剑瞥了一眼黄老，露出一个你我都懂的表情。
周从文眯着眼睛看转头和自己说话的林剑，隐约中似乎抓到了什么，但却又说不清具体。
“和你爷爷一起住的有几个人，他们身体怎么样？”黄老忽然问道。
“三个，一个保姆、一个厨师、一个园丁花匠，都是老人，和我爷爷住了十年。”林剑道，“他们的身体都还好，没听说有什么问题。”
“你爷爷的确没出过门？”周从文抓住老板的思维脉络继续追问。
“没有。”林剑这回很肯定，“至少生病前一个月到现在都没出过门。我爷爷每年去香江开一次董事会，剩下的都交给我爸打理。这不是因为上次董事会的事情一直和我爸生气么。”
林剑说着，面露苦笑，“那个老太太太过分，分红那么多，她非揪着……”
“不说这个。”周从文打断了林剑的话，“和你爷爷一起住的人每年都体检么？”
林剑有些茫然的摇了摇头，应该是表达自己不知道这事儿的意思。
一边聊着，车一边开出城，来到香山的时候天色已晚。
深山别墅看着格外气派，隐藏在群山之间，别有一番壮阔。
这也就是不让，要不然估计林家肯定会在香山山坳里修建停机坪，周从文猜测。
车开到占地面积十几亩的别墅大门外，门墙八字颇有古风，复古明代建筑。
两个大石狮子张牙舞爪，活灵活现。
黄老背手弓腰，看也不看外面的摆件，信步走进去。
进门绕过影壁，豁然开朗，虽然是冬天，但松柏长青，生机盎然。
周从文不懂树木，只知道南方人喜欢这种方式聚财，越是有钱人家种的树木越贵。不过南方的树木移植到北方，还能活下来，估计患者颇费了一番心血。
黄老一边走一边看，进门之后他走路的速度明显变慢。
背在身后的右手食指轻轻敲打左手手背，似乎在琢磨着什么。
周从文跟在老板身边也在观察，这里空气清新，温度甚至要比外面高2-3度左右，堪称福地。
黄老在花园里绕了一圈，和家里的园丁等人聊了几句，但是没查体。
绕了半个小时，黄老似乎没什么发现，背着手往后院走。
后院有一个长25米的私家泳池，动力系统在工作，水流声哗啦哗啦的，仿佛是一条小溪水在不断流动。
走到后院，黄老忽然顿住，鼻翼不断一张一缩，仿佛在闻什么。
“老板，没有氯的味道。”周从文道。
黄老点了点头，绕着游泳池转了一个圈。
“林剑，游泳池看着挺干净啊。”周从文笑着和林剑说道。
“我爸今年给我爷爷换的过滤系统。”林剑道，“还是我带人来安装的。”
“哦？什么系统？”周从文心中一动。
“加液氯灭菌处理换成了过氧化物和混合臭氧的过滤系统，这是德国货，世界最先进的设备。”
“那就是它了。”黄老和周从文异口同声的说道。
“啊？！”林剑一怔。
黄老回头看周从文，两人目光对视，都是一笑。
“老板，我估计是过滤系统有问题，留点水样回去检查吧。”周从文道。
“嗯。”黄老点头，“先查查看，回去后我给老林做肺泡灌洗，看能不能分离出来鸟分歧杆菌复合群。”
“……”林剑被两人说的一头露水。
怎么黄老竟然判断是德国的过滤系统有问题呢？
这不可能吧。
鸟什么杆菌，在水里么？
“黄爷爷，不可能吧。”林剑讪讪的说道，“您的意思是我爷爷每天游泳的时间长，被感染了么？”
“游泳是一方面，你爷爷是不是还是老样子，习惯坐在这儿想事儿。”
黄老看着泳池旁的石桌问道。

第882章 游泳池的问题？

“黄爷爷，黄爷爷。”林剑连忙说道，“我家的游泳池过滤系统以及消毒系统都是世界顶级的，不可能有……”
他刚想说不可能有细菌，但随即连自己都笑了。
又不是无菌实验室，怎么可能没有细菌。
但要说游泳池里含有能导致重病的致病菌，林剑是不相信的。
池水看着清澈见底，打理的很干净，能见度特别好，连一丝杂质都看不见。
这水一看就干净，而且没有大众游泳馆那股子浓郁的氯气消毒过后的味道。
林剑看了看泳池，又看了看黄老，不知道黄老和周从文说的意思。
“不是你想的那样。”黄老淡淡说道。
黄老没有仔细解释，而是把去把保姆、园丁、厨师都叫来，一个一个的听诊。
“周哥，这是什么情况？”林剑诧异。
在他看来家里干活的人身体健康，不知道黄爷爷为什么要给他们做检查。
周从文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先等自家老板做完检查再说。
“都有问题，但很轻微。”黄老听诊完后说道，“检查吧，估计是鸟分枝杆菌复合群的感染导致的。”
“好的，老板。”周从文马上应道。
随后他和林剑解释道，“鸟分枝杆菌复合群……你知道结核杆菌吧。”
林剑点了点头。
结核杆菌的大名他还是知道的。
“鸟分枝杆菌复合群生存在土壤和水源中，毒力比结核分枝杆菌弱，通常只会感染老年人和免疫力低下的人群。”
“你把它看成是一种减弱版的结核杆菌就行。”
黄老瞥了一眼周从文，没阻止他胡说八道。
周从文虽然说的并不严谨，但却很容易让患者家属理解。
“不过呢，因为这种杆菌的毒性偏弱，所以生存能力比较强。
鸟分枝杆菌复合群对重金属、消毒剂和抗菌药物都有很强的抵抗力，还耐高温，能够在 52℃的温度下茁壮生长，需要 55℃以上的高温持续消毒才能杀灭。”
“那也不对啊。”林剑马上说道，“细菌要是感染的话总要有途径吧，是皮肤破口还是别的什么。”
“知道为什么我之前跟你说结核杆菌么？”周从文问道。
不过他明显只是随口一问，没有期待林剑能回答这么专业的问题。
不说林剑，这事儿放在江海市三院，鸟分枝杆菌复合群估计都没人知道。
如果放在医大二院，知道的人不超过十个。
林剑要是能明白才见了鬼。
“这类分枝杆菌的细胞具有疏水性，可以优先从水中雾化出来，和水滴形成直径≤1μm 的气溶胶，轻而易举地进入肺泡，引起过敏反应。”
“感冒病毒也有通过气溶胶感染的途径，你想一下就明白。随着呼吸气溶胶进入呼吸道，然后进入肺泡里造成过敏反应。”
林剑怔怔的看着周从文。
而周从文说起气溶胶，想到的却是多年之后的那次传染病。
“刚刚老板查体，几个人都有轻微的异常反应，我估计是保姆的问题最大，应该是她平时负责泳池的卫生吧。”
林剑点点头。
“接触的越多，感染、过敏的症状就越重。但他们年轻，你爷爷的年纪偏大，这类分枝杆菌的毒性比较弱，所以他们没什么事儿。”
“呃……”
“更换后的泳池消毒系统大幅增加了鸟分枝杆菌复合群雾化形成气溶胶的可能。而且……”周从文笑呵呵的看着林剑。
“过氧化物和混合臭氧的过滤系统是德国1994年出的设备，早就不是最新的了。新式设备减弱了鸟分枝杆菌复合群雾化形成气溶胶的可能，所以我建议你还是换一个。”
林剑怔怔的听着，周从文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能听懂，但连在一起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1997 年，医学期刊《Chest》上有一篇案例，说的就是一个年轻人每天游泳，导致莫名其妙的生病。不过很遗憾，当时接诊的医生在结核杆菌阴性的提示下依旧采用抗结核的手段治疗。”
“外国医生也这么不靠谱么？”林剑下意识问道。
“未知病例，都是试探着来的，医生和研究人员又不是神。”周从文也不是很在意林剑的质疑，他笑了笑说道，“经过检查，医生同样发现她存在肺弥散功能下降，CT 也显示有弥散的磨玻璃样病变。
在接受了异烟肼、利福平、吡嗪酰胺联合乙胺丁醇等药物的治疗后，患者仍然没有好转。”
“最后，患者开胸活检。”
“开胸？！”
“是，当时的技术手段就这样。现在稍好一点，912有……老板，咱医院有肺泡灌洗的设备吧。”
“去年进了。”黄老淡淡说道。
“可以先肺泡灌洗，实在不行就再说。”周从文继续和林剑解释道，“《Chest》的病例里，开胸后医生们发现患者肺中不规则地分布着许多小的非坏死性肉芽肿，从肉芽肿里，医生鉴定出六个耐酸杆菌，其中就包括鸟分枝杆菌复合群。”
“然后检查患者家的泳池，也发现了这种菌群，最后才确诊的。”
“……”林剑怔怔的无话可说。
“这还算是好的。”黄老道，“我遇到过一个老帝都人，他的爱好是泡澡，讲究泡头一水。”
“每天一早带着早饭去泡澡，长年累月的成了生活习惯。后来发病，我着实是找了好久才找到病因。”
周从文听着自家老板淡淡的叙述，心生感慨。
这就是临床经验，是岁月留下来的痕迹。
《Chest》上的病例估计老板也知道，不过他信手拈来就能联系上自己之前治过的患者。
自己两世为人，按说已经是老妖怪级别的存在，可是在这方面比老板还是略差一点。
“周从文，都要做什么检查知道吧。”黄老问道。
“知道，老板。”周从文连忙回答道，“您放心，有一个问题是肺泡灌洗……”
“这个我来，设备刚进，会用的人不多。”黄老打断周从文的话。
“嘿。”周从文没和自家老板解释。
肺泡灌洗，对自己来讲属于最基本的操作，可是在老板这儿却是个新鲜物。

第883章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联系912的环境卫生的专家来做相关检查，有黄老在，检查结果出的很快。
泳池的水里监测出了胞内分枝杆菌、鸟分枝杆菌和海分枝杆菌。
而这几种分枝杆菌，都属于鸟分枝杆菌复合群。
看着结果陆陆续续的回报，呼吸科鹿主任又一次验证了一个颠扑不破的事实——有疑难杂症找黄老。
周从文忙碌完，鹿主任张罗送黄老回家休息。
老人家刚回国就被折腾来医院，还等着检查结果回报才走，鹿主任从心里过意不去。
但不找也没办法，确定诊断一直没有，患者病情日趋严重，鹿主任心里没底。
她原本以为黄老来之后给个诊断就能走，而且患者和黄老熟悉，是老朋友。
但没想到最后竟然连912很少动用的环境卫生专家都出动，这才解决问题。
把黄老送回家，鹿主任连声道歉，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小周，你要去哪。”鹿主任问道。
“查一下机票，我直接回省城。”周从文道。
“不歇歇？”鹿主任有些挽留、结交的意思。
“家里一堆事儿呢。”
“这也太急了。”
“没事。”周从文笑了笑，“鹿主任您别太内疚，老板现在估计很开心。”
“开心？”
“热水浴肺病不常见，老板现在估计偷偷摸摸的正在笑。”
“你说的是什么？热水浴肺病？”鹿主任重复了一遍周从文刚说的拗口诊断。
这不是之前诊断的细菌感染或是过敏，热水浴肺病……听着有些不正经。
不过这个病名还真是淳朴到了极点，顾名思义，就是泡热水澡泡出来的毛病。
“是。”周从文道，“其实发生在游泳池里的类似情况并不多见，更多的是自家的浴缸。”
“再有就是加湿器。”
“什么是加湿器？”鹿主任问道。
“……”周从文无语。
21世纪初国内没有加湿器么？周从文的脑子里出现无数多的问号。
不过这个问题和热水浴肺病最早是1997年出现在国际期刊上的清晰记忆没法比，周从文对医疗病案的记忆能力远超于对生活的记忆。
“呵呵。”周从文尴尬的笑了笑，“鹿主任，老板年纪大了，你们平时还要多照顾一下。”
听周从文这么说，鹿主任也没纠结什么是加湿器。
现在年轻人的说法繁多而且古怪，有一次她在病区走廊里听一个患者家属打电话，说把八十个亿转到银行里之类的话。
当时鹿主任仔细看了一眼患者家属，并不觉得他在吹牛逼，而是随口说出来的。最重要的是他提到八十亿的时候像是说八毛钱，顿时鹿主任对他刮目相看。
可等交住院费的时候患者家属又有些拮据，这件事儿鹿主任苦思了很久。
最后才知道患者家属说的是网络游戏里的钱。
估计周从文也是虚拟和现实傻傻分不清的那种，什么加湿器又是古怪的新名词。
“小周，黄老是什么时候认识的你？”鹿主任问道。
“时间不重要，白首如新倾盖如故，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周从文道。
鹿主任明知道这是周从文在糊弄自己，但却也没多说什么，而是笑道，“我问老邓，他一直对你夸赞有加。现在看，诊断的思路能跟得上黄老，老邓的眼光的确不错。”
一遍闲聊，鹿主任一边打了个电话，从票贩子手里买了机票。
对此周从文表示很陌生。
在他的习惯、记忆里，拿起手机就能买票，可现在是2003年，还要接触票贩子。
“鹿主任，您这真是门儿清啊。”周从文笑道。
“不认识几个黄牛，连门都出不去。”鹿主任道，“比如说去你们东北的39、40次列车，想买卧铺肯定要找他们。加价也都还好，毕竟知道我是912的主任。”
周从文心念一动，笑着问道，“咱们912的挂号票呢？”
“现在就有人排队了。”鹿主任道，“有组织的排队、挂号，为此好像还有两伙人打了两架，最后的结果不知道，我也不是很注意。”
“您手里有票贩子吧。”
“当然有。”鹿主任也不避讳，“在医院看个病，挂号费15块钱，他们带人来看病，下班时间找我，看一个1200，换你你看不看。”
“嘿。”周从文笑了笑，这是供需之间的矛盾，总是要解决的。
过很多年之后，周从文见有的医院搞“看病不求人”的活动。他觉得很荒谬，其实类似的活动都是骗老百姓的。
看病肯定能不求人，但谁看就不一定了。
不说自家老板，就说鹿主任这个级别的大主任，全身是铁能打几根钉子？
不吃不喝不睡，能看的患者也只是全国涌向帝都患者数量的千分之一都不到。
所有人都想要最好的治疗，但顶层就那么多人，真要做到所谓的看病不求人只能等ai技术成熟。
不过在周从文重生之前，他还没看见ai技术到这么高的水准。
“912比我们那省城的医大二院强了无数倍。”周从文道，“从挂号上就能看出来。”
“好多人带着铺盖卷，就睡在外面，每天因为挂号都得打几架。外地人受欺负，但这也不是咱医生能管的。”鹿主任叹了口气。
“船到桥头自然直，就这样吧。”周从文道，“倒是老板这面，可不能当生产队的驴用。”
“哈哈哈，我怎么感觉你比邓明还心疼你家老板呢。”鹿主任道，“前段时间我半夜找邓主任会诊，两人琢磨了半天都没什么结果，我要找黄老，邓主任偏说患者情况不急，白天再说。”
“结果被老板训了一顿是吧。”周从文问道。
“唉，我也不想，知道黄老年纪大了。但患者的情况的确有些特殊……家有一老，如有一宝。现在黄老在咱912，属于镇院之宝。”
闲聊着，鹿主任去大栅栏的一家拐角小门脸的店铺里找票贩子取了票，随后送周从文去机场。
这时候的大栅栏还很破烂，周从文东看西看，满满回忆。
老郭说相声的地儿现在还在唱戏，过几年一定要在老郭出名前来听一场小剧场，听听那个脾气十足的相声。

第884章 你别问我那么多

周从文回到省城，连日奔波，铁打的身子也有些倦怠。
想着去医院看一眼术后患者，然后回去好好泡个澡再睡一觉。
想到泡澡，周从文就想到热水浴肺病。
不过周从文早就过了疑病症的那个阶段。
作为一名医生要是把这些病都放在心底，不管做什么都想生病的事儿，日子真就没发过。
很多人问过周从文，你们医生是不是都有洁癖呢？
其实医生圈子里有洁癖的人要比普通人少无数倍，有类似心理问题的人一早就被筛掉，绝对无法在临床工作超过五年以上。
倒是护士有洁癖的数量多一点，不过很多都在心理疾病周围游走，可诊断可不诊断。
医生也有类似的情况，曾经周从文见过一个年轻人，聪明绝顶，几乎是一看就会的那种类型，也兴致勃勃的要带他。
可这个年轻人并不适合医疗，几乎每次上台他都会恶心、呕吐。
周从文就想不懂，就是个肺脏，还没让他开腹掏大粪呢，至于么。
人和人不一样，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什么热水浴肺病之类的周从文把它当做诊断，却并不影响自己的生活。
先来到医院，时间已经是上午九点一刻。
其他组都上手术，今儿不是周从文医疗组的手术日，沈浪、李然都在写病历。
进了办公室，肖凯第一时间站起来。
“周教授，您回来了，手术还顺利吧。”肖凯问道。
“顺利。”周从文道，“家里怎么样？”
“患者基本都出院了，明天的手术也准备完毕，我想着您可能回不来，所以收的都是小结节的患者。”
“挺好。”周从文道，“先看眼片子吧。”
沈浪、李然、彭一鸣把自己管理的患者的各种资料拿出来，医疗组开始会诊。
至于周从文去哪、做了什么，这些个八卦大家都并没多问，上班时间还是先做正经事。
都是小结节的患者，医疗组有自己的诊疗常规，建立规矩的时候可能有点累，但当所有人都按照规矩做事的时候就省心了很多。
周从文一个患者一个患者看着，病情都比较简单，只有两个70岁以上的病人需要申报高龄，要医务处审批才能手术。
而高龄审批的一应会诊也都做的很全，没什么遗漏。
正在看资料，忽然彭一鸣的手机响起。
她看了一眼手机，接通后不等对面说话，直接说道，“我这面正忙着，稍等一下我打给你。”
说完，彭一鸣就挂断电话。
周从文也没在意，自己总不能像王成发一样。
对于这点周从文很在意。
毕竟刚上班的时候一些规矩都是王成发建起来的，在一名医生的心底打下坚实的地基。
周从文也并不想全盘否定王成发说过做过的事儿，有些正确的就做，不对的就改，不至于被一个糟老头子折腾自己。
继续看片子，可彭一鸣的手机又响起来。
“有急事就接吧，不着急。”周从文微微一笑，和彭一鸣说道。
“不好意思啊周教授。”
“没事。”周从文道，“咱自己人会诊，随意点。只要患者管好就行，别的都无所谓。”
彭一鸣冲周从文笑了笑，接起电话。
“怎么了小佳。”彭一鸣问道。
彭一鸣拿着手机离开一段距离，怕打扰会诊，但周从文干脆停下等她。彭一鸣手机的声音不大不小，周从文能听到那面说话的声音。
“一鸣，听说你在医院上班？”
一听就知道只是认识的关系，那人和彭一鸣的关系绝对说不上熟悉。
“对，有什么事儿么？”彭一鸣问道。
医生遇到类似的情况比较多，大多数都是家里人生病，没头苍蝇一样找熟人先咨询。
其实有点用，但用处并不大。
“我妈刚做检查，说是血糖高，我就想问问是什么原因造成的。”电话那面的人问道。
“住院了么？检查做没做？”
“住院了，刚住进来，采了几样急查，其他检查要等明天一早。”
“哦，门诊的血糖数值是多少？”
“不知道。”
“那等检查回来，你问问医生数值，再给告诉我。没有检查结果，我也没法说是什么原因，治疗也要看检查结果。”彭一鸣说完就想挂电话。
“我就想知道是什么原因引起的。”电话那面传来执拗的声音。
周从文嘴角上扬，彭一鸣这位“朋友”似乎有点问题。
简单说，电话那面的患者家属是听不懂话。
其实很多患者、患者家属都存在这方面的情况。
周从文也很理解，毕竟不是搞医疗的，医生说话很多时候会带一些专业术语以及只有医疗行业的人才明白的“暗语”。
而且患者、患者家属急躁、忧虑，这都无形中在两者之间形成了沟通障碍。
彭一鸣无奈，“你和门诊医生沟通了么？住院接诊的医生呢？”
“他们说让我等结果。”
“那就等结果吧。”彭一鸣道。
“我就想知道我妈的血糖为什么会这么高。”
“进食过多，体力活动减少导致的肥胖是2型糖尿病最主要的环境因素，使具有2型糖尿病遗传易感性的个体容易发病。
1型糖尿病患者存在免疫系统异常，在某些病毒如柯萨奇病毒，风疹病毒，腮腺病毒等感染后导致自身免疫反应，破坏胰岛素β细胞。”
彭一鸣实在没办法，只好用书本上的话和那人解释道。
“可是这些都能查到，你别跟我说这个，我就想知道我妈为什么血糖会高！”
周从文听到这里，苦笑。
这已经不是沟通障碍了，而是患者陷入一种偏执状态。
“可我现在什么都不知道，要看阿姨的检查结果。”彭一鸣说道。
“我就想知道我妈的血糖为什么会这么高，这个应该不难吧。”
周从文隐约看到彭一鸣头顶有火焰升起。
但彭一鸣的脾气还算是不错的，她强行忍耐住，继续说道，“阿姨从前有其他疾病呢？”
“你别问这么没用的，我就想知道我妈血糖为什么这么高，简单点说清楚不就得了么！”
彭一鸣面无表情挂断电话，手机关机。

第885章 不靠谱

“哈哈哈。”周从文笑道，“一鸣，别着急，估计她是急懵了。”
彭一鸣叹了口气，“上学的时候就这样，我早都习惯了。”
“你同学？关系好么？”沈浪问道。
“就是认识，早都没了联系。我有了手机后也没和她联系过，结果去年她结婚，不知道在哪找到我的手机号，还通知了我。”
“她结婚之后就再没联系，直到这次。”
“一鸣啊，别生气，坐下。”肖凯道，“遇到这种事儿要心平气和，类似的情况在门诊不少见。”
“我知道，肖院长。”彭一鸣坐下后努力露出一丝笑容。
“你这个同学不算，其实很多患者都不知道常识性问题。但要是大家都知道的话，要医生干嘛，你说是吧。”周从文笑呵呵的说道。
“周教授说的是。”
周从文看着彭一鸣，被噎了一句，无言以对。
肖凯道，“我吃饭的时候听到最多的一句话就是麻醉科的医生最没有技术含量，我都懒得跟他们解释。”
“麻醉难搞。”周从文道，“监测血压，心率，心律，血氧饱和度;必要时监测中心静脉压，有创血压，血气;管理输液量和出血量及尿量。
碰到简单的患者还好，要是遇到难的、高龄的，麻醉医生可是真累。”
说着，周从文想起未来手术越做越多，临床医生患者比越来越小的时候，被累死的医生至少有一半都是麻醉科的麻醉医生。
是累死，像生产队的驴一样被累死。
“那是负责任的。”彭一鸣心气不顺，她低着头说道，“我们那出过一次事儿……”
说着，彭一鸣很明显意识到说错话了，她连忙停住，看了一眼肖凯。
肖凯瞪了彭一鸣一眼，话都说到这儿了，就没必要藏着掖着。
这时候要是闭口不谈，好像心里面有了鬼，而且还有可能让周从文心生芥蒂。
“是这样，周教授。”肖凯道，“我们那有一个医二代，家里老爷子是白水市的老麻醉，他毕业后就回到白水市中心医院麻醉科当麻醉医生。水平很差，而且没有责任心。”
“差到什么程度？”周从文问道。
“水平差还是一方面，主要是没有责任心。”肖凯小声道，“有一次普外科做胆囊切除，开腹后他就溜走出去抽烟。结果做着做着患者呼吸没了，普外科的医生看见连忙喊人，他没回来，隔壁术间的麻师……麻醉医生跑过来帮忙看了一眼。”
周从文皱眉，“怎么回事？管道的问题？”
肖凯一愣，随后竖起拇指，“周教授，牛逼！”
“不难猜。”周从文道，“患者没事吧。”
“发现的早，隔壁术间的麻醉医生帮忙把呼吸机的管道重新连接上，算是捡回来一条命。要是晚一点的话，怕是人就没了。”肖凯道。
“一般都是有助手么？他去抽烟了助手干什么呢。”周从文严肃的问道。
“他拉着助手一起去抽烟……”
“见过没责任心的，没见过这么没责任心的。”
“是呗，后来我上来后找了个由头把人踢去后勤。”肖凯道，“这种人在临床，就特么是一个大雷，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炸。而且还是粪坑里扔雷，容易炸我一身的屎。”
“这倒是，类似的医二代在哪都有。协和有几个，看病看不明白，全靠其他人帮着擦屁股，但人家混的也不错。”周从文道，“协和技术水平太高，大家都有意无意的搭把手，倒也没出什么大事。”
“看着心里烦得慌。”
“我昨天去急诊科，见急诊科的医生和患者吵起来了。”沈浪见周从文不着急，也开始八卦，“一个牙疼的患者，急诊科医生要给做心电图，患者当时就急了。”
“哦，万分之三的概率，我觉得还是做比较好。”周从文含含糊糊的说道。
数据很清楚，但他没说是什么事儿。
不过涉及心电图，大家都知道肯定是心梗。
“周教授，心梗表现为牙疼症状是万分之三么？这么精准！”
“国外有数据统计。”周从文道，“很容易出现误诊，我倒是觉得拉个心电图也不贵，所有患者来都应该常规做一个。”
“哈哈哈，那倒是，我见过心梗症状是呕吐的患者。”
“这个概率更高，反正小心点就是。”
“呕吐？”沈浪想了想，也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这些还好，尿早孕试验是最难的。”周从文笑道，“见过很多患者都说自己没有男朋友，说死不肯做尿早孕试验。要是再跟个更年期的妈，死活不做，好像做了就坏了姑娘的贞洁似的。”
“再碰到异位妊娠，宫外孕大出血，那就热闹了。”
随意的聊了几句，周从文继续会诊。
患者的资料看了一遍后开始转病房、查体。
除了肖凯外，每个人都捧着一沓子的病历，在患者床头汇报情况，看起来很是认真。
其实周从文看一遍化验单，各种数据都能背下来。
但越是表现的正规、越是有仪式感，对患者的潜意识就会造成更深的影响。
取得患者信任，活也好干。
这只是细节的一部分。
一张病床、一张病床的走，周从文查体、和患者闲聊几句，其乐融融。
患者看见周从文后没有觉得他年纪轻，而表现出诧异或是不满。
周从文明白这是肖凯和管床医生的工作做的到位，肯定之前把自己一顿吹，像是什么912、全国最牛逼的老专家的关门弟子之类的话必然少不了。
这都是细节的一部分，但周从文没有因为这点事儿就夸奖肖凯。
肖凯是老狐狸，嘴上说的都不作数，周从文很清楚。
做好术前准备，周从文这才回家。
柳小别不知道跑去了哪里，周从文先放了热水，舒舒服服的泡了个澡，琢磨着即将开始的那场大传染病。
……
……
王雪腾这时候人在帝都，她看着一仓库一仓库摆放的整整齐齐的3m口罩哭笑不得。
最近她很忙，还生了病，但说什么都不肯先倒下。
周从文，那个禁欲系的男人在王雪腾的心里越来越重要。

第886章 发烧？

周从文周教授从一名不受待见的小医生像是火箭一样蹿升，这是王雪腾亲眼目睹的。
但是她就算是做梦也绝对没想到周从文的速度会这么快。
原本王雪腾在一天前就该交接整个仓库，带着统计表回省城和周从文汇报工作。
现在她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满足周从文一切要求。
而周从文那个禁欲系的男人……似乎对口罩比对自己更感兴趣，这让王雪腾特别不开心。
王雪腾深深吸了一口气，遏制住身上的不舒服。
她不只是因为想起那个禁欲系的男人就会出现心理上的不适，而是身体真的不舒服，周从文这个“可恶”的男人加重了这种反应。
最近王雪腾折腾的有些乏力，经常性的呼吸困难，还有低烧。
但不管发生什么事儿，都不能阻止王雪腾，因为她很清楚周从文的能量。
而且随着日子一天一天过去，王雪腾愈发感觉这个禁欲系的男人能量远超自己想象。
本来王雪腾昨天应该飞回省城，在机场迎接周从文，但蔡司公司的人联系她，为了讨好周从文，跨国公司仓促之间运了一仓库的口罩过来。
什么时候3m的口罩都要用仓库作为度量衡的呢，王雪腾也不知道。
但蔡司公司为什么要上赶着给周从文送口罩，她却很清楚。
刚刚结束的手术中，周从文和黄老用惊世骇俗的技法把女王从上帝的怀抱里捞回来，即便是蔡司公司这种光学巨头也要和周从文拉好关系。
据说准分子激光消融设备黄老和周从文玩的那叫一个明白，从前没用过，但却在手术里实际应用，效果良好。
蔡司公司短时间内几乎把欧洲沿岸的大型仓储搬空，都没用货船，而是包机把3m口罩送到帝都。
王雪腾深深知道这种行为背后的目的。
而那个禁欲系的男人在王雪腾的眼中愈发神秘。
看着对囤积了将近两千万美元口罩的仓库，王雪腾也很迷茫，她不清楚周从文要这么多口罩干什么，也不清楚周从文是怎么做到的。
就像是变魔术一样，几个巨大的仓储被堆满。
“咳咳咳~”王雪腾心潮澎湃，咳嗽了几声。
应该是感冒，王雪腾叹了口气。虽然生病，但还是要坚持着把清单送到周从文的手上，自己的任务才算完成。
搭理好一切，买机票回省城。
一路上王雪腾的病情越来越重，咳嗽的也越来越厉害，体温至少38摄氏度，她的基础体温本身就低，38摄氏度已经算是高烧。
而今天的情况更糟，王雪腾一直在不断的打寒颤。不过她顾不上这些，还是把那位小爷的任务搞定再说。
坚持回到省城，王雪腾第一时间联系周从文，汇报口罩的进度。
“周教授，口罩的事情都安排好了，我们奥利达公司……蔡司公司……雅培公司……”
一连串的数字从王雪腾的嘴里说出来，伴随着阵阵咳嗽。
“你怎么了王经理。”周从文的声音有些冷峻，严肃。
“我……咳咳咳，感冒了。”王雪腾道，“现在还在发烧，肺子里像是着火了似的。”
电话对面的周从文沉默，王雪腾似乎觉察到哪里不对劲。
不就是一次流感么？周从文是怎么了？他身为一名医生，还嫌弃患者么。
王雪腾下意识中有些忐忑，生怕引起那个禁欲系男人的不满。
她没注意到自己对周从文的看法在不知不觉间有了改变，细微之处估计要很多年后回味的时候才能想清楚。
“王经理，你身边的人也有感冒的么？”周从文的声音有些发紧，把王雪腾问的一愣。
这是什么意思？
只是普通的流感，冬末春初，流感不是很正常么？还是周从文找借口要训自己？王雪腾疑惑。
“我问你话呢。”周从文的声音冷厉+1。
王雪腾只愣了几秒钟，周从文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
“……”王雪腾差点没哭了，这也太过分了吧。
“王经理，说话！”
“周教授，只有我一个人感冒，好久了，在省城的时候就有些不舒服。”王雪腾连忙解释道，“可能是来回忙的，几个仓库的口罩我是亲眼盯着送进去的，一件一件的查实、核对，好几天没睡好觉。”
王雪腾越说越是委屈，说到最后已经泪眼蒙蒙。
“好久了？在省城就这样？你还有别的不舒服么？”周从文的话语似乎有了一些缓和。
“没……哦，我肚子上长了一个包，硬币大小，这几天可能是免疫力略低一点，所以……”
“那没事了。”周从文瞬间轻松，言语之中春风拂面，“你来医院我给你看看。”
“……”王雪腾被周从文一脚天上、一脚地下的说话方式弄糊涂。
“可能是感染，但也不能大意。我在医院，你直接来院士工作站就行。”周从文说完，挂断电话。
王雪腾心里委屈，就差对着电话一顿臭骂，骂那个一脸生人勿进、禁欲系的臭男人。
但生活还是要继续，周从文虽然性情生冷，但毕竟不会咸猪手，甚至多看一两眼都不会。
这一点倒是让王雪腾很放心，总要比其他同事遇到色眯眯的老男人纠缠强很多。
而且周从文实力在那摆着，王雪腾知道自己没什么好抱怨的。别人就算是想讨好都没这个机会，周从文很少和厂家的人联系，哪怕对方地位再怎么高。
可现在王雪腾只想睡觉，大不了明天去医院输液。但周从文偏要多事，王雪腾心里抱怨了一句。
……
……
周从文坐在办公室里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时间临近，周从文难免有些忐忑不安。尤其是听到王雪腾说感冒、肺子里像是着火一样，他就联想起若干年后的那次改变无数人命运的大传染病。
而2003年，只是一次预演。
虽然开始的时间并没有这么早，但周从文生怕因为自己的重生扭转了某些时间线。
直到听王雪腾说肚子上长了一个包，周从文这才放心。估计是疖痈之类的皮肤病，虽然这是小事儿，但周从文还是要亲眼看看才行。

第887章 你摊上大事了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周从文看了一眼时间，估计是王雪腾来了，他戴上口罩，瓮声瓮气的说道，“请进。”
王雪腾推门进来。
她看见周从文带着3m的口罩怔了一下，平时没事的话没人戴口罩。
周从文不穿隔离服却戴着这么贵的口罩，有些奇怪。
“王经理，辛苦了。”周从文上下打量王雪腾，温和说道。
“不辛苦，只是一些小事。”王雪腾一边说一边咳嗽着，声音虚弱无力。
“门不用关。”周从文的眼睛眯起来，拿起座机。
“一鸣么，来一下我的办公室。”
“周教授……”王雪腾怔了一下，诧异的看着周从文。
“你的情况不太对，自己量过体温么？”周从文摘掉口罩，严肃的看着王雪腾。
“没有，我估计也就38度左右。这几天一直在仓库忙叨……”王雪腾说着，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断。
周从文看着她的脸、脖子发红，结膜隐约有血丝，知道情况不对。
不过他也没着急，又不是过敏性休克、也不是失血性休克，了不起重伤，要死都没那么容易，不急一时。
王雪腾毕竟是厂家的人，还是个美女，瓜田李下，周从文可不想因为这点事儿被人拿捏。
到时候好说不好听，真要是有人故意要害自己，写小作文，怕是老板都不好出面说话。
很快彭一鸣赶了过来。
“一鸣，这位是王经理，认识吧。”周从文道，“给王经理查体看看。”
“好。”彭一鸣很专业的说道。
“周教授，我就是感冒，不用这么麻烦吧。”王雪腾被吓了一跳，讪讪的解释。
“可不一定。”周从文道，“王经理，你发烧是忽然烧起来的吧。”
“……”
王雪腾早就把这事儿忘到了天边，这几天就在忙看口罩的事儿，哪怕是死也要把周从文交代的事儿办完才能死。
“结膜充血。”
“面部、颈部潮红。颈部发现一个肿大淋巴结，大小约2×3cm左右。”
“胸部潮红。”
“双肺听诊有湿罗音。”
“体温估计有40摄氏度。”
“……”王雪腾怔住。
40度？！怎么可能。
又是一连串的咳嗽打断了王雪腾的思维。
“你不知道你体温有多高么？”彭一鸣见王雪腾的表情怪异，询问道。
“她烧迷糊了。”周从文皱着眉，“躺床上，我看看肚子上的包。”
“包？”彭一鸣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之前以为是疖痈之类的，但看她的情况不像。”周从文道，“要比想象中更严重。”
彭一鸣扶着王雪腾躺下，双膝弯曲蜷缩，露出肚子。
“这姑娘真白啊，周教授，您是怕误会才叫我来的吧。”彭一鸣笑呵呵的问道。
“严肃点。”周从文道，“要是我判断没错的话，她有可能要去icu继续治疗。”
“至于么，就是发烧。”彭一鸣觉得周从文有些小题大做。
周从文摇了摇头，“可能要比看到的严重很多。”
他走到床边，看了一眼王雪腾说的包块，眉毛皱的更紧。
“我没事儿。”王雪腾有气无力的说道。
躺下之后，王雪腾全身像是散架了一样，每个骨节都酸的要命，每一根肌肉纤维都释放着无穷无尽的乳酸。
“周教授，有问题？”彭一鸣看着王雪腾肚子上的包块很疑惑。
包块就是一个“酒刺”，这玩意绝对不会引起高烧。
奇怪，周教授为什么会如临大敌一般。
周从文叩诊，但位置却距离包块很远，查的是王雪腾的肝区和脾区。
肝脾肿大，周从文更加确定。
“我出去，你把她胸罩带子解开，查一下腋窝和rf。”周从文谨慎的说道。
“啊？”
“焦痂知道长什么样么？”周从文问道。
彭一鸣点头，示意自己知道。
她虽然没见过真正疾病诱发的焦痂，但顾名思义，总是能想象到的。
周从文转身往出走，彭一鸣连忙叫住他，“周教授，您怀疑是什么病？”
“恙虫病。”周从文道，“女性的话腋窝和rf应该会有焦痂，你看一眼。要是没有的话，脱裤子看看下身。我去推平车，确定有的话带她去做检查，然后直接收入院。”
彭一鸣怔了一下，见周从文大步走出去，迎面沈浪一溜小跑进来，差点撞上。
周从文肩膀一顶，把沈浪吓一跳，连忙躲开。
“从文，你怎么出来了？”沈浪往里面探头探脑的看了一眼。
“查体，咱们不方便。”周从文沉声道，“去推平车。”
“王经理怎么了？”
“我看她的情况，高度怀疑恙虫病。”周从文道。
“什么病？”沈浪没听说，书本上学的知识太久没用早就忘得一干二净。
“先不着急解释，等确诊的。”周从文急匆匆的大步去推平车。
沈浪很少见周从文这么急迫，他连忙跟在周从文的身后帮忙。
两人把平车推回来的时候，彭一鸣已经打开门。
“周教授，左乳附近有两处焦痂，大小约2×2cm左右。”彭一鸣和周从文汇报的时候，情绪错愕，她没想到周从文竟然像是有透视眼一样提前预判出来王经理rf附近竟然有焦痂。
“抬上车，去做检查。”周从文道。
“周教授，我没事，真的没事。”王雪腾还想挣扎。
“你不是没事，是摊大事了。”周从文冷冷说道，“不管怎么来的，先做检查，你医保卡在么？”
王雪腾茫然摇头。
“没事。”周从文推着平车带王雪腾做了B超和CT。
客观检查结果把沈浪和彭一鸣吓了一跳。
肝脏、脾脏弥漫性肿大；心肌炎；肺炎伴有肺水肿；急性肾炎、怀疑有急性肾衰竭……
甚至周从文办理住院手续的时候还加上了休克的诊断。
拿着周从文的银行卡，沈浪去办理住院手续。
临走的时候周从文特意叮嘱直接刷20万，这病要用钱往出捞，钱少人就没了。
20万……沈浪想起之前自己和周从文说钱没什么大用的事儿，心中感慨。

第888章 就差一点点

办理住院，直接收进重症监护室，周从文又在里面跟着看各种检查结果和处置。
直到20点左右，血滤后王雪腾的肾功能明显好转，周从文这才略微放心。
又叮嘱icu的住院总，无论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给自己打电话，周从文这才离开。
出了icu后，周从文摇了摇头。
“从文，王经理来之前不是好好的么。”沈浪问道。
“那时候她就感染恙虫了。”周从文道，“吃口饭去，饿了。”
一路折腾了7、8个小时，即便是对吃饭不是很感兴趣的周从文也开始张罗吃口东西。
“肖院长他们还在，要不一起？”
“一起。”
医疗组一众人来到附近的饭店，坐下后肖凯见周从文一脸疲惫，才试探问道，“周教授，我下午就听说王经理生病了，怎么回事？”
“没想到。”周从文没有直接回答肖凯的问题，而是说了一个没想到。
肖凯没说话，只是看着周从文，等待下文。
“按说冬天很少见恙虫病，我仔细问了一下，王经理回忆说她家楼下有几只流浪猫。流浪的小家伙们过冬都难，王经理也是好心，在省城的时候每天喂喂猫。”
“呃……喂猫喂出来的？”沈浪诧异。
“猫熟悉了之后总是要撸一下的。”
沈浪面色一紧，冲着周从文连连使眼色，示意这里还有彭一鸣在。
周从文一怔。
撸猫这个词是什么时候有的？周从文努力回忆，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估计沈浪是想偏了，一定想要什么不可告人的地儿去。
周从文强自镇定，把撸猫这个词忘记，继续解释道，“恙虫病分地域和时间，在长江以南地区属于“夏季型”6~8 月为流行高峰；长江以北地区属于“秋季型”10~11 月为流行高峰。”
“现在是冬末春初。”
“是啊，所以我说没想到。要是在平时……算了，好在发现的还算是早。也幸亏王经理上心，回来后直接找我。要是在家吃点药、耽误一夜，明天什么情况还真就不好说。”
说到这里，周从文也由衷的感慨好人有好命。
王雪腾费尽心机的讨好自己，一切任务都立即安排、执行、汇报，结果竟然救了她一条命。
“周教授，野猫传染的？”肖凯的脸色明显有些难看。
“肖院长，你家养猫了？”周从文问道。
“是啊，按这么说……我心里虚的慌。”肖凯说道。
恙虫病在东北相当罕见，即便是偶有发生，也会被当成无名高热来处理。真正能诊断明确的恙虫病，其实并不多。
但即便是诊断明确也没什么意义，都是对症治疗。
“没事，别担心。”周从文笑了笑，拿着菜单一溜海点。
“差不多了周教授。”肖凯笑道。
“饿的时候总是眼睛大肚子小。”
“周教授，您解释一下怎么回事呗。一说和猫玩……撸猫就得病，我总觉得我肾功能已经不好了。”肖凯忐忑问道。
他学的极快，耳朵也好用，直接说了撸猫这个词。
周从文笑了笑，“恙虫病又名丛林斑疹伤寒，是由恙虫病立克次体引起的急性传染病，咱东北很少见。一般都是啮齿类动物传播，主要是老鼠，但小概率也会被猫之类的动物传播。”
“我看王经理可是挺凶险的，多脏器衰竭，真要是晚一点，后果不堪设想啊。”
“是，幸好发现的早。”周从文心有余悸，“我没开玩笑，她已经感受不到体温的变化，全凭着一口心气儿支撑回来。我估计跟我汇报完事儿，准备回家吃药睡觉。”
“也幸亏先过来，要是回家，现在她的多脏器衰竭已经开始进展，明天一早人都未必能醒过来。
她还是自己租房子住，死家里都没人知道。我估摸着得尸体腐烂才能被发现，那都是很久之后的事儿了。”
说着，周从文看了一眼沈浪，“还是结婚的好，要不然死了都没人发现。”
“……”沈浪无语。
周从文这货怎么就撺掇自己结婚呢。
“周教授，您是怎么发现的。”
“一看就知道王经理处于高热状态，结膜充血，皮肤潮红。我之前怀疑她……问过几句，说是肚子上有个疖痈。我不方便么，就找彭医生来看一眼。”
肖凯哈哈一笑，“周教授，您可是真谨慎啊，有些过了，过了。”
周从文笑了笑，这是没经历过小作文的年代的人才会这么想。
至于自己么，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瓜田李下的，自己还属于甲方爸爸，更应该谨慎。
要是因为这点事儿被人拿捏，周从文都不敢想老板知道之后的情况。
如果老板被气出脑出血……那自己还是再重生吧，也不知道小家伙有没有补足能量。
“谨慎点好，有些事情说不清楚。”周从文一脸正人君子的模样，严肃说道，“当时我也不知道诊断，看肚子上的疖痈时，是王经理说错了。红色斑丘疹很多，这样的话诊断范围会缩窄很多。”
接下来的事儿肖凯知道，周从文自己出去，让彭一鸣解开王经理的胸罩，检查腋下和rf。
其实吧，乳腺外科的医生要是都像周从文这么谨慎，那活还干不干了，肖凯还是觉得有些过。
但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上却不能说，肖凯问道，“周教授，我听一鸣说您直接就判断有焦痂，这是……”
“恙虫病的特点啊，你不知道？”周从文知道肖凯心里的小算盘，看着他问道。
“……”肖凯无言，摇头。
恙虫病不属于胸外科治疗，肖凯对此并不了解。
不过周从文也只是随便说一句，便解释道，“恙虫病不光分地点和季节，也分男女。男性多在腹股沟附近的下体，女性的焦痂多在腋下和rf的位置。这是很典型的体征，看一眼就知道的那种。”
“这日子还能不能过了。”沈浪牢骚了一句，“喂喂野猫就差点死了，这人呐，要多脆有多脆。”
“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周从文正色道。

第889章 小概率事件

“我和老板从惠灵顿医院回到帝都，遇到了一个患者。”周从文给沈浪讲了一遍在帝都遇到的那位热水浴肺病的患者。
沈浪听的目瞪口呆。
只是游泳而已，就能得那么严重的疾病？
“就是这样。”周从文道，“这都是小概率事件，平时我们听到的很多八卦……emmm，主要是你喜欢的八卦，都会掐头去尾，怎么惊悚怎么来。”
“对！”肖凯附和，“就像是说书先生一样，总是要留个扣子吸引人，这也是一种职业修养。”
“……”沈浪无辜的看了周从文一眼，又看了肖凯一眼。
术语讲，这叫断章，不是很正常的么？沈浪前一阵子还想去起点断章培训班学习一下这门技巧。
“比如说吧，过年的时候我们白水市几家医院主管临床的副院长聚会，大家先打哈哈，他们又问了我一些进修的事儿。”
“肖院长，他们很在意你来进修？”周从文问道。
“我这不是每家医院都说了一声，让他们帮忙筛选可以做小切口、一站式搭桥手术的患者么。”肖凯道，“这种术式在我们白水市高端到了天上，他们都没听过。别说小切口、一站式，做体外循环下的搭桥手术，白水市只有我们心胸能完成。”
“呵呵。”
“在我们那，能做搭桥手术的就是牛逼人物，都不管术后效果。您这儿呢，做下来不算，心脏不停跳不算，术中单肺双肺呼吸不算，还要考虑患者术后10-20年的远期疗效，这在我们那都属于神话级别的事儿。”
“大家年纪也都大了，尤其是有些人年轻时候大碗喝酒、大口吃肉，身体遭害的不行，冠脉多少有些堵，一直心心念念的琢磨着自己早晚要做手术，留个善念。”
周从文点了点头，这种事儿要是肖凯随随便便的放过，那他就不是肖院长了。
“哈，说远了，说远了。”肖凯笑道，“说完正经事，他们几个开始聊一些八卦。”
说着，肖凯看了一眼沈浪。
一旦说起八卦，必然会想起最喜欢这类事情的沈浪。
“其中有人说在我们白水市职业技术学院，寝室里有一个学生生活比较随意，每天用其他同学的牙刷刷牙。”
“……”沈浪瞪大眼睛。
彭一鸣刚吃了一口菜，忽然有些恶心。
李然抬起手，拉动嘴角，露出一个哭脸。
“好恶心。”周从文不动声色的说道，“我上学的时候我们寝室有人也愿意用别人的牙刷。”
“心理变态么？”彭一鸣受不了了，皱眉问道。
“谁知道呢，是感染金葡菌了么？”周从文问道。
“啊？”肖凯一怔，“周教授你怎么知道。”
“很正常啊。”
“牙刷上有金葡菌？还是说两人、多人共用一个牙刷容易出现金葡菌？”沈浪的八卦之火瞬间被点燃。
最近一直很忙，忙到沈浪没时间八卦，听到这么劲爆的事儿，沈浪一下子精神起来。
“无论健康者还是病人使用的牙刷，如果使用超过3个月，牙刷绒毛都会充斥大量细菌，其中包括非致病菌和致病菌。”
“这我知道。”沈浪看着周从文，对他的回答很不满意。
笔和纸都拿出来了，你告诉我这种东西？沈浪特别不高兴的看着周从文。
“牙刷么，我就不讲怎么用了。共用牙刷会令刷毛沾染的病菌经由口腔感染，尤其当使用者牙龈或口腔有伤时，刷毛易沾染血液，加大了传染的危险性。”
“有很多小创口、尤其是溃疡，本人都未必在意。比如说你吃东西咬腮，可能就会有一个小口子，几个毫，几小时、最多一天就能愈合。”
“但恰好赶上刷牙，牙刷里残存的细菌会进入伤口。当然，这只是小概率事件，而且主要以金葡菌为主。两人共用一个牙刷，残存的细菌有33.2%的概率多一些菌群，从而导致更高几率的感染。”
周从文说完，哈哈一笑，“不过概率太低，太低，该用就用，无所谓的。”
“……”沈浪瞪了一眼周从文，“从文，你这太恶心了吧。”
“随便一说。”
“周教授，您猜到是金葡菌，那您再猜猜可能是什么病。”肖凯问道。
“一般来讲牙刷导致的口腔途径感染，经过危险三角，造成脑膜炎的概率比较高。”
肖凯伸出拇指。
虽然逻辑比较清晰，但自己当时听隔壁医院的院长说起这事儿的时候就没猜到。
事后诸葛亮和听到开头就能猜到结尾是两个概念，不可同日而语。
“一般危言耸听的各种标题不能信，他们共通的是省略了很多中间步骤，没有深入到这些病症发生的中间环节。”
“比如说肖院长说的共用一个牙刷就得了脑膜炎，比如说我刚刚讲的热水浴肺病，愿意泡热水澡就得肺病；比如说王经理，撸猫就休克，都是一样的道理。”
沈浪仔细琢磨。
“其实王经理的恙虫病只是一个感染概率的问题，类似于我们夏天在树下、湖边纳凉，都有概率得恙虫病的。”周从文道。
“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看看，话可不是你这么说的。”周从文笑道，“为了小概率事件而担心，这又是何必呢。”
周从文笑了笑，继续解释道，“我也听过类似的说法，你说它不对吧，其实是对的。但要说对，却总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比如说炸鸡配啤酒，有人就喜欢这口。”
周从文谨慎的没有提到来自星星的你，那个剧是什么时候的他已经忘记了，反正不会是2003年。
当时炸鸡配啤酒风靡一时，有人跟着一路狂吃，结果得了胰腺炎。
“炸鸡架么？我奉天的同学特别喜欢。”李然说道。
“那是另外一个故事了。”周从文道，“炸鸡配啤酒，结果得了胰腺炎。说这话的人忽略了很多中间关键要素。”
“什么要素？”
“比如说患者有多年胆结石；患者身材肥胖，体重指数>35已经很久了；患者无酒肉不欢，体检甘油三酯已经超过10mmol/L了等等。”

第890章 各种中毒

这个世界还真是到处都充满了危险，沈浪觉得周从文说的有道理，要是想的太多，还真就没办法活。
“大家都喜欢听这些东西，而真正有用的却没人在意。”肖凯道，“所以我估计以后类似的事儿会更多，有可能报纸上都会有。”
周从文认真看了一眼肖凯。
这份预见能力的确很强，若干……都用不到几年，在网络媒体鼎盛之前，传统媒体就已经沦陷。
用茶叶代替尿液去做尿常规的那位事儿好像就发生在今年，种种看上去合乎常理，但其实却狗屁不通的事儿在不远后的将来纷沓而至。
“我有一个朋友，其实说不上是朋友，就是认识人。”肖凯叹了口气说道，“他有银屑病，这病也没法治不是，所以就相信了电视上的那些个广告。”
“银屑病、白癜风么，包治包好，很多小医院、小诊所的第一桶金都是这玩意。再么就是淋病、梅毒什么的。”周从文道。
“是呗。”肖凯道，“好话说尽也没用，我跟他说其他地儿都是骗人的，这病就是不治之症，能勉强缓解下症状就算很不错了。”
“结果呢？去用别的东西了？没用雷公藤吧。”周从文问道。
肖凯很佩服周从文，几乎所有事儿自己提个开头，他就能知道结尾。
这意味着周从文的临床经验已经丰富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您猜对了，用了雷公藤，这个过程很复杂。”肖凯道，“他先去看一家老中医，说是祖传偏方治疗银屑病和白癜风，说是一贴见效。”
“中医都被这群人都糟蹋了。”周从文道，“没有望闻问切，出手就是祖传秘方，里面不知道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这事儿没地儿说理。”
“有效果么，肖院长。”沈浪好奇的问道。
“当然有效果。”周从文道，“对于银屑病，白癜风之类的疾病，病因主要是自体免疫的异常，所有能快速缓解症状的方式在本质上都一样：摧毁患者的免疫系统。”
“！！！”
“是，周教授说得对。”肖凯叹了口气，“类似的偏方里面含有的都是大量重金属元素，比如说铅和汞。我说的那个人他后来诊断汞中毒，最后找到我，入院治疗，好歹算是保住一条命。”
“这还是好的，能活着就行。”周从文道。
“周教授，没完事呢。”肖凯又深深的叹了口气，“汞中毒治好后他每年去兴城海边，晒一晒、泡泡温泉能好些。不过痒的难受，过了几年又被人说活动心思。”
“人家明确说纯天然绿色无污染的雷公藤制剂。”
“不对啊。”沈浪疑惑，“临床上好像有雷公藤多苷片这种药。”
“剂量要严格控制，之前有个患者有湿疹，去医院看病，皮肤科看完后给他开的雷公藤多苷片，但写方子的时候写错了，把2片写成20片。”周从文道。
“呃……”
“不知道是写错了还是太潦草，药房给拿错了药，最后雷公藤中毒。”周从文也很无奈，“雷公藤属于中毒事件最多的中草药之一，甚至可以把之一去掉。”
“有毒就不用啊。”
“以毒攻毒，没听说过么。本质上雷公藤是好用的，中药里有很多治疗风湿、类风湿、关节炎、慢性肾炎、肾病综合征的方剂里含有雷公藤，治疗效果也都不错。
但我说的是正经中医，不是那种江湖骗子。”
周从文说着，看了一眼肖凯，“肖院长，后来你那位认识人雷公藤中毒了？”
“是。”肖凯道，“进行性贫血伴肾衰竭，救都没法救。”
“从文，你说的那个开雷公藤多苷片的患者后来怎么样了？”
“口服三天就出现胸闷、气短、乏力、浮肿。幸好去医院早，医生一看吓懵了，直接收入icu。休克了5次，还好最后救回来了。”周从文道。
周从文说了雷公藤是近半个多世纪以来报道发生中毒事件最多的中草药之一，但他没说2015年版的《中国药典》中已经将其移除。
这种中草药的副作用太大，也不是说没什么用，只是下药的人必须是大牛级别的人才行。
中药么，讲究君臣佐辅，尽量降低药物毒性。
可那种级别的中医全国才几个？
往多了说也不超过100个，所以编纂《中国药典》的时候考虑到这点，直接把雷公藤剔除。
“对了，肖院长，你认为临床上最无稽的事儿是什么。”周从文问道。
这种问题的答案太多，肖凯摇了摇头。
“我觉得是各种安神的药物。”周从文道，“但凡是有效果的，里面都含有朱砂。”
“朱砂痣的朱砂么？”沈浪笑嘻嘻的问道。
“想什么呢，小说看多了？”周从文鄙夷道，“朱砂的成份是硫化汞，说句不负责任的话，服用朱砂导致轻微汞中毒造成精神萎靡是安神的主要表现。”
“别胡说，朱砂是好多中药方剂的成份呢。”沈浪道。
“心火亢盛，阴血不足证。失眠多梦，惊悸怔忡，心烦神乱：或胸中懊侬，舌尖红，脉细数么。”周从文道，“什么是心火亢盛？脉象如何？阴血不足又是什么？表现怎样？”
“……”沈浪无语。
“这种毒性大的药物最好别用，所以我感觉朱砂这种东西造成汞中毒……哈哈哈。”
说着，周从文哈哈一笑。
“周教授，您想起什么了？”
“我想起艾灸了。”周从文道，“好的艾灸，我是说正经的，里面含有雄黄。点燃后雄黄燃烧，四硫化四砷燃烧后的烟雾导致被艾灸的人出现轻微砷中毒。”
“……”
完了，沈浪开始后悔听周从文瞎逼逼。
艾灸是砷中毒，安神药物是汞中毒，他感觉整个世界都不好了起来，恶意满满。
“艾灸的原理我不懂，在华西见过几名老中医，足三里被艾灸艾的凹进去一个大坑。”周从文道。
“还能这样。”
“当然，人家是天天艾灸，自己给自己做。”周从文道，“你换那些个庸医、骗子试试，他们敢么。”

第891章 甲方爸爸的温柔

一边闲聊一边填饱肚子，众人回家后周从文仔细琢磨了一下王雪腾。
恙虫病这事儿发现的早，只要有钱，人在icu就能活，而且大概率治愈后应该不会留什么后遗症。
只是这姑娘做事太拼，拼的周从文都有些不好意思。
顶着四十度的高烧清点仓库，把自己交代的事情打理的利利索索。这种事儿……周从文叹了口气，这是自己欠的人情，早晚得还的。
第二天一早，周从文起来后先去icu看望王雪腾。
经过一夜的治疗，王雪腾的症状已经明显好转。
见周从文来看自己，王雪腾的表情有些古怪。扭捏中带着一丝不好意思和羞怯。
周从文也知道，这姑娘现在没穿衣服，身上虽然盖着被子，但她肯定担心自己揭开被子给她查体。
想多了，想多了，周从文笑眯眯的看着王雪腾。
“周教授，我……我没什么事儿，感觉好多了。”王雪腾和周从文说道，“我哪天能转出icu？”
“先住着，别着急。”周从文坐在王雪腾的床边板凳上看着血滤的机器说道，“肝肾功能都有障碍，不是你感觉没事就没事的。住院治疗一定要治愈，不能留下病根，一旦反复，以后更麻烦。”
“可是……”
“钱的事儿吧。”周从文微微一笑，没有提让大家尴尬的事儿，而是把话题转移到钱上，“放心，你帮我办事，治病的钱要是少，我肯定不会和你客气。但这是一大笔钱，你肯定支付不起。”
“呃。”王雪腾有些懵。
面对自己的“甲方”爸爸，王雪腾从来没听说过哪个销售经理会有这种待遇。
能帮忙联系医生，给最好的诊断和治疗就算是两人关系还不错，可周从文竟然大包大揽，要把医疗费用承担下来。
昨天晚上王雪腾稍微好一点之后就开始盘算。
毕竟都是俗人，谁又能离得开钱呢。
性价比这种事儿总是要琢磨的，而且……这里是icu，是纯纯的销金窟。
自己收入虽然还算是不错，可这种“高端”消费王雪腾扪心自问还真承受不起。
即便有医保，每次她看身边的血滤机器的时候都会从心里面发散出来一股子深入骨髓的畏惧。
她是做这行的，深深知道每个零件、每个滤芯、每一次开机都是钱。
虽然机器可以减轻肾脏负荷，让自己的身体脏器获得难得的休息，可一张张小红牛就这么烟消云散，王雪腾觉得自己的心脏肯定要比肝肾更早衰竭。
“放心。”周从文见王雪腾的表情古怪，知道她在想什么、担心什么，笑呵呵的说道，“花钱能办的事儿其实并不多，所以说这都不算事儿。
尤其是你的问题不是癌症晚期，不是那种花多少钱都没有大用的病。你还年轻，花点钱熬过去就跟没事一样，你说我能让你出去么？”
“可是我手头不宽裕。”
“又没让你花钱。”周从文道，“你知道我挣钱的速度，说句不好听的，我做示范手术，刀切上去厂家给的钱就足以承担你的医疗费用。”
“可那是你的钱。”王雪腾小声说道。
“的确，我也知道这个坎儿你过不去。”周从文认真说道，“这段时间你帮了我很多，我得性格你也知道，很多事儿都不愿意操心。比如说帝都庞克庄的仓库，要不是你帮我打理，我肯定不耐烦的厉害。”
“就不说什么以后有钱还给我的话，这笔钱当作是去年的年终奖。”周从文温和说道，“好好工作，帮我做些和临床工作无关、但对我还很重要的事儿就行。”
和临床无关，还很重要……
王雪腾一下子想偏了，虽然她知道周从文是什么意思，但如果不是自己想的那样该有多好。
人么，就是很矛盾。
大猪蹄子不伸咸猪手，也觉得哪里不对。
“好好休息，好好养病，别琢磨太多。”周从文接过住院总递来的今天一早的急查化验一边看一边和王雪腾说道，“公司那面我打个招呼，不用来新人。”
最后一个问题被周从文解决，王雪腾没别的需要担心。
剩下的就是养病，虽然要禁食水一段时间，而且养病说起来简单，其实却很难受，但她知道这是最好的结局。
周从文安慰完王雪腾，和icu的主任、教授、住院总都打了招呼，这才离开回去工作。
虽然指标见好，虽然只是小小恙虫诱发的疾病，但王雪腾足足在icu住了12天，每天花钱如流水一般让她心虚不已。
终于在第13天的时候各种指标让周从文满意，这才转出icu。
周从文看了王雪腾的指标数值后也放了心。
哪怕发现的早，而且王雪腾年轻、身体好，但周从文还是见过类似的患者留下严重后遗症的病例。
没发生在王雪腾的身上，算她运气好。
没事就行，这要是因为工作的关系耽误治病留下病根乃至残疾，周从文觉得自己得内疚一辈子。
周从文也是担心王雪腾出问题，所以这段时间一直都没敢离开。
安排完她的事儿，周从文找到陈厚坤。
“陈哥，我要去帝都，邓主任那面找了一些高龄患者准备做手术。”
陈厚坤有些羡慕，但这事儿属于邓明和912为自己、医大二院做嫁衣，他没什么不满意的。
“早去早回，我这面也有几个患者有意向。”陈厚坤说道。
“行，那面估计要三天时间。”周从文道，“912和咱们这儿不一样，做完就能回来，不用我看着。”
去912跑飞刀，这事儿陈厚坤每次想起来都会觉得目眩神迷。
虽然周从文并不是去跑飞刀挣钱，但意义绝对要比挣钱更大。
那可是世界心胸外科的手术大赛。
“小周，比赛的日期定了么？”
“我还不知道，去了之后问问老板。”周从文道，“不着急，只要手术术式完善，比赛在哪天都无所谓。”
和陈厚坤交代了相关事情，周从文又看了一遍昨天手术的术后患者，便坐车离开医大二院，赶奔机场，赶奔912。
奔波，也是生活的一部分。
……
……
912，正在会诊。
黄老看着病历，右手轻轻点着桌面。
“巨气管支气管症，的确很少见。”

第892章 2003年没有的诊断

“黄老，您见过类似的患者？”麻醉科的邹主任恭恭敬敬站在黄老身边，小心的问道。
“嗯，这种患者治疗的难度不在我们外科。”黄老道，“是不是麻醉出问题了？”
邹主任摘掉被汗水打湿的无菌帽，擦了擦额头的汗，用行动表明情况。
他看着桌子上堆的像是小山一样的影像资料和旁边的周从文，有些不好意思。
“老板，要不我去看看吧。”周从文放下手里的病历和黄老说道。
“一起去吧。”黄老道，“你这是没遇到过，见过一次后以后再遇到类似的情况就知道怎么处理了。”
“打扰了，打扰了，辛苦黄老。”麻醉科邹主任连声说道。
今儿有一台手术，胸外科的，切左下肺叶。
手术不大，对于912来讲属于最基础的手术术式。
没人在意一台切肺叶的小手术，虽然患者的诊断比较特殊——巨气管支气管症伴左下肺支气管扩张。
只是支扩而已，排台之前邹主任扫到巨气管支气管症的诊断，但对于他来讲这只是一个前缀，属于定语，是用来修饰、限定、说明支气管扩张的特征的一个名词。
当时他还小小鄙视了一下胸外科。
但手术刚一开台，麻醉就遇到了大麻烦。
胸腔镜下的肺叶切除术，麻醉科最基本的操作除了麻醉之外就是单肺通气，让患侧的肺脏瘪下去，好给术者腾出来做手术的空间。
可是麻醉师开始单肺通气的时候问题出现了——无法单肺通气！
左肺一瘪，患者的血氧饱和度就刷刷刷的往下掉。
这手术谁敢做？切个肺叶简单，可做完之后患者脑乏氧坏死谁负责。
麻醉医生尝试了两次之后又检查管道，仔细查找所有细节，又用纤支镜做检查，一层层上报，最后找到邹主任。
哪怕是邹主任亲自做，问题依旧是那样。
只要单肺通气，患者的血氧饱和度就往下掉。
胸科的带组教授站在手术台前差点没睡着了，他虽然不耐烦，但也知道不能强做。
小声提醒，今儿黄老没出门诊，而是在办公室和邓主任一起会诊。
邹主任略有不甘，但遇到这种自己无法解决的问题，还是去请黄老来看看。
这是麻醉的事儿，找黄老……呃，也不丢人。
912已经习惯了这种家有一老如有一宝的模式。
“黄老，这面请。”邹主任拉开办公室的门，勉强挤出微笑。
“邓明，手术前怎么没提醒麻醉科。”黄老站起来问邓明。
“……”邓明捧着保温杯，手指微微一紧，“老板，我也没做过类似的患者。”
“看患者的时候我不是说了么，是巨气管支气管症。”黄老略有不高兴的说道。
“对不起啊老板，我查了一下诊断学，没找到类似的诊断。”邓明的头上也开始冒汗。
周从文心里嘿嘿一笑。
在912工作，省心是真省心，有什么问题直接召唤自家老板就行。但老板偶尔说出个名词，连诊断学上都找不到。
就连周从文也没想到在2003年的时候老板就开始用巨气管支气管症这个诊断。
巨气管支气管症是一个罕见病，一直没有相关的研究。直到2018年，才第一次正式公布，真正的变成一个临床诊断。
邓明翻阅《诊断学》没找到诊断也是正常的。
“有什么不明白的过来问我，我怎么记得八年前的时候咱们做过一例。”
“老板，八年前的手术是您和小申做的吧，那时候我在澳大利亚。”邓明提醒道，“那之后他就去了约翰·霍普金斯。”
说到这里，黄老的脸上露出一丝惆怅。
申天赐，是在周从文之前老板的关门弟子。
要不是周从文阴差阳错的出现，这位真就是老板最后收的一个学生。
他可以说是天赋异禀，老板看人的水平无论是邓明还是周从文从来都不怀疑。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申天赐去了约翰·霍普金斯，被聘为终生教授。
而上一世周从文来到912之后，虽然偶尔从其他人的对话里得知有这么一位，但却不知道他为什么出走。
之后倒是在世界性学会上见过申天赐，但是没有太多交集。
周从文猜测申天赐的出走或许和老板、邓明有关系，属于师门秘闻。
而老板每次听到这个名字，都会有些怪异的情绪，所以周从文也没详细询问过。
周从文见邓明提到了有忌讳的人，马上打断对话，“老板，巨气管支气管症的患者麻醉我能做，要不您站后面看着我做？”
“哦？”黄老的注意力果然被周从文吸引，“你见过类似的患者？”
“见过，我们麻醉科也没什么办法，大家一起想辙，后来还是有惊无险的做下来了。”周从文道。
黄老深深看了周从文一眼，“行，你做，我看着。”
邹主任诧异。
巨气管支气管症，这种连《诊断学》里都没有的诊断，周从文竟然见过？
转念之间，邹主任知道周从文是为了引开黄老的注意力。
邓明提到申天赐，小申远走美国……现在邹主任想起来都觉得有些遗憾。
周从文还真是会说话、会办事，情商真高！
邹主任心里赞道。
光是看黄老的表情就知道这事儿不能碰。
估计他也不知道什么是巨气管支气管症，上台后还得黄老自己来。
几人去换衣服，邹主任陪着黄老说了两句话，脚步微微慢了一点，和周从文肩并肩，小声问道，“小周，我听邓主任说你这次来是要做小切口一站式冠脉搭桥手术。”
“是。”
“今年的世界外科手术大赛有把握么？”
“您看您说的，什么叫有把握么。”周从文笑道，“有老板在，干什么没把握。”
“别胡说。”黄老背手弓腰走在前面，听到周从文的话后低声斥道，“真以为我无所不能？老老实实做你手术，你把我捧上天，唯一的下场就是摔的更狠。”
“老板说得对！”周从文厚颜无耻的拍马屁，只要是老板说的话，他想都不想的就赞成。

第893章 比技术水平更让人吃惊

“好好干活比拍马屁重要。”黄老无喜无怒的说道。
周从文耸了耸肩膀。
“嘿嘿，马屁拍到马脚上了吧。”邹主任笑道。
“我说的是实话，老板总是担心一些罕见的并发症。”周从文道，“不过老板说得对，小心谨慎、如履薄冰。不能因为一个术式做的熟练就掉以轻心，每台手术都要用狮子搏兔……”
邹主任嘴里有点苦。
周从文的技术水平确很强，是他见过的最强的年轻人，连912的传说申天赐似乎都比他略差一筹。
虽然和周从文打交道比较少，但出生1天的新生儿手术前，这个年轻人给自己鞠躬之后再上手术的画面深深烙在邹主任的心里。
再加上最近有关于苗主任的传闻，看个手术能把老腰给闪了，邹主任对周从文极其感兴趣。
可是！
周从文的强悍并不只在手术、在临床的诊疗上。
他对黄老的种种阿谀奉承竟然让邹主任有些恍惚，一大堆肉麻的话从周从文的嘴里说出来，竟然仿佛发自内心。
这个年轻人真的不简单，年纪轻轻就能达到这个段位！
要知道厚着脸皮说不走心的奉承话，还能说的像是心里话一样，这水平不被社会吊打三十年都做不到。
即便是被社会按在地上打的七荤八素，绝大多数人依旧做不到。哪怕能做到的，听起来也很假，不像是周从文这么走心。
邹主任瞥了周从文一眼，心里对他有了另外一种认知。
换衣服进术间，术者、助手和护士聊的正开心。
他们也不担心手术下不来，有黄老在，只是耽误了一点时间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麻烦给我看一眼手术记录单。”周从文快步走到麻醉医生身边，温和的说道。
麻醉医生一怔，看了一眼周从文身后的黄老，又看自家主任。
邹主任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麻醉医生会意，双手拿着麻醉记录单交给周从文。
“奇了怪了，麻醉的时候都好好的，一单肺血氧就往下掉。机器我都看过了，连接没问题。”麻醉医生解释道。
“声门看了么？”周从文一边翻麻醉记录单一边问道。
“呃？”麻醉医生一怔。
“一般情况下巨气管支气管症单肺的时候声门会有漏气，这是异常生理解剖决定的。”
“……”
“……”
“……”
邹主任、麻醉医生和邓明都怔住。
尤其是邹主任和邓明，他们俩都认为周从文是见自家老板的表情不对，所以才转移话题。
可没想到周从文张嘴就来，患者血氧下降的原因直接脱口而出。
是这样么？
两人的目光同时看向黄老。
黄老面无表情的看着周从文，从他的脸上看不出来有丝毫的异样。
“重新来，巨气管支气管症的患者不能像常规一样插管。”周从文翻了一遍记录单，又飞速翻了一遍病历后说道。
麻醉医生诧异，就这翻阅的速度，自己眼前都是虚影，周从文能看见什么？
“老板，麻醉没问题。入室后给予咪达唑仑2mg、舒芬太尼30μg、依托咪酯16mg、顺式阿曲库铵15mg。”
黄老微微颔首。
“我准备用纤支镜引导，下内径8.0mm加强型气管导管插入右主支气管进行单肺通气。”
“下之前要注意什么？”黄老背着手问道。
“为了防止导管前端堵塞右上肺支气管开口，我想剪去导管最前端部分。在这之前，我要看一下右主支气管，根据患者的生理解剖形态进行修剪。”
黄老的眼睛眯起来。
邹主任错愕。
这是订制型的插管么？
类似的情况极少、极少、极少发生。
因为麻醉科用的气管插管都是制式的，虽然型号有很多，麻醉医生要根据患者的情况进行判断，然后选择气管插管的型号，但基本没有术前修剪的方式。
周从文在说什么呢。
他有些怀疑，目光看向黄老。
“纤支镜看右主支气管的时候我也看一眼。”黄老道。
“好咧！”周从文马上招呼麻醉医生准备纤支镜。
纤维支气管镜在周从文的手里仿佛被赋予了灵魂，活过来一般，不见他有什么特殊的动作就下了进去。
“气管最大直径40.2mm，右主支气管最大直径30.5mm，左主支气管最大直径28.7mm。”周从文用纤维支气管镜测量完后抬头和自家老板汇报。
黄老不置可否，背在身后的右手轻轻敲打左手手背，凑过去看了一眼。
“气管管腔扩张左右主支气管，各叶、段支气管均有扩张，形成憩室，左下肺支气管有脓性分泌物，右上肺支气管开口处有一隆起，呈蓝紫色，考虑血管瘤可能。”
黄老听周从文汇报完毕，自己又确定一遍后点了点头。
周从文从麻醉医生手里接过8.0mm气管插管，要了一柄剪刀开始修剪气管插管前段。
他剪去大约2.3cm，修剪好，没有尖刺状后交给黄老。
“老板，掌一眼。”
“行，去下吧。”黄老对周从文的操作极为满意。
邹主任注意周从文的每一步动作，剪去2.3cm的气管插管的意思他似乎明白了，就像是周从文和黄老汇报的一样，是为了防止导管前端堵塞右上肺支气管开口。
周从文把气管插管插入，送进去29cm，套囊注入30ml空气后他又要了碘仿纱条在声门上填塞。
一切做好后，周从文道，“丙泊酚0.06～0.1mg·kg－1·min－1、瑞芬太尼0.15～0.25μg·kg－1·min－1、顺式阿曲库铵1.5～2μg·kg－1·min－1，维持BIS50～60。”
说完，他看了一眼黄老，开始操作。
单肺通气，这回患者的血氧饱和度没有下降，看样子应该是成了。
“行，做吧。”黄老淡淡说道。
周从文做完一切准备，和麻醉医生说道，“凳子用一下。”
说完，他猫腰搬着凳子放到角落里，“老板，您歇会。”
邹主任看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什么巨气管支气管症、什么精细的麻醉方式，都比不过周从文拍马屁的功夫。
做完麻醉，周从文一丝多余的动作都没浪费，第一件事就是给黄老搬凳子。
啧啧。

第894章 见过一次就行

黄老坐在角落里，很满意的看着周从文。
“周从文，做的不错。”
“有您在，我心里有底。”周从文笑呵呵的回答道。
邹主任一边看着监护仪和呼吸机上的数值，一边在心里苦笑。
他很清楚黄老的为人，一般的马屁在黄老这里根本行不通。
黄老什么没见过？人家吃的盐比这些年轻人吃的饭都多，一生波澜壮阔，几起几落，见过生死无数，早就看破红尘，根本不会在意几句马屁。
但周从文却不一样，他似乎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到黄老身上，每一个细节都做的很完美，像是做一台高难度手术一样。
水滴石穿、绳锯木断，自己要是有这么一个学生跟在身边，估计也会很开心吧。
邹主任目光复杂的看着周从文。
“说说吧。”黄老坐下后淡淡说道。
“我之前遇到的患者不是做胸科手术。”周从文微微弯腰，在黄老身侧轻声说道，“患者做的是胆囊炎的手术。结果麻醉出了问题，所以我才多琢磨了一些。”
“啊？胆囊切除？”邹主任一怔。
周从文继续说道，“当时改全麻为连续硬膜外，位置比较高，手术也做下来了。我琢磨着要是遇到胸科手术怎么办，所以有了一点经验。”
“说点详细的。”黄老也有了兴趣，淡淡问道。
“CT检查是巨气管支气管症诊断的金标准。
巨气管支气管症患者下腹部手术或者下肢手术应首选在区域麻醉下完成，实在不行连续硬膜外麻醉也可以。
必须全麻的巨气管支气管症患者可以通过CT测量气管和主支气管的直径来制定详细的气道管理预案，选择合适的气道管理工具。”
“但是风险比较大。”
周从文补充了一句。
“为什么？”邹主任问道。
“巨气管支气管症的特点是气管支气管显著扩张，气管支气管软化，憩室形成，并伴有反复的下呼吸道感染。”
“我看有一期《柳叶刀》上有类似的报道，术者使用的是支气管阻塞导管。周从文，你觉得怎么样？”黄老继续考周从文。
“我不认为他这么做是对的。”周从文很坦然的回答道。
邹主任哑然。
《柳叶刀》，这种世界顶级期刊的评审都是黄老这种业界大牛人物。
能刊登在《柳叶刀》上的文献必然是经过精挑细选，确保没有逻辑问题和确保可行性才可以的。
但周从文一句话就否定了《柳叶刀》！
“支气管阻塞导管一般很难封堵支气管，同时大量的分泌物堵塞也很难使肺塌陷。术者要是用支气管阻塞导管做手术的话，我估计是个案分析，并没有大范围的样本。如果做的多了作者会发现这么做根本不行，肯定出事。”
“嗯，不错。”黄老给了周从文一个肯定的答复，“那患者术后该怎么处置呢。”
“巨气管支气管症患者术后并发症包括排痰困难、气道塌陷、狭窄，这些并发症的防治对患者预后至关重要。术中采用纤维支气管镜吸痰，保护性肺通气策略，术后应用持续呼吸道正压来预防支气管塌陷。”
“巨气管支气管症患者的拔管，应该在患者完全清醒，肌张力完全恢复，动脉血气分析无异常，做好再次插管准备后再拔管。”
周从文见老板不说话，便沉吟后又补充了一点，“还有一点，术后镇痛最好不用阿片类药物。”
黄老直到这时，才露出淡淡的微笑，“差不多，那就这样，小邹都记住了吧。”
“……”邹主任心里一沉，他虽然知道黄老不会考自己，但万一呢。
“见过一次，以后要记住。”黄老说道，“再遇到类似的患者，别闹出这种事儿了。我这个年纪，未必能陪你们多久，下次遇到我在不在都是两说着。”
“是，黄老。”邹主任连忙说道，“对了黄老，我要研究一下这个疾病，要看什么书？”
“书里没有。”黄老摇了摇头，“我搜集到的患者资料也比较少，暂时还没有统计学的意义。”
周从文很清楚每一个疾病的诊断、鉴别诊断、治疗、病理生理都需要大范围的样本。
老板虽然对巨气管支气管症有一定的了解，并且能解决临床上遇到的困难，但他身处的年代限制了患者量。
互联网在这一点上起到了决定性作用。
现在已经有医生在互联网平台上进行沟通，等几年后交流更加频繁，越来越多的医生也随之加入进来，很多病例出现在医生们的面前。
从这点上来讲，互联网的确是神兵利器。
不是老板做不到，而是历史局限性让老板这种人也束手无策。
黄老随后又问了一些相关问题，周从文对答如流。
对此黄老十分满意。
手术完成的很快，只要解决了单肺通气问题，切个肺叶对912的带组教授来讲属于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一个小手术。
毕竟黄老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说了算，912早已经全面铺开胸腔镜。
等手术做完，黄老起身，“回去继续看病历。”
“好的，老板。”
“小邹啊。”
“我在，黄老。”
“做小切口一站式手术，你们配个好手，手术术中要反复单肺、双肺通气，要提前磨合。”黄老不厌其烦的叮嘱。
“黄老，我准备自己上。”邹主任说道。
从前黄老参加世界外科手术大赛的时候邹主任还是中层医生，他看着也眼馋。
放着这么大的一个刷履历的机会，邹主任早就想主动请缨。
正好赶上今天这档子事儿，邹主任便直接说出来。
“那行。”黄老也没拒绝，直接说道，“两天，10台手术，要跟住。”
“！！！”
邹主任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但一天五台搭桥手术，这种手术量让他莫名怀疑人生。
要不要这么快！
哪怕早就有心理预期，但听到黄老肯定的话语声后，邹主任还是怔了一下。
“手术很多，越是这种时候就越需要细致。不能忙中出错，那不是借口。”

第895章 我能给人什么

邹主任陪着黄老去换衣服。
请神容易，自然也要把神送走，这是最基本的礼节。
“黄老，今儿要不是您……和小周在，这种情况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置。”
黄老没说话，只是叹了口气。
邓明和周从文没敢打扰自家老板的沉思。
过了大约一分钟，黄老才深深的叹了口气，“老了，我还以为你们都知道。几年前跟我上手术的申天赐不在912，当时的麻醉师我记得应该是韩勇吧。”
“韩勇去年也辞职了。”邹主任无奈的说道。
周从文知道自家老板心里想的是传承。
见过一次的罕见病，第二次应该有经验。
可是因为种种原因，传承却断了，要不是有老板在、要不是有自己这个挂逼在，今儿虽然不至于死人，但手术却做不成。
“我听说韩勇去国际整形医院当大主任了，滋润着呢，老板您别担心。”邓明连忙把话题岔开。
“那小子！”邹主任沉声说了三个字，便也顿住。
更衣室里的气氛有些压抑。
“整形医院收入高。”过了许久，邹主任瓮声瓮气的说道，“他临走之前我劝了好久，咱再怎么说都是912，全国顶级的医院，黄老您猜韩勇跟我说的什么。”
“他说，国际整形医院给他配的护士都年轻漂亮，比咱们912强多了。”
邹主任说着，勉强咧嘴笑了笑。
“我知道韩勇在开玩笑。”邹主任道，“咱们912听起来高端大气上档次，但韩勇嫌咱们收入低。几年前咱们这儿一个月三百八十块钱，去国际整形医院，人家给韩勇开一个月3万。”
“现在咱们的收入是高了，但那面的收入也水涨船高，前几天我听人说韩勇现在一个月能挣20多个。”
黄老默然无语。
周从文掏出烟，不顾邓明杀人一般的眼神把白灵芝递给自家老板。
“老板，抽根烟。”周从文笑道，“在哪不是为人民服务呢，虽然整形手术不是必需品，但也是人民群众的需要，是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要的一部分不是。”
“……”
“……”
邓明和邹主任不约而同的看着周从文，目光复杂。
一般来讲这种话都是黄老灌输价值观的时候才会说，正常人谁会用开会作报告的方式说话。
可这种话从周从文的嘴里说出来，让两人都觉得莫名古怪，更衣室中的气氛似乎隐约有些松动。
“别扯淡。”黄老鄙夷的瞪了一眼周从文。
“说真的呢。”周从文笑道，“我要是不中一个亿，估计现在早就去干整形了。那面挣得多，我一天能做五十个双眼皮，看不出来，要内双有内双，要外双有外双，缝合的水平可是一等一的。”
“唉，韩勇聪明，水平也高，就这么走了我觉得有点可惜。”黄老道，“我是真想他们留下来，可我有自知之明，能给人家什么？”
“别想了，这种事儿想的再多也想不明白。”周从文劝说道。
“申天赐也是一个道理，只不过一个为了钱，一个为了……算了。”黄老知道周从文说的对，他说了个头，便闷闷的抽烟。
“就这样吧，有些事儿真的想不懂。”周从文略有怜悯的看着自家老板。
上一世老板走后发生的事情……幸亏老板没看见，周从文都怕老板掀开棺材板坐起来。
招募兽医去当儿科医生、急诊科医生，就这一件事便已经足够让老板暴走。
“老板，别怪我话多啊，我觉得您管闲事管的太多。”周从文“直言不讳”的说道。
邓明瞪了周从文一眼，周从文假装没看见。
“基层医院的医疗水平都不高，您还能都管啊。”周从文道，“我还在江海市三院的时候，有一次去急诊科缝合外伤患者。患者是刀伤，涉及五个科室，我没挤上去。”
“等缝合的时候看见有个老爷子来急诊，他是肥胖体型，急诊内科医生听诊，说是双肺弥漫干湿性啰音，肺底为主，心尖部舒张期奔马律，患者不能平卧。”
“这不是很明显么。”邓明疑惑。
“对呀，急性左心衰，高度怀疑心梗。急诊内科的医生做了一个心电，然后让患者去做肺部ct。”
“等我缝完，患者的肺部ct刚回来——双肺弥漫对称间质性改变，蝶型分布，叶间裂积液，典型肺水肿征象。”
“您猜怎么着，急诊内科医生大手一挥，把患者送去呼吸内科了。”
“呃，基层医院都这么不靠谱么？”邹主任无奈的说道。
“哪有毛病就送哪去，也说不上不靠谱。当年的老医生要是胡乱送患者的话，会被人鄙视死。”周从文道，“后来我上班以后规矩渐渐的变了，有医生和院长打小报告，说急诊科的水平太差。”
“院长调查了一遍，扔下一句话——谁水平高可以自己申请去急诊。”
“哈哈哈。”邓明笑道，“谁没事愿意去急诊，我这个岁数在急诊科干一年得少活三年。”
“是呗，急诊科属于又忙又累又没有前途的科室，想干急诊的人越来越少，水平自然越来越低。”周从文道，“有本事的都往上级医院走，扎根急诊？扎根乡村？乡村也得有那个条件才行。
而且乡村、基层医院硬件水平本身就差……咱不思辨，这就是个事实。”
“老板，您也别郁闷，您那时候是人少活多，而且大家要求都不高。建国前的人均寿命是多少？我记得应该是35岁。”
“您想啊，40多不到50都算是高寿了，能有什么毛病。赤脚医生只负责把人均寿命提升到60以上，那必然是相对简单的事儿。”
“可现在呢。”
说着，周从文笑道，“不说别的，只说简单的发热。临床医学是医学下面的一级学科，再往下还有18个二级学科的分支。每个学科都有自己对发热的考虑。”
周从文于是开始似是而非的胡说八道起来。
话题偏离让自家老板郁闷的点很远。

第896章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一个罕见病，真的没有多重要。”周从文胡说八道了至少五分钟，最后绕了回来。
虽然邹主任也知道周从文在胡说八道，可周从文从发热说到各种病原体感染，血液病和恶性肿瘤，变态反应性疾病，结缔组织病，甲亢，甲状腺危象，严重失水，失血，中暑，心力衰竭，组织坏死以及三十三种罕见病。
这一连串繁琐复杂的疾病让他渐渐沉默。
明知道周从文是乱说一气，想要把话题从离职的两名医生身上挪开，但不经意之间展露出来的临床诊断水准之高，令人发指。
自己遇到过类似周从文的医生么？
邹主任觉得除了黄老之外，还真没谁有他这种深厚的诊断学功底。
年轻，功底深厚，手术水平精湛，这几点合在一起只能证明一件事——未来必然是周从文的。
“我前段时间和皮肤科的老刘吃饭，他说下面地市有个患者挂他的专家号看皮炎。”邹主任会意，也开始八卦起来，“第一个医生看完，说是牛皮癣；第二个医生看完，说是脂溢性皮炎。两个医生一碰面，说一半是牛皮癣一半是脂溢性皮炎。”
“……”
“结果就来咱912，还特意排了三天的长队挂了个专家号，最后有了诊断。”
“这还算是好的。”邓明也说道，“我有一次跑飞刀，是一家当地还不错的医院，原本以为技术水平还行。做完手术，按照习惯看了一圈患者，忽然听到一个孩子的哭声。”
“孩子？本家医护的？”邹主任问道。
“嗯。”邓明点头，“我听孩子哭声不对劲，有气无力的，透着一股子……死气。”
死气，这是很玄学的一个形容，但大家都是老临床医生，都懂是什么意思。
就是通过孩子哭泣声形成一个粗略的判断——孩子估计要不行。
“我当时问了一句，他们主任劈头盖脸的先把护士顿了一顿，说不应该带孩子来点滴什么的。”邓明道，“我连忙把他拉开，说要看看孩子，估计是诊断有问题、处置不当。要不然已经濒危的孩子最起码应该住院，怎么都不会随随便便在值班室点滴不是。”
“进了值班室，看见护士抱着孩子坐在床上哭呢。当时……怎么说呢，把我吓的一激灵。”
“呃……”周从文看了一眼邓明，能把大师兄吓一激灵，那得是什么场面。
“襁褓上都是血，护士却没什么感觉，呜呜呜的坐在那哭。我就琢磨了，好歹也是医护人员，怎么连自家孩子便血都不知道呢。”
“心焦，没注意。”周从文道，“邓主任，你说的这个孩子该不会是肠套吧。”
周从文说的肠套是肠套叠的简称，指一段肠管套入与其相连的肠腔内，并导致肠内容物通过障碍。肠套叠占肠梗阻的15%～20%。有原发性和继发性两类。
原发性肠套叠多发生于婴幼儿，大半夜抱着孩子来医院，孩子肚子疼，肯定要往肠套叠上去想。
至于治疗……难度并不大，空气灌肠把套叠的位置给打开就行。
虽然简单，但据周从文所知在以后很多医院根本不开展，或是开展也取消了这项治疗。
一家一个宝贝孩子，哭的要命，大人心急如焚。空气灌肠的时候孩子哭闹的更厉害，还要冒着肠破裂的风险去治疗。
为了避免医患纠纷，为了避免很多麻烦，绝大多数医院直接认怂——我们不会。
这里面的说法多了去了，周从文一想空气灌肠都头疼，所以干脆不去想。
可治不治是一回事，诊断是不是明确却是另外一回事。
按说地级市顶级的医院不应该诊断不了肠套叠，但周从文却在邓明的言语、表情中做出如上判断。
这是一个很诡异的判断，周从文也不是很相信。
按说医护人员自家的孩子，不应该出现误诊才是。
邓明摇了摇头，“小周说对了，孩子就是肠套叠，已经开始出血了。你猜那面的医生怎么诊断的？”
“胃肠炎？”
“嗯。”邓明点头，“我查体，体征很明显。找遍医院，没人会做空气灌肠……唉。”
“不至于吧。”
“有机器，但据说之前有个医生空气灌肠导致肠破裂，被患者家属打坏了，就再也没人敢做。”邓明道，“我琢磨着都是本院的，应该有人能试试吧，可他们手太生，最后空气灌肠还是我做的。”
“通开也有好多事儿。”周从文道。
“送去附近的省城了。”邓明道，“儿外手术始终都是一个难题，一般来讲全省能有一两家医院做儿外手术就很不错了。”
黄老默默的抽完一根烟，周从文第一时间接过烟蒂，苦笑，“老板，您不至于每次差点都把烟蒂吃掉。”
“抽烟的机会越来越少，再工作五十年，五十年。”黄老的声音有些低沉，他站起来，背起手，“就这样吧，小邹你总结一下。要是还有下次，能多个人会总是好的。”
说完，黄老便不再说话，径直离开。
周从文跟在自家老板身边回到办公室，看着老板打开一个卷柜，里面摆放着各种已经泛黄的档案。
“老板，协和的病案可都开始影印输入电脑了。”周从文笑道。
“嗯，这几年我也找人弄。”黄老略有愁苦的说道，“就是这习惯了一辈子，看电脑总是觉得不如看病历纸舒服。”
“与时俱进么，等明年我回来，找人一起弄。”周从文看着老板坐在地上摆弄着多年搜集的病历，心中百味陈杂。
老板虽然没说，但这种事儿只要投入不够，两个大磨盘中间磨的就是医生和患者活生生的血肉。
真要水平一般齐，现在看来如同天方夜谭似的。周从文重生前的ai系统还做不到。
而老板到头来，刻在生命里的不过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几个字。
想到这八个字，看见老板佝偻的身子，周从文的心里有些酸楚。
知行合一，老板可以说做了一辈子。
但到底付出了什么，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第897章 曾经的关门弟子



第898章 保密程度极高的视频



第899章 申，你看错了



第900章 原本以为一别就是永别



第901章 古怪的急诊任务



第902章 事儿事儿的老板



第903章 有多大胃口吃多少饭



第904章 碰撞



第905章 该来的总是会来



第906章 你，是火种，是希望



第907章 江湖封杀



第908章 打断他的狗腿！



第909章 人贱自有天收



第910章 避免人心惶惶



第911章 把他让给我吧



第912章 挤nai样血流



第913章 心脏真的破了？



第914章 叫兽



第915章 好为人师周从文



第916章 预期落空后的激素分泌



第917章 这是什么神仙思路



第918章 小偏方



第919章 说一件很悲伤的事情



第920章 少年与恶龙的故事



第921章 最后还是要落在推广上



第922章 比爱情还稀缺的大体老师



第923章 甲旁亢



第924章 首次效应



第925章 肥大的前列腺



第926章 哭声



第927章 古怪的“出轨”



第928章 我考虑你有病



第929章 周从文的小习惯



第930章 尿床



第931章 分不清梦境和现实的悲惨



第932章 男人有两个，女人有一个的医学名词



第933章 砒霜和白血病



第934章 周从文灌输的价值观



第935章 以讹传讹



第936章 杀猴敬候



第937章 通天之梯



第938章 做好后勤保障工作



第939章 刀刀落在实处



第940章 两个好消息



第941章 刮目相看



第942章 这次的确是我偏心



第943章 膝前尽孝



第944章 仿佛看到了生产队里的驴



第945章 虚无的手术



第946章 紧张



第947章 专家范儿



第948章 外科手术的金科玉律



第949章 手术，不是一个人做的



第950章 手术光碟……丢了



第951章 只有自己的手术录像



第952章 发丝吻合



第953章 还是喜欢周从文的脾气



第954章 周从文怂了？



第955章 来自北方的寒风



第956章 小切口，技惊四座



第957章 打破外科手术的金科玉律



第958章 强横无匹的术者



第959章 梦幻手术



第960章 因为你们的愚蠢 傲慢与无知



第961章 兄弟齐心



第962章 百岁老人



第963章 比医疗组成员还上心



第964章 需要碾压



第965章 难道现在就不尴尬了么



第966章 丝般顺滑



第967章 绝对完美



第968章 深不可测周从文



第969章 月中，求票



第970章 天作之合



第971章 如饮甘露



第972章 世界第一！



第973章 神奇的吉祥物



第974章 其乐融融



第975章 要不然我怕你印象不深



第976章 态度



第977章 猜对了



第978章 什么一等奖，那是第一名，是冠军



第979章 我得意的笑



第980章 噎人的一顿饭



第981章 没有机会



第982章 拿到世界第一后的第一项艰巨工作



第983章 恶狼



第984章 鱼死网破



第985章 人间四月天



第986章 狭巷，短兵，相接



第987章 保驾护航



第988章 成为副院长的男人



第989章 改天一起去



第990章 快放弃！



第991章 降低难度，那不是应该的么

“老刘，计时。”周从文说道。
“好。。。”
重新缓步建立气腹，电视机屏幕上的术野渐渐出现。
“2分23秒。”
刘伟一边忙碌，一边汇报建立气腹的时间。
术野里就像是想象中一样，看见暗红色的凝血块，跟血豆腐一样。
泌尿外科刘主任心里叫苦，光是清理血凝块就要浪费两分钟，还是至少，手术极为顺利的前提下才能做到这一点。
而面对着限时手术……泌尿外科刘主任的手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开始颤抖起来。
压力下，很多简单的操作都会变形，更何况患者现在的情况并不简单，操作极难。
但下一秒，术野里出现一道水柱，开始冲洗血凝块。
泌尿外科刘主任一怔，他侧头看见周从文用50ml注射器推注温盐水冲洗术野。
温盐水加压冲洗，一方面，有助于清理血块；另一方面，也有利于防止气体进入裂开的血管。
周从文无声无息的把准备工作做足。
类似的情况泌尿外科刘主任没有临床经验，但周从文有，而且很丰富。
“周教授……”
“刘主任，专心点，时间有限。”周从文淡淡说道。
“哦哦哦哦。”泌尿外科刘主任连声哦着，开始顺着周从文清理出来的术野寻找肾蒂、寻找被撕裂的静脉。
手术在倒计时，泌尿外科刘主任感觉自己就像是在拆除一枚定时炸弹。
如果要不是周从文坚持，他肯定不会用这种方式。
有强援在身边，刘主任觉得似乎有那么一点点顺利完成手术的可能性。
“3分42秒。”
血凝块清理的七七八八，吸引器如约而至，开始把被撕裂的静脉流出的血吸走，尽量保证术区的干净。
泌尿外科刘主任开始游离周围脂肪，他的心渐渐的静下来。
手术要比自己想象中顺利，时间似乎还来得及，他焦躁的心也安稳了一点。
刘主任手持长钳子抓住肾脏被膜，稍微用力提拉，另外一根长钳子开始寻找出血点。
但因为压力不够，术野还是受到一定的限制，出血点并没有直接出现在术野中。
正在这时候，另外一根长钳子出现，提拉住泌尿外科刘主任钳子对面的点，和他保持一样的力度，顺利把被膜打开。
打开被膜后，没等泌尿外科刘主任有动作，周从文手里的吸引器第一时间顶上去。
“这里。”周从文轻声说道。
“哦哦哦。”泌尿外科刘主任除了哦之外，别的什么都说不出口。
腔镜手术本身难度很大，可是在周从文的配合下，一切都变得简单起来。
在此之前刘主任也听说过有关于周从文手里有全科执业证的事儿，他当时在酒桌上还嘲笑了一番，说现在年轻人的心思大，黄老也不管，反而惯着这个关门弟子。
可人家周从文上台一伸手，自己就知道他手术水平是高是低。
限时手术，不行就要从腔镜转开腹，每一秒似乎都能听到耳边倒计时的滴答声。
这无疑会对手术操作造成相当大的影响。
但周从文却根本没什么变化，手术该怎么做就怎么做，种种小细节都注意到。
按部就班，仿佛根本不知道限时的事儿似的。
高压冲洗血凝块，顺利暴露出来术野；和自己第一次配合就很完美的做出预测，并且几乎完美配合。
腔静脉撕裂点就在眼前，静脉血刚刚冒出来就被吸引器吸走，术野很干净，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真不愧是世界第一的手术水平，泌尿外科刘主任的心越来越稳，越来越定，水平也从失误频频到恢复正常水准，再到超水平发挥。
“6分11秒。”
大钳子夹住腔静脉，止住出血，刘伟汇报时间。
距离10分钟还有很长时间，想象中最后一秒解决问题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有惊无险，完成手术。
“刘主任，再给点压力，术野太小看的脑仁疼。”周从文道。
泌尿外科刘主任解决了问题，不用转开腹手术，心情大佳，哈哈一笑，“周教授，你这么年轻，该不会老花眼了吧。”
“呵呵。”周从文微笑，没有解释。
刚刚手术失误的术者怔住，他以为周从文会用这种术野协助刘主任把手术做完。
可没想到周从文竟然说出脑仁疼这种话。
要是换自己的话，肯定要用能体现出自己技术水平的高难度操作解决问题。
然而周从文周教授却坦言小术野他很不习惯……
“为什么呢？”博士疑惑中自言自语出来。
肖凯听到，心中一乐。
“降低难度不好么？”肖凯在博士的耳边轻声说道。
“啊？”博士一怔。
“小术野是特殊情况，术野能大自然要大，这不是很正常的么。每大一点，就会减少很多失误的可能。手术成功，安安静静下台，这挺好的。”肖凯笑眯眯的说道。
他的声音压的很低，不愿意给这位刚刚做呲的术者一点难堪。
都是从迷茫中过来的，谁都有那个时候，肖凯很和善。
关键是反正不是自家医生，何必得罪人呢。
“可是……”
“那都不重要，患者能平稳下台才是最重要的。目标么，只有一个，怎么达成都行。”
“呃……”博士一脸茫然。
肖凯说的话他都明白，只是不经意之间他把自己代入到周从文的身上。
周从文没有着急下台，他上来是为了看刘伟，反正要等手术结束，与其站在下面看他们做手术，还不如自己协助刘主任迅速把手术完成。
有了周从文的配合，刘主任如虎添翼。
单纯切肾脏他做的很熟练，但从没想到身边换了一个助手后会有别样的感受。
那是一种舒服，到了骨子里面的舒服。
周从文似乎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可以轻而易举的知道自己下一步想要做什么，并且提前做出协助动作。
以往略有难度的点也似乎根本不存在，手术做的极为顺利。
肾脏取出，冲洗，手术结束，周从文转身下台。
“周教授，我们泌尿外科的手术您真的会？”刘主任问道。
“略懂一些。”

第992章 专属器械护士？没那个福分

“周教授，您这还真是……”刘主任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说着说着，叹了口气，“跟您做手术可真舒服。”
“呵呵，还好，主要是因为我腔镜水平比较高。”周从文道，“腔镜下操作的原理差不多，区别就是局部解剖结构熟悉不熟悉。。。”
话是这么说，可泌尿外科刘主任却一直在回味刚刚和周从文做手术的那种感觉。
食髓知味，便是如此。
周从文手术做的好不好，刘主任只是听说，但他给自己配了一次台，刘主任觉得在前半辈子的手术都白做了。
那种感觉不要太舒服。
不过他说的略懂一些……这话现在仔细品起来，刘主任总觉得哪里不对。
“周教授，我这几天听人说您刚拿了世界心胸外科手术大赛的第一名，恭喜恭喜。”刘主任按耐住心里的疑惑，笑眯眯的和周从文说笑起来。
“是我们团队。”周从文笑笑，“这不是刚回来，就赶紧来看看老刘，和我们麻醉医生汇报比赛结果么。”
“……”刘伟一下子怔住。
汇报结果，周从文肯定是在开玩笑，这一点任谁都知道。
可在这种时候能说出这种话，刘伟有一种要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
刘伟这个年纪的人已经很难有什么冲动、热血，这些情绪在他看来特别二，在未来几年会被形容为中二。
但这一瞬间，刘伟胸中热血涌动。
泌尿外科刘主任怔了一下，品咂着周从文的话，叹了口气。
要是自己拿了世界第一，还能保持现在的心态，屁颠屁颠来手术室“汇报”情况，估计麻醉医生的命都是自己的。
“周教授，比赛是什么样的？”犯了错的博士这时候轻松了一些，开始对世界外科的比赛向往起来。
这种事儿怎么会有人不在意呢。
刘伟给周从文搬了自己的小圆凳去墙角，手术还有个收尾，他暂时不能去和周从文抽根烟，开心的闲聊。
周从文坐在角落里，简单随心的讲了讲心胸外科的手术大赛的流程。
至于什么光碟丢失这类的事儿周从文没说，根本没有意义。
也就是大和田博士欺负自家老板不在，这才敢动手动脚。要是老板在的话，谁敢！
动手，就剁手；动脚，就剁脚。
光是听周从文的描述，泌尿外科以及手术室正在工作的医护人员心生羡慕。
“周教授，你可太不讲究了。”器械护士说道，“带着麻醉医生，不带我们护士。”
周从文笑道，“我没有专属的器械护士。”
“小杨，这么好的机会你都不把握么？”泌尿外科刘主任笑呵呵的缝合。
“啊？什么机会？”器械护士一怔。
她还年轻，无法理解刘主任话里话外的意思。
“周教授都说了，他医疗组里没有专属的器械护士。”
刘主任抬头看了一眼傻乎乎的器械护士，怒其不争的说道。
“我……”
“哈哈哈，手术室的活是真心不好干。”周从文也不顺着话题往下说，他笑眯眯的说道，“比如说麻醉医生，大家都以为这个活简单，患者麻倒后该干嘛干嘛。但谁又知道麻醉医生的辛苦呢？”
“是呗。”
“器械护士也一样，专业的器械护士能顶半个术者。”周从文道，“在912，老板的专属器械护士可牛了。”
“哦？”泌尿外科刘主任来了兴趣。
专属器械护士，这种待遇他可不期望有。
即便是期待，也只能自己偷偷摸摸的想一想，刘主任心里明镜一般，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刘主任这个级别的医生最多能和手术室的护士长说一声，自己的手术最好和谁谁谁配台。
但那种干活利索、对手术有一定了解的护士相当抢手，哪个外科大主任都希望跟自己配台的护士厉害点、麻利点。
可厉害的器械护士就那么几个，人家还要倒夜班，等到了年纪还想要变成巡回护士，谁有心思去当什么专属的器械护士，外科主任们也不会给多发工资。
护士也不傻，知道科主任们都是来白嫖的。
所以……
刘主任对黄老的专属器械护士特别好奇。
“老板么，想要什么912都给配最专业的。他的器械护士平时活也不多，但年轻医生都怕跟她碰台。”
“怕？为什么？那不是挺好一件事儿么。”
“人家下一步看的比术者都准，需要什么一早就递上来。要是术者发现器械护士递过来的器械自己用不上，马上就傻眼，开始怀疑人生。”
“……”
周从文的话让手术室里的所有人都开始怀疑人生。
器械护士，干的再好，也就是个助手，还是小透明，怎么能让术者怀疑人生呢。
不过一想到是黄老的专属器械护士，大家心中也都了然。
“做一名合格的器械护士，需要了解局部解剖结构，真正好的护士手术台上从来不说话。我是说问术者下一步要什么之类的，除非是新术式。”周从文道。
“真厉害。”
“嗯，老板的专属护士当然厉害。”周从文笑道，“不过老刘也不错。”
说到刘伟，屋子里一下子变得安静。
“牛逼的麻醉医生应为看的手术多，甚至可以提前预知术者哪里有困难，做出相应的调整。这种事儿我们胸外科更多一点，毕竟涉及到肺脏，可其他科室也不少。”
周从文没看刘伟，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刘伟被夸的怔住，他从来没想到自己也会这么厉害。
“是。”泌尿外科刘主任点了点头，承认周从文的说法，“比如说刚才，我都没反应过来出了什么事儿，麻师就说放气儿。”
“是啊，老刘，你怎么知道的？”
“江海市三院，你救了一台老高的手术，也是和建立气腹的压力高有关系。最近我查阅了一些文献，顺便学了下。”
聊着，手术结束。
刘伟的助手送患者，周从文和刘伟走出术间。
临出术间的时候，周从文回头，眼睛微微一眯。
“刘主任。”
“啊？怎么了周教授。”
“一般，我们都称呼为麻醉医生，不是麻师。”周从文笑呵呵的提醒。

第993章 买个大点的房子

“从文，这个我们都习惯了。”刘伟有些不好意思的和周从文说道。
他知道周从文在帮自己说话，麻醉医生比较讨厌别人称呼他们麻师。。。
但可恶的外科医生们就愿意这么叫，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定下的规矩。
那群可恶……不对，周从文也是外科医生，刘伟马上在心里把可恶的外科医生这个词给删去。
“说过么，912统一称呼为麻醉医生。”周从文淡淡一笑，“有的规矩可以不遵守，比如说更衣室里禁止吸烟的牌子。”
说着，周从文哈哈一笑。
“我也琢磨着戒烟呢。”
“嘿。”刘伟知道周从文就是这么一说，他习惯性摸出烟，拒绝了周从文的白灵芝。
白灵芝这种烟，还真就黄老和周从文这种人能享受。
“从文，世界第一真的拿到了？！”刘伟好信儿的问道。
“电话里不是说了么。”周从文叼着烟，淡淡说道。
“嗨，那不是电话么。”刘伟道，“不听你亲口说，我总觉得心里不托底。你说说，邮递去、被签收的光碟都能丢，还有这么不靠谱的事儿么。”
周从文简单讲了一下事情经过，刘伟没想到还有这么多事儿，听的瞠目结舌。
兄弟同心，其利断金的故事听的多了，却没想到在现实中竟然会遇到……不，是听到这样的事儿。
“要说黄老桃李满天下，真是让人羡慕啊。”刘伟感慨说道。
“那是肯定的。”周从文道，“不过老刘，你今天表现的不错。”
刘伟知道周从文说的是自己刚刚抢救的事儿，在危机当头说了那句“放气吧”。
他摸了摸头，有些不好意思，“蒙的。”
“该谦虚的时候要谦虚，现在不是那种时候。”周从文道，“说实话，带你来医大二院就是一个意外。”
刘伟心中凛然。
或许是今天机缘巧合，周从文本来只是来通知自己手术拿到了世界第一，但却看见了肾静脉破裂的手术以及自己在术者、主任都没反应过来的第一时间要降低气腹压力。
所以周从文才会和自己多说点交心的话。
他坐直，手里的烟微微颤抖。黑红色的烟头在半空中划出无数道短暂而美丽的曲线。
“而且刚来的时候你也不太上心，打麻将么，不是不能玩，要有度。在国企单位里，如果不想上进直接躺平，那是最舒服无比的事情。”
躺平？
刘伟一怔。
但这个词很通俗易懂，之前周从文似乎也说过，刘伟点了点头，顺着周从文的话说道，“天塌了有武大郎顶着，我只要躺平就行。”
“但我们的目标可不是一家公立医院，也不会是省城的医大二院，而是全国顶级的912，甚至是全世界。”
周从文说着，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纸交给刘伟。
“这是你的，老刘。”周从文道，“都是英文，上面说的意思大概就是在2003年年度于法兰克福大学附属医院举办的世界心胸外科手术大赛中，你作为麻醉医生拿到了世界第一诸如此类的话。”
淦！
虽然早就知道拿到了第一，但接过那张纸，刘伟的手都开始颤抖起来。
激动、兴奋，血管痉挛、血压一下子升高，刘伟的一腔子血差点顺着脑瓜顶呲出去。
“呵呵。”周从文看着刘伟忽然泛红的脸，微笑道，“这就是个开始。”
“我……我……回家就……裱起来，然……后找个相框……”
刘伟结结巴巴、语无伦次的说道。
周从文没有笑话刘伟，也没打断他的陈述。
自己第一次拿到世界第一的时候，似乎也并不比老刘好多少。而且那时候是有老板在身边，自己依旧无法控制情绪。
世界第一，这可是世界第一。
尤其是今年的世界第一，老板不在，自己横扫八荒，这个第一含金量十足。
足足抽了一根烟，刘伟才渐渐安静下来，他拿着那张纸，手抖的厉害。
要不是一早就把烟掐灭，怕是会烫出来一个大窟窿。
“老刘，我说了，这只是一个开始。”周从文见刘伟的情绪渐渐稳定，便笑着和他说道，“还有明年的世界大赛呢，你至少还能干20年，家里的房子得买大点。”
“房子？”刘伟被周从文的脑回路绕懵。
“你不是要裱起来，或者装进相框里保存起来么。”周从文道，“房子不大，奖杯、奖状放哪。”
“！！！”
刘伟的头顶闪过无数的惊叹号。
原本在他看来一次世界第一已经为人生划上了一个句号，完美的句号。
这是以后可以抱着孙子给他讲爷爷年轻时候多么牛逼的大事件，永不过时。
可在周从文看来，这只是一个开始。
“从文，真的？”刘伟哆哆嗦嗦的问道。
“当然。”周从文道，“今年我们要开展小切口换瓣手术，参加明年的比赛。”
“……”
刘伟哑然。
什么手术都要小切口，从前那些大的、重的让人望而生畏的手术术式在周从文面前一个又一个的变小，渺小的小。
冠脉搭桥手术如此，换瓣手术也是如此。
“今天你让我很高兴。”周从文像是自家老板一样，欣慰的说道，“能第一时间判断术中情况，并且给术者建议，这很好。
虽然有点猫捉耗子多管闲事，但重点不在这儿——重点在于你已经开始研究更深层次的理论。”
周从文说的比较拗口，但刘伟知道他的意思。
气腹，不是建立起来就行的。
一项技术在国内还处于摸索阶段，要了解它有多少并发症，出现各种并发症的时候需要自己怎么处置，这都是技术细节。
细节一词始终被周从文或有或无的提起来，并且灌输始终。像是黄老灌输世界观、价值观一样，周从文无时无刻不在灌输对细节的重视。
和胸科没关系的气腹如此，小切口一站式冠脉搭桥手术也是如此。
“以后继续努力！”周从文道，“晚上下班，医疗组吃饭，不算是庆功，算给过去小半年一个总结，然后我们重新开始。”

第994章 只是下一个开始

张友眼睛都红了，像兔子一样。
院士工作站的所有成员，连进修的肖凯和彭一鸣都算上，再加上陈厚坤医疗组的两人，每个人都有奖状。
据说还有奖杯，但奖杯周从文没带回来，太多、太沉，要十多天后才能到。。。
要是自己有了世界第一的证明……
张友恨不得放大、复印，贴在病区门口的宣传板上。
那特么是证明，就应该毫不掩饰的炫耀，让来来往往的人都知道老子天下第一！
这群土包子，张友恶狠狠的心里想到。
同时他羡慕、嫉妒的时候也终于下定决心，明年的世界心胸外科手术大赛，自己一定要上！
吃线？
那有什么了不起的。
滕菲那个老娘们都能吃，自己凭什么不能吃。
而且拿到世界第一，有了江湖地位，以后的事情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看着医疗组像是过年一样，每个人都开心的摆弄着奖状，张友没有多看，也没回家休息，而是直接去院长办公室找陈院长汇报工作。
胸痛中心该成立了，这事儿绝对不能拖延，绝对！
……
……
下班，医疗组开开心心的去聚餐。
周从文平时不喜欢坐单间，这是自家老板传下来的习惯，黄老总说在大厅里有烟火气。
有关于世界第一，周从文不想再多说，今天聚会的目的是总结以及展望。
他没有像院领导一样啰啰嗦嗦说一大堆没用的屁话，简单肯定了大家的工作成绩，并且扔出来今年的目标——明年要拿下一个世界第一。
众人也都没有诧异，黄老已经耄耋之年，还工作在第一线，像是一头不知疲倦的老黄牛似的。
作为黄老的“亲传”弟子，周从文二十多岁的年纪要是能闲下来，那才是最奇怪的事儿。
而且有了一个世界第一的光环加持，无数的质疑早已经自动的消失。
周从文用实力证明他吹的牛逼能实现，仅此而已。
“周教授，我们医院有几个患者需要手术，您看最近有时间么？”
等周从文说完，喝了庆功酒意思意思，肖凯询问道。
“有。”周从文给了一个肯定的答复。
“我的意思是……”肖凯沉吟了半秒钟，展颜一笑，“有关于肺小结节的楔切手术，其实在座的医生都能拿起来了。”
这倒是，周从文并不否认。
肺小结节的楔切手术自己已经把门槛降到最低，要是看了半年时间还不会做，直接把人一脚踹回老家好了，没必要再在院士工作站工作。
“我们面对的问题是床位。”肖凯道，“我有一个大胆的构想。”
“是把白水市中心医院的心胸外科也变成院外床位？”周从文问道。
“对。”肖凯没有任何吃惊，点了点头，承认周从文的话。
医大二院和912比不了，说不上寸土寸金。
但这面想要床位，却也极难。
挤压张友的床位？那个大板牙不知道要咬下来多少肉，周从文也并不想欠张友太多人情。
有关于张友，周从文是想把他弄去胸痛中心。
肺小结节的楔切手术么，把张友用在这上面太浪费。
肖凯的意见特别好，虽然下面还有一些小心思，但都在周从文可以容忍的范围之内。
“我们病区有40张床位，如果周教授您同意，咱们试探两次，磨合两次，一切顺利我问关院长要新病区。”
肖凯撺掇着。
其实他有自己的苦衷，关院长早已经在自己病区里开始掺沙子，新调来一个主任医师时评。
肖凯是琢磨看看周从文的意思，要是顺手把时评给灭了……这个不可能，能灭一下他嚣张气焰就行。
“嗯。”
周从文点头，似乎不知道肖凯的意思。
在白水市能多处80-100张床位，辛苦的是自己，但手术量却能突飞猛进，一路高歌。
而且被点燃的星星之火又多了一点。
“要是您同意，我那面就开始收患者了。”肖凯笑呵呵的说道。
“收。”周从文拍板。
“您看多少合适？”
“按照你们医院手术室的最大承受能力收，这一点我不了解，肖院长看着办。”
肖凯知道周从文属于韩信点兵，多多益善的那种外科医生。
不过要按照手术室的最大承受能力收患者，还是让肖凯怔了一下，略有失神。
“从文，怎么这么着急？”沈浪问道。
“着急么？不急啊。”周从文道，“院士工作站已经建立了好几个月，手术量才多少，1232例，这么点手术量，等老板从前线回来，我怎么跟老板交代。”
“……”
“……”
众人被周从文一席话噎的喘不过气。
不到半年时间，医疗组完成了1232例手术，还参加了世界心胸外科手术大赛并拿到了第一名。
这种成绩不管放在哪都属于出类拔萃的。
可在周从文看来，还不够么？
黄老的要求那么严格？！
这已经说不上是严格，而是严苛。
“现在的社会矛盾是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
周从文开始像黄老一样，给在座的医生们灌输价值观。
这段话在初高中的课本上都有，到现在医疗组里的所有人都能全文背诵，因为听的太多么。
原本应该厌烦，可今天手里拿着世界第一的奖状，听周从文说起来似乎有些不同。
收入多了，生活好了，人均寿命自然要往上提。
建国的时候人均寿命是35岁，换那时候在座的众人里，肖凯和陈厚坤坟头草都老高了，如果真能有一个小坟包的话。
其他人么，距离死也都不远喽。
可现在是2003年！
医疗属于比较终端的链条，全社会进步后最后才会把能量传导到医疗上。
毕竟要是连肚子都吃不饱，要天顶星一般的医疗水平也没什么用。
周从文说的还是有道理。
有了世界第一的光环加身，连说教都显得那么高大上。
“不过手术量的提升是手术量，还是要注意医疗安全。”周从文道，“陈哥、肖院长，二位是老医生，要麻烦辛苦一下。”
周从文最后盖棺定论，把今后的工作调子给定下来。

第995章 圆润的狼外婆

“有关于我们日常工作细节，还有几样事情需要注意。”
周从文三句话不离工作，这些大家早都习惯，并且陈厚坤就属于这种人，并不觉得意外。而肖凯么，老油条一根，周从文说什么是什么，他是绝对不会反驳的。。。
“我们接下来要完善的细节是术后感染这一块。”
“一鸣，你记录一下。”周从文道，“第一，手术前夜对患者进行全身沐浴，或者肥皂或消毒液擦拭。”
周从文话音刚落，彭一鸣还没来得及反应，肖凯就从手包里拿出眼镜盒，戴上花镜。
他手包里还有一个小笔记本和原子笔，一并取出来。
一应装备俱全，把周从文都看怔住。
肖凯拿出听大院长、市里领导作报告的姿态，戴着老花镜认认真真的记录周从文说的话。
周从文心生感慨，能当上副院长的人还真是不简单。
也不知道邓明邓主任今明两年当上副院长后，会不会也戴着老花镜，做谦卑态，听院长在上面啰嗦着各种不着调的话。
“第二，在大部分手术时，在手术室内应用以酒精为主的消毒液进行消毒。”
“手术室里乱七八糟的消毒液我们不用，这一点要是有阻力，我去和麻醉科主任交涉。”
周从文很认真的说道。
“周教授，这是……”肖凯疑惑。
他刚工作的时候手术消毒是碘伏、酒精脱碘等等。可随着时间的推移，现在已经有更省心的消毒液。
但那些消毒液的共同点是——昂贵。
“和贵不贵没关系。”周从文也是老临床，肖凯心里想什么他一清二楚，“也不是断了麻醉科的财路，只是用酒精消毒，术后感染的几率大幅度降低。”
“还有这个说法，我回去和我们麻醉科说一下。”肖凯戴着老花镜，把周从文说的事儿记下来。
“第三，对于非糖尿病患者，术中术后应该保持血糖稳定，目标血糖小于 200 mg/dL 就可以。换算一下，就是11mmol/l，完全可以减少术后感染可能。”
“第四……”
“第五……”
“第六……”
“第十八，在正常肺功能患者，如进行全麻气管插管。在手术中和拔管后立即予以较高浓度的氧气。”
周从文说完，看了一眼肖凯。
肖院长并不是有实物表演，而是老老实实把自己说的这些都记录下来，看样子他还准备着回去仔细研究，变成能在临床推广下去的条款。
带着老花镜的肖凯像是狼外婆，周从文心中大笑。
“周教授，还真是详细。”肖凯见周从文说完，他微微低头，眼睛从老花镜上看过去，和平时的那位肖院长不一样。
“嗯，有些事儿咱们医疗组不做。”周从文道，“麻烦肖院长继续记一下。”
“嗯。”肖凯心里越来越感兴趣，但他没说话，扶了扶老花镜，准备好记录。
“第一，术后应用抗菌敷料和伤口感染无关。现在、未来，临床出现抗菌敷料，我们医疗组一概不用。”
“……”肖凯无语。
抗菌敷料，一听就是正经东西，可是在周从文这儿说却变成了毫无用处的、骗人的玩意。
不过他没提出反对意见，而是老老实实的记录。
“第二，任何手术都没有必要使用塑料手术贴膜，不管其有没有抗菌成分。”
“手术贴膜，我最是讨厌不过。”周从文道，“不管谁来做工作，就告诉他们是我不同意用的。”
“好。”肖凯记下这一条后，在前面打了一个重点号。
手术贴膜现在已经进入临床，很多科室都在用。但既然周教授明确表达了自己的意见，那就不用好了。
“我不喜欢塑料，尤其是做手术的过程中，戴了一层、两层无菌手套已经很烦了，还要有塑料袋的哗啦哗啦声，尤其不喜欢。”
“第三，在清洁和清洁-污染手术时，关腹后不需要给予额外的抗生素，即使有引流的情况下也不需要。另外，缺乏循证证据证明，术中追加使用抗生素能够预防手术部位感染。”（注）
“周教授，临床都在这么用，按照您的说法，是都没用么？”肖凯越来越诧异，他的笔似乎也随着周从文的讲述越来越沉。
“嗯，都没用。”周从文很肯定的说道，“这些无用功可以简化掉，让手术的步骤、过程更简单、清晰、明了。”
“那我记下来了。”
周从文的一番话让在座的医生们都有点懵。
术前术后应用抗生素，那不是应该的么？
从逻辑上来讲，多用抗生素再怎么也能降低感染几率，可周从文却说没屁用。
不用就不用，医疗组也不指着抗生素吃饭，省一步算一步。
沈浪有些疑惑，这和挣钱没什么关系，而是一种常规。
比如说胸腔冲洗，有钱的用头孢、用二三四代头孢冲。没钱的，用科里备的庆大霉素冲，不用洗一下，总觉得术后会感染。
周从文掰着手指头说了一大堆，彭一鸣像是雕塑般坐着，肖凯充当秘书，把周从文所有的话记下来。
老辣的副院长和临床年轻医生的区别太大，周从文越来越觉得肖凯的存在是必须的。
这和重视不重视自己的话有一点点关系，但周从文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找存在感。
他需要的是自己说的话马上就能执行下去。
这一点，年轻医生做不到，陈厚坤也做不到，肖凯是最佳人选。
回忆起第一次见面肖凯给自己讲述他被老院长连拉带打的经历，周从文知道这位已经被按在地上摩擦过了，圆润好用，属于难得的人才。
没想到肖凯竟然还有这么大的用处，这对周从文来讲是意外之喜。
“肖院长，我明天要回一趟江海市，你陪我一起回去？”周从文最后说道。
……
注：这段我查找资料的时候也很吃惊，贴膜、抗生素，都是临床常用的，竟然是无用功。
是在丁香园找到的资料。
援引自——
[1] Berríos-Torres S I， Umscheid C A， Bratzler D W， et al. Centers for Disease Control and Prevention guideline for the prevention of surgical site infection. JAMA surgery， 2017.
[2]Lipsett PA; MHPE; MCCM.Surgical Site Infection Prevention——What We Know and What We Do Not Know.JAMA Surg. 2017 May 3

第996章 从善如流

面对周从文的邀请，肖凯肯定会同意。
周教授这是要衣锦还乡，对此肖凯觉得很是好笑。周从文看着老辣，其实还是少年心性。。。
拿了世界第一，哪有不显摆一下的道理呢。
院士工作站现在住院的患者还要出院，2天后是手术日，这两天下面的小医生完善各种资料，做基础工作，周从文趁机和肖凯一起回江海市。
他没让沈浪或者李然一起回去。
刚拿到世界第一，本应该人前显贵。
但他们还太年轻，要是直接飘了，有可能这辈子就中止在人前显贵这一步上。
估计这是周从文不想的。
肖凯试探着捋周从文的思路，认为自己已经拿捏的很到位。
说完有关于感染的有关事宜，周从文开始八卦起来，说遇到的各种病例。
到了这个步骤，大家也都放松下来，有说有笑。
周从文并不太喜欢把时间浪费在吃喝上，所以两个多小时就结束了庆功宴。
临走的时候，肖凯凑到周从文身边。
“周教授，有件事不知道您注意了没有。”
“什么事儿？”
“陈院长那面您去了么？”
“……”周从文知道自己忘了什么。
他一直都不太把院领导当回事。
以至于拜访陈院长的事儿晚了很久，当时找了一个借口遮掩过去，也很勉强。
周从文本身就是一个搞技术的人，并不擅长这一套。
但肖凯擅长，并且适时提醒。
“忘了。”周从文坦然道，“我现在去。”
“周教授，我送您。”肖凯道。
“你喝酒了。”
“刚才碰杯的酒被我掉包了。”肖凯笑道，“我知道您忘了这事儿，我准备好了。”
一边说着，肖凯一边和周从文来到自己的蓝鸟旁。
打开后备箱，里面装满了烟酒。
周从文叹了口气。
肖凯和柳小别还真是一类人啊，车的后备箱里永远都备着这些“硬通货”。
周从文不会忘记柳小别用华子开路，把车开到站台上去接老板的那件事。
有些事他知道，但是懒得做，手底下还是要有这种人。至于柳小别么，那是世界首富，自己用不起。
“周教授，这都是人情往来。”肖凯拿出两瓶飞天茅台，关上后备箱，“去陈院长家拜访一下，要是能喝酒，就小喝两杯。”
周从文点头。
现在距离自己回来还不到24小时，这些事儿还有补救的空间。
其实忘了就忘了，周从文也不指着陈院长吃饭。
但想要把工作铺展开，张友是一方面，韩处长是另外一方面，但更主要的还在陈院长身上。
“我送您去。”
“知道陈院长家？”周从文戏谑的问道。
“知道。”肖凯老老实实回答道，“习惯了，每到一个地儿，不管有用没用，总是要先打听出来主管领导家在哪。万一有用的话，也能第一时间登门拜访。”
周从文很清楚这都是有用的，他也没客气，接过飞天茅台坐到副驾上。
肖凯谨慎认真，没有找话题和周从文闲聊，自顾自的开车。
“肖院长，陈院长在家？”周从文又问道。
“下午五点十五分院周会结束，他直接回家的。”肖凯道。
“这都知道？”周从文笑着问道。
“嘿。”肖凯咧嘴笑了笑，却没和周从文说自己获得这条消息的路径。
周从文也没多少问，由肖凯开车，来到一个小区。
见周从文上了楼，肖凯这才长出一口气。
周从文的有点很明显，但缺点……对普通人来讲的确是缺点，可对周从文来讲却不一定。
人家背后是黄老，邓主任据说也要当副院长，要是黄老能活到90岁，邓明有可能当上912的大院长；要是黄老能活到100岁，邓明甚至可能当上协和的院长。
有这么强大的背景，谁还会在乎医大二院呢？
换句话说，医大二院的陈院长在周从文的眼睛里根本就不存在，蝼蚁一般。
肖凯也只是试探的提醒一句，但周从文的表现让肖凯刮目相看。
周从文的确是忘了这件事，可自己一提醒，他马上醒悟，从善如流的拎着茅台去拜访陈院长。
晚上去家里拜访和白天去办公室拜访，是两个概念。
周从文身后有黄老、有912，身上有世界第一的光环，要是进不去陈院长的家门，那才叫怪事。
肖凯下车，蹲在车边点燃一根烟。
他的烟瘾不大，偶尔陪人抽而已。年纪大了，总是贪生怕死，肖凯也不例外。
蹲在路边，肖凯一边抽烟一边眯着眼睛看陈院长家的灯光。
这时候周从文应该已经进了门，正在和陈院长寒暄。
只要周从文愿意，他一定能把陈院长哄的开心，推杯换盏，说点真真假假交心的话，主要是把下一步工作定下来。
开展工作么，做这些事儿不寒碜，肖凯笑眯眯的想到。
周教授喜欢什么，自己就做什么，至于要不要留在周教授的医疗组里，还要看以后的情况。
去帝都，打开一片新天地？肖凯知道自己要是年轻十岁，一定不会犹豫，抛家舍业跟着周从文一路打拼，看看自己的极限在哪。
但自己已经四十多岁了，还能跟着周从文干几年？
回白水市养老也不错，自己打通了白水市和省城、帝都的关键环节，以后大院长这个职位有七成概率是自己的。
总是不管怎么选都不吃亏，自己可以说是前程似锦，肖凯心中微微得意。
不过那都是以后，自己眼前要做的事儿是做好副手，让周从文的工作开展的顺利。
抽完烟，肖凯把手包里的笔记本拿出来，借着路灯的灯光翻看起来。
每一条，周从文周教授说的都是对的，假设都是对的。但要落实下去，动了别人的蛋糕怎么办。
所有事情不是对的就能做，人世间的事儿繁琐到了极点，肖凯都懂。
他一条一条的看着，脑海里琢磨着应对的办法。
尽量不麻烦周从文出面，自己要如何悄无声息的把事情搞定。
还得说周从文年少却又狡诈如万年老妖一般，自己的工作即便是悄无声息，人家心里明镜着呢。

第997章 荣归故里

足足过了三个小时，周从文才下楼。
“周教授。”肖凯迎上去。。。
周从文笑了笑，“肖院长，谢了。”
“嗨，这客气什么。”肖凯一看周从文的表情就知道事情办的利利索索，陈院长对周从文来家拜访，还带着茅台交心的事儿也很开心。
“我有时候脑子不过人情往来的事儿，要是还有疏漏，你直接说，不用想太多。”周从文道。
“嗯，我知道。”肖凯认真点头。
“明天一早查完房，咱俩回江海市。”
肖凯笑了，周从文老成，但还是有锦衣夜行的想法。
不成熟也是好的，要是他太成熟，自己的活肯定越来越累。
周从文坐到副驾上，拿出手机。
“王经理，睡了么？”周从文问道。
“3m的口罩，你那有吧。”
“我要一件，明天我回江海市，你放你车里。对了，找个摄制组，人不用多，一个摄像师就可以，我留点资料”
等周从文划断电话，肖凯问道，“周教授，是奥利达的王经理？”
“嗯。”
“她的病情恢复的还好吧。”
“没什么事儿了。”周从文道，“咱们这面工作上了正轨，也不用她反复的跑，在家养病呢。”
“3m口罩是……”
“江海市的发热门诊要建立，还要派人去支援。”周从文道，“给老同事们带点口罩回去，为了一个心安。”
原来自己猜错了啊，肖凯有些挠头。
本来他以为自己摸清楚了周从文的心思，但周从文要带着3m口罩回去，肖凯却闻到了一丝异常的味道。
他觉得自己大概率是猜错了，但周从文周教授要做什么，肖凯却完全猜不出来。
……
……
第二天一早，王雪腾开车带着一件3m口罩等周从文。
见面后也没太多的寒暄，已经很熟了，经历了很多的事情，王雪腾知道周从文不喜欢说，只喜欢做。
自己只要把周从文这个禁欲系的男人安排的工作都做好，几乎剩下的工作就是在家数钱。
这是一份梦想中的工作。
事儿少、钱多、责任轻。
而且那个禁欲系的男人对一名销售经理来讲几乎是完美的。
他偶尔会提出一些诡异的要求，但平时却没有特别多的事儿，安安稳稳在医院做手术。
不用自己去半夜守在饭店门口等着买单
不用自己陪着吃饭，一杯一杯被灌酒
不用自己担心令人厌恶的咸猪手
不用自己害怕他能力不够，导致销量有问题。
所有担心在周从文的面前都不存在，正因为太过于完美，所以王雪腾有些怀恨，恨周从文为什么从来对自己不肯正眼看呢？
也不是没有正眼看过，自己躺在icu里的时候，周从文就正眼看了自己，把自己当做是患者一般关心爱护。
“周教授。”王雪腾终于等到了那个禁欲系的男人来上班，她迎上去，把自己的精致与美丽展现的淋漓尽致。
连语气都是王雪腾反复练习过的。
可是，和预想中一样，那个男人根本连正眼都不看她。
“辛苦王经理。”周从文像是瞎子一样，无视王雪腾的美丽，淡淡说道。
“都是应该的。”王雪腾掩盖住内心的失落，笑语盈盈的说道，“等您交班后走？”
“查完房就走。”周从文道，“我坐肖院长的车，对了，白水市那面的情况肖院长和你说了吧。”
“说了，腔镜耗材已经送去了，就等您开台手术。”
“那就好。”
王雪腾是真心觉得这个男人能干。
医大二院，在一般人看来是足够大的舞台，可是对眼前这个男人来讲却并不够大。
王雪腾揣着自己的小心思一路跟在肖凯的车后面，来到江海市。
李庆华一早就在住院部门口“迎接”周从文。
周从文下车，看见陆天成站在李庆华身边，眉头微微一皱。
“从文，好久不见。”李庆华热情的迎上去，伸出双手。
周从文微微一笑，和李庆华握了握手，他只看了一眼，随后就仿佛没看见陆天成似的把他直接无视掉。
“有两个集团公司领导家的亲属要做肺叶切除，我也有点小心思，只能麻烦你跑一趟。”
周从文和李庆华客气了几句，介绍肖凯给李庆华。
用隔壁市最大公立医院主管临床的副院长当司机，这气势……
李庆华知道，眼前的周从文再也不是半年前的那个小医生。
“从文，这是……”李庆华刚想和周从文介绍陆天成，但随即被周从文打断。
“先看患者，准备手术。”周从文笑道，“我带了一件3m口罩来，先说好了不是捐献。”
听周从文这么说，李庆华有些不理解。
“咱们科室谁去前线？”周从文问道。
“刘迪。”
“送给刘迪一百个，保存好，虽然上去之后未必有用，但拿着还是放心。”周从文道。
李庆华觉得有些古怪，但却又说不出来哪里古怪。
但周从文既然都说了，那就正常流程走。
先看患者，周从文和患者家属寒暄几句，便接了人去手术室。
手术做的很快，李庆华隐隐有一种感觉——周从文的手术要比几个月前有了突飞猛进的进步。
当时周从文就可以在年会上技惊四座。
然而他登峰造极的速度令人瞠目，拿到世界第一，技术水平继续迅猛提升。
看着周从文，李庆华心生无力。
很难想到去年夏天还要自己来救台的这位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折腾出来这么多花样。
本身更是登顶技术的最高峰，并且获得全世界心胸外科学界的认可。
自己看来有难度的手术在周从文的手下简单而轻松。
李庆华看了一眼身边的陆天成，心里隐约有一种怪异的想法。
但已经答应了陆天成，李庆华也不想反悔。
陆天成已经把自己所有退路都断了，壮士断腕一般，这时候自己要是做点什么，相当于落井下石。
“庆华，中午我请全科吃饭。”周从文做完手术后笑眯眯的说道。
“哈，我来请。”李庆华马上接话，“你千万别和我抢着买单啊，现在你可是世界知名的专家了，荣归故里哪有让你花钱的道理，我算是尽地主之谊。”

第998章 曾经的那个小医生

“我看刘迪不在，什么时候走？”周从文明知故问。
时间他记得，事前也找沈浪打听过。
“下午。。。”
“叫刘迪一起，算是给他壮行。对了，王主任还在吧，请老主任一起。”周从文温和说道。
李庆华心里一笑。
周从文这是拿了成绩，回来跟王成发显摆。
尤其是王成发，当年他怎么压制周从文的，现在一五一十都要还回来。
也不知道老王主任看见周从文后，他的脸色会变成什么样。
周从文啊，看着成熟，其实这事儿办的有点小家子气。
不过无所谓，人家现在乘风而起，直上九万里，想怎么显摆那是周从文的自由。
“从文，有件事跟你说一下。”
李庆华等周从文下台，马上拉着他，“这是陆天成，你还记得吧。”
“记得，陆师兄么，来三院救过台。”周从文微笑。
陆天成想起那次略有尴尬的经历，讪讪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周从文和他记忆里的那个小医生已经有了巨大的改变，以至于他很难想象的到那名三院的小医生如今举手抬足之间已经有了老专家的风范。
“天成要去你那进修。”李庆华开篇明义，直接说道，“从文，麻烦你多照顾一下。”
“欢迎。”周从文笑道，“陆师兄要进修多久？”
“一年。”陆天成道。
李庆华拉着周从文，在他耳边小声说道，“为了进修的事儿，天成和师父闹翻了。”
这是上一世并不存在的事情，即便上一世陆天成和祝军有什么分歧，自己也不知道。
周从文笑了笑，“陆师兄是看准了胸腔镜的未来吧，好眼力，不愧是咱老胸科的医生。”
“是。”陆天成现在属于飘着的状态，和周从文说话的时候底气都不足，“周教授，别叫陆师兄了，不敢当，不敢当。”
“那也好，这都是小事。”周从文道，“正好今天做完手术咱们一起回去。后天手术日，你先习惯一下医疗组的工作环境。”
“我担心……”陆天成讪讪的说道，“我办理的是普通进修手续，医大二院科教处和张友张主任那要是把我截留的话……”
“哦，没事，那面有什么情况我来搞定，天成你放心。”
周从文对陆天成的称呼已经改变，但陆天成心里总是觉得有些不稳妥。
他知道周从文牛逼，但机关的那些事儿和临床不一样。有道是阎王好见，小鬼难挨，就是这个道理。
现在周从文说的自信满满，谁知道会是什么样。
但总不能当着李庆华的面质疑不是，就当周从文说的是真的好了，陆天成沉默跟在后面。
“陆医生，你好。”肖凯见周从文和李庆华闲聊着，便和陆天成打招呼。
“肖院长，久仰久仰。”
“客气，以后在一个屋檐下吃饭，咱俩多沟通。”肖凯比较客气的说道。
“肖院长，我听说您在院士工作站刚成立的时候就去进修了。说实话，您算是我的领路人。”陆天成把姿态放的很低。
“我之前有犹豫，要不要去进修。但一想到您是主管临床的副院长，都能放下一切去进修，我一个责任主治医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这是条正路。”肖凯正色说道，“周教授水平极高，现在医疗组也走上正轨，去了之后你就知道了，和咱们熟悉的工作流程完全不一样。”
听肖凯对周从文的评价，陆天成点了点头，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和老主任闹翻了？”肖凯问道，“没事，临床老主任都什么脾气我最清楚不过，吃干抹净，活都让下面的人做，好处他们拿，还抱着大揭盖的术式不放，认为那是自己安身立命的宝贝。”
呃……
陆天成一怔，认认真真的打量肖凯。
这些事儿肖凯如同亲眼看见的一样，想来这位可不是凭借关系当上的副院长，而是实打实干上去的。
再加上肖凯是心胸出身，陆天成有了更多的亲切好感。
“咱医疗组不讲这些，事情变化的快，很多事儿我也不好多说，去了之后你多看、多学。周教授管得严，很多事儿、很多规矩和地方不一样。”
“肖院长，我进修能去……”陆天成还担心着。
“周教授不是说不用担心么。”肖凯微微一笑，“这种事儿真的都不用周教授出手，医大二院主管科教的处长是我同学的爱人。”
“……”陆天成无语。
“要不然我说去就去，说在哪个组就那个组呢。”肖凯笑道，“这事儿我没和周教授说，对他来讲没什么意义。现在说出来，也就是让你好好的把心放到肚子里，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谢谢。”
陆天成心里最后一块石头落了地。
至于去医大二院干的怎么样，还是到时候说，现在说什么都还早。
“房子租了么？”
“没呢。”
“那我越俎代庖，帮你租吧。”肖凯道，“咱们医疗组的工作时间和别人不一样，忙得很，必须住在医院附近，不行几分钟就能到的那种。而且不能合租，需要吃好睡好，保证精力。”
陆天成有些犹豫。
“放心，钱是你自己出，我帮你垫付一下，从你下个月的收入里走。”
“收入？”
“周教授大方，所有钱都下放了。我每个月负责分钱，咱亲兄弟明算账啊。不过这事儿先不仔细说，去了之后你就知道。”
肖凯和陆天成简单说了几句，打消他心中的疑惑，却又生出更多疑惑。
能看出来，周从文和陆天成之间是有故事的，但不至于有仇，所以肖凯对陆天成这种医生的态度绝对和别人不一样。
真要是自己回去当大院长，医疗组这面有陆天成在的话会好很多，肖凯自然有自己的想法。
很多事儿都是未必的，但提前打好埋伏也是必然要做的。
换了衣服，上车准备去吃饭，陆天成表情平静，但他的内心却掀起巨大波澜。
胸腔镜的利润有多大，陆天成心知肚明。
周从文竟然把所有利润下放……他越来越看不懂周从文这个人。

第999章 少年心性，飞扬跋扈（上）

单间是周从文提前订好的，属于江海市最顶级的饭店的包房，还是套房。
周从文不光请了王成发，连江海市三院的李院长都请来吃饭。
一张十二人台，灯壁辉煌，高端大气，墙边有沙发和茶台，甚至里面还有一个棋牌室。。。
“说好了今天我买单。”周从文进来后笑呵呵的与李庆华说道，“好久没回家了，请大家吃顿饭。”
“李院长，您能百忙之中拨冗，我这老部下心里面暖乎乎的。”
周从文和李院长说笑着。
李院长尽量掩盖着自己的诧异与生分。
说实话他和周从文一点都不熟，虽然周从文名义上说是从江海市三院走出去的人、是他的老部下，但人家现在的身份、地位真心不用对自己这么客气。
客气是礼节，这一点李院长懂。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周从文客气，李院长更客气，他微笑着和周从文说着各种虚假到了极点的话。
李庆华满脸微笑的陪在李院长的身边，但脑海里想的却是别的事儿。
这里面的消费，一言难尽。
但最让李庆华难以理解的是平时周从文对吃喝玩乐并不感兴趣，今儿怎么就找了这么大一个包房呢？
这种包房在李庆华看来有些浪费。
可也不好多说什么，李庆华准备找个机会下去先把买单的钱押在前台。
“请”周从文回来做手术，怎么可能让他花钱。
至于这顿饭，的确让李庆华心里有些别扭。周从文已经变了，从那个朴实的外科医生变成了眼前这种人。
或许这就是省城的习惯也说不定。
里间还有一个不小的衣帽间，众人把东西都放到里间后落座。
李院长坐在主位，周从文和李庆华陪在身边。
“王主任呢？”周从文扫了一眼，不见王成发的身影，便问道。
听周从文询问王成发，李院长有些不高兴的问道，“王成发呢？你们胸科的聚会，他怎么来的这么晚，还有点组织性纪律性没有。”
“说是马上来。”李庆华有些头疼，“院长，我去打个电话催一下。”
周从文衣锦还乡，这是准备当面奚落、嘲讽王成发的节奏，李庆华深深知道这一点。
去年这时候周从文还是王成发手下的一名小医生，今年就已经拿到了世界第一……这之间发生的事儿，想起来还真是恍然如梦。
但李庆华一直认为把王成发踢到门诊就可以了，还有什么是比让一名外科医生赋闲最难受的么？
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李庆华都认为周从文与王成发之间的恩怨已经告一段落。
但周从文……
算了，年少气盛，再加上拿到了世界第一的名号，这事儿要是自己的话足够吹一辈子的。
也难怪盛气凌人。
李庆华心里安慰、说服着自己，微微焦虑。
他是真怕周从文冷嘲热讽把王成发给“刺儿”出病来。
这种事儿，好说不好听。
去打了一个电话，李庆华着重告诉王成发李院长催了三四次，电话那面才传来王成发很不情愿的说自己马上就到。
也不知道今天要闹出什么幺蛾子出来，李庆华只希望周从文能尽快带着陆天成赶紧走，千万别把王成发弄出什么毛病。
这些对周从文来讲可以说是快意恩仇，但对自己来讲都是大麻烦。
服务员开始端菜上来，很显然已经掐好了时间。
众人有说有笑，江海市三院的老同事们看周从文的目光极为复杂，包括陆天成在内都是如此。
去年的那个小医生如今已经一飞冲天。
但在记忆里，他还是那个小医生、责任主治医。可谁都不敢用老眼光看周从文，都知道以后无论是谁都要对周从文多有仰仗，陆天成的例子就在眼前。
硬着头皮说了很多恭维的话，可周从文对此却不甚热衷。
李庆华知道，周从文的目标只在王成发身上。
开席10分钟，王成发才姗姗来迟。
说实话李庆华也不知道王成发为什么会来，这人难道挨骂没够么？还是来自寻其辱的呢？如果换做自己肯定不会来就是。
推门进来后，王成发标志性的斜睨一眼，好像睡觉落枕，脖子不会动似的。
“李院长，不好意思，我来晚了。”王成发瓮声瓮气的先微微鞠躬，和李院长打了个招呼，随后目光落在周从文的身上。
“周从文，你被放出来了？”
枪火气这就冒出来了，李庆华脑瓜子嗡嗡的。
“看你说的王主任。”周从文连一丝想要站起来的念头都没有，他坐在位置上，笑吟吟的看着王成发，“都是没事儿的闲人瞎说，我刚参加了世界心胸外科手术大赛，什么进去不进去的。”
王成发一怔。
世界心胸外科手术大赛？！
那是什么？！
肖凯站起来，脸上满满对待老领导的表情。
再加上他的年纪以及身上带着的那股子颐指气使的“贵气”，让王成发有些疑惑。
“王主任是吧。”肖凯热情的伸出手，“之前我来贵院参观过，咱俩见过一面，不知道王主任还有没有印象。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肖凯，是白水市中心医院主管临床的副院长。”
和王成发这种人谈论世界心胸外科手术大赛，他听不懂。
但隔壁市最大医院主管临床的副院长，这个抬头让王成发怔了一下，脸上的戾气化解，不由自主的开始赔笑。
“肖院长……”王成发脸上的横肉习惯性的温和、谦卑起来，皮肤腠理、乃至于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讨好、谄媚的气息。
“现在我在周教授的医疗组进修。”肖凯很平淡的补充了一句，“久闻王主任大名，如雷贯耳。”
王成发的手已经伸出去，听到肖凯后一句话，他像是吃了苍蝇似的难受。
但肖凯似乎没看见王成发的表情，热情的握手，让王成发坐在自己身边。
几瓶白酒打开，周从文很罕见的没有拒绝喝酒，而是把所有酒都斟满后端着酒杯站起来。

第1000章 少年心性，飞扬跋扈（中）

“趁着这次回来做手术，感谢三院的诸位领导和同事在前些年对我的照顾。我虽然走出三院，但始终都是咱三院胸外科的人。”
周从文脸上的笑容温暖和煦，小小的讥讽过后，并没有李庆华想象中与王成发剑拔弩张的样子。。。
说的话也中规中矩，虽然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废话，但还算是体面。
“当年在三院，多亏了王主任传授技术，也多亏了李主任提携和院长的鼎力相助。多的不说了，都在酒里。”
说完，周从文端杯仰脖，一口把三两三的白酒干掉。
客套话还是客套话，但从坐在主位的年轻人嘴里说出来却变了味道。
尤其是后一句话都仿佛带着尖刺，肆无忌惮的显摆着，无声的挑衅王成发。
喝完酒后，周从文扫了一眼，见王成发独自坐着，脸色铁青。
“王主任啊，小周敬你酒呢。”李院长当然知道尴尬，便冷声说道。
对李院长来讲，周从文是年少新贵，未来必然要去912，还是江海市三院走出去的，哪怕没什么用处自己也能就这件事吹很久、很久。
而王成发只是一颗老帮菜，自己帮谁说话这是很显然的。
再说，周从文可一直很和蔼，说的话虽然有些生硬，但已经算是好的。
王成发给脸不要脸，连杯酒都不喝，李院长怎么能开心。
听大院长这么说，王成发心里叫苦，但没好办法，人在屋檐下。他举起杯，一口把杯中酒闷进去。
肖凯就坐在王成发身边，他像是服务生一样站起来从李院长开始又把就斟满。
李院长也相当诧异。
隔壁市最大医院主管临床的副院长竟然被周从文收拾的服服帖帖，这无论如何……他都想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
几杯酒下肚，气氛渐渐热烈起来。
肖凯有意劝酒，王成发见他的态度和蔼，心里也是一肚子闷气，喝了几杯酒后就开始假醉。
“李院长，我去把羊绒衫脱了。”周从文和李院长笑眯眯说道，“最近不是闹病么，我怕感冒，所以穿的比较多。”
最近的事情虽然得到了一定的控制，东北也没什么事儿，但李院长知道的信息要比别人多一些。
他笑着说道，“小周还是谨慎，也是，你要是感冒了可就不能到处跑飞刀了。”
“李院长理解就好。”周从文站起来去里屋脱羊绒衫。
他回来的时候只穿了一件衬衫，打着领带，虽然在席间，穿戴端正的仿佛正在开会。
“从文，我敬你一杯。”刘迪站起来，双手捧着酒杯说道。
周从文也不坐下，笑着说道，“你要去前线支援，应该我敬你才对。”
“前面辛苦，我给你拿的3m口罩你别不舍得，一定要戴。”周从文叮嘱道，“咱们的棉线口罩中间的缝隙比病毒要大，其实几乎没有防护作用。用3m口罩，安安全全的回来。”
刘迪有些语塞，他还年轻，在这种场合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加上心中感激，把杯中酒喝光。
王成发听周从文的话，微微一怔。
门诊闭塞，江海市也是小城市，他不知道周从文拿到世界心胸外科手术大赛的第一名，但最近羊城、帝都那面的事情他也有耳闻。
坊间传闻很邪乎，而且这事儿闹的似乎有点大。听周从文说棉线口罩和3m口罩，王成发的眼睛亮了一下。
最近王成发很焦虑，生怕自己也得了那种吓人的病。
据说生病之后要用激素冲击治疗，王成发是老临床，虽然水平一般，但激素冲击的后遗症他还是知道的。
至此，焦虑更上一层楼。
王成发“看不起”周从文，但他也知道周从文的水平很高。
既然周从文这么说，那么确定3m口罩有用。
又过了十几分钟，王成发喝了一杯酒后满脸醉意，歪着头似乎坐在座位上睡着。
“王主任醉了，我扶他去沙发上歇歇。”
“去里屋吧，里屋安静。”周从文微笑道。
肖凯把王成发扶进里屋，瞥见周从文刚刚换衣服的时候已经准备完毕，便把王成发扶到沙发上，顺便盖上他的衣服，还叮嘱了几句。
周从文技术水平高，但这件事让肖凯又认识到了一个崭新的周教授。
水平高的人多了去了，肖凯经常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暗自骂，搞临床的人脑子都有病。
进过水，里面都是石头。
只知道低头拉磨，却不知道抬头看路。就特么天天在临床干活，被人欺负了自己跟自己生气，甚至还有患者因为床位的事儿大闹，医生给患者跪下的案例。
脑子都有病。
可周从文不一样。
他技术水平过硬，世界第一可以作为证明。而且对曾经欺负过自己的老主任一点都不手软，步步为营，为了搞一下王成发可以说是煞费苦心。
什么人最值得托付？
不是那种老好人。
老好人很多时候面对利益，会大手一挥，让给“外人”。而与自己一起干活、付出的人却很吝啬。
你是我的人，所以吃点亏，彰显我的大度。这种拿手下人应该获得的好处出去送人情的人，肖凯见多了，也很不屑。
然而周从文不是老好人，甚至可以说是睚眦必报。
能看见周从文这么做，肖凯非但不觉得有什么好担心的，反而心里的一个犹豫点被破解。
这种人，对手下的医生大方到了极点，却又对对手毫不留情，是值得托付的那种领导。
回来后，肖凯不动声色给周从文使了一个眼色。
周从文微笑着继续和李院长、李庆华等人说笑。
一个小时后，在李院长的热情演讲后，这顿饭终于结束。
周从文站起来，和李院长有说有笑的去里屋换衣服。
李院长看了一眼满身酒气、躺在沙发上的王成发，心里有些鄙夷。
“老王平时挺能喝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呵呵。”周从文笑了笑，“刘迪，你这就要走了吧。”
“嗯。”刘迪在后面上来点了点头。
“一定要注意安全。”周从文叮嘱道。
“有你给我的口罩，我会尽量小心的。”刘迪感激道。
“收好了么？我看看。”

第1001章 少年心性，飞扬跋扈（中二）

“什么收好了么？”刘迪一怔。
“口罩啊。”周从文微微一笑。。。
“在行李箱里，我都放好了。”
“手术前，要三查七对。”周从文的笑容里多了一点怪异，“检查一下。”
“哦。”刘迪不明所以，李院长和李庆华也都觉得周从文的事儿太多。
这么谨慎干嘛？口罩放在哪，还能丢是怎么地。
“呕~”王成发在沙发上躺着，忽然坐起来，像是要呕吐似的快步直奔洗手间。
周从文不经意出现在王成发的必经之路上，手指一挑，做手术的手灵活的像是变魔术，碰到王成发的衣扣上。
王成发的外衣扣子打开，一沓子一沓子的口罩随后掉落在地上。
所有人看傻了眼。
王成发这是搞什么？
“王主任，这就有点不仗义了吧。”周从文微微皱眉，问出上一世他一直想问的那句话。
一时间，周从文心念通达。
上一世他想问，但捉贼捉赃，自己无凭无据只是猜测而已。这一世自己卷土重来，王成发却依旧是老样子，连一点变化都没有。
可能上一世只是为了坑自己一道，和现在的理由不同，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有些事儿即便是重生千百次还是会发生，属于大概率、必然会发生的事件。
王成发醉意全无，眼神中满是惶恐与……尴尬。
他没想到结果竟然是这样，自己还没走出门就被揭穿。
“王主任，这是我送给刘迪的吧。”周从文弯腰捡起一包3m医用口罩，看了看上面的标签，确定无误后微笑着问道。
“是我的！”王成发最后的倔强迸发出来，“我在外面药店买的，就因为要买口罩，所以我才来晚了。”
“呵呵。”周从文笑了笑，眼睛看着刘迪。
刘迪不知所措。
他是王成发要过来的，内心深处对王成发有一种深深的感激。
刘迪被眼前的事儿镇住，他脑海里只想一件事情——王主任应该不会这么做。
肖凯见刘迪不动，便蹲下打开刘迪的行李箱。
箱子里的口罩已经不见踪影。
“喏，我记得刘医生你是把口罩放到这儿的。”肖凯故作无奈的深深叹了口气，“李院长，贵院的医生素质真是参差不齐啊。”
李院长的脸都黑了，他怒视王成发，想说点什么，但被气的直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是我的口罩！”王成发强项狡辩，青皮气质迸发，瞬间做好了打死都不承认的准备。
“你说什么都不重要。”周从文淡淡说道，“口罩是我找奥利达的王经理代买的，上面的生产地和生产日期……”
“你叫它，它答应么！”王成发开始泼妇一般的胡搅蛮缠，“这是老子我自己买的！”
肖凯已经意会，刹那之间觉得自己浅薄了，周从文回乡可不是为了显摆，而是“干”王成发来了。他看了一眼形势，马上追问道。
“王主任，‘您’在哪家药店买的？这时候还能买到医用3m口罩，不容易啊。”
“要你管！”王成发撒泼的说道，脸上的横肉一蹦一蹦的，无赖劲儿十足。
周从文看着王成发的表情，就像是当年那些老主任被他撵去农场喂兔子时候一样，心生厌恶。
“咦？摄像机怎么开着？”摄影师疑惑。
“哦，那正好可以看看，是不是录到了什么。”周从文很平淡的说道。
肖凯心中大乐。
当时他送王成发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了正在工作的摄影机。
想来应该是周从文进来换羊绒衫的时候打开的，而且调整好了角度。
想不留下点什么，估计都难。
王成发愕然看见打开的摄像机后，顿时面如死灰。
这特么……这特么是怎么回事？！
他的身体里瞬间分泌大量激素，心脏供养血管痉挛，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
周从文来到摄像师身边，在机器上把观看。
“王主任，‘您’这打开刘迪行李箱的动作很熟练啊。”周从文称赞道，“是早有预谋，还是平时没事这么做过很多次？”
“要是‘您’做手术能有偷东西一半熟练，估计省城都得抢着要‘您’。”
“藏东西也很熟练啊，外衣罩在大衣里面，还用腰带掖住。有大衣在，几十包口罩都看不出来。王主任，真是熟练，佩服佩服。”
随着周从文揶揄的话语一句一句说出来，李院长的脸越来越黑。
他愤怒的指着王成发，“老王，你特么搞什么！就特么知道你不是个玩意。”
王成发勉强撑住，从怀里摸出速效救心丸，倒了一把含在嘴里。
“‘您’这装病装的也很熟练。”周从文把摄影机交给摄影师，人赃并获，占尽上风，心念通达，比拿到世界第一还要让周从文开心。
他笑眯眯的看着王成发，“王主任，偷东西的技巧当年‘您’怎么没教给我们啊，‘您’这是藏私。”
“……”
“按说刘迪是‘您’调来的，不看僧面看佛面么。连这种情谊‘您’都不在意，还落井下石偷走3m口罩，怎么说呢。”
“……”王成发的脸接连变色，横肉像是被狂风吹动一般，不断的打着哆嗦。
“还真是可惜了。”周从文道，“肖院长。”
“在。”
“报警吧。”周从文斩钉截铁的说道。
“小周，别！”李院长的脸已经变成了老家的锅底，黑漆漆的都是灶灰。
“《刑法》第二百六十四条：盗窃公私财物，数额较大或者多次盗窃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王主任，超3000块钱喽。”周从文用惋惜的语气说道，“想帮‘您’一把都帮不了，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是免不了的。”
“小周……”李院长虽然痛恨王成发，但家丑不能外扬，他第一个念头就是捂盖子。
“李院长。”周从文脸上的笑容荡然无存，他冷冷的看着李院长，“我说的是轻的，给王主任留了面子。”
“啊？！”
“要是给脸不要脸，破坏国家公共卫生事件，王主任是要判无期的。”
所有人错愕，就连肖凯都怔住。
周从文……也太狠了吧。

第1002章 少年心性，飞扬跋扈（下）

“报警。”周从文淡淡说道。
肖凯一甩手，把刘迪拉自己的手臂甩开，马上拨打电话。。。
“别给脸不要脸。”周从文嘴角露出一丝鄙夷的笑容，“三年，你老老实实蹲在里面。要是逼我的话，我今天就去帝都，这官司就算是打到哪我都陪你。”
“！！！”
炸雷落下，无数银蛇在单间里乱舞。
“如今的公共卫生事件倒下去多少人，李院长你是知道的。”周从文撕掉刚刚虚伪的面纱，笑容潮水一般的褪去，冷峻说道，“道歉要是有用的话要警察干什么，谁不满意可以站出来。”
李院长心里一紧。
周从文笑语盈盈的时候，是一种人；如今满面寒霜，却是另外一种人。
他已经把要搞王成发的这话说出来，而且人赃并获，还扣上了破坏国家公共卫生安全的大帽子……
打官司，摆出鱼死网破的架势……
自己都特么不知道最高检的门冲哪面开，王成发更是不知道。
况且周从文的威胁根本就不是威胁，这次事件到底有多大大家都看在眼里，周从文的老师黄老还在第一线，说破大天去官司根本没法打。
周从文有备而来，强势压制，李院长瞬间分析清楚形势。
“李院长？”周从文毫不遮掩自己的敌意，冷冷看着李院长“你怎么说？”
“王成发就特么是害群之马！”李院长恶狠狠的说道，“一条臭鱼腥了一锅汤，三年都是少的！”
“那就十年。”周从文微笑，“听李院长您的。”
李院长的手一麻。
什么就听自己的？自己都说什么了？
王成发心里面一片空白，他没想到只是吃顿饭，拿了几包口罩就这么大的事儿。
周从文一定是报复自己，王成发慌张、愤怒的夺路而逃。
“畏罪潜逃，然后准备自首获得宽大处理么？”周从文哈哈一笑，抓住王成发的衣领子把他“咚”的一声按在墙上。
年老体衰的王成发只是看着魁梧，哪里是年轻力壮的周从文的对手。
他无力的挣扎了几下，没有挣脱出周从文的手掌心。
“早就跟你说过，莫欺少年穷。”周从文淡淡说道，“你都多大年纪了，坏人前程不说，现在还直接送人赴死。王成发，你这算不算是恶贯满盈？”
“周从文，你……”
“我什么我！”周从文舌绽春雷，“老老实实等着，今儿的官司我跟你打到底。不够3年，我就上诉，我才26岁，有的是时间跟你玩。”
“！！！”
屋子里所有人的血液瞬间冰封，尤其是陆天成，他甚至开始怀疑人生。
眼前这位，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周从文么？
王雪腾躲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看得她热血沸腾。
往日里周从文禁欲系的样子怎么看怎么有些温吞，可一旦露出爪牙，竟然锋利如斯。
尤其是那句莫欺少年穷，让王雪腾想起职场路上那些咸猪手。
早晚把这些猪手都剁掉！
“等着吧，要么你进去把牢底坐穿；要么你倾家荡产后再进去把牢底坐穿。”周从文哈哈一笑，志得意满，“总之，我不想在外面看见你。”
说完，周从文松手，王成发像是一块烂肉般瘫坐在地上。
“肖院长，证物保存好。”周从文冷静的说道。
“已经保存好了，周教授您放心。”肖凯把录像带贴身放好，慎重的说道。
很快，外面警笛响起，随后廖云奇冲进来。
“周医生？”廖警官一怔，“是你报的警？”
“廖哥啊，是我。”周从文也没想到会遇到熟人，他笑呵呵的和廖云奇解释了一下情况。
廖云奇还本能的想着和稀泥，人民内部矛盾么，早都习惯了。周从文那种“上纲上线”，才是罕见的。
但话刚一出口，就被周从文打断。
“廖哥，律师我已经找好了。”周从文的声音没有平日里那么温和，虽然和廖云奇说话的时候并不如何冷厉，但却严肃的让廖云奇心里一颤。
“你最好别沾手，我是执意要把他送进去的。”周从文很直白的说明自己的意思，“谁拦着，谁跟着倒霉。”
“那我……”廖云奇本身也是站在周从文这边的，他小心的问道。
“正常走手续就行。”
“好。”廖云奇笑了笑，“偷窃，数额……大概多少钱？”
周从文说了一个数字。
“这么多！”廖云奇看了一眼地上的口罩，诧异的说道，他没想到这些口罩竟然这么值钱。
“总之数额巨大就是了，足够了。公事公办吧，稍后有律师联系你。”周从文道，“我这次回来的匆忙，过段时间回来，提前约你和许政委一起吃顿饭，叙叙旧。”
“嘿。”廖云奇心里明镜一般。
虽然他不太信周从文一个小医生能做什么，但很清楚的是这次周从文执意要扒王成发一层皮。
看着廖云奇把王成发带走，李院长的脸还黑漆漆的。
“李院长，那我先回去了。”周从文又恢复了之前温暖和煦的表情，“要是有什么事儿，您随时给我打电话，只要我能办的，绝不推辞。”
这话说到李院长心缝儿里去了，而且他清楚周从文这么说的意思。
王成发那面，院方别出面担保，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也不需要院方做什么，只要什么都不走，就会自动站到周从文这一边。
以后无论是省城还是帝都，周从文都会给一定的方便。
话已经挑明，周从文的态度极其坚定，李院长说了几句客套话，含蓄的表明自己知道周从文的意思，这才离开。
上了车，周从文又打了几个电话，长吁了一口气。
“周教授，没想到您的态度这么坚决。”肖凯笑道，“我判断错了，还以为只是给个难堪就得了。”
“难堪？”周从文道，“哪会有那么简单。我没下死手，哪怕王成发下了死手。”
“呃……”肖凯一怔。
周从文淡淡说道，“已经手下留情了，接下来老王主任要是不给我添麻烦，蹲几年就算。要是麻烦不断的话……”
说着，周从文冷冷的看着王成发，“我要看看谁能当着我的面把他保出来。”

第1003章 周从文的狠辣

“您这脾气我喜欢。”肖凯道，“医生么，我见过的脾气基本都比较软，领导说什么是什么。”
“呵呵，读书读多了绝大多数人就这样，也可以理解为沉没成本太高。。。”
“周教授您还真是……熟悉王成发。”肖凯摸了摸鼻子，苦笑，“医院遇到这种人，头疼的厉害。”
“哦？”周从文饶有兴致的看着肖凯，等他解释。
“我们医院普外科就有个医生。”肖凯知道周从文下了狠心，自然不会为一个自己都不认识的老帮菜出头，随便就把话题扯开，“属于那种心黑手辣的人，我一早就看他不顺眼。”
“怎么个程度呢，比如说给年轻人用喹诺酮类的抗生素，还特么是超量用。基本在他手里，收进来的患者就是三联抗生素，这都是常规。”
“那是挺黑的。”周从文淡淡说道。
“我觉得吧，这种人都有病，不是形容词，而是真的有病。”肖凯道，“周教授您就说，三联抗生素常规用，这人不缺钱吧。可你知道么，他没别的爱好，除了攒钱之外就喜欢偷东西。”
“呵呵，这是心理疾病，走路不捡钱就算丢。”周从文笑道。
“对！您这个形容是真贴切。”肖凯道，“我进修前，一直琢磨着找他麻烦。但他家里人比较厉害，属于我们市医疗圈子的老人，我收拾了几次，都被人来说清把大事化小。”
“结果他自己出事了。有一天我接到分局的电话，说是让我去领人。我去分局一看，竟然是他！”
“原来是他没事儿闲的，去超市的时候顺了两包方便面。”肖凯叹了口气，“我是真不理解，这种有钱、有势的年轻人怎么就连去一趟超市都要顺不值钱的方便面呢。”
“后来呢？”周从文问道。
“后来我把他领回去了呗，不过这是个好机会！”肖凯道，“借机停了他的职，说情的人也不好意思多说什么。毕竟偷东西这种事儿怎么都好说不好听。”
“也扣不了多久，早晚还得出来祸害人。”周从文道。
肖凯知道周从文的意思，叹了口气，“尽我所能呗，临床上的害群之马是真多。用一组抗生素，我觉得是正常的，三组太过分。”
周从文知道这也不是自己能解决的问题。
医生每天996，甚至要做比996、007还要重的工作，投入还少，这都是明里暗里的一种平衡态。
只要不过分就行，肖凯说的这位，明显做的太过。
“没想到王主任竟然也有这种癖好，一个大主任，真是不至于。”肖凯感叹道。
“他和你说的情况不一样，王成发属于坏。”周从文给王成发定了性。
在肖凯心里面曾经认为周从文回江海市是为了人前显贵，在老同事、老东家面前留下一个传说、一个神话。
可周从文呢？
人家是手里拎着刀，笑眯眯的回江海市的。哪怕是自己一直在他身边，都没注意到、也没预料到周从文要做什么。
直到最后周从文耳语那几句，肖凯才意识到屠刀的凛冽寒光。
出手就是蹲三年，王成发的编制是没了，退休金什么也别想。
这三年要想不太遭罪，家底至少得空一大半。
周从文是真狠啊！
笑里藏刀？肖凯并不这么认为。
其实周从文还是采取了一个相对被动的方式来做这件事，如果王成发不偷用于前线的口罩，那什么事儿都没有，顶多唇枪舌剑、硬怼王成发两句。
但王成发自己不争气，怎么能偷东西呢，肖凯百思不得其解。
陆天成听周从文这么说话，心里百感交集。
要是和祝军闹翻之前，他肯定会对周从文的话特别不屑，认为周从文没良心。即便老主任千般万般不对，也是师父。
可现在陆天成没理由、没借口这么说、这么想。
自己已经和祝军彻底撕破了脸皮。
但下一个念头就是——那些老主任真的是师父么？
像今天王成发的所作所为，的确让人十分不齿。
刘迪要去前线，凶险万分的地儿。周从文带回来一批3m口罩，算是给刘迪上了一层保险，尽量保他能活着回来。
可王成发非但不帮忙，还釜底抽薪，陷刘迪于危险之地。
王成发和祝军的做法有什么区别么？画饼、过河拆桥、自私自利。
想着想着，陆天成有些迷茫。
他工作十几年形成的世界观和价值观破碎，让他无比恍惚。
这次和师父祝军撕破脸皮，也是陆天成无奈之举。连自己要去进修祝军都不同意，横竖要挡着，有这种师父么？
不是师，更谈不上父，那叫师父还有什么意义呢。
“天成。”周从文回头看陆天成，“你基础好，起点高，去了之后抓紧时间习惯。”
“哦，好的。”陆天成迷茫中应了一声。
“我那面的做事习惯可能和你从前不一样，不过没什么太特殊的，听肖院长的就行。”
“好。”
陆天成还能说什么，周从文说一句他就应一句，那种寄人篱下的辛酸感满溢。
曾经周从文就是江海市小医院的一个不起眼的小医生，现如今的错位感让陆天成有些不适。
虽然说之前担心的各种事儿都化为虚无，李庆华亲自把自己介绍给周从文，而周从文也没和自己摆架子，但陆天成还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来到省城，周从文直接去医院，肖凯带着陆天成找房子、签合同安排住宿。
就像是之前说的那样，肖凯完全没有让陆天成出一分钱，全部垫付。
陆天成就跟做梦一样，其实肖凯又何尝不是。
“天成，明天一早电话联系，我带你去医院。”肖凯说道，“明天有25台手术，可能比较忙，你先别着急，多看就行。”
“好。”陆天成习惯性的应了一声，但随即怔住，“肖院长？”
“啊？”
“您刚才说什么？我听错了吧，明天有多少台手术？”陆天成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肯定不会是25台。
“的确是25台手术。”肖凯笑呵呵的说道。

第1004章 年轻人的反抗

1天，25台手术！
陆天成整个人都傻了。
现在江海市人民医院一个月也就30台左右的慢诊手术，而周从文的医疗组竟然一天做25台手术！
自己和周从文在一个星球么？不是吧！
即便是省城的医院，似乎也没这么大的手术量。
江海市人民医院的手术量其实不低，省城一年做一千多台，祝军在最高峰的时候一年做800多台手术，当然里面是注了水的，把胸腔闭式引流都算了进去。。。
但再怎么说江海市人民医院的胸外科也是省内前五，但陆天成工作了这么多年也没遇见过一天做25台慢诊手术情况。
这得多少医疗组一起工作！
“呵呵，先熟悉情况，尽快适应。”肖凯对陆天成的表情很满意。
本来也该震惊一下，一天25台手术，那是人能干的么。
除了在周从文的医疗组里，哪都没听说过类似的事儿。
“嗯。”陆天成只能先应下来。
“天成，一起出去吃口饭吧。”肖凯熟络的说道，“别担心，我刚来的时候也人生地不熟，但周教授和蔼，事儿少。”
陆天成叹了口气。
今天自己可是看见了周从文的凌厉、无情的一面，说霹雳手段并不过分。
王成发，在江海市医疗圈子里怎么都是有名有姓、有头有脸的存在。可在周从文的手下，压根走不上三个回合。
从主任到门诊医生，从门诊医生再到锒铛入狱，毫无还手之力。
当年王成发可是大主任，今天却面对面的被周从文一个“小”医生玩死。
说他脾气好？陆天成可是不信。
“天成，我听说你为了出来进修和老主任闹掰了？”肖凯安排完后拉着陆天成出去吃饭。
“嗯。”
说起这个，陆天成情绪就有些低落。
虽然当时他几乎抱着鱼死网破的心和祝军摊牌，但这么多年的感情……
他也知道祝军对自己是温水煮青蛙，可人都有惯性，这么多年自我欺骗也让自己下意识的接受了这种关系。
肥皂泡一旦破碎，陆天成直到现在还很茫然。
“要是出了问题，以后你准备怎么办？”肖凯笑眯眯的问道。
“我当时想了。”陆天成从口袋里摸出一包黄鹤楼，递给肖凯一根，“肖院长，您猜这烟是怎么来的？”
买的？
肯定不会，肖凯看着陆天成，摇了摇头。
“是一个哥们给我的，他说现在我们江海市有人要找医院麻烦，去闹事。”
“呃……”肖凯的心猛然一紧。
他是主管临床的副院长，最是听不得有人来医院闹事的话。光是听陆天成说，他就浑身不舒服。
“每人每天50，管中午饭外加两包黄鹤楼。”
“跟你说这么详细？”肖凯谨慎的问道。
“这是普通人，我不一样。他们来问问，主要是问我能不能去给他们当个参谋。”
陆天成一说，肖凯后脊梁的寒毛“刷”的一下子竖起来。
参谋？！
那特么是叛徒，肖凯心里情不自禁的骂道。
“我想了想，但……”陆天成说了半句话，见肖凯站在原地，双腿微微颤抖，诧异的问道，“肖院长，您这是低血糖了？”
“没有。”肖凯虽然沉稳老辣，但也经不住这么吓唬。
陆天成说的事儿有多严重，肖凯作为主管临床的副院长一清二楚。
现在白水市不是没有医闹，但都没有形成规模，属于突发奇想或者乡里乡亲来帮忙的那种。
类似的比较好对付，肖凯有着丰富的经验。
可这是草台班子，他们缺乏经验。
什么是经验？组织以及专业知识。
有了组织，战斗能力x10；再加上理论指导，战斗能力x100。
要是有陆天成这种老炮在后面出谋划策，医院里的那点破绽够看么？
很多规定都是特么的瞎扯淡，临床根本没办法完成，这一点肖凯心知肚明。
不说别的，就抓病历里的毛病，一告一个准。
这要是陆天成慌不择路，被逼到有组织的医闹里，他就是最后一个拼图。
虽然肖凯觉得不至于，还有退路，但万一呢？
白水市距离江海市可不远，几家大型医院得轮番被祸祸。
一想到有临床经验丰富的医生在背后指点医院的弱点，肖凯整个人都不好了起来。
“天成啊，你没答应他们吧。”
虽然知道没有，肖凯依旧害怕。
“当然没有，我最近有一个感悟，觉得未来外科的发展方向是微创！”陆天成说到这个的时候，彻底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起来了。
果然是搞临床出身的人，肖凯长出一口气，说起专业的时候才会精神。
“微创啊，的确是，眼睛够毒的。”肖凯对陆天成的眼光还是很认可的。
“肖院长，我听说周从文……周教授做的冠脉搭桥手术切口只有不到10cm？真的假的。”
“真的。”肖凯得意的说道，“最近还要做，你可以看。”
两人说起微创的时候有了共同话题，陆天成询问了很多，肖凯水平很高，一一给予解答。
说到兴处，陆天成要了一瓶白酒，把术式当作下酒菜，两人喝的畅快淋漓。
……
……
第二天一早，肖凯来接陆天成。
见陆天成像是昨天自己告诉他的一样，穿衬衫、打领带，对此比较满意。
陆天成不知道衬衫领带的意义，但既然肖凯说了，他还是照做。
来到病区，进了医生办公室，肖凯拍了拍手。
“大家先等等再工作，我给大家介绍一名新同事。”
新同事……陆天成看着那一张张年轻的脸，心里有些茫然。
可这话是老前辈肖凯肖院长说的，他挑不出来毛病。
一个年轻医生听到肖凯的话后转身，看见是陆天成，连忙迎上来。
陆天成知道他应该叫沈浪，是周从文从江海市三院来带的嫡系。
自己应该怎么称呼呢？陆天成一下子做了难。
要是从前，沈浪这种后生晚辈见面后最少得叫自己一声老大哥，可现安在……
“是陆老师吧！”沈浪热情的让陆天成有些无法接受。

第1005章 让人崩溃的热情（上）

“沈浪吧，好久不见。”陆天成热情的伸手，和沈浪握了一下。
“陆老师，您来进修了？”沈浪眼睛里放着光，兴冲冲的问道。。。
“嗯。”
“真是太好了。”沈浪欢快而愉悦的说道。
陆天成怔住，他疑惑的看着沈浪。
这货对自己来进修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热情的过了分，好像哪里不对劲。
按说自己和沈浪没什么交流，一个市里最大医院、最大心胸外科的责任主治医、副高职的老医生；一个是隔壁小医院的小医生，两者之间能有什么交集。
可沈浪的欢快是由心而发的，陆天成能看出这一点。
“陆老师。”沈浪瞥了一眼肖凯，见他没什么表情，握着陆天成的手都没有松开，“今天手术日，我得跟您学习一下，您一定一定要指点我手术。”
“呃……”陆天成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您还不熟悉医大二院吧，一会您跟我一起去，这里和江海市有点区别，但不太大。”沈浪继续说道，握着陆天成的手似乎炙热了几分。
要不是这里是医院，要不是医大二院的医生也都在，陆天成还以为自己遇到了什么不可莫名的组织，要拉自己下水。
很快周从文换衣服来交班，随后查房、上手术，步骤陆天成都很熟悉，全国各家医院基本都是这么运转的。
最让陆天成想不懂的是热情的沈浪。
虽然自己是隔壁医院的中层医生，但沈浪不用对自己这么客气吧。
这货一口一个老师，一口一个老师，仿佛他才是实习、进修的学生，而自己是医大二院的带组教授。
沈浪带来的参差落差，让陆天成感觉自己在做梦。
“陆老师，医大二院和咱们江海市的医院差不多，就是手术多点。对了，说是今年这面也要上电子病历。太慢了，咱江海市去年底就上了信息化系统呢。”
“陆老师，手术室里的医生护士脾气也都不错，您不用担心。”
“陆老师，您歇着，我去刷手铺单子。”
沈浪就像是一个话痨似的，叨逼叨、叨逼叨个没完没了。
“一起刷手、铺单子吧。”陆天成觉得头昏脑胀，他连忙客客气气的说道。
“陆老师，您歇着。”沈浪客客气气的，摆足了一个小医生的姿态，领着陆天成来到角落里，“手术室里的凳子少，您先凑合着站着等会。”
“我就说手术室里应该多配几个凳子，他们嫌占地方，抢救的时候嗑腿。”
“陆老师，我去看一眼患者，核对一下就去刷手，我换了衣服您再去就行。”
沈浪的话依旧很多，陆天成很是无奈。
随后陆天成看见沈浪和巡回护士交接患者。
这一步本来是不存在的，至少在江海市人民医院是不存在的。
光是患者姓名就核对了三次——沈浪自己检查、与巡回护士核对、与麻醉医生核对，最后还把片子插到阅片器上又对了一遍。
解开患者的上衣，陆天成看见患者左胸部用美兰画了一个点，很显眼。
这个位置旁边由一块无菌纱布覆盖。
陆天成没有过多的疑问与质疑，他静静的看着、学习着。
每一个地儿有每一个地儿的规矩，陆天成很清楚自己是破釜沉舟来学习的，而不是教授指导工作。
他努力的看着，努力注意到所有细节，努力掌控自己的注意力不要被沈浪的热情带跑偏。
很快陆天成就发现了一个特殊的地儿——患者的片子有两个。
陆天成的位置有点偏，远远的看过去，并不是很清楚，但能看个大概。
一张片子上显示患者左上肺小结节，大约有8-10mm大小；另一张片子上赫然出现了一个金属影。
这应该是周从文在江海市三院就弄好的肺小结节术前定位，陆天成没看过类似的手术，所以他全神贯注，准备一会上手术的时候看看腔镜下是什么情况。
只是他有点头疼。
刚来医大二院的院士工作站，就要主刀做手术么？还是自己并不如何擅长的胸腔镜手术。
沈浪不觉得什么，肖院长也没质疑，但自己要是主刀做手术的话周从文会不会有意见呢？
如果做的好，那还能解释；要是做不好怎么办。
无数疑问在陆天成的心里升起。
他有些纠结，觉得自己隔着锅台上炕，做的有点多、有点不守规矩。
甚至陆天成第一次惧怕主刀手术。
可沈浪一口一个老师，热情洋溢……
陆天成完全搞不懂周从文医疗组的运行模式。
要是说不严谨，术前三查七对，光是患者的姓名就核对了至少三次。而且患者患侧还做了美兰标记，尽一切可能避免医疗事故的发生。
这一切都严谨到了骨子里面，陆天成甚至有一种制定规则的人是强迫症的错觉。
然而要是说严谨的话似乎也不是。
自己刚来，什么都不熟悉，就要上台做手术，有这么进修的么？！
带着疑问，陆天成看见沈浪刷完手回来消毒。
碘伏、酒精，老套的很厉害。
“沈浪，为什么不用新的消毒水？”麻醉医生坐在小圆凳上问道。
“从文说了，消毒水的作用不如碘伏酒精，用酒精最后来一遍，术后感染的几率低。”
“你们周教授还真是什么都管啊。”麻醉医生笑道。
“又不是什么大事儿，他说啥是啥呗。”沈浪笑呵呵的一边消毒，一边说道。
消完毒，铺置无菌单，沈浪回头客客气气的和陆天成道，“陆老师，麻烦您刷手？”
陆天成觉得有些忐忑。
这是自己来医大二院主刀的第一台手术，希望别丢人吧。或许……或许这是周从文对自己的考验。
陆天成深深吸了一口气，遏制住紧张的情绪并扫了一眼，还是没见到周从文的身影。
他可真放心，陆天成只能去刷手换衣服。
等他站到手术台上的时候，沈浪已经按照美兰标记开胸，胸腔镜设备也已经顺着戳卡塞了进去。
陆天成想站到术者的位置上，但……沈浪压根没有移动的意思。
这是怎么回事。

第1006章 让人崩溃的热情（下）

“陆老师，麻烦您帮我扶一下镜子，就这个角度，不动就好。”沈浪的话语还是那么客气，还是那么的热情洋溢。
陆天成站在助手的位置上，满腹狐疑。。。
沈浪说让自己指导他手术，怎么他自己就做上了？还是说他做手术让自己看着，避免哪里做呲呢。
扶镜子，这不是助手干的活么。
“陆老师，对，就这么帮我扶一下就行。”
“沈浪，你年纪轻轻的还要人帮忙扶着，出息。”麻醉医生低着头记录数值，嘴里开始跑火车。
“这不是陆老师来了么，找陆老师扶着总要比找护士妹妹帮忙扶着好。”沈浪的火车跑的比麻醉医生还要快。
不过这都是老梗，说多了也怪没意思的，并没有引起器械护士和巡回护士的反击。
陆天成也对这类的火车早都免疫了，他专心看着电视机屏幕。
屏幕上，隐约有一条编织线出现，线头下面可以看见有金属物体。
这就应该是定位装置，在肺小结节旁边。
沈浪应该切第二个切口了吧，可患者胸壁只有一个定位点，估计这个点是定左右，以免切反，陆天成想到。
他经验丰富，并不是新手医生，每一个细节里他都能看出来更多的内容。
但出乎意料，沈浪直接把直线切割缝合器顺着唯一的切口顺进胸腔。
“沈浪，所有东西都在一个口子里？”陆天成好心的提醒，甚至语气也用的是疑问句而不是陈述句。
他尽量让自己的话语变得平和一点。
人在屋檐下么，陆天成可不敢对沈浪耍上级医生的脾气。
“哦，我们这面都做单孔腔镜，切一个小口就行。”沈浪道，“陆老师，您镜子扶的真好，一看就身经百战。”
陆天成满头大汗。
真特么的！
自己竟然会被一个三年资的小医生说扶镜子扶的好！还身经百战！
这话应该自己说才对吧。
身后手术室的门打开，沈浪没回头，“从文，我要开枪了。”
“位置还行，开吧。”周从文的声音在背后传来。
陆天成谨慎的扶着镜子，随即看见沈浪用直线切割缝合器咔咔咔一枪下去。
拿出直线切割缝合器，安装钉仓，又是一枪。
楔切结束，沈浪一边张罗着要温盐水，一面开始在手术台上检查切下来的组织。
“没问题，我看见小结节了。”周从文道，“那你这面忙着，我去隔壁术间看。”
“好咧！”
在切下来的组织里，陆天成看见了定位锚，看见了小结节。
沈浪把组织交给护士，开始冲洗胸腔，麻醉医生胀肺……
这些步骤陆天成都熟悉，可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手术做的太快！
只一瞬间，陆天成就想明白哪里不对劲儿——沈浪根本特么的不是让自己当老师，指导他怎么做手术！
陆天成不傻，他很精明、很机灵，还是从事心胸外科十五年以上的老医生。
这种中层骨干力量对临床上的各种细节心知肚明，恍惚后陆天成发现了事情真相！
沈浪根本特么就不是要自己指导手术，而是这台手术就他一个人做，要是没有自己扶镜子的话就得器械护士干这活，多多少少会影响2分钟左右的手术时间。
想到这里，陆天成差点没哭出来。
自己一名心胸外科中层骨干医生，来到周从文的医疗组，要做的工作竟然是扶镜子！
沈浪对自己那么客气，也只是为了让自己扶镜子！
自己和器械护士等价，甚至都不如护士妹子干活干的多。
想明白一切的陆天成觉得整个世界都被颠覆了，他想做点什么，以便给周从文留下好印象。
但整台手术他什么都没做，也做不了，更不需要他。
眼睁睁看着手术结束，陆天成风中凌乱。
曾几何时，就在不远的一年前，江海市三院心胸外科做眼前这种手术需要至少3名手术医生，术程2小时左右才能做完。
而在周从文的医疗组里，沈浪这儿一个在陆天成看来完全没资格主刀的小医生独立手术，用了……
陆天成回头看了一眼时间，用了15分钟解决战斗。
这就是微创手术么？陆天成有些茫然。
忽然，他看见沈浪让麻醉医生胀肺，在肺叶胀到最大程度的一瞬间把唯一的小切口最后一针缝上，熟练的打结。
“引流，沈浪你没下引流呢！”陆天成终于抓到了一个错误，而且还是这么弱智的错误，他觉得心里舒服多了。
“陆老师，咱们这面做单孔腔镜，不用下引流。”沈浪手里含着的线剪子剪短最后一线，患者开始躁动。
手术配合的真好，然而陆天成没时间感慨，他怔怔的看着手术室里其他人。
沈浪胡说八道，其他人总要提醒一下才对吧。
可是无论麻醉医生还是器械护士都没说话，器械护士和巡回护士在查数，专心致志。
麻醉医生则已经开始推药、促醒、准备拔管，各自忙碌。
这手术做的……陆天成觉得自己的三观都被颠覆的细碎细碎的。
“陆老师，您等我一下，我去送患者再接患者。”沈浪把患者抬上平车后麻利的说道。
“不是护士接么？”陆天成怔怔的又问了一句傻乎乎的话。
“人太少啊，实在没有那么多人手。”沈浪一边说着，一边收拾患者的东西。
片子、病历、衣服、鞋……沈浪像是强迫症患者一样嘴里唠叨着把一样又一样东西放到平车上，随后又快速检查了一遍，送患者下台。
陆天成默默的看着这一切，一台手术就这么完成了，竟然就这么完成了！
接下来呢？
他觉得自己的精神有些恍惚，像是在做梦，自己该做什么呢？
麻醉医生在收拾机器，更换一次性耗材，器械护士打扫，准备短暂消毒后迎接下一个患者。
自己该做什么？陆天成茫然想到。
陆天成站在医大二院大外手术室的走廊里，心中仿佛下了一场雪，白茫茫的一片，分外孤独。
对了，去找找周从文，看他在做什么。

第1007章 不可思议的医疗组

“陆老师。”
陆天成正在挨个手术室找周从文，忽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转过头，陆天成看见江海市三院那个面无表情的小医生带着患者上来。。。
他虽然面无表情，但无菌帽和口罩之间的眉眼跳动，带着欣喜，和沈浪神似。
“……”陆天成已经意识到要发生什么事情，心里面说不清楚到底是一个什么滋味。
叫自己老师，根本不是尊重，也不是为了让自己带他手术，而就是特么的找个人帮着扶镜子！
扶镜子！
周从文带出来的都是什么兵，怎么一个个都这样，一个一个的都这么现实。
“陆老师，您有空么？”
果然，就像是陆天成预料中的那样，李然很亲切、甚至带着点卑微的问道。
“有……空……”
“那您指导我做台手术？”李然问道。
指导，指导个屁！
陆天成心里在怒吼，但他却始终保持沉默，只是点了点头，跟着李然进了另外一个术间。
李然和沈浪一样，客客气气的把陆天成让到一个角落里，然后核对患者信息，刷手消毒。
陆天成默默的看着这一切，仿佛是在一个模版里抠出来的一样，又像是自己穿越了半个小时，回到沈浪做手术的时候。
这特么的！
一个个嘴上客客气气的称呼自己为老师，其实就是为了抓一个苦力。
而且这个苦力还是最没技术含量的那种——只要扶镜子就行。
陆天成面无表情的看着李然消完毒，恭恭敬敬请自己上手术。
妈的！
陆天成也曾经想过自己要是坐到祝军的位置上，每次上手术的时候都是小医生消毒、铺单子，自己悠闲的坐在下面看着。等一切繁琐的前置工作都做完，自己再上去。
没想到刚来周从文医疗组的第一天，这个梦想就实现了。
只是，上台后自己要做的工作却不是主刀，而是扶镜子。
一切都颠倒了，难道不该是消完毒、铺置无菌单的小医生主动扶镜子么。
陆天成心里是这么想，但却很自觉的上了手术台后就认真帮李然扶镜子，完全没用他再“虚情假意”的客套什么。
手术做的很快，周从文适时出现在身边，看了最关键的直线切割缝合器楔切后转身消失。
1台……
2台……
5台……
陆天成已经被这种流水线式的手术变成了木头人。
他做梦也没想到竟然手术还能这么做。
渐渐的，陆天成摸清楚了规律。一共三个术间，每个术间两名医生。
肖凯、陈厚坤、袁清遥、彭一鸣、李然、沈浪，每个人负责一个患者。而周从文则来回巡视，查缺补漏。
算上麻醉和术后送患者离开的时间，一早8点半开台，下午2点13分，25台手术全部结束。
陆天成没吃中午饭，但他一点都不觉得饿。
来到医大二院进修的第一天就看见了前所未有的工作模式。
这是一种崭新的医疗模式，崭新到陆天成整个人都觉得不好了起来，颠覆三观。
周从文的医疗组就像是一台高速行进的列车，汽笛声长鸣，速度快到让自己目不暇接。
懵懵懂懂的下台，陆天成看着医疗组的所有人各自忙碌，周从文坐在背靠窗台、面对医生办公室大门的位置，翘着二郎腿，活像是一名监工。
“周教授。”陆天成老老实实的来到周从文身边。
“天成，坐。”周从文笑道，“还习惯么？”
“不习惯。”陆天成实话实说，“医疗组的手术做的太快，而且数量太多，我从来没想过竟然还能这么做。”
“习惯就好了。”周从文道，“抓紧时间适应，你是成手，要担负起教导他们的责任。”
教导……陆天成现在已经几乎无法直视这个词。
难道周从文要自己每台手术都上去扶镜子么？
虽然陆天成自己也知道这个猜测不合理，但今天沈浪、李然的笑脸、一声声老师叫着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在周从文的医疗组里，主刀的医生竟然能卑微到这种程度，就为了找个人帮着扶镜子。
唉，陆天成想到这里，深深的叹了口气。
陆天成正在不知道做什么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回头看，张友呲着大板牙，满脸笑容的走进来。
“小周，我就说这个点你能下手术，今天还顺利吧。”张友兴冲冲的走进来。
陆天成马上从椅子上站起来，恭敬的站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张友是谁？
人家是医大二院心胸外科的大主任。
面对上级医院的大主任，陆天成心里有着足够的尊敬与敬畏。
可是周从文却站都没站，像是招呼陆天成一样拍了拍身边的椅子。
“张主任，坐。”
“小周，有时间给我们讲讲明年要做的术式？”张友丝毫不觉得周从文这么做有什么不对，呲着大板牙笑眯眯的坐在周从文的身边，几乎是央求着说道。
“张主任你这太客气了。”周从文道，“我随时都可以的。”
“那就现在，你看行么。”张友毫不犹豫的说道。
“也行。”周从文看了一眼正在忙碌中的医疗组成员，略一犹豫，但还是答应下来。
陆天成沉默看着眼前这一幕。
虽然他知道周从文身上有世界第一的光环，可这个光环也太耀眼了吧，医大二院的心胸大主任竟然在周从文面前的姿态摆的如此低。
“啪啪~”周从文拍了拍手，“先把手头的活放一下。”
医疗组的几名小医生齐刷刷的放下笔，转身坐好。
“张主任，你的人也叫一下。”周从文站起来，走到办公室的写字板前，似乎沉思着什么。
陆天成依旧保持沉默。
这里发生的一切和他想象中的一切完全不一样。
周从文的地位、水平以及整个医疗组的运行模式要远超想象。
在想象中，周从文即便再怎么牛逼，最多也就是获得张友的尊敬。
可是眼前发生的一幕幕，周从文分明已经把张友给收编到自己麾下。
似乎……自己来对了！陆天成心里有了这么一个念头。

第1008章 底蕴（上）

很快，所有医生都来到办公室里，包括张友手下的带组教授。
“今天先简单讲一下，具体的学习内容我们会在以后的手术前再进行培训。”周从文站在写字板前面，毫不客气的说道。。。
陆天成看着周从文那张年轻的脸庞，心中微微尴尬。
他用脚趾头用力抠鞋底，仿佛这样的话心里的尴尬能化解掉一部分似的。
周从文这话说得……要是黄老这么说，甚至是张友这么说，陆天成都不会觉得有什么异样。
但周从文，他太年轻。
好吧，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周从文手里拿着黑色的笔，在白色的写字板上重重写下一个“1.0”的字样。
“大家都知道，今年老板带着我完成了小切口、一站式冠脉搭桥手术。”周从文微微一笑，“拿到了今年世界心胸外科手术大赛的第一名。
明年的手术比赛，我们还要参加，已经和张主任说好。
这里先和大家说一声，明年大概率选送的术式是瓣膜手术。”
心脏瓣膜手术又叫瓣膜成形术。
顾名思义，手术是对损害的瓣膜进行修理。
瓣膜成形术通常用于病变轻微的二尖瓣或三尖瓣，针对主动脉瓣的手术一般比较少。
而对于于严重的心脏瓣膜病变，特别是风湿性心脏瓣膜病，多选择瓣膜置换术。
瓣膜成形术的主要方法如Key氏成形、DeVega成形以及利用C型环成形等方式。
这种手术很大，手术成功率要比冠脉搭桥手术还要低。
虽然医学界在理论上把瓣膜手术和冠脉搭桥手术都称为四级手术，但陆天成知道瓣膜手术的难度在某种程度上要高于冠脉搭桥。
就像是主任医师和主任医师的水平参差不齐似的。
道理都是互通的。
“人类疾病治疗技术的发展存在着普遍规律，通常都经历了从无可为到有可为、从大创伤到小创伤甚至无创伤的过程。”
周从文侃侃而谈，陆天成的眼睛有点直。
他不像是一个刚从江海市走出来的小医生，谦虚、谨慎、生怕得罪了谁。
此时此刻的周从文就像是一名深耕心胸外科无数年的专家教授，张嘴就是高屋建瓴的人类普遍规律。
这话会不会有点大呢？
“我认为瓣膜手术可以分为几个阶段，现有咱们医大二院开展的劈胸骨瓣膜置换手术，属于1.0阶段的术式。”
“……”
“……”
满屋子的医生一片错愕。
周从文这是站起来一棒子把医大二院打死的节奏。
既然有1.0阶段，那就有2.0，甚至还有3.0呗。
张友的脸色不变，甚至大板牙上有光闪过。
“治疗瓣膜病变，可以上溯到一百年前。
1912年，Tuer医生用手指通过升主动脉分离主动脉瓣狭窄成功；1940年，Brock医生经无名动脉置入扩张器分离钙化主动脉瓣狭窄。但因效果不良，上述方法均未能得到推广。”
周从文没理会其他人的感受，开始继续讲解。
“1949年，Bailey成功施行二尖瓣狭窄闭式扩张分离术，并获得了广泛的推广与应用。”
“1953年，Gibbon等经过长期的不懈努力，成功研发了人工心肺机，为之后心脏瓣膜病的直视手术奠定了基础。”
“这里，说一个八卦。”周从文看了一眼沈浪，笑呵呵的说道。
沈浪的眼睛顿时亮起来。
“最开始体外循环创始人Gibbon所建立的团队，隶属于IBM公司。”
“哗~~~”
办公室里响起一片吵杂声。
周从文讲解瓣膜手术的历史，大家对此兴致寥寥。但说起八卦，说起大名鼎鼎的IBM，所有人顿时来了兴致。
陆天成也是如此。
Ibm是电脑公司，怎么和医疗串联到一起了呢？
“1949年，Gibbon的团队在IBM公司隶属下研制出了第一台可以在人类身上试验的工作机器——I型。
第一个病人是一个15个月大的女婴，她患有严重的心脏衰竭，虽然手术失败了，但是尸检他们发现了女婴其实患有先天性心脏缺陷。”
“之后Gibbon的团队做出改进型号，18岁的塞西莉亚·巴沃莱克在模型II的帮助下接受了第二次手术，并获得圆满成功。到1954年，研究小组开发了改进型III。”
“但是在1955年，IBM开始淘汰许多非核心程序。Gibbon的工程师团队从费城撤出，IBM将生物医学设备领域——留给了美敦力、惠普和其他公司。”
“当时生物医学领域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部门，投入产出不成正比，所以IBM才放弃继续研究。以后我们遇到美敦力公司的销售人员，要给予一定的尊重。这是心胸外科医生必须要做的，对他们的传承表示尊重。”
周从文说了一个不是笑话的笑话。
“毕竟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体外循环系统是美敦力公司持续大规模投入才出现在临床一线的，最起码的尊重还是应该有的。”
“之后，在1960年，Harken医生使用笼球式机械瓣行主动脉瓣置换获得成功；同年，Starr医生以及其团队使用笼球式机械瓣行二尖瓣置换获得成功，这两者标志着心脏瓣膜外科手术基本成熟。”
“瓣膜手术，1960年可以说是成熟之年。”周从文道，“距今已经有43年的历史。”
“而我国的瓣膜手术开展时间与全世界基本类似。”周从文又继续讲到，“1954年，我家老板和兰锡纯先生合作，在国内首次施行二尖瓣狭窄闭式扩张分离术获得成功。”
说到这里，办公室顿时安静下去。就像是一锅热水被泼了一瓢凉水似的，安静的吓人。
周从文说到了自家老板！
1954年……和兰锡纯先生……首次施行二尖瓣狭窄闭式扩张分离术获得成功。
厚重的历史、一眼看不到底的师门底蕴，在这一句话里飘溢出来。
那股子厚重与严肃劲儿让在座的医生一阵肃然。
什么是底蕴，这就是！
只要说起国内的心胸外科手术，就离不开黄老，离不开周从文嘴里提到的自家老板。
张友一时间羡慕的眼睛都红了，要是自己能说出这句话，该有多好。

第1009章 底蕴（中）

“1958年，老板和他的老师……”周从文说着，苦笑，抬手盘了盘自己的小平头。
这又涉及到更深厚的历史积淀，连黄老的老师都来了。
“老板不让我们叫师爷，说是那是旧社会的叫法。。。”周从文摇了摇头，但随后笑着说道，“我们继续，1958年，老板和老板的老师在我国施行了第一例二尖瓣直视成形术。”
“距今，已经过去了45年。”
这些话是真让人羡慕，不知不觉中，陆天成的心也热起来。
在江海市，祝军吹牛逼的时候顶多说一说自己的水平不比省城的带组教授差，说一说江海市心胸外科的传承。
但无论是听众还是说这话的人，只要是圈里人都知道是在往自己脸上贴金。
江海市，又特么狗屁的传承。
可你看周从文！
人家一张嘴就是共和国的历史上，
一张嘴就是全国第一例二尖瓣直视成形术，
一张嘴就是45年前自家老板如何如何。
无论是时间还是……别的什么，拿出来能砸死一片人。
这就是老了抱着小孙子都能吹牛逼的事儿。
可在周从文的嘴里娓娓道来，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周从文可真能装逼，陆天成看傻了，他怔怔的看着周从文，心里只有这么一个念头。
然而他知道，自己老师祝军是吹牛逼，当时自己是坐在旁边捧臭脚的那位；而周从文，这是淡淡的陈述一个事实，一个只要讲到心胸外科历史由来的时候，都绕不开的事实。
“1965年，蔡用之先生和我家老板一起合作，完成了了国产笼球型心脏瓣膜二尖瓣置换术。”
“……”
“……”
“……”
又是我家老板！
所有人都已经麻木。
周从文装就装吧，反正说的都是实话，也没办法反驳。
“这里，我要着重说一下。”周从文手里的笔点在写字板上，发出砰砰砰的声音。
“蔡用之先生当时和我家老板亦师亦友，在1958年开始体外循环心内直视手术的研究，翌年成功地在临床上施行了国内第一例体外循环下室间隔缺损修补术。”
“1958！”周从文嘴里说着，在写字板上写下这个数字。
“所以我说1.0年代，并不为过。”
张友怔了一下，他似乎明白周从文的意思。
自己现在做的手术还是四五十年前的术式，是蔡用之先生和周从文的老板——黄老当年在那种环境、条件下完成的手术。
一想到这里，连张友这种人都有些惭愧。
几十年修炼出来的脸皮都扛不住周从文那张阴损的嘴。
“1963年，蔡用之先生出国开会，国外专家断言共和国在三十年内无法开展换瓣手术。但蔡用之先生回国后和我家老板一同研究，只用了两年半的时间，就在现在的魔都的长海医院完成了第一例手术。”
“哗~~~”
办公室里的医生们情不自禁的喧哗起来。
周从文微微一笑，用手里的笔点了点写字板，“我还没说完。”
众人缄默。
“手术成功，而且，迄今这个人造球瓣仍在病人心脏里有力地跳动着，创造了当今置换人造瓣膜生存时间的世界纪录。”
“！！！”
周从文的话像是一枚炸弹般炸开。
只是这个消息太令人惊讶，办公室里反而没人说话。
“1978年3月蔡用之先生和我家老板制成了达到当时国际先进水平的侧倾碟瓣，并于当年12月成功地应用于临床。
这项成果获得了全军科技成果一等奖，为此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后勤部授予我家老板“模范医务工作者”称号。”
真是……显摆啊！陆天成怔怔的看着周从文。
在历史长河中，黄老一步步的走过来，深邃而高远。
而周从文只是一个旁观者，在给众人讲解黄老留下的足迹。
显摆么？陆天成恨不得自己也能这么显摆。
在这一点上，不管性格如何、地位如何，无论是张友还是陆天成，亦或是陈厚坤、肖凯，都羡慕到了极点。
真想自己也能和别人显摆这些事。
“1986年，因为那之前老板刚拿了几次世界第一，所以美国的公司找上门，找寻世界知名专家为第三代人造心脏瓣膜——双叶瓣做动物实验。我家老板接了这个活。”
“在世界范围内一共4个医疗组做动物实验，老板当时在柳哥的配合下，用最短的时间、最快的速度、最高的质量完成双叶瓣的动物试验。”
“柳哥？”张友怔怔的问道。
“哦，就是在前几天，咱们俩去法兰克福，看见的那位柳无言。现在柳哥在克利夫兰担任终身教授，日子过的很舒服。”周从文道。
本来周从文一路讲解历史，没人能想到自己还会和历史中的人物有交集。当然，黄老不算，大家早都默认了黄老在心胸外科学界是神祗一般的存在。
张友也没想到那天与周从文配合做手术的柳无言竟然这么牛逼，在1986年就和黄老一起完成双叶瓣的动物活体试验。
而双叶瓣在医大二院刚刚进入临床不久……张友觉得自己浑身不舒服。
周从文说的都是真的。
虽然他在“显摆”，可人家的确是黄老的嫡传弟子，哪怕这个嫡传有可能要打上引号。
但是！
这里是院士工作站！是黄老创立的院士工作站！！
张友沉默。
他知道黄老牛逼，但绝对不知道黄老这么牛逼。
虽然都是干心胸外科的，面对那位遥远的、神祗一般的老人，张友平时也就在心里面拜一拜，看书的时候看见那个熟悉的名字时，心生敬畏。
没想到这位老人家来到现实中，竟然……当时做动物试验的助手，现在都是克利夫兰的终身教授。
厉害啊！
那周从文呢？他说这话的意思是什么？张友瞬间有些迷茫。
难道是告诫自己他背后的那位老人有多牛逼么。
只一瞬间，张友哑然失笑。
自己简直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什么告诫自己，那都不存在。
周从文，只是简单讲述瓣膜手术的历史，并且陈述了一些事实。
只是他家老板刚好是活化石而已。
仅此而已。

第1010章 底蕴（下）

其他人沉浸在历史与现实的交织中难以自拔，但周从文没有停顿，他点了点1.0的字样，继续讲解。
“传统的心脏瓣膜外科手术采用标准的胸骨正中切口，完全劈开胸骨。
该术式能很好地显露心脏及大血管，便于手术操作，尤其适用于多瓣膜、病变复杂、需要术中行多个术式或复杂操作的患者。。。”
“它是心脏瓣膜手术的标准径路，直至今日仍被广泛应用。但胸骨正中切口手术具有创伤大、恢复慢、患者痛苦较强、瘢痕明显等缺点，因此近年来逐渐受到诟病。”
“所以，这一段被称之为1.0时代的手术。”
“几十年来，有关于瓣膜手术的术式基本就没变过，这让很多我们心胸外科的医生产生了一个错觉——只要学会了手术，就能抱着吃一辈子。”
周从文毫不避讳打脸张友以及医大二院一众带组教授。
张友看着周从文，心念像是杂草一般生长。
打脸什么的他已经不在意了，自从亲眼目睹周从文拿到世界第一后，他就彻底跪了，兴不起任何一点反抗的念头。
在周从文老家，他蹲在地上于泥地上画的手术草图再次出现在心海中。
或许，真的到了能变一变的年代。
“自从1987年法国医生开展腹腔镜手术成功后，逐渐出现了“微创外科”这一概念。
1996年，Car-pertier等通过电视辅助装置经胸部小切口行二尖瓣成形术获得成功；同年，Cosgrove等报道经右胸骨旁径路行主动脉瓣手术获得成功，这是最早的微创换瓣手术。
自此，开创了换瓣手术的2.0时代。”
说着，周从文在写字板上写下了一个2.0的字样。
“但是，2.0年代只是我个人的一点理解，有关于微创瓣膜手术，在世界范围内还没有相应的成熟理论，也并不被所有人认可。”
“它，还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周从文说完，小声的、自言自语的说道，“刚一出生，还没成熟，就已经要过时了，还真是可惜。”
“小周教授，你说什么？”张友诧异的问道。
“没什么，我们继续。”周从文微微一笑，继续讲解，“与标准胸骨全部劈开和上、下腔静脉以及升主动脉插管建立体外循环相比，通过小切口、非胸骨全部劈开以减小创伤的手术径路，避免或减少体外循环、阻断主动脉和心脏停跳等非生理状态对机体的损伤。”
“可是损伤依旧存在，我们要如何把损伤降到最低，让患者适应手术，这是现在的焦点问题。”
“小切口与胸骨的关系，可分为正中胸骨部分劈开小切口、胸骨旁切口以及侧胸壁小切口三类。
小切口微创的瓣膜手术适用于心功能较好、心脏不大、无严重肺动脉高压的单瓣膜病变，如单纯主动脉瓣替换术、二尖瓣替换和成形术、三尖瓣成形术，也有用于升主动脉替换术或Bentall手术的报道。”
“周教授！”张友惊讶的打断周从文的话，“主动脉弓置换手术也能用微创完成？”
“当然。”周从文回答的理所应当，“手术么，只要不是那么复杂，或者术者不需要那么大的切口、对局部解剖熟悉，切口当然是越小越好。”
“阑尾炎，就是一个很典型的例子。”
周从文并没有讲具体的手术，而是很笼统的把换瓣手术1.0和2.0年代讲给大家。
即便很简略，他也讲了足足有一个小时。
“小周，按照你的说法，应该有3.0？”张友见周从文已经说完，准备下班，马上抓紧时间问道。
“是啊，有3.0年代。”周从文道，“不过现在在临床上还没出现，我个人的估计，3.0年代是介入手术的年代，完全不需要劈胸骨或者有手术切口，只需要股动脉、桡动脉穿刺、切开就可以。”
“……”
又是特么的介入手术，张友被周从文一句话几乎逼疯。
在张友的想象中，自己拿了一次世界第一，等自己退休的时候手术刚在临床铺开。自己是“世界知名”的教授，不说全球讲学，最起码在国内讲学还是可以的。
然而周从文的意思却是在说换瓣手术的2.0年代还没成熟就要凋落。
那自己忙前忙后，是图个啥呢。
见张友的表情古怪，周从文笑道，“不过那是很遥远的事儿了，心脏的换瓣手术2.0年代至少还有二十年的路要走。即便出现相关的设备和耗材，以那时候张主任的水平，看一眼也就明白。”
张友无语。
周从文这是安慰自己还是讽刺自己。
他是看出来自己的心思，这才说了句软话？
谁知道呢，张友一瞬间又开始迷茫起来。
“总体来讲，心脏的换瓣手术难度很大，这一点我相信在座的各位都理解。我们今年的术式是2.0的术式，具体要等我家老板从前线回来后，我和他商量后再说。”
“张主任，还有别的事儿么？”周从文问道。
张友迷茫中摇了摇头。
为什么一项技术不能贯穿一代人呢，自己都多大年纪了，难不成还真要活到老学到老？
人生不止有工作，像周从文这种工作狂很少见，甚至可以说是罕见，张友可不想自己变成周从文。
当然，世界第一还是要的。
散会，周从文带着医疗组查房。
陆天成亲身经历后清楚了一点点周从文医疗组的地位，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心里的判断——这个医疗组是会在共和国的医疗史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医疗组。
这个评价太高，陆天成自己都无法相信，觉得荒谬。
就像是周从文刚刚提到的那几位老人家和他们搞的项目一样，或许大多数人根本不知道，可一旦被提起，所有人都会肃然起敬。
难道自己即将身处其中么。
陆天成跟在医疗组最后，一边参与查房一边想到。
想着周从文刚刚说过的话，陆天成按耐住内心深处的一抹悸动。
历史的厚重感在他心中油然而生。
人么，中国人么，只要一想到青史留名这四个字，可能连命都不要。
陆天成没意识到这一点，他按耐住悸动的情绪，跟在医疗组的最后，仔细观察手术患者的情况。

第1011章 手抄本

查房的时候陆天成发现术后2小时，患者全麻苏醒，一切平安
最让他感到不适的事情是患者身上……没有胸管。
而且患者的疼痛感也并不重，有两个心大的患者甚至张罗着现在就要下地。
但周从文还是和颜悦色的劝他们在床上老老实实的躺至少8小时，等明天一早复查片子，要是没事就可以出院。。。
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陆天成整个人都不好了起来。
什么叫明天就能出院！
术后第一天，还是开胸手术，
就……能……出……院？！
陆天成之所以一直张罗着要来进修，甚至不惜为此与作梗的师父割袍断义，是因为他看到、听到一点点有关于周从文的消息。
都是临床经验丰富的老医生，从事心胸外科十几年，什么病没见过、什么患者没见过。
那些只鳞片爪的消息一直在陆天成的内心深处呐喊着，无名之中指引了一条路。
但来到医大二院的院士工作站，刚刚工作了不到24小时，陆天成已经被周从文医疗组的工作方式折服。
周从文主持工作的院士工作站的种种工作方式是颠覆性的。
无论是术前对患者审核的严谨程度还是从那一台台快的像是一道闪电般的手术，亦或是……术后康复。
问题也有，那就是患者的病理结果还没出，不过这都是小事。
回家等电话，反正小结节即便是恶性的，只要切除的干净就可以认为是痊愈。
这个概率很高，至少有97%-99%。
陆天成越是跟着查房，他就越是沉默，心里想的事情就越多。
一件件颠覆自己“常识”的事情就发生在身边，连被周从文从江海市带出来的基层医院的小医生也隐隐有了上级医生的范儿。
甚至沈浪和李然还特么厚颜无耻的称呼自己老师，然后诓自己上台帮着扶镜子。
这些做派简直就是从周从文的模版里刻出来的一样。
真特么是什么人带什么兵，陆天成无言以对。
到了下班时间，医疗组的医生没人走，去食堂吃过晚饭后回来继续写病历。
一天25台手术，看着牛逼，其实也牛逼，但术前术后无数的繁琐工作需要做，而这些工作肯定都落在了管床医生的头上。
陆天成想要帮忙干一点什么，但被肖凯拒绝了，现在他的任务是熟悉这里的工作。
仔细翻阅病历，陆天成又一次惊讶的发现自己的认知被颠覆。
外科医生的病历可以说是潦草的像是一行外星人写的诗。
别说是患者和患者家属看不懂，陆天成都见过医生自己连自己写的病历都看不懂的情况。
然而周从文医疗组的病历板板正正，还有肖凯这么一个饱经临床磨练的老油条很正规的审阅病历。
最后一个环节也几乎无懈可击。
虽然真要是往死了琢磨、挑毛病的话病历不是完美的，但对于陆天成来讲，这已经足够足够足够。
真的是很严格的，陆天成用一天的时间走走看看，知道了周从文医疗组、知道了院士工作站的基本流程。
拒绝了宵夜，陆天成独自先回去，他还拿着肖凯给的一本《工作手册》。
这是一个“手抄本”，想来应该是肖凯亲手写的。
几千字的《工作手册》让陆天成的心情变得更为异样。
这就是传说中的院士工作站么？
这就是传说中的天下第一的医疗组么？
这，难道就是周从文的能量爆发后的结果？
回到住处，简单洗漱后陆天成开始阅读《工作手册》。里面有很多颠覆性的规则，比如说普通手术不用抗生素冲洗之类的。
正看着，陆天成的手机响起来。
“庆华。”陆天成接通电话，沉声说道。
“天成，你去了之后怎么样？”李庆华开门见山的问道。
“……”陆天成沉默。
“喂？喂？”
电话那面传来李庆华忽远忽近、忽高忽低的声音，想来应该是在移动电话移动着接。
信号问题是个大问题。
陆天成苦笑，“我能听到，庆华。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什么意思？”李庆华听不懂陆天成的描述。
陆天成干脆采用白描的方式，一五一十的把今天在医大二院院士工作站的所有经历简单讲述了一遍。
1天，25台手术；严格到严苛的术前核对；患者术后第一天就要出院；手写的《工作手册》……
所有的所有都是那么新奇与特殊。
就这，陆天成还隐瞒了周从文下午的时候那段无一字、无一句不牛逼的讲课。
无论是陆天成还是李庆华都知道这并不是标新立异、特立独行。
很多制度性的工作对临床来讲是有决定性意义的，比如说严格的术前核对。
虽然知道事情是对的，但绝少有人能做。
而这，又是另外一件事。
繁重的工作压力，还要保证医疗作业文件的无懈可击，老临床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但周从文的医疗组偏偏就在不可能之中演变出来了一种崭新的工作方式。
不说周从文手术做的好不好，光是管理能力这一点就足以令人叹服。
听完后，李庆华也沉默良久。
“唉。”
两人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
祝军，那位江海市心胸外科第一人，终究是老了。
哪怕他不老，面对周从文这种妖孽一般的存在的挑战，也会败的很惨。
“天成，我给你一个建议吧。”李庆华沉吟良久后说道。
“你是想说要是有可能，就留在周从文的医疗组？”
“是的。”
“可能性不大，我听肖凯肖院长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周从文明年就要去912.”
陆天成没说实话，哪怕面对李庆华，该有所保留的时候他还是会有所保留。
“尽量吧。”李庆华淡淡的说道，“好好干，你的基础比沈浪和李然强的太多。要是按照你说的，他们两个去了不到半年的时间就掌握了单孔胸腔镜下肺小结节切除术的话，你有什么理由掌握不了呢？”
“我尽力，至于其他的，听天由命。”陆天成道。

第1012章 挣钱？是钱想方设法要被挣

宵夜后，各回各家。
周从文问道，“肖院长，你觉得陆天成怎么样？”
“是临床老医生，手术还不知道，但听您说应该没问题，估计很快就能上手。”肖凯笑着说道，“如果要是和家里面的老主任闹翻的话，这人可以用。。。”
肖凯说的可以用，有另外一层涵义。
进修医生一般情况下去上级医院进修，最开始只会分配一些杂活。要是干的好，带教老师很欣赏，或许会在临走之前“奖励”几台手术。
主刀1-3台手术这就是顶天的了，基本不存在把进修的医生当本家医生一样用的情况。
周从文的做法属于异类，除了工作外，他还大手一挥，把财权都交给肖凯。
肖凯说的能用，指的可不是干杂活，而是上手术或是在周从文不在家的时候监督沈浪、李然他们做手术的意思。
甚至往远了想，还有更多的涵义。
周从文笑了笑，“那就这样，不着急，慢慢来。”
“周教授，有关于明年的手术术式……”
“怎么？还想再拿一个世界第一回去?”周从文的笑容里满是戏谑，“时间可能不够呢。”
肖凯有些茫然，他搓了搓手，“周教授，说实话我还在犹豫。”
“也不着急，慢慢想。都是自己人，别把事情想的太复杂。”周从文很大度的说道。
“周末去我们医院做手术，咱们带着谁？”肖凯转移话题，不愿意再继续提那个让自己纠结无比的问题。
“第一次这么做，少带人，我看看你们医院的情况。”周从文道，“要是熟了之后，这种大练兵的事儿还是要经常做。不过呢……”
“怎么？”
“以后专家手术费用就不要了。”周从文道，“我自己做是做不过来的。肖院长可以把这件事放在你自己身上，其他无所谓。”
肖凯咧嘴一乐。
周从文还真是个讲究人。
“周教授，钱，不收不好。”肖凯仔细琢磨了半天，然后给了一个反对意见。
周从文哈哈一笑，似乎肖凯的回答在他的预想之中。
“反正这事儿肖院长你看着办，我无所谓，只要不出纰漏就好。”周从文道，“我就要手术量，要患者安安稳稳出院，其他的对我来讲无所谓。”
肖凯好信儿的问道，“周教授，咱这么久了，我有一件事儿一直摸不清楚，能请教一下您么？”
“怎么？”
“黄老是怎么挣钱的？要说黄老一心为公，这一点我认可。但……”
“哦，挣钱这种小事不用老板操心啊。”周从文道，“老板退休的第一天，就收到了23个offer。”
“那是什么？”肖凯有些懵。
“跨国公司的技术部门发来的邀请函。”周从文道，“一年百万美元左右，什么都不用干。”
“！！！”肖凯一下子怔住。
一年小一千万，还特么什么都不用干？！
世界上还有这么好的事儿么。
但转念一想，周从文之前讲的世界与国内瓣膜手术发展史中，黄老占据了不小的篇幅。
人家的江湖地位在，挣钱是理所应当的。
而且这个江湖还不是自己从前认知中的江湖，而是整个世界。
一百万美元一年，多么？
肖凯想着想着，有些目眩神迷。
“很简单的，是欧美那面比较流行的政商旋转门。找个位置坐着，然后每年拿钱，需要的时候说一句话就行。比如说新的生物瓣要进国内，老板的一句话够他们跑三年。”
“啧啧。”肖凯感慨着。
难怪周从文对眼前这点“小钱”毫不在意，不仅仅是他运气好，中了一个亿的彩票，更因为人家技术水平是登峰造极的高，未来可以坐到黄老位置上。
挣钱，有时候还真就简单的一逼，尤其是对周从文、对黄老这种人来讲。
自己是辛辛苦苦的挣钱，而这对师徒，是钱辛辛苦苦、耗尽心思的想要被他们挣。
这之间的区别简直太大了，天壤之别。
“外请专家费用那块，肖院长你一定谨慎，不能让患者家属有意见。”周从文又提醒了一句。
“放心。”肖凯笑道，“我知道您肯定不会上台，所以交代手下医生的时候都说的是刚拿到世界第一的医疗组之类的。我心里有数，不会有纰漏。”
“那就好。”
“周教授，有三台手术可能要您亲自上一手。”
“行，没问题。”周从文淡淡说道。
这三台手术肯定是肖凯的关系，要么是亲戚朋友，要么是市里领导，总之自己上去转一圈算是给肖凯刷脸。
虽然自己上不上的都一样，但刷脸这种事儿还是要刷的。
这属于刚需，肖凯的刚需。
“那我回家了。”周从文道，“肖院长那面安排完，片子尽量找人带来我先看一眼。”
“好。”
“叮铃铃~~”周从文的手机响起。
“韩处，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周从文笑呵呵的问道。
“周教授，睡了么？”韩处长的声音传来。
“刚忙完，吃了宵夜准备回去。”
“有个患者您帮着掌一眼？看看能不能去912找血液科专家。”韩处长也不兜圈子，直接说道。
喏，这就是刚需。
肖凯需要，就连周从文都需要。
周从文打通省城与帝都之间的医疗通道，能让身边的人刷脸、得到好处，自己办事情会不知不觉的更加方便。
虽然好处是隐形的，但周从文知道它的确存在。
背靠大树好乘凉，912这棵大树足够粗壮。
“方便，患者在哪？”
“在高干病房。”韩处长道，“那麻烦您了，周教授。”
“韩处太客气了，我这就去。”
挂断手机，周从文耸了耸肩，“我去忙。”
“一起吧。”肖凯对这类事情更感兴趣，天知道哪一次能碰上大运，撞到一个贵人身上。
“那就一起。”
很快来到高干病房，韩处站在外面迎接周从文。
“周教授，我就不跟您客气了。”韩处笑眯眯的说道，“您看眼孩子。”
“孩子？怎么了？”
“常年尿血，但就是查不出来原因。”

第1013章 学会海姆利克急救的患者家属

“孩子几岁？”
“6岁。”
6岁的孩子经常性尿血，但却又查找不出来结果，周从文想了想，“先去看一眼患者吧。”
“周教授，这面请。。。”
肖凯目睹韩处长对周从文的客气，微微一笑，觉得自己走路走踏实了很多。
他和医大二院很多科室的教授都有联系，来省城之后，肖凯开始的时候最主要的工作目标除了学习技术之外，就是联系省城的医疗资源。
反正又不用他写病历，所以肖凯长袖善舞的和很多科室的专家、教授联系上，关系都还算是不错。
从医大二院专家、教授的口中得知，他们最害怕的人并不是大院长，而是医务处的这位韩处长。
有关于韩处长的种种八卦，肖凯耳熟能详，而且为之咂舌。
韩处长的牛逼一言难尽，那可是身后有大背景的存在，甚至当年能和四爷说的上话、连骄横的四爷都要给几分面子。
一想到当年那位四爷，再看看韩处长对周从文的态度，肖凯心中的天平又倾斜了少许。
周从文先去病房看患者。
病房里，一个不到30岁的女人眼睛红呼呼的坐在床边无声哭泣，一个男人垂头丧气的坐在沙发上，满是沮丧。
“小赵，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周教授。”
进门后，韩处长马上介绍道。
男人第一时间站起来，虽然他看见周从文的一瞬间有些吃惊，但还是很好的把握住自己的情绪，没有失态。
“周教授，这么晚，辛苦您了。”男人伸手和周从文握了一下。
他的手像是蜻蜓点水一般，和周从文碰了一下便离开。
“不客气，我看看孩子。”
周从文并不介意男人的态度，而是直接来到床边，双手用力了搓了几下，让手的温度提高，避免孩子出现不适的情况。
肖凯站在一边沉默的看着，周从文查体很周详，但令人诧异的是竟然没有任何阳性体征。
而孩子的尿袋里，尿液颜色很深，这种尿在临床上叫做酱油尿。
要是说没有阳性体征，似乎也不对。
肖凯凭借临床经验判断孩子的脸色似乎有些苍白，呼吸略有急促。
但这说明不了什么，几乎无数种病情能诱发类似的体征。
“没什么事儿。”周从文笑了笑，“谁更熟悉孩子的起居？”
“我吧。”女人擦了一把眼泪回答道。
“来办公室，我问一些有关的问题。”
“周教授。”男人拦住周从文，他毫不客气的说道，“您帮着联系一下912好么？”
“呵呵。”周从文淡淡一笑，“送912也得先看一眼不是，要不然送错了科室，那面的专家脾气可不好，我脸上也挂不住。在912传起来，说我不回看病，那就很无趣了。”
男人碰了一个不软不硬的钉子，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从文说的好像是那么回事，但却又觉得怪怪的，哪里不对劲。
“我先问一下，做简单的了解，也好和912的专家汇报情况不是。”周从文又补充了一句。
“小赵，听周教授的。”韩处长在一边严肃中带着一点严厉的说道。
两人一个白脸、一个红脸，配合默契，男人放弃了自己之前的想法，点了点头。
和女人一起来到办公室，周从文温和的说道，“坐吧。”
“周教授，是吧。”女人坐下后小声说道。
“不用这么客气，我问几个问题。”周从文道，“孩子的这种情况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说着，韩处长接过身边高干病房主任递来的病历，交到周从文的手里。
周从文一边翻看化验单一边听女人的陈述。
患儿第一次犯病是1岁半左右，那之后间断犯病，每次经过一定治疗就会有所好转。
好的时候跟没事儿人一样，犯病之后除了深色的酱油尿之外，还有几次出现肝肾功能的改变。
比如说这次，患儿的肝肾功能变化很大，虽然不至于诊断急性肝肾功能衰竭，但也在边缘晃荡。
“孩子平时喜欢吃什么？”周从文问道。
“豆浆，油条，肯德基。”
哦，肯德基已经进国内市场了。周从文这个早已经脱离了红尘的人听到熟悉的名字后，微微恍惚了一下。
有时间去尝尝吧，真的是好久没吃肯德基了呢。
“这次犯病前吃过什么特殊的食物么？”周从文问道。
肖凯一怔。
周从文询问的事情意味着他心里已经有了诊断，没有遍撒网似的一点点听患者家属说着残缺不全的既往史，而是直接诱导式询问。
正常来讲询问病史中，诱导式提问是禁忌，但凡事都有例外。
肖凯觉得很不可思议，患儿几乎没有阳性体征，现在肝肾功能都不好，还有酱油尿。
就这么点信息，周从文就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
“吃东西……没有。”女人坚定的摇了摇头，随后讲了孩子最近吃的东西。
她明显是平时照顾孩子更多一些的那位，对孩子的生活起居都很熟悉。
“那麻烦你问一下幼儿园的老师，看没看见有小朋友带蚕豆去上学。”周从文淡淡说道。
“蚕豆？”
“嗯。”
“我……”女人用诧异的目光看着周从文，仿佛在看一个傻逼似的。
“怎么了？”
“孩子从小我就不让他吃坚果类的食物，怕他噎到。海姆立克急救法我也学了，但一直没用上。”女人似乎很随意的说道。
周从文莞尔一笑。
看来这个女人还挺有意思的。
海姆立克急救法在未来网络普及后是一个基本常识，很多人都是在网络上学会，应用到现实中的。
而眼前这位在20世纪末就学习了海姆立克急救法，也算是个神人。
要用周从文的想法，这个女人的强迫症简直太严重了，虽然还没到必须治疗的程度，却也差不多。
不过她的叙述却把周从文的一条路给堵死。
“要是这样的话……”周从文沉吟，“我能去家里看一下么？”
“啊？”
韩处长和肖凯同时皱眉。
去家里看一眼？为什么？

第1014章 蚕豆与樟脑

“去我家里？为什么？”女人也怔了一下。
“我高度怀疑孩子是环境过敏。”周从文用平淡的语气说道。。。
女人目光闪烁，其中不信任的感觉更加浓郁。
“这么说吧，我查体后初步诊断孩子患有葡萄糖-6-磷酸脱氢酶缺乏症。”
“……”
“……”
“……”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葡萄糖-6-磷酸脱氢酶缺乏症，这是个什么鬼！
即便是肖凯和韩处长这类老临床也没有完整叙述出来这个疾病的全名。
“简单说，葡萄糖-6-磷酸脱氢酶缺乏症又叫蚕豆病。”周从文没有卖关子，继续说道，“大多数的时间里，这种病并不显露出来，患者也没有异常表现。但在吃了特定食品，比如说蚕豆后，会出现刺激反应。”
“接触蚕豆后的24~48 小时内，患者就可能会表现一些特定症状——包括面色苍白、呼吸急促、皮肤、眼白发黄、排酱油尿等等。严重者可能会出现急性肾衰竭。”
“周……”女人已经开始不耐烦，她厌恶的看着周从文，“周教授，我说过，孩子从没吃过蚕豆！”
“我知道。”周从文也没生气，而是继续平淡和蔼的说道，“蚕豆病只是一个俗称，有一部分患者在服用了氧化性药物后也会因为体内酶谱的匮乏出现类似溶血反应。”
“呃……”女人一怔。
“在临床上，这叫做药源性溶血性贫血，其中因存在g-6-pd缺陷而引起的占90%以上，而氧化性药物性贫血是g-6-pd缺陷的病人在服用具有氧化作用的药物后引起的急性溶血。”
“这类药物主要有：伯喹类抗疟药，比如说伯氨喹啉、奎宁等；退热药，阿司匹林、安基比林、非那西丁等；磺胺药，复方新诺明等；哨基呋喃类，呋喃旦丁、痢特灵等；异烟肼、丙卡巴肼、帕吉特，维生素k等。”
周从文一连说了十几种药物。
女人被他的话说蒙了，怔怔的看着周从文。
这时候如果对面坐的是黄老，光是一脸被岁月雕刻出来皱纹就足以让患者家属相信判断。
可周从文不行。
他年轻俊朗的脸庞毫无岁月的痕迹，也很难有说服力。
但即便如此，详尽的叙述也似乎让患者家属无声中相信了周从文一点点。
“周教授，孩子最近没吃药，我很确定。”女人坚定的说道。
这下子尴尬了……肖凯的大脚趾在鞋里面用力的抠着鞋底，想要挖出来一个三室一厅。
“我说的只是其中一种可能，还有一种可能，虽然很少见，但也是我要去家里看一看的原因。”周从文并不觉得尴尬，他脸上的笑容温暖和煦，与往常一般无二，“樟脑丸，家里用么？”
“……”女人茫然的点了点头。
“极少数患者在不服用蚕豆以及相关制品、没有口服氧化型药物的前提下也出现溶血反应，是因为本身体质对樟脑丸极度敏感。”
“周教授，孩子肯定不会吃樟脑丸的！”女人的脸有些红，她挥舞手臂分辩道。
“我说的不是口服，而是闻到气味就会出现反应。”周从文道。
“葡萄糖-6-磷酸脱氢酶，它存在于所有细胞中，还参与葡萄糖的分解过程。除此之外，它还会保护红细胞有抗氧化性的作用。”
“是不是觉得樟脑丸导致孩子出现这么严重的问题很不可思议？”周从文问道。
女人茫然的点了点头。
“那是因为普通人很少了解樟脑丸的作用机理。”周从文道。
肖凯挠头，周教授还真是很博学，什么蚕豆病，他这么一位老临床都没听说过。
但要只是蚕豆的话，肖凯还能理解。
临床上见过很多人有各种稀奇古怪的过敏，坚果类食物过敏很常见的。
然而周从文在患者的母亲把一切路都堵死后说到了樟脑丸。
这回他脑海彻底一片空白。
“樟脑丸中的主要成分是萘酚，它具有强烈的挥发性。
当人们穿上放置过樟脑丸的衣服后，萘酚可以通过皮肤进入血液。
正常成人体内红细胞中有葡萄糖－ 6－磷酸脱氢酶，就是我刚刚说到吃蚕豆有关系的那种酶。
这种酶能很快与挥发性的萘酚结合，形成无毒的物质，随小便排出体外，因此萘酚对成人不会产生显著的影响。”
“这么解释，你能听懂吧。”周从文说完后，还很善解人意的问道。
女人一脸茫然。
“简单说，蚕豆以及其制品、氧化类药物、樟脑，都可以诱发蚕豆病。”
“要是去家里不方便，你可以回忆一下孩子每次发病前后，是不是有换过新衣服。”周从文道。
女人的手微微颤抖，想要撩一下头发，但尝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周从文不觉得诧异，患儿是比较典型的蚕豆病，那就采用排除法，逻辑上是通顺的。
而且患者家属的表情和神态已经说明问题——自己的诊断是正确的。
“有么？”周从文问道。
女人点了点头，“前天我找出来春天的衣物给他穿。”
“味道大不大？”
“大……”
“差不多就是这样，你还可以回忆一下从前。”
“每次犯病基本都是换季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孩子身体素质差，一到要换季的时候……”女人说着说着，又一次哽咽起来。
“没事。”周从文淡然说道，“本身这种病在咱们国家南方多发，北方很少见，不是你的错。”
“可是……”女人在自责。
“小事情，找到了问题所在只需要避免接触就行，不用去912.”周从文笑了笑，随后瞥了韩处长一眼，“但我还是联系一下吧，要912的专家解释，才更有效果。”
女人有些不好意思，她用力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努力露出一个笑脸。
“不过呢，先不着急。”周从文道，“这病没有特殊的药物，在我们医院对症治疗，等孩子好了之后随时随地去912。”
“麻烦您了。”
“不客气，韩处都指示了，我们肯定要照办。”周从文微笑。

第1015章 顺风顺水

把患者家属送回去，韩处长又进病房交代了十分钟，这才离开。
“周教授，谢了！”韩处长笑呵呵的表达感谢之情。
刚刚周从文给足了自己面子，要说小周教授办事是真贴心，诊断明确后还没忘记提一嘴自己。。。
“自己人，都是应该的。”周从文道。
韩处长像是圆球一样在周从文的身边“滚”动着，他也没继续客气，而是疑惑的说道，“周教授，蚕豆还能有病，我是真没想到。”
“北方比较少见，不知道也正常。”周从文道，“蚕豆病很少发生在成人身上，3岁以下的儿童最常见，大概占比70%左右，而且这种病“重男轻女”，小男孩患病率达到了90%。”
“基因决定的？”韩处长问道，“一般这种情况都是基因类的疾病。”
“是。”周从文点头，“蚕豆病是一种X染色体隐性遗传病，女性染色体是XX，所以只有两条X染色体都带有这种致病基因时，才会发病。
但男性就不一样了，他们的染色体是XY，只要X染色体上有这个基因，就会发病。”
“随着孩子渐渐长大，情况也会渐渐好转。最危险的还是3岁左右的孩子，我估计患者家属在孩子小的时候还知道把樟脑丸保存的衣物晾一下，所以孩子从前发病没有那么重。”
“但孩子已经长大了么，也没有那么精细，导致最近的病症愈发严重。”
“能提前发现么？”韩处长问道。
“有的地方，在新生儿足底血筛查时，增加了蚕豆病筛查项目，不过每一个地方的检查项目不一样。
如果实在担心孩子会有“蚕豆病”，可以去医院单独做一个G-6-PD筛查。”
“现在这个检查在912、协和、北医都有，魔都那面也有很多医院有。”
韩处长笑了笑，医大二院就没有，至少他没听说过。
还真是没法和帝都、魔都比，平时常见病或许还看不出来，但一遇到比较罕见的疾病，立马分出高下。
“过几年，咱们这面也能上。”
“真的不能治？”
“嗯，现在还没办法治疗。一旦检查出来孩子有这种疾病，韩处长也不用太过于担心，虽然这是一种终身病，但有些人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发病。”
“可是蚕豆能不吃，但樟脑丸却很少不用。”
周从文哈哈一笑。
那是现在，再过几年，樟脑丸就会渐渐消失在人们的视野里。再过十年，可能孩子们连樟脑丸是什么都不知道。
最起码周从文自己在重生之前就很久都没见过樟脑丸。
这与生活水平的提高有关系，家里面的虫子少了么。
一想到生活水平，周从文的脑海里出现了老板的身影。
人民群众日益增长……那些个无聊的话，配上老板的身影，竟然让周从文无比想念，真想现在老板就在身边，能舒舒服服的听他灌输价值观。
“周教授，您想什么呢？”韩处长明显觉察到周从文在想事情，轻声问道。
“想老板呢。”周从文道，随即他笑了笑，“韩处长，胸痛中心的事儿，还要麻烦您多上心。”
“哈哈哈，这事儿陈院长和张主任比我上心多了。”韩处长笑道，“我听说部里面下来指导三甲医院评审的会议上得知您拿了世界第一，陈院长在医大一的林院长面前出了大风头，开心的很呢。”
“我今天一早去找陈院长汇报工作，陈院长还在笑，嘴都合不上。”
周从文耸了耸肩。
其实也是，类似的事情似乎只有自家老板和自己不太在意，邓主任应该也不在意。
其他人么，呵呵。
“张主任更是上心，几乎一天要跑两次，有时候还拉着藤菲藤主任一起。”
“从前两个人听不对付的，我现在看他们倒有点欢喜冤家的劲儿。”
“藤主任还积极么？”周从文问道。
“积极。”韩处长回答道，“要说张主任没拿到世界第一，眼馋的很，我理解。藤主任……哈哈哈。”
“不一样。”周从文道，“这次的手术要是藤主任能学会的话，以后工作开展会顺利很多。”
“周教授，您放心，后勤那面我催着。他们平时办事懒懒散散的，屁大的事儿能拖一年。”韩处长有点卖好，但周从文知道他只是实话实说。
“一个月，胸痛中心肯定给您建好！”
“好咧。”周从文笑道，“那就麻烦了。”
“用您的话说，这都是应该的。不瞒您讲啊，您那面拿到了世界第一，我出门开会腰杆子都硬气了很多。”韩处长深有感触的说道，“平时觉得医大二院就挺牛的了，但其实就是坐井观天。”
“呵呵。”
“前天，羊城一家大型公立医院的医务处长千方百计托人找人，您猜要干什么。”
“进修。”
“对！”韩处长哈哈一笑，“他们医务处比较受重视，临床想要提副主任，需要去医务处待一段时间。
所以临床那面和他的关系不错，听说您拿了世界第一，还是小切口的冠脉搭桥手术，就动心思来看看、学学。”
“正好我这面缺人手，来吧。”周从文一口应下来，“但韩处你得提前打预防针，告诉他们我这里很苦，不管什么级别的医生，来了之后不光学手术，还要写病历。”
“知道，我都说了。”韩处长笑道，“要不然现在我肯定跟您要进修名额。这不是听说要写病历么，所以那面的主任、副主任都有些心虚。”
提上去后已经不写病历很多年，真要他们写病历倒不是不会，而是……恶心。
但这和周从文没什么关系。
和韩处告辞，周从文慢悠悠往家走。
他背着手，吹着夜晚的风，微冷。
老板也不知道怎么样，最近一次给邓明打电话，他倒是说了很多好消息。
掐指一算，距离莫名其妙消失的时间已经不远了，周从文也不是很担心。
远远的看见别墅的灯亮着，周从文一怔，排除自己出门没关灯，意识到柳小别回来了。

第1016章 去尼莫点旅游

好久没看见柳小别了，周从文嘴角上扬，想到了黑色丝袜上的憋死牛游戏。
回到家，打开门。
“我回来了。。。”
周从文语气舒缓的轻松，仿佛下班的丈夫和在家的妻子打招呼似的。
“哦。”柳小别并没有久别重逢的热情，只是随意的应了一声。
“嘛呢？”周从文换鞋，见柳小别偎在沙发上，面前是一台ibm的笔记本，正在专心致志看着什么。
“周从文，我这次大获全胜，杀的对手盘片甲不留。”柳小别贝齿咬着朱唇，亮晶晶的，煞是好看。
“恭喜。”周从文进屋，六步洗手，准备磨鸡蛋。
“为了庆祝胜利，我要去旅游，你去么？”
“不去。”周从文从来不解风情，毫不犹豫的拒绝了柳小别的邀请，“你要去哪玩。”
“你也不去，问这么多干嘛。”柳小别似乎只是随口说说，并没有非要邀请周从文一起同行的意思。
“随便问问，难道面对面也不说话啊。”
“好像说了你懂似的。”柳小别鄙夷道。
“我走过大江南北，看过千山万水，我不懂的事儿应该很少。”周从文拿出鸡蛋，凝神站在磨钻前，嘴里和柳小别说着不着调的话。
“尼莫点，我要去这里，你知道么？”
“海底两万里，凡尔纳写的鹦鹉螺号的船长叫做尼莫，灵感就是来自于尼莫点。话说谐音梗要扣钱的，凡尔纳这种科幻大神也不能免俗。”周从文淡淡回答道。
“呀，你真知道？”柳小别抬头看了一眼周从文。
“当然，我可是很厉害的。”周从文道。
“你怎么知道的？”
“尼莫是拉丁语中单词“nemo”，翻译成“没有人，荒芜”的意思，言简意赅的概括了这个地方的特点。小时候看凡尔纳的科幻小说，自然要找里面藏着的彩蛋。”
“由于其特殊的位置，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无法确定尼莫点的确切坐标。直到 1992 年，测量学家才获得该点的准确位置。”周从文笑道，“玩归玩，那面太偏，你别走丢了。”
“你在质疑资本的能力？”柳小别仰头，看着周从文的背影问道。
“呦呵，都资本了？看来这次真的没少挣。”
周从文把鸡蛋洗了一下，擦干净，放在磨钻上。
“当然，都说了这次我杀的对手盘片甲不留。”
“再次恭喜，很认真的。”周从文道，“你真的准备去尼莫点玩？还真是很有品味。”
“那面的海水据说是最清澈的，你知道么周从文。”
“知道，尼莫点是海洋中生物最不活跃的地方，几乎没有生命，所以被称为海洋沙漠。”
“因为尼莫点距离大陆太远，没有陆地河流携带营养颗粒到达那里。周从文，你想想，在尼莫点万籁俱寂，是真正的万籁俱寂！”柳小别说到这里的时候有些兴奋。
周从文是真不知道柳小别到底想的是什么。
没有生命的地儿有什么好看的。
“别说是鱼，生活在尼莫点的浮游生物比其他海洋区域少得可怜，是迄今为止地球上测量到的生命细胞数量最少的区域！”
“那里也是倾倒太空垃圾的地儿，你小心去的时候天上忽然落下来一个废弃的卫星砸的满头包。”周从文笑眯眯的打击柳小别。
“你竟然还知道这个？”
“当然，你也知道？”周从文有些意外。
欧洲、俄罗斯和日本的航天机构多次以受控的方式击落航天器和卫星，落点都是尼莫点。
现在是2003年，柳小别竟然知道这些，让周从文有些意外。
“我刚买了一颗卫星，轨道……”柳小别说着，忽然顿了一下，见周从文似乎没注意，开始用磨钻磨鸡蛋。
嗡鸣声中，柳小别问道，“周从文，世界大赛拿到第一了哦。”
“当时就给你打了电话的，这不是应该的么？”
“听你说话有些兴奋，我以为你很开心。”
“不是因为拿了世界第一开心，而是和申天赐配合了一台手术。你不知道申天赐，他是老板上一位关门弟子。”周从文道。
“你家老板关门弟子还真多，是每次查房，都由你们这些关门弟子负责关门么？”柳小别笑吟吟的说道。
“谐音梗不好笑的，也没什么意思。”周从文一边磨着鸡蛋，一边说道，“申天赐是拿到了约翰·霍普金斯的offer，据说当年老板不想让他去，想把他留在身边。”
“要是你也拿到了offer，你去么？”
“我？你对资本的力量一无所知么？”周从文鄙夷道，“你在这次石油波动中挣了多少钱心里没数么，我还要拿约翰·霍普金斯的offer？去挣那点辛苦钱？”
柳小别一怔。
她没想到周从文竟然不说业务，而是把自己刚刚说的话扔了回来砸在自己脸上。
“哈哈哈，周从文，你脸皮可真厚。”
“实话实说。”周从文笑了笑，“对了，你对生物医药领域感兴趣么？”
“不感兴趣。”柳小别毫不犹豫的直接回答道，“投入大，产出也就那么回事，失败率还高，回报率感人。”
“我明年也要参加世界心胸外科手术大赛，做换瓣手术。”周从文道。
“买买买，需要收购公司你就说，什么技术都可以，只要fbi不管我就买给你。”柳小别并不小气。
“可能不挣钱。”
“是不可能挣钱。”柳小别纠正道，“你买的那些口罩，挣钱了么？好像被你家老板征用了。”
“那就是给老板……”周从文一怔，一下子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我需要新器械。嗯，有些手术需要新器械才能完成。”
“你刚才说给老板怎么的？”柳小别笑吟吟的追问道。
“老板需要把换瓣手术再往前推一步。”周从文根本不接话，“这里，就麻烦你了。”
“没事。”柳小别挥了挥手，“咱挣钱，不就是为了花的么。干什么不是花呢，再说，收购一家公司好像也花不了多少。都是些零花钱，别在意啦。”

第1017章 吃软饭的周从文

“还有。”周从文没有被柳小别的话感动到，而是继续提要求。
“还有什么？”
“你知道3d打印技术么？”周从文问道。。。
“知道，印刷的3d打印技术专利在麻省理工，你需要？”柳小别似乎门儿清着呢，直接说出专利的所有者。
周从文没想到柳小别竟然知道专利在哪，他的手上力气稍微大了一点，“啪”的一声，鸡蛋破碎。
唉，自己还是无法做到老板的层次，周从文在心里叹了口气。
“ZCorp公司从麻省理工学院获得唯一授权并开始开发3D打印机，我把ZCorp公司收购就可以，你是这个意思吧。那家公司现在还是小公司，千把万美元就买了，小事儿。”柳小别又问道。
“也可以。”周从文是真心感受到了资本的力量强横、强大。
在上一世，好像没少因为3d打印技术的专利问题和ZCorp公司打交道。
而现在有了资本力量加持，柳小别竟然直接说要收购。
“对了，ZCorp公司这种公司的股权不能随随便便卖给你吧。”
“这就不是你要操心的事情了。”柳小别道，“你想的太多，是不是有焦虑症？哪天有时间带你去看忘忧草啊。”
忘忧草？
周从文的思维马上从ZCorp公司跳跃到周华健身上。
那首歌的旋律出现在周从文的耳边。
“忘忧草哪有？”
“随便哪都有。”柳小别道，“盘算一下日子，估计已经快开了。”
周从文一怔，东北有忘忧草么？随便什么日子？还是说要趁着柳小别去尼莫点的时候“顺便”带自己看一眼呢。
“周从文，你是不是不知道什么是忘忧草？”柳小别也有些诧异。
尴尬的是讲了一个笑话，对方却没有体会到笑点，反而要追问哪里好笑。
这才是最尴尬的事儿。
“不知道。”周从文摇了摇头，很直白的承认自己不知道。
“春季，你们东北有什么活动？”柳小别问道。
周从文想了想，“秋天到处都是人挖婆婆丁，春天……”
“采黄花菜！”
周从文疑惑的回头看着柳小别。
自己真的只听说过采黄花菜，没听说采忘忧草啊。
难道说黄花菜的别名叫做……
“忘忧草到处都是，不仅可供观赏，还可食用入药。它就是俗称“黄花菜”或“金针”的萱草。我还以为你多厉害呢，一种中药材，你竟然不知道它的存在。”
“唉，我又不是中医。”周从文叹了口气，但觉得自己稀奇古怪的知识又增加了一个。
“焉得谖草，言树之背。愿言思伯，使我心痗。”
“嗨，诗经里的词我听不太懂，太过于晦涩。”周从文知道柳小别要显摆什么，便老老实实的说道。
“晋张华《博物志》记载：萱草，食之令人好欢乐，忘忧思，故曰忘忧草。”
原来是这样，周从文暗自把博物志这个名字记下来，准备去图书馆翻阅查找资料。
总不能柳小别说什么是什么吧，万一她只是随口编个名字骗自己呢。
但即便去图书馆估计也不会是现在，周从文知道最近自己的工作很明确，还有两个主线任务没完成。
虽然周从文也不知道完成之后对自己有什么好处，可只要对系统那个小家伙有好处就可以。
至于忘忧草和黄花菜的关系，周从文只当是个乐子，记住就行。
“小别，3d打印的技术麻烦抓紧一点，这是很重要的。”
“求人办事的态度还不错么，还会用麻烦这个词。”柳小别笑道。
“那是。”周从文像是没听出来柳小别话里面的讽刺一样，把磨钻擦拭干净，又取了一枚鸡蛋放在上面。
“你要3d打印技术做什么？”
“最近十年的世界心胸外科手术大赛的第一名我都预定了。”周从文淡然说道，“虽然传统术式上我也能碾压所有人，但毕竟很无趣么。还是要又一点新花样，比如说3d打印的主动脉支架。”
“哦，这么简单啊，我还以为你要打印脊髓神经系统治疗半身不遂呢。”柳小别顿时觉得很无趣。
周从文心念一动。
2019年1月14日，美国加州大学圣迭戈分校在《自然·医学》杂志发表论文，首次利用快速3D打印技术，制造出模仿中枢神经系统结构的脊髓支架。
在装载神经干细胞后被植入脊髓严重受损的大鼠脊柱内，成功帮助大鼠恢复了运动功能。
手术什么的都很简单，要是3d打印系统可以投入使用，这项技术就算是被攻克了，足足提前了15-20年。
而心脏移植也可以随着技术进步变成现实。
技术还是要进步的，这一点有着极为重大的意义。
至于3d打印的心脏，上一世国内很多家科研院所都紧随着世界的脚步。
但很遗憾的是并没有取得领先。
在2019年4月15日，以色列特拉维夫大学研究人员以病人自身的组织为原材料，3D打印出全球首颗拥有细胞、血管、心室和心房的“完整”心脏，这在全球属于首例3D打印心脏。
只是这颗心脏引起的轰动，似乎不如在猪身上克隆了一颗心脏移植更让人感兴趣。周从文很难理解普罗大众的审美，明显3d打印技术更先进么，但大家似乎对猪心移植在人身上的新闻八卦传播的更广。
不过无所谓，周从文在一些虚名上想的比较开，也是自家老板“教育”的好。
是不是世界首例无所谓，只要能率先铺展开就行。
从细微处徐徐入手是极难的一件事，就像是现在的自己竟然还要考虑张友的情绪。
很荒谬，却也很现实。
“周从文，不磨鸡蛋想什么呢？”柳小别问道。
“想张友。”
“喂，你女朋友就在身边，你跟我说你想张友？”
“你家女朋友常年在外啊。”周从文鄙夷的说道。
“要不谁挣钱给你收购该死的3d打印公司，你这软饭硬吃，还吃出来道理了？”
说到3d打印的那家公司，周从文马上就怂了。
“你说得对，那我想你好了。”

第1018章 仙气儿

周从文一想到3d打印的主动脉，不由得食指大动。
技术进步把不可能变成可能，然后化繁为简，比如说主动脉支架手术是一个典型。
心脏外科手术难度的天花板不在冠状动脉旁路移植手术，更不是心脏移植那种“小”手术，而在于罕见的先天性心脏病。。。
复杂、罕见的先心病手术难度在于它脱离了基本的、医生有认知的局部解剖结构。
很多时候只能在术中靠着术者的“灵机一动”和深厚的解剖学知识来试探着做手术。
曾经华西医院收了一名先心病的患儿，由华西心脏外科技术最牛的专家们上台手术。
打开一看，专家们当时就傻了眼，患儿的病情极度复杂，尝试做了3个小时，谁都不敢再继续下去。
患儿在手术台上“晾着”，为首的老专家和黄老是一个级别的医生，情急之下只好打电话召唤黄老。
黄老坐最近一班飞机飞的到华西，全国最顶级的心脏外科专家在手术台上研究了12个半小时，最后手术勉强做下来。
周从文曾经听自家老板讲过这么一件事，那台手术具体情况不讲，光是自家老板和华西的那位一起研究12个半小时，就足以让周从文动容。
如果有系统手术室，周从文觉得自己能比两位合力还要强。
但没有的话，估计就算是最巅峰的自己面对这种情况，也得傻眼。
所以说复杂先心病的手术是心脏外科的难度巅峰，比什么心脏移植难一百倍。
评价一名心胸外科医生水平，绝对不能用先心病来做标准，因为那根本没有标准。
有标准的是主动脉弓全弓置换手术，俗称象鼻子手术。
因为人的主动脉弓外形和大象的鼻子很像，所以有了这么一个俗称。
能做普通象鼻子手术的医生，那肯定是顶级的心胸外科医生。
但周从文想的却不是患者全身被“速冻”至20摄氏度下，医生以最快的速度打开病人胸腔，快速切掉破损的心脏上端人体最大的血管，植进一种高分子涤纶材料做的替代品，恢复患者心跳的术式。
有了3d打印的主动脉弓，绝大多数主动脉弓的夹层都能用介入方式解决。
介入+3d打印技术，可以把对患者损伤巨大的术式降低到第二天可以出院的程度。
可遗憾的是手术的难度没办法下降，即便有3d打印技术，能完成此类术式的医生也如同凤毛麟角一般。
只是周从文比较擅长做介入手术而已，所以对这种新技术更感兴趣。
要是能提前几年研制出来就好了，周从文一边磨鸡蛋心里一边想到。
“喏，答应你的。”周从文拿着手里的鸡蛋递到柳小别面前。
“哦？上面是大篆，写的是我的名字？你的古文水平不错啊，甲骨文会么？”柳小别捻起鸡蛋对着灯光仔细欣赏。
周从文磨出来的鸡蛋就是一件艺术品。
尤其对着灯光看，鸡蛋清和鸡蛋黄缓缓流淌，映射灯光，仿佛生命之河在流淌，美轮美奂。
大篆字体古朴森雅，自带气场，让美的动感带着厚重的历史积淀，让柳小别的名字更加传神，宛如从远古走来一般。
“厉害吧。”周从文笑眯眯的问道。
“什么时候能用行草写我的名字就好了，而且这东西没办法保存，很快就坏掉了。”柳小别有些遗憾的看着艺术品一般的鸡蛋。
“可惜没有隔夜的米饭，要不然做一碗蛋炒饭，完成它的使命是最好的。”周从文道。
“真是毫无人性啊，你办事的方式和你家老板一样。”
怎么扯到自家老板身上了，周从文怔了一下。但他瞬间想明白柳小别的脑回路，对这种女文青的想法毫不在意。
鸡蛋，难道不是用来吃的么。
“我去休息了。”周从文道。
“去吧去吧。”柳小别摇了摇手，像是撵苍蝇一样把周从文撵走。
“对了。”
就在周从文转身上楼要睡觉的时候，柳小别忽然说道。
“怎么了。”
“明天一早我就走了，提前跟你告个别。”柳小别的目光依旧留在笔记本电脑屏幕上，丝毫没有离别的情绪。
“这么匆忙？那你特意跑回来一趟干什么？”周从文诧异的问道。
“看看吉祥物，吸一吸你身上的仙气儿。”柳小别笑吟吟的看着周从文，“你知道么，最关键的时候，我都想把你拎到我身边。吉祥物不在，我心里很虚呢。”
“为什么没给我打电话。”
“说是你飞去法兰克福参加世界心胸外科手术大赛。”柳小别道，“我怕你跟我翻脸，而且那时候叫你来你也不会来啊。”
周从文点了点头，柳小别心里是有数的。
“不过要说还得是吉祥物。”柳小别道，“知道你干什么，我心里就定下来了，过了没多久，局面就出现了逆转。”
“那可真不错。”周从文很随意的回答道。
什么这个那个的，他都不感兴趣。要是自己真有那种能力，一定先解决现有的医疗难题，最起码制作出来治疗癌症的药物。
“所以么，有时间长来吸一吸你的仙气儿。”
“欢迎。”周从文抻了个懒腰，上楼洗漱睡觉。
至于柳小别说的吸仙气儿，对他来讲没有任何意义。至于挣多少钱，对周从文也没意义，只要有3d打印技术，有自己需要的耗材，周从文就别无所求。
……
第二天一早，人去楼空，周从文微微惘然。
柳小别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甚至连顿饭都没吃。
自己是不是有点太忙了呢？周从文努力自我检讨，不过来到医院，他前脚迈进医院大门，后脚就把柳小别忘了一个干净。
昨天手术的患者今儿要陆续出院，家这面收下一批患者，周末还要去白水市飞刀，忙的飞起。
至于介入耗材和3d打印技术，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周从文也并不着急。
等老板从前线回来，和老板讨论一下。
这种崭新的技术，老板最是喜欢，当做一个哄他开心的小玩具也不错。

第1019章 宣传板

陆天成已经投入医疗组的工作之中。
他掩饰着自己的惊讶，沉下心用自己多年的临床经验正在帮干着各种“小活”。
一天做二十五台手术，远远超出陆天成对心胸外科手术的预期判断，但这还不算什么。。。
术后第一天，医疗组忙碌的工作是患者复查片子，办理出院手续。
看着做完手术后“屁事”没有的患者，陆天成多少年来形成的既定治疗原则、方案被打的稀碎。
术后复查影像资料，陆天成逐一对比。
手术做的很干净，不存在肺小结节没有切除或是切除不干净的情况；只有少数几个患者有极少量的气胸存在，并不碍事。
而患者都是走着去做检查，走着回来，似乎一场大手术对他们来讲就像是在手术台上做了一个梦。
办理出院手续、和患者、患者家属交代出院后注意事项、换药、复查，这些手续忙的医疗组所有人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陆天成注意到医疗组忙是忙，但却不乱，没有出现一般科室兵荒马乱的情况。
25个患者出院，竟然还井井有条，这显然超出了陆天成对临床的认知。
在江海市人民医院，别说一天出院25个患者，即便只有10个，也会忙的一逼。
一切都按部就班的做，周从文则根本不管这些，甚至看完患者的影像学资料后直接跑去医务处，说是和韩处长有事情要沟通。
这是医疗组的工作已经走上了正轨的表现。
陆天成知道要是25个患者出院，下午还有相应的患者入院的话，在江海市人民医院早就把病区给揭开锅了，根本不存在忙而不乱的情况。
周从文是顶级的术者、顶级的医生，而他麾下的医疗组是顶级的医疗组，陆天成极其迅速的接受这么一个事实。
面对即将融入顶级医疗组的未来，陆天成把江海市人民医院的所有往事都放下，切换角色，尽快与医疗组融成一个整体。
……
……
医院的工作程式化，周从文把医疗组的工作带上轨道，接下来就是按部就班的执行就好。
周五，忙完后肖凯第一时间找到周从文。
“周教授，车已经来了，您看现在走还是稍微晚一点。”
“现在吧。”周从文道，“早点去，看一眼患者，心里有数。”
“周教授，您还真是谨慎。”肖凯拍马屁的时候永远都那么简单而又直接，绝对不用周从文动脑子想。
都已经拍马屁了，还需要那么多弯弯绕做什么呢？
领导都很忙，谁有心思去琢磨一个下级说的莫名其妙的话。这些都是肖凯这些年的领悟，并且知行合一的在做。
晦涩难懂的马屁，那都是文艺小青年愿意琢磨的事儿，他们脸皮儿薄么。
肖凯，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困扰。
“患者的影像资料您都看过了，其实晚一点也无所谓。”
“不看患者心里不踏实。”
“那好，我联系一下车。”
肖凯只是夸一下周从文，并没有真的想晚点或是明天一早匆忙赶去白水市。
他很清楚周从文的脾气秉性以及对患者、手术的态度。
一路无话，赶到白水市中心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三十五分。
“周教授，这边请。”肖凯恭恭敬敬的请周从文下车。
虽然年纪相差很多，但他做的相当正式，没有因为自己是中心医院的副院长而矜持。
周从文只是觉得肖凯这人相当有趣，也没拒绝。
上楼，电梯门打开，映入周从文眼帘的是后勤的木工和电工正在忙碌。
大厅里的宣传板已经挂好，左侧的大宣传板几乎占据了整整一面墙。
“周教授，您别笑话我。”肖凯笑眯眯的说道。
周从文饶有兴致的看了起来。
宣传板上只有一个人的介绍——肖凯。
白水市中心医院副院长、心胸外科大主任，这都是周从文知道的头衔。下面还有各种学组、各种学会的头衔。
肖凯毕竟是科班出身，很多学委别人不在意，但他在意。
虽然不能当饭吃，可是以后和协和的同学说起来，多多少少也能有点话说。
至于现在，则成了宣传板的填充内容。
一连串的抬头之后，是刚刚结束的世界心胸外科手术大赛的介绍。
周从文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小地方，大家不知道，要拿着喇叭宣传。”肖凯在周从文的耳边说道。
“应该的。”周从文道，“有这些，患者也会放心，术后的矛盾更少。”
都是老临床，宣传板的意义大家都清楚的很，简单聊几句就够了。
宣传板上，着重介绍了世界比赛，法兰克福大学附属医院以及参加比赛的人。
那一行行灼热耀眼的地名、人名，都只是铺垫，虽然冗长，可却无形之中让人认识到比赛的正规以及隆重。
之后是肖凯肖院长在医疗组中的作用以及世界心胸外科手术大赛中肖凯的角色。
问案肯定是中心医院的笔杆子做的，无声无息中把肖凯的作用提升了很多。
周从文依旧笑眯眯的这么说道，“其实吧，我建议肖院长你应该淡化医疗组，淡化我的名字，让人认为比赛是你参加的、手术是你做的。”
听周从文这么说，以肖凯的脸皮之后都有些受不住，他小声说道，“周教授，就是宣传，宣传。”
“我说的是真的。”周从文正色说道，“都知道是宣传，所以要有重点。肖院长该不会认为我在白水市还要争抢什么吧。”
肖凯默默站在周从文身边，没有说话。
“文案再修改一下，像这句。”周从文指着宣传板上的字说道，“成为周从文教授的助手，并在世界比赛中发挥及重要的辅助工作。”
“这句话，要修改，什么周从文教授的助手，应该是与周从文教授合作，勇夺世界第一，极大提升了白水市医疗水平以及什么什么的。”
“……”
周从文一番话，把肖凯说的面红耳赤。
他私下里吹牛逼的时候的确是这么吹的，可一旦白纸黑字出现在别人眼前，那是另外一回事。

第1020章 掺沙子

“肖院长，别在意么。”周从文笑着说道，“一定要突出重点。现在的文案只能说你是个助手，谁在意这个。。。合作，至少是合作，我认为这个词很重要。”
“要是我来写，肯定写主刀啊，合作都不用。”
肖凯谨慎从侧面观察周从文的表情。
既往的经历告诉肖凯，越是这种时候，就越是要小心谨慎、如履薄冰。
当年搂着大院长的肩膀叫哥的时候，自己意气风发，但很快大院长就把自己按在地上摩擦，让自己知道谁才是老大，苦不堪言。
要不是自己醒悟的快，可能一辈子就这么完犊子了。
现在，肖凯面对和周从文之间的关系，则游刃有余了很多，毕竟事儿都经历过么。此时此刻要摆出老大哥的架子，那就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可周从文竟然面对宣传板说出这么一番话。
话不长，也不多，但却在瞬间杀死了肖凯无数脑细胞。
“肖院长，别想的太多。”周从文简单看了一遍宣传板后，转过头和肖凯说道，“事情很简单，我需要的是什么你是知道的，所以文案么，按照我说的写吧。”
“好。”肖凯见周从文的神情不像是作假，便直接应了下来。
再往里走，右侧的宣传板上是各种新技术的介绍。
肺小结节的楔切手术，第二天出院，与曾经的大揭盖的开胸手术的对比之类的。
再有就是小切口、一站式冠脉搭桥手术的介绍。
这一部分在前面内容的烘托下，让人感到可信。
毕竟肖院长刚刚拿到世界第一，那可是世界第一！
要是没有点拿得出手的术式，谁会相信呢？
“行，挺好。”周从文简单看完后称赞道，“肖院长文宣工作做的不错。”
“酒好也怕巷子深，还得会吆喝不是。”肖凯道，“我这面的压力就不和周教授您说了……”
“有什么压力还是要说。”周从文道，“我还指望着白水市这面患者源源不断呢。”
“周教授，您真的想一年做4000-5000台小结节楔切和其他手术？”
“当然。”周从文没有被肖凯含糊过去，而是又问道，“有什么困难，我能帮忙的肖院长尽管说。”
肖凯微微一怔，苦笑。
“我们大院长不是搞临床出身，所以一直对我提防的厉害。”
“不搞临床的人当大院长，白水市这面做事情很奇怪啊。”周从文道。
医院属于一个比较特殊的行业与部门。
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大院长必须是临床出身。
如果不懂医疗，很多细节管理会出问题，一任大院长就会让白水市最大的医院秩序崩坏。
像医大一院的林院长也不是搞临床出身的，所以他的上位很难服众。二院陈院长一直对这事儿耿耿于怀，抓住一切机会找回场子。
周从文说的就是这件事。
“呵呵，这里面不细说。”肖凯道，“比如说心胸外科……说是我一手打造的吧，有些过分。但这么多年来，我在心胸外科投入的精力特别多，说半壁江山是我打下来的并不过分。”
周从文点头，这句话很实在，从肖凯能去自己那面进修这件事就能看出来。
“周教授，要您在关院长的位置，您会怎么做。”肖凯没有直接说，而是问周从文的意思。
“掺沙子。”周从文毫不犹豫的说道。
肖凯心里叹了口气，周从文这人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表现的极为妖孽。
掺沙子这种能起到大作用的小伎俩还真是不二法门。
“您说得对，副主任是关院长提起来的，属于他的人。”肖凯道，“最开始的时候副主任时评反对外请专家，但被我一巴掌给拍的稀碎。心胸外科，什么时候轮到他一个小崽子说话了。”
“后来呢？”
“这不是您来做过几次手术么，而且我还组织了几次去省城手术的事儿，时评和关小哲关院长也都有改变。就说您来做手术，他们也请了专家。”
“哪的。”周从文问道。
“也不能说是撞车，是最近时评一直在请专家。我的意思是这面应该变成您的后花园，只有咱们……”
“该请就请。”周从文打断了肖凯的话，很肯定的说道，“什么后花园，肖院长开玩笑了。要相信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么，明面的竞争从来都不是事儿。”
肖凯见周从文很明确的表达了他的意思，心中叹气。
虽然周从文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但这事儿以后都不能多说。
毕竟周从文表达的很明确，自己当听不到的话，那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周教授，看患者吧，我这面压力其实不大。”肖凯直言，“毕竟我是副院长，还挂着心胸外科主任的名义，想在我手头翻起大浪，可能性不大。”
周从文对除了医疗之外的各种事儿都不感兴趣。
肖凯的麻烦是所有副院长都要面对的，尤其是一个非临床出身的大院长手下还有肖凯这么能干的副院长，必然会警惕万分。
无所谓的，周从文有一万种办法搞定关院长，但对他来讲都属于没必要的无用功。
看了一圈患者，明天手术有10台，安排了三个术间，阴间和阳间都有。
肖凯安排这些小事肯定不会出任何纰漏。
患者的诊断也都很明确，毕竟只是肺小结节而已，属于预防性手术切除。
没有问题，周从文看完后肖凯就张罗着去简单吃一口，然后回酒店休息，要元气满满的完成明天的手术。
……
……
晚八点十二分，电梯门打开。
关小哲关院长和心胸外科时副主任陪着从魔都来的韩教授走出电梯。
“韩教授，患者有两个，先看一眼然后吃口宵夜。”时主任一看见门口的巨幅宣传板就闹心，他努力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韩教授的视线。
可韩教授又不是瞎子，怎么可能看不见宣传板上写的什么。
扫了一眼，看见上面的内容后，他一下子沉默。
他赫然看见了一些自己意料之外的内容。

第1021章 胆怯

“时主任，上周我来的时候还没这个宣传板。”韩教授道。
他侧头，换了一个角度盯着宣传板仔细看。。。
“我们肖副院长弄的。”关小哲很不开心的说道，“有了一点点成绩，就要闹的尽人皆知。再说，他就是个进修医生，院士工作站的成绩再大，和肖凯有什么关系么？”
说到后来，时主任有些气愤，连肖副院长都不说，直接称呼姓名。
韩教授似乎没听到关小哲和时评的话，他绕过时评时主任，走到宣传板前。
“韩教授，这就是宣传。宣传，您懂的。”时评时主任连忙说道。
“这位肖院长原来去医大二院了，在周从文的医疗组。”韩教授自言自语的说道。
“关院长说得对。”时主任有些尴尬，但还是解释道，“肖院长说的话有些大，骗骗不懂行的人也就算了，咱圈子里的人谁不知道进修医生是什么地位。”
“就是，去进修的人都当牛做马，写病历、干点杂碎活。就是他的运气好。”关院长不屑的说道，“正好那面参加了一次世界心胸外科手术大赛。”
韩教授依旧像是聋了一样，一个字一个字的看宣传板上的内容。他如此认真，就像是学生时代看学习、看教科书一样。
“手术还能比赛，我看来这就是草菅人命！”关院长有些气愤的说道。
“话不是这么说的。”韩教授摇了摇头，“我们也在准备举办国内的手术比赛。”
“呃……”
关院长和时主任都不约而同的怔了一下。
“说是比赛，其实是各大医院之间的交流。看看总体的水平，免得坐井观天。”韩教授仔细看着宣传板，自言自语的说道，“前段时间的世界心胸外科手术大赛的录像我看到了，周教授的手术做的是真好。”
“尤其是临时加台做的那个患者，98岁高龄，据说术后连icu都没去。所有可能增加患者心肺负担的工作，周教授都在术中有考虑到，很多细节我现在都没想明白。”
说着，韩教授叹了口气，“周教授的手术做得是真好啊。”
“是小切口、一站式的冠脉搭桥手术？”
“嗯。”韩教授应了一声，随后感慨道，“手术看也看了，学也学了，但在我们那面统一的认知是这台手术很难模仿。”
“就算是把一站式改成分站式，光是一个小切口我们就很难做。”
“肺科医院的老胡尝试做了一台，没有趁手的东西还在其次，关键是小切口的术野是真差。”
“一台手术，周教授用一个多小时做完，可老胡却用了6个小时，最后还是延口完成的。据说当时他做手术的时候关着门，谁进去都不高兴，连我们副院长都被他撵出去了。”
韩教授八卦了几句魔都那面的情况，随后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他的脚步随着目光移动而移动，已经来到右侧宣传板，看见上面描述的患者术后情况。
“第二天就能走出监护室，这不是开玩笑么，一点都没有医生的严谨。”关院长鄙夷的说道。
“这是实话。”
关院长微微得意。
看来韩教授也是这么认为的。
只要找到一个共同话题就好，能继续聊下去。怕就怕傻乎乎的站着，面对面却不知道说什么。
“冠脉搭桥手术，就算是做的再好，那也是全麻，术后呼吸机辅助呼吸、降低……”时主任正在论证关院长的话，却被韩教授打断。
“我是说宣传板上说的是实话。”韩教授叹了口气，“本来我也不信，但前段时间遇到了帝都的苗主任。
听他说，前段时间他亲眼目睹了一个搭桥手术后的患者第二天有说有笑的走出监护室的全过程。”
关院长一下子被噎住，无数的话咽了回去，相当难受。
而他不是搞临床出身，不知道韩教授这句话的真正意思。他不知道，但时主任知道。
时主任的肌肉痉挛，气流无意识的冲击声带，喉咙中发出诡异的咯咯咯的声音。
冠脉搭桥手术，时主任知道要是自己做的话患者能不能活都是两回事，什么第二天就有说有笑的走出监护室！
做梦呢么！
最近一次时评时主任做冠脉搭桥手术，术后患者心包填塞，在icu床前当场打开胸部，直视下按压去手术室再次止血。
虽然患者之后出院了，可前后住院时间长达34天，几次在鬼门关外徘徊。
要不是患者才62岁，还算是比较年轻，比较抗折腾，人早都没了。就这，患者因为急诊开胸直视下按压，有严重的肺部感染、肺不张。
虽然人是活了，但损失也很大。
而韩教授说的……
那些话在时主任听来简直就是神话，无法接受的神话，更像是呓语。
如果不是韩教授属于全国顶级心胸外科专家，时主任肯定会认为他是个外行。
韩教授越看越沉默。
之前下飞机一直到看见宣传板的时候，韩教授表现的很正常，言语平和，温文尔雅。
但看完两块宣传板，他沉默了下去。
“韩教授，去看患者吧。”时主任感觉到了不对，马上劝说道。
“嗯，去看一眼患者。”
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走在病区走廊里，韩教授忽然问道，“时主任，既然肖院长在医大二院的院士工作站进修，那他请周教授来做手术么？”
“……”时主任想否定这句话，可一想到明天有10个肺小结节的楔切手术，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
“请，有的是去医大二院做手术，有的是请周教授过来做。”
韩教授的表情越来越难看，好像吃了一根苦瓜，仔细咀嚼，舌头都被苦麻了似的。
沉默的看完明天要做手术的患者，韩教授除了和患者说几句话之外，一直都没和关院长、时主任说话。
走出病区，韩教授沉吟，最后还是很正式的说道，“关院长，时主任，要不以后找我来做手术的事儿就停一下吧。”
“啊！”

第1022章 江湖地位

“关院长可能不知道，但时主任一定知道。”韩教授沉声说道，“咱心胸外科的老祖宗，活化石黄老是周教授的老板。按照辈分讲，周教授可是太高了。。。”
“周教授……唉。”
韩教授似乎有什么话欲言又止，最后长叹一声。
关小哲和时评两人对视一眼，都不知道韩教授为什么会深深叹息。
气氛变得微妙而又尴尬。
尴尬中走出住院部，关小哲捅了捅时评，时主任会意，连忙上前说道，“韩教授，咱们都是自己人，我有话就直说了。”
“嗯。”
“您刚才说暂缓，是因为您那面有什么事儿么？”
时主任只是随便找了一个借口，顺着话头说下去，并没有准备听韩教授的回答。
他自顾自的继续叨逼叨的说着。
“咱搞医疗的都知道，医疗是大后期职业。
话是这么说，但一路走上去，各种坑到处都是。在咱这个年纪，家里面的压力大，上有老，下有小，有时候连体检都不敢，生怕自己一病整个家就垮掉。”
这是掏心窝子的话，韩教授叹了口气，点头。
中年人压力大，体检都不敢，韩教授深有体会。
“嗷这么多年了，终于熬出了头，到能挣点钱的时候不容易，咱不说虚的。”时主任坦诚说道，“我知道江南富庶，您在魔都周边开车飞刀，周末绕一圈下来肯定要比飞我们白水市挣得多。”
“时主任。”韩教授为难的说道。
“韩教授，您听我说，我和关院商量过了，院里面正在准备完善相关手续，把您聘请为我们中心医院的特约教授。”
韩教授心中一动。
“成为我们医院的特聘教授后不算飞刀的钱，每年有固定薪酬，至少10万，来不来都有这笔钱。”时主任道，“而且走的是院方的关系，可以堵住漏洞，别人也没办法挑理。”
“呃……”韩教授瞬间犹豫。
“每次飞刀的钱，咱们可以商量。关院的意思是肯定要往上提一下，如果患者家属负担不起的话院里也可以负担一半。”
这条件给的相当好，韩教授本来心意已决，但听到时主任这么说，不由得颇为意动。
“至于患者量，您不用担心，魔都的招牌在我们白水市相当被认可。手术，只可能越做越多，还请您带着我们一起成长。”
关院长微微颔首，时评时主任做事情果然善解人意。
他说的这些话两人肯定没有商量过，但是他在瞬间就能想到这几点，的确是人才。
至于做不做得到，那是以后的事情，暂时把韩教授忽悠回来再说。
韩教授犹豫，“时主任，是这样。”
“关院长可能不了解，但您一定知道黄老在国内心胸外科的地位。当年黄老还在我们医院待过一段时间，那时候我在实习，天赋有限，没有得到黄老的垂青。”
“唉，这些都是多余的，说不过的无所谓。”韩教授道，“既然贵院请黄老的学生周教授来做手术，我要是再来的话，怕是有些不合适。”
“您看您说的，他干他的，咱干咱的，井水不犯河水，有什么不合适的。”
“话不是这么说。”韩教授深深叹了口气，“黄老现在在前线，您知道吧。”
“知道，那面不是说基本没什么事儿了么。”
“世界心胸外科手术大赛过后，黄老给了周从文周教授一个评价，您知道么？”韩教授问道。
“什么评价？”
“现在周教授已经青出于蓝，最多三年，就能胜于蓝。”
“！！！”
“最开始我也认为这是黄老捧一下他的学生。黄老是谁？世界第一他也没少拿，周从文周教授还太年轻。”韩教授轻轻说道，“但是在克利夫兰的柳无言柳老师据说同意黄老的这个观点。”
“柳无言？他是谁？”时评一怔。
“也是黄老的学生，这次比赛中间出了点小问题，他给周从文周教授当助手，又完成了一台质量更好的手术。”
听到这里，时评已经哑然。
肖凯在他面前已经是大山，而肖凯背靠着周从文，后面还有黄老。
黄老……身边桃李满天下，谁知道什么时候就能碰到一个黄老的学生。
这特么的！
想到这些，时评有些麻爪。
“感谢时主任和关院长对我的厚爱，来的匆忙，有些累，容我回去想想。”韩教授也有点舍不得时评提出来的条件，他说完，忽然想到了什么，马上问道，“对了，周教授也来了？”
“嗯。”时评皱着眉头，一点都不想听到周从文这个名字。
“明天……算了，明天再说明天的。”
把韩教授送去酒店休息，关院长有些不高兴的说道，“韩教授搞什么搞，又没让他去找周从文的麻烦，至于么，听到名字就被吓的屁滚尿流。”
时评沉默了几秒钟，讪笑道，“关院，要不咱们明天再劝劝韩教授。对了，我刚刚提出来的两个条件都是顺口胡说，您别在意，当时真是把我逼急了。”
“挺好，第一条现在就能落实。”关小哲说道，“走院方的手续，邀请韩教授成为我们白水市中心医院的特聘专家。
肖凯还能不回来？他一旦回来，再外请周从文来做手术，看我怎么敲打他。”
院里有特聘专家，专家的水平、资历、地位也足够，就请不要再找别人来了，这是阳谋，是大院长手里面光明正大的牌。
“院长高明！”时评弯腰，眉开眼笑的称赞道。
“具体文件，你现在回去起草，然后明天把文件给韩教授。要是他同意，周一的班子会我就落实下去。”
这也算是雷厉风行了，时评知道肖凯已经把关院逼的下不来台。
其实这些对关院来讲并不算什么大事，可涉及到肖凯，关院必然会提升优先级。
肖凯最近和市里面走的很近，这一届任期结束，极有可能替代关院成为大院长。
关小哲也是压力山大，所以才不惜一切代价给肖凯添堵。
盘算好了这一切后，关小哲这才回家。
……
……
韩教授回到酒店，洗漱后说什么都睡不着。
宣传板上写的东西就像是一枚枚子弹般穿透心脏，直击灵魂。
别人可以认为宣传板上写的都是夸张的描述，但韩教授却并不这么认为。
他反复回忆世界心胸外科手术大赛传递回来的比赛录像，每一个技术细节都在脑海里深深镌刻，无法忘记。
还真是怎么夸都不过分的手术。
韩教授犹豫了一下，看眼时间。
时间还不算晚，他拿起手机开始拨打亲友电话求助。
“朱老师，您没休息呢吧。”韩教授拨通电话后很客气的说道。
“小韩啊，有事么？”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对方是一名老教授，已经退休，他和韩教授没有师徒的名义，但却有忘年之交，每每在大事点拨，两人之间的情谊不浅。
韩教授隐约觉得今天的事儿有点不对，所以即便时间已晚，还是打通电话求教以后怎么走。
他详略得当的把事儿说了一遍。
对面沉默了很久。
韩教授觉得有些不对劲。
最开始，他出于礼貌并没有说话。
可是沉默的时间是那么的漫长，仿佛每一秒都是一年，让韩教授如坐针毡。
他站起来，点了一根烟，对面还是沉默。
最后韩教授谨慎的问道，“朱老师……”
“按照你说的，那面给的价钱的确是很高，一年十万啊，连我这个老家伙的心思都有点动了。”朱老师沉声说道。
“是不少，但我觉得这面暗流潜动，而且涉及黄老的学生周从文，他还刚拿了世界第一，一时之间有些吃不准，所以我向您请教。”
“2000年开始就没有拨款了，这事儿你知道吧。”
朱老师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韩教授有些诧异，下意识的点头。
但他随即反应过来，应道，“我知道，朱老师。”
“现在私营行业到处都是，这在我正值当打之年的时候，叫投机倒把。”
“哈哈哈，那都是老黄历了。”
“你知道为什么没人对医疗行业下手么？”朱老师问道。
说起这种事儿，韩教授还真就不知道。
“朱老师，我看现在电线杆子上的小广告很多，这……也算吧。”韩教授说道，“还有一些南方的家族性质的资金进来。”
“那不算，他们现在还属于诈骗，在挖第一桶金。或许20年后资金充裕了，能建连锁的大型医院，但绝对不是现在。”
“您请讲。”韩教授虽然有些诧异，但他清楚这是朱老师毕生观察的结论，对自己肯定有极大的帮助。
非亲非故，也就是自己和朱老师投缘，他才能告诉自己真实世界是什么样的。
要不然这些说出去有可能会给自己惹麻烦的话肯定烂在肚子里。
“医疗是一个百分百以技术为本，以人才为本的行业，人才不是钱和高收入能砸出来的，最起码不是短时间内能砸出来的行业。”
“您说得是。”韩教授应道。
“每一个大型公立医院都有本身独特的区位优势……”
“区位优势？”
“你就这么听，别打断我说话。”朱老师沉声道，“我年纪大了，很多事情你一打断我想不起来。”
“对不起，朱老师。”韩教授心中凛然，把烟掐灭，像是回到大学时期，坐在椅子上，腰板挺的笔直。
“其次医疗系统的本身还需要一个完备的、科教和人才梯队培养的一个大实体，比如说知名医院绝大多数都是教学医院，是附属医院。”
“像协和，华西，湘雅，同济，北医大这类的大型公立医院都是。各省最牛逼的医院，大多也是某某医学院的附属医院。”
说到这里，朱老师的语气微讽，“都争着抢着叫什么医科大学，屁用！你看人家协和，就叫协和医学院，可人家就是响当当的第一。”
“嘿嘿，朱老师您说得对。”韩教授碰了一句臭脚。
“话说回来，这些和床位多不多、条件好不好就没什么关系。”朱老师继续说道，听起来似乎和韩教授的问题没有关系，可韩教授隐约猜到了朱老师的思路。
“麻省总医院，现在才600多张床位，你能否定人家的实力么？人家背后是谁？哈弗医学院的附属教学医院，这才是底蕴，是实力。”
“老了，说话太啰嗦，我简单点。所以说决定一个医院的根本是人，人才这一块儿压根比不上人家一个脚趾头，你砸几个亿、十几个亿进去建医院也没有用。”
可以挖人啊，韩教授心里想到，但他没说。
“以上这些人才、科研教育的基础和底蕴，不光是钱能堆出来的，还需要年代和时间。”
“一家家大型医院都有自己的底蕴和底气。华西为什么总在背后腹诽协和？还不是协和成立的时间晚一些，属于当年教会医院里成立的最晚的。”
“哈哈哈，那倒是，不过现在华西很少这么说了。”韩教授笑道。
“协和毕竟在天子脚下，而且清末的时候洛克菲勒投资多少钱建立的协和？那笔钱放到现在，你都不敢想。”
“大笔资金，百年积淀，这才有了协和。当然，还有数之不尽的牛人。林巧稚老先生，当年可是为了出门诊连开国大典都拒绝的牛人。”
想到协和百年历史，韩教授心驰神往。
“大型公立医院……以后要叫三级甲等医院喽，听起来这么不正经呢。”
“朱老师，您也知道最近几年要评级的事儿？”
“我当然知道。”朱老师道，“你也属于在顶级医院工作的医生，我就问你，你现在的收入少么？”
“不少。”
“小医生当然少，但医疗行业属于越老越值钱的职业，真正出成绩、挣大钱，是在35-45岁之间，过了45岁基本就能知道自己这辈子可以挣多少钱了。”
“咱们不说情怀，情怀也不能当饭吃。妈的！”
说着，朱老师低声骂了一句。
“朱老师？”
“最近的事儿你知道吧，羊城、帝都的事情。”
“知道。”
“这种宣传口径是要出大问题的，从前是什么？国家养士百五十年，仗义死节正在今日！这是咱们民族骨子里的东西，虽然杨慎说这话的时候也有私心，但这话不错。”
说着，朱老师的呼吸沉重了许多。
韩教授默默的听着，国家养士百五十年，仗义死节……这话莫名撩动他心里的某根弦。
“不说这个，不说这个。的确是老了，话就是多。”过了足足20秒，朱老师才笑了下，淡淡的继续说道，“就说收入，你在刚到医院的时候收入不高，但成长性高。你看看你现在的收入，再对比一下其他人。”
“是的，朱老师。”
“现在是一个微妙的平衡期，咱们国人讲平衡，虽然收入拿不到台面上，但大家意会就可以，你平时不做什么亏心事，挣钱么，低调一点。”
朱老师又啰啰嗦嗦的叮嘱道。
“朱老师，我这也就是跟您说，别人都不提钱。”韩教授连忙解释道。
“我知道，所以我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朱老师道，“咱们不说别人，黄老……黄老……你觉得黄老一年能挣多少钱？”
韩教授想起了那位趿拉着鞋子，背手弓腰，每天只抽白灵芝的那位传奇。
“钱，对黄老不重要，他要的也不是这个。真要是为了挣钱，人家二十年前就去克利夫兰喽。结果呢，黄老直接送自己的学生……叫什么来着……”
“柳无言。”
“对，送小柳去了克利夫兰。”朱老师道，“但就这么一说，黄老要挣钱，想多简单有多简单。医疗行业顶层的收入，绝对不是你这种小家伙能想到的。”
“这个行业其实和其他行业都差不多，住院医生活多，挣得少，但是年轻。要是在这一步停下来，倒也能混个温饱，医院里这种混子是最多的。”
“是，朱老师。”
“在往上一步，在某个医疗组里安身立命，和带组教授处好关系，承受的压力也不大，每天正常工作，收入在普通人里算是顶级了。”
“下一步，就要血拼喽，能走上去的都是人上人。”
“你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带组教授。能带组，能跑飞刀，现在我问你，你缺钱么？”
“还好。”韩教授嘿嘿一笑。
“能走到这一步的，一百个人里能留下一个就不错了。但你还年轻，我看好你的未来。”朱老师语重心长的说道，“要是你没有其他念想，在这个地儿停一下，一辈子仅限于此，倒也不错。”
“朱老师，我……”
“你听我说完。”朱老师打断了韩教授的话，“但你觉得现在的收入不低了，可你不知道未来的收入会有多高。
只是在行政上更进一步的话太难，要是技术上更进一步，在学术上有所建树，我倒是觉得比较适合你。”
“我的意思是，你挣钱的机会有的是。”朱老师说道，“现在跑飞刀挣点小外快竞争还不激烈，毕竟交通不便利么。我问你，你为什么要跑去东三省。”
“……”韩教授结语。
“还不是你年轻，话语权不够，身边的地市的主任不认你这个所谓的韩教授么。”
一句话，像是锥子似的扎在韩教授的心上。
这是一句大实话实话，能在富庶的江南跑飞刀，挣得多，还不辛苦，谁愿意跑到东北来。
“这就是江湖地位。”
“江湖地位！”
朱老师用力的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黄老，不出帝都，这事儿你知道。”
“知道。”
“呵呵，不说黄老，邓明也不出帝都，人家不差这点飞刀钱。咱只说挣钱，但医疗行业挣钱，想要自己腰杆子直一点，想要问心无愧，你得有技术，还要有江湖地位。”
“下面医院的眼睛也都不瞎，技术不好谁请你呢，对吧。再说江湖地位，你地位高了，以后开着车在魔都周边随便跑一跑，挣得可要比一个月一万多多了。”
“我的建议你知道了么？”
韩教授听懂了朱老师的话。
现在他一个月挣2000左右，医院发的工资和奖金其实并不多。
但工资卡基本不动，扔在家里补贴家用。
大头收入并不在这里，这一点韩教授是知道的。他也曾经想过要是能留在江南飞刀，挣得多不算，还不累。
朱老师一言点醒梦中人。
“朱老师，谢谢。”
“咱爷俩有什么客气的，我对你好一点，以后我要是真不行了躺在icu里，还有你在，帮我判断情况，该拔管就拔管，可别让我遭那个洋罪就行。”
“哈哈哈，朱老师您看您说的。”
“我说的是实话，也不背着你，要不你们这帮年轻人心思活络，不一定想什么。”
“不会的，不会的。您是我的老师，这是仙人指路。”
“仙人指路？说不上。”朱老师笑了笑，“要说仙人指路，你现在倒是有个机会。”
“周从文？”
“对。”
“他好年轻。”韩教授喃喃说道。
“他已经拿到了世界第一，黄老给他的评价，超过以往所有学生。柳无言当年去了克利夫兰，那时候我们知道消息后，所有人口水都差点没流出来。”朱老师叹了口气，“可就算是柳无言，也没有得到黄老青出于蓝的评价。”
“……”
“你还不一样年轻，咱俩亦师亦友，为什么？说的光明点，是咱爷俩投脾气；说的功利一点，是我看好你，在你这里投资。”
“朱老师，您……”
“我说的是实话，周从文不简单，我看了年会的手术视频，那手术做的，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的手术，除了黄老之外。”
“你有机会遇到，怎么把握就看你自己喽。但为了一个月一万块钱不到的特聘专家费用犹豫纠结，你的眼皮子这么浅么？”
“……”韩教授被醍醐灌顶后，茅塞顿开。
“再怎么说你也是带组教授了。”朱老师又加重了语气重复道。
韩教授沉默的点了点头。
“行了，你该怎么做你自己想，我就不啰嗦了。”
“我说的，你都明白？”
“明白！”

第1023章 就这么跪了

周从文并不知道中心医院发生的事情，他睡得很香。
梦中梦到了系统空间里的那只小白狐狸，梦到了穿着防护服正在一线工作的老板，梦到了手里没有保温杯，却无实物表演的邓明邓主任。
一觉起来，周从文神气完足，洗漱后简单吃了一口早饭，肖凯已经等着接他去医院。。。
来到中心医院，周从文没有按照院士工作站的流程工作，而是先带患者来到CT室，逐一做了定位。
一边做定位，他在CT室里一边给这面的医生讲解定位的要点。
这些事儿在医疗组里周从文早就下放给李然和沈浪去做，现在连彭一鸣做的都很好。
不过中心医院还属于“荒芜之地”，需要从头一点点来。周从文却也不着急，开荒么，他经验丰富。
做过定位后，周从文走出CT室，“肖院，通知手术室准备开吧。”
“周教授，是您吧。”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
周从文转过头，看见韩教授。
“您是……”周从文的笑容很热情，仿佛标准模版里刻出来的一样。
韩教授已经很热情的伸出手，和周从文握了一下。
“我是魔都肺科医院的韩承恩，您叫我一声老韩就行。”
“韩教授，您好。”周从文客客气气的握了握手，随后礼节性松开，微笑看着韩教授。
“周……”
“韩教授，叫我小周就行。”周从文道，“老板在您的医院工作过，咱们都是自己人，不用这么客气。”
韩教授身后的关院长和时主任听周从文这么说，心里升出一阵阵的腻歪。
不怕年少气盛，就怕周从文这种刚刚拿到世界第一却又含蓄内敛的人。
背后有黄老当作背景板，还有天下第一的光环加持，本身素质更是过硬！但为人却又温和从容。
面对这种年少俊杰，关院长觉得自己为韩教授准备的合同变得轻了很多。
“那我不客气了。”韩教授听周从文这么说，顿时开心起来，笑哈哈的说道，“小周，我比你痴长几岁，这么叫，你别介意。”
“韩教授，您说。”
“我今天有两台手术，你那面什么时候忙完，能不能一起做？”韩教授盛情邀请。
这事儿事前没有和关院长与时主任商量，他们俩的脸色顿时变的极为难看。
还没战斗，韩教授就这么跪了？有他这样的教授么！还是魔都知名医院的知名教授！
周从文知道规矩，不经意的瞥了关院长一眼，微笑无语。
韩教授临时起意，他看过年会周从文的手术录播，惊为天人。
昨晚经过朱老师的教诲后，他内心一番天人交战，最后还是想要看看周从文做手术的心思占据上风。
“关院长不会有意见的。”韩教授坚定的说道。
他撕破了脸皮，以后估计是不能来白水市飞刀了，但韩教授并不在乎。
这里能给的只是一些收入，但周从文这面能得到的太多。
韩教授并不是那种穷的眼睛发蓝的小医生，经过朱老师的提醒，他知道自己更多要考虑的还是学界的地位问题。
“我这面手术有10台，可能下来您那面……”周从文说着，顿了一下。
“我去和患者家属说。”韩教授道，“只要您同意。”
“那没问题。”周从文淡淡说道。
“小周教授，您那面缺人手么？要不我帮您打个下手？”韩教授很谦逊的问道。
突如其来的一件事，打乱了原有的节奏。
但这件事情带给肖凯的却不是惊喜，肖凯的心里只有惊，没有喜。
他知道关院长往心胸外科掺沙子，明年估计就要自己辞去心胸外科的职务，然后把主任留给时评。
至于自己的嫡系冀主任都得靠边站。
没有了后路，自己相当于无根的浮萍，之后做什么事儿都不可能像现在一样随意，考虑的要更多。
这也是经常出现的一种情况，属于院里面暗战的一部分。
关院长外请专家，也是为了和自己较量，在另一个战场要把自己击垮。
但万万没想到的是周从文什么都没做，光是来到白水市……甚至光是一个宣传板，就让对方的教授直接举旗投降。
韩教授是什么人？
魔都肺科医院的中等牛人，人家江湖地位高的好，比医大二院的张友高上一两个大层次。
越是地位高的人看的就越远，肖凯明白自己真的目光短浅。
韩教授主动结交周从文，听到周从文客气，让他称呼小周的一瞬间，眼睛像是超新星爆炸一样亮起来。
人家比自己明白太多太多的事儿，所以周从文周教授在自己看和在韩教授看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甚至！
韩教授直接反水，完全不给关院长面子，连同患者一起送给周从文。
这是无法回头的节奏，一次性的把人彻底得罪死，而且还未必能讨好周从文。
但就这一个和周从文说话的机会，韩教授就毫不犹豫的把关院长给卖掉。
这里面的轻重，肖凯瞬间捋明白，有些事儿还要事后再琢磨，但他知道之前自己考虑的的确狭隘。
周从文，远远要比自己想象中的地位还要高。
什么白水市医疗圈子有头有脸的关院长，在周从文面前，就是一个卖好的工具。
迎着关院长杀人一般的目光，肖凯没有得意，反而卑微的像是一粒灰尘，跑前跑后协调各种事儿。
韩教授亲自和患者家属商量，站在宣传板前，给患者家属讲解黄老、周从文的江湖地位，并且着重提出周教授同意一起做手术。
患者家属当然乐不得的，又不用多花钱，技术力量肯定越雄厚越好。
关院长被气的脸色发青，转身就走，只留下时主任手足无措的看着这一幕。
周从文看在眼里，觉得好笑。
勾心斗角的事儿哪都不少，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都是虚妄。
可要绝对的实力，哪有那么简单。
上一世自己开了挂，都做不到绝对二字。
也就是再叠加重生，才会有眼前的效果。

第1024章 地图炮

韩教授毫不犹豫的放弃了关小哲与时主任，安安稳稳与周从文做手术。
他也知道自己这事儿做的不地道，但一面是黄老和周从文，一面是地级市的一位主任和院长，怎么选还不是很清楚。
虽然周从文做的只是肺小结节的楔切，但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
周从文的手术做的漂亮，术前定位精准，手术虽然快但却并不糙，一丝一扣都在情理中，严丝合缝。
“韩教授，下个患者是梅毒阳性。”
周从文切完一个小结节，把楔切后的肺组织取出来，问器械护士要了一把刀切开查看小结节与定位装置的时候和韩教授说道。
“嗯，我会小心的。”
“阳间的手术还好，最怕的就是急诊手术，不知道阴阳。”周从文道。
“周教授，这就是定位装置？”器械护士把温盐水递给台上的韩教授后看着周从文做“解剖”。
“嗯，你们梅毒阳性的设备消毒流程是什么？”周从文随口问道。
器械护士一怔。
肖凯也怔了一下，周从文周教授这是……怎么了。
周从文旋即醒悟，最近自己潜意识里已经把自己当成是大主任。
气氛有点尴尬，不说点什么感觉肖凯的面子挂不住，就像是自己当着他手下医生护士的面说肖凯工作做的不到位似的。
周从文笑了笑，“不是谈工作，就是随便聊天。梅毒么，有很多名字，大多涉及地图炮。”
“地图炮？”
“外国人就那样，什么事儿先歧视一遍再说。上个世纪美国传到欧洲的大流感，就被美国人叫西班牙大流感，这就是地图炮。”
“梅毒呢？我就知道它叫花柳病。”器械护士觉得周从文蛮有趣的，虽然说的是梅毒这么恶心的病，但分谁说。
高大帅气的周从文直接让恶心程度降低到一个可以忽略不计的范围之内。
“在英国，梅毒被称为“法国病“。”
“哈哈哈。”
这种日常辱法的段子在后世很多，周从文早就见怪不怪，只需要忍住不说日常辱法就可以。
“在法国呢？”肖凯问道。
“在法国，这病叫做“那不勒斯病“。”
“是意大利的城市吧。”
“嗯。”周从文找到肺小结节，切开后看了一眼，“良性。”
听到良性这个词后，整个手术室的气氛都欢快了起来。
“在那不勒斯，梅毒被称为“高卢病“。”
“这又叫回去了啊。”肖凯笑眯眯的说道。
“差不多吧，老欧洲就这么来回叫。”周从文开始找定位装置，嘴上说道，“在葡萄牙，叫西班牙病；在俄罗斯，梅毒叫做波兰病。在波兰，梅毒叫做德国病。在德国，梅毒又被叫做法国病。”
“……”
器械护士一怔，这病怎么又扯到法国身上去了，浪漫之都就这么不招待见么。
肖凯知道梅毒在最开始的时候被称为丘比特病，当时欧洲的贵族以得梅毒为荣之类的。
那时候的三观还真是比较奇特。
所以他觉得周从文可能要八卦这些，但谁知道周从文说的竟然是偏僻到极点的一些东西。
“这是国家之间的称呼，有些教派国家也相互抹黑，这玩意……就不多说了。”周从文笑了笑。
“说说呗。”
“不行。”周从文找到了定位装置，放下心，看了一眼术区，“在国外要是说这些，不知道身边的人信仰什么，容易被打死。”
“这是国内。”
“要养成良好的习惯，在党的领导下所有信仰一视同仁。”周从文很正经的说了一句。
这句话引得手术室里的人哈哈大笑。
“后来梅毒经过外贸进出口传进国内，主要发生在羊城，就叫做广疮。不过呢，咱们不喜欢这么称呼，还是花柳病比较适合，广疮这个词基本已经消失了。”
“原来称呼这玩意还有这么多。”器械护士道。
“那面怎么样？”周从文问道。
肖凯挠了挠头，“周教授，您做的太快，那面刚铺单子。”
中心医院的配合比医疗组的配合差了无数倍，哪怕肖凯事前再怎么叮嘱都没有用。
韩教授缝皮的手微微一顿。
整个流程他是知道的，没什么大问题。之所以衔接出现了纰漏，是因为周从文的手术做的太快。
因为手术做的快，导致第二台手术还没准备好，这种“荒谬”的理由让韩教授感觉自己在梦境之中。
“不着急。”周从文微笑，撕掉手术衣，摘掉无菌手套扔到红色垃圾桶里。
“类似梅毒的称呼还有很多，老外就喜欢搞这套。”周从文道。
“还有什么？”器械护士顺口问道。
她正在忙着数数，问了周从文一句话回头就干瞪眼，数到哪她给忘了。
“好好清点，别瞎聊天。”巡回护士瞪了她一眼。
“周教授挺有意思的。”器械护士小声说道。
“看上了？这么年轻的教授，也不知道……”
两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火鸡，就是感恩节吃的那种不好吃的玩意。”周从文说道，“英国人管火鸡叫土耳其鸡；在土耳其，管火鸡叫印度鸡；在印度，火鸡被叫做秘鲁鸡。”
说着，周从文顿了一下。
“秘鲁呢？”器械护士满眼星星的问道。
“秘鲁说西班牙语，我不是很熟。”周从文微笑，“具体秘鲁人怎么称呼火鸡，我不知道。但马来西亚管火鸡叫荷兰鸡，荷兰语里，火鸡叫加尔各答鸡。”
“又是印度？”
“嗯。”周从文道，“阿拉伯语里，火鸡被叫做罗马鸡；缅甸语里，火鸡被叫做法国鸡；法语里火鸡叫印度鸡。”
“我去，还真是印度！”
韩教授缝合完，听周从文胡说八道，便笑道，“周教授，法语里公火鸡叫做dindon，可不是印度鸡哦。”
说完，韩教授就有些后悔，自己在这种小八卦上跟周从文争执这玩意干什么。
“公火鸡在法语里原本叫做coq d'inde，简单翻译就是来自印度的公鸡。后来被简略，变成韩教授你说的dindon。”
周从文煞有其事的解释道。
“……”韩教授怔住。
他连这个都懂？

第1025章 没法比

10台小结节楔切手术在午饭前做完。
正常来讲周从文应该下台看圈患者吃饭，然后准备回省城。
但应韩教授的“邀请”，周从文还要和韩教授做两台切肺叶的手术。。。
时评主任像是吃了一只活老鼠似的站在手术室里，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多余的人，哪怕患者是他的。
周从文和韩教授有说有笑做着手术，时不时的周从文还和韩教授讨论手术的技术细节。
那些细节时评完全听不懂，对他来讲像即便不是天书，也太过于晦涩。
最让时评主任无法接受的是肖凯一直站在观台最好的位置上，和两位教授有说有笑，云淡风轻。
韩教授是自己请来的！是自己的人！！
时主任心里不断的在呐喊着。
正因为是这样，所以他才会觉得分外的憋屈。
自己请来的教授，昨天晚上还扔出去一个自己想都不敢想的、可以说是丰厚到了极点的条件。
然而一早，再看见韩教授的时候他就毫不犹豫的直接倒戈，似乎自己就是一双破鞋，扔的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还是打不过肖凯啊，时评看着肖凯的背影，心里莫名惆怅。
曾经关小哲关院长挖他过来的时候承诺心胸外科主任的位置是时评的，而且关院长也是这么做的，并没有把他扔到一边看着他和肖凯斗。
再有就是肖凯自己“作死”，竟然选择了去进修。
进修，那是副院长该做的事儿么？！
人不在家，发生什么事情都有可能。时评当时还觉得肖凯脑子不好用。
这种人根本不配当副院长，属于那种学习学傻了的学院派的代表。
临床医生有很多划分方式，比如说学院派和实践派。
这当然是比较粗略的划分方式，时评觉得肖凯属于那种名校毕业，靠着母校的光环一步一步往上走，智商很高、情商却极低的那种人。
从副院长去进修这一点上就能清晰的看出来自己的判断是对的，时评对此坚信不疑。
然而很快肖凯便卷土重来。
请年轻的不像话的周从文来做手术，一台两台三台……而且最近市里面和院里联系越来越少，很多人看病都直接找肖凯而不是关小哲。
这里面的涵义太大，太多，太浓，时评已经嗅到了不对劲儿。
所以他也在变化，不就是请教授么，老临床都知道自己的社会地位从何而来——技术。
时评也不是抱残守缺的那种人。
原有的冀主任对外请专家不屑一顾，但时评他却不认为外请专家是自己对技术的不自信，这是一种方式、一种手段。
可谁能想到自己请来的专家，用丰厚条件请来的专家竟然临阵倒戈！
真特么的。
时评很难接受这一点。
他茫然的看着胸腔镜电视机屏幕，屏幕上显露的术野里手术在平稳进行着。
手术做的并不快，但不知道为什么一台肺叶切除手术竟然在自己恍惚的时候已经做完了。
“这是两枪法。”周从文用直线切割缝合器切掉肺叶后和韩教授说道，“具体用什么办法，还要看患者自身的条件，不能拘泥。”
“就打两枪，确定没问题吧。”韩教授被周从文的“大胆”闹的一阵阵心虚。
“当然没问题。”周从文道，“只要对局部解剖结构有足够的了解，对血管的走行、韧性有着足够的认知，就能判断出来没事。”
说完，他侧头看了一眼韩教授，微微一笑，“从前大揭盖的时候，我相信韩教授也经历过缝很多针，可是缝的针越多，出血就越多的情况。”
“是。”韩教授坦然应道。
“没必要用那么多程序，有时候反而会增加副损伤、增加术后并发症的几率。”
韩教授看过录像，对周从文的手法有过初步的了解。
但看手术录像和一起做手术绝对有着天壤之别。
和周从文一起配合手术，是真舒服。
周从文这小子就像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一样，知道自己下一步要做什么，并且能给自己摆出最舒服的姿势。
手术看着不快，一板一眼，并不着急毛躁。可耗时极短，这是韩教授从来没有过的经历。
还是朱老师眼睛亮，并且把自己当亲儿子一样及时提醒，韩教授决定回魔都后一定要找朱老师好好喝一杯，说说这面的事儿。
跟着周从文做了一台手术，韩教授越来越确定朱老师的说法是正确的。
一台手术结束，周从文先去隔壁术间做下一个患者，时主任刷手上台，配合韩教授这面冲洗、缝合，做最后的工作。
“时主任。”韩教授亲手缝完最后一针，很冷静的说道，“昨天晚上您说的事儿，我想了想，还是算了。”
本来韩教授都已经用实际行动表明了自己的观点，可当他亲口说出来的时候，时主任还是觉得手脚冰凉。
“实在抱歉啊，本来咱们合作的好好的，怪我没先打听清楚周教授也来飞刀。”
时主任心里热血上涌，不服气的问道，“韩教授，您要是觉得条件不好，我可以再和关院长商量。”
“不是钱的事儿。”韩教授淡淡说道，“事情其实很简单，黄老的学生周教授在您这儿做手术，按照规矩我不应该来。
可能您这面外请专家的次数不多，接触的比较少……但有些规矩还是要遵循的。”
“规矩？”
“周教授在这儿做手术，我再来的话那不是和他抢活么。”
韩教授若有若无的叹了口气，这口气是叹给时主任听的。
“来一次，挣多挣少不说，和黄老的学生抢活，留下的后患却很大。您也知道黄老在咱们心胸外科界的地位，那是泰山北斗。”
“这些年黄老带出多少学生，虽然他承认的不多。比如说世界心胸外科手术大赛上，黄老没去，但他的学生竟然能凑一台手术。”
时评从来没以这个视角分析过问题，他怔了一下。
万万没想到黄老的学生竟然那么多，在世界最高等的外科手术比赛中，竟然能凑一台手术的人手……这特么是什么概念！
还真是没法比。

第1026章 井底之蛙（诸位书友大人新年吉祥）

韩教授没多说别的。
他说的话已经点明了事情的最本质的矛盾——不管关小哲和时评给多好的条件，韩教授都不可能冒着得罪黄老、得罪前途无量的周从文的风险再来做手术。
钱，只是小问题。。。在面对黄老的江湖地位时，甚至都不能说是个问题。
时主任心里憋屈，但又没法说。
韩教授和自己说话的态度已经很客气了，这时候无论自己说什么都不对。
所有的憋屈都只能自己受着，直到此时时评才真的感知到自己的对手到底有多强大。他是另外一个维度的存在，自己远远不够看。
手术结束，韩教授脱了手术服去隔壁术间继续刷手、穿衣服上手术。
时评嘱咐手下医生送患者，有些茫然的跟着去了下一个术间。
刚刚走进术间，时评的眼睛就直了。
上一台手术，是韩教授主刀，周从文当助手。而这台手术，周从文主刀，韩教授站在他身边扶镜子。
而周从文一边做手术，一边说着什么，好像是带教老师在淳淳善诱自己的学生似的。
这幅画面让时主任很是茫然。
颠倒的两个人，颠倒的世界，把他的三观彻底击碎。
自己是井底之蛙么？
时主任的心里琢磨着这么一个问题，无法自拔。
井底之蛙，这四个字深深的刺痛着他的内心。
一片混沌中，时主任蓦然看见周从文只用直线切割缝合器打了一枪便结束手术。
一枪法，这是传说中的一枪法！
距离周从文在省城做示范手术已经过了大半年的时间，一枪法也有了初步的发酵。
时主任知道这种手术方式，但他对此颇有腹诽，认为是完全不负责任的一种做法。
可是当他亲眼看见一枪法的手术是怎么做的时候，时评才明白一枪法有多震撼。
自己认为的难度偏高的手术在周从文手下变成了小手术，不到半个小时，手术就已经结束。
这就是世界第一的实力么？
送患者，韩教授又来到时主任身边，很认真的道歉，“时主任，那就这样吧，我换衣服去跟周教授吃口饭，然后就自己回去了。”
“……”时主任有些懵。
“这次的事儿实在抱歉。”韩教授道，“也主要是我不知道周教授在这面做手术。但幸亏来了一趟，能和周教授配合两台手术，感觉获益匪浅。”
“时主任，您要是有时间去魔都，给我打电话，一起聚下。”
韩教授客气了几句，便去换衣服。
按说这时候时主任应该一路陪着，哪怕韩教授临阵倒戈，但也不能撕破脸皮。
关院长走的路和自己不一样，时评心里清楚。他可以不管黄老，黄老也绝对不会对一个地方医院的院长做什么。
但自己……
要是沉心在白水市中心医院却也没什么，但肖凯很明白抱上了黄老的大腿，连世界心胸外科手术大赛都有他的参与。
那之后自己的前途呢？
时主任恍惚着，看见韩教授与周从文有说有笑，他就觉得心中无数块垒，层层叠叠。
看也看不下去，也不想送，时主任干脆假装去洗澡。
做完手术洗个澡很正常，每个更衣室里都有淋浴，中心医院的手术室里也有。
站在淋浴下，时主任就像是年轻时候站在瓢泼大雨中似的，细密的雨点打在身上，仿佛要把心中所有的不舒服、所有块垒都带走。
黄老，周从文，这两个庞然大物之前时主任对此没什么感受。
可真当面对他们的时候，周从文甚至连正眼都没看自己，光是呼啸而过的风就把自己吹倒。
战无可战，那以后呢？时主任很茫然。
当时自己用正常的思维去判断，有一名大院长的鼎力支持，哪怕肖凯再不愿意也得捏着鼻子忍住。
然而峰回路转，周从文赫然出现在眼前。
他都没注意到自己的存在，只是一走一过自己就被碾成齑粉。
说是齑粉并不为过，时主任知道不光是自己，连关院长都颇为头疼。
现在市里面的领导和肖凯的关系越来越紧密，只需要2-3年，肖凯接关院长的班成为下一任的大院长就会变成事实。
无论是从人脉还是技术，肖凯都当仁不让。
自己呢……
好尴尬的位置。
花洒里的水落在身上，时主任听着外面周从文和韩教授在闲聊，约定有时间韩教授去医大二院参观、约定周从文下次去魔都的时候一定要找韩教授。
这份约定和之前韩教授对时主任说的截然不同。
一个是客气客气，一个是真心实意，之间的差别时主任完全能分得清。
热水落在身上，溅起无数水花，时主任觉得自己的皮肤都开始变红，也不知道是水太烫还是自己的情绪比较激动。
一定要等他们走才行，时主任心里盘算着。
他生怕自己情绪失控，做出什么无法弥补的事儿。
要不然投了吧……转投肖凯肖院长？
这似乎……时主任知道这是一个解决方案，但却无法实行。
自己不是肖凯的嫡系，冀主任才是一直跟着肖凯的那个人。
任何一条路都不好走，哪怕是地级市的大主任，想要坐在这个位置上也要付出很大的心血，甚至需要运气加持。
可惜，自己遇到了周从文。
不短纠结、苦恼中，周从文和韩教授换完衣服，听着他们走出更衣室的声音，时主任缓缓关上水龙头，走出浴室隔断。
外面的空气有些冷，时主任打了一个寒颤。
身上仿佛有很多爬虫在爬行，略有点痒。
时主任抬起手，赫然看见自己手臂上多了很多淡红色的斑丘疹。
这是怎么回事？时主任一怔。
按说这是过敏反应的症状，但他没有过敏体质。可能是洗澡的时间有点长导致的……但身上越来越痒，很快就连呼吸都开始困难。
“吼~~~”时主任用力穿了一口气，气流经过痉挛的气道发出的声音让他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
“主任。”更衣室里还有一名小医生，他看见时主任有些怪，叫了一声。
“噗通~”时主任下一秒就瘫倒在地上。

第1027章 诸位新年吉祥，加更单章拜年

展信悦。
又是一年除夕，新年拜年加更已更，诸位大人查阅，在这里认真鞠躬，给大家拜年。
一眨眼距离直播间给大家拜年已经过去三年，1000多天，完成了1100多万字。。。
回首，微微惘然。
直播间写到100万字的时候就写不动了，完本后每次开新书前都焦虑无比，包括医者无眠，2002都一样。
2002构思的时候很简单，就是要讲述心胸外科的那点事，算是给自己前半生一个总结。
开篇是我自己的经历，最后的结尾，是世界上心胸外科最牛逼的医生和他学生的故事。
整体顺滑丝柔，当时自己感觉还行，只是不知道能写成什么样。
过了九月份，等黄老出场的时候那一瞬间竟然有些激动。
老人家畸形的手指、背手弓腰、趿拉着鞋、抽的是白灵芝……相信已经有心胸的前辈猜到是哪位老板。
写着写着，渐渐满是情怀。
从多枪、双枪、一枪法的第一个高潮点到心胸外科年会，周从文说出那句话；再到DK-crush术式；又到人工冠状动脉夹层下支架。
满满都是情怀。
这是我之前没想到的。
看来还是心胸外科的人，写自己科室的事儿有太多的惋惜、太多的想法、太多的感情，汇聚在一起变成情怀。
双男主的戏不好写，这本书主线是传承二字，这一点之前已经说过。
现在内容将近一半，希望诸位大人看的满意。
今天看虎牙编辑发了一个网文人永远年轻的总结，那么多95后的新锐，忽然想自己已经老了。
但转念之间微微一笑，小爷我还要健康工作50年！
对于内容，可能没了直播间时的新鲜感，但我一直没敢轻忽。昨天看见一个病例，一枚针从腕部桡静脉进入，顺着上腔到右心房、右心室，最后扎在右上肺动脉里。
我试着写了几千字，但是不满意，找我家主任商量。
过年，主任回老家上坟，信号不好，直到晚上才聊了半个小时。今天一早毫不犹豫删除了4000字，删的心中滴血。
要是从前，可能会犹豫。但现在么，虽然心疼，但很坚决。我的态度绝对认真，不满意就删除，毕竟是一个高潮点，写的不满意还不如不写。
我始终都认为要对得起诸位订阅的钱，也拼尽全力，希望书友大人们满意。更希望看盗版的书友大人能来起点主站支持一下，微笑。
Emmmm，就啰嗦到这里，糟老头子拱手鞠躬，祝各位虎年吉祥，心想事成！
真熊初墨
于辛丑年辛丑月甲申除夕日
鞠躬，九十度~~~

第1028章 冷过敏

“时主任！”小医生见时评倒下，下意识大喊一声。
周从文听到更衣室里传来的声音皱了一下眉，“怎么了？”
“是不是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滑了一下。”肖凯笑呵呵的说道。。。
时主任在浴室里故意逗留到周教授走，其中有各种原因，肖凯一早就猜到，只是没点破而已。
时间在我，肖凯看完韩教授的转变后已经不再急躁，现在他的心态越来越平和。
他已经下决定进修时间要延长。
不说留不留在医疗组的事儿，至少要做完明年世界心胸外科手术大赛的手术，周从文从医大二院调转去912。
那之后再说下一步也来得及。
请周从文周教授来做手术，竟然直接“策反”了时主任请来的教授，这一点肖凯始料未及。
他很清楚这是自己认知的盲区。
自己知道黄老牛逼，但却不知道黄老牛逼到什么程度。看韩教授，多少有些理解。
了不起是摔了一下，时主任还年轻，不会是“人生最后一次骨折”的。
肖凯也并不在意，不出人命就行，在医院里摔个跟头还能怎么地。
“时主任，时主任！”更衣室里的呼叫声有些惨厉。
周从文神色一变，转身大步往回走。
肖凯也怔了一下，难道是开放式骨折，骨折断端把皮肤刺破了，鲜血横流？
也不能够啊。
都是外科医生，什么鲜血淋漓的场面没见过，至于这样么。
满腹狐疑快步回到更衣室，见时主任光溜溜侧躺在地上。
他身上大面积的斑丘疹，红呼呼的，看着相当吓人。
“准备抢救。”周从文沉声说道。
他一边说，一边蹲下，脱下衣服盖在地上，把时主任放平。
做这套动作的时候周从文的手指在时主任的脖颈上划过，顺便摸了摸他的颈动脉搏动。
那名小医生已经被吓懵，站在一边一动不动。
按说都是医生，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但刚刚还好端端的时主任忽然浑身发红，像是在水里面过了一遍的大虾似的，而且还有很多斑丘疹，大虾就在眼前，眼睁睁的看着他开始腐烂。
这种诡异的画面把小医生给吓到了。
“干什么呢，去拿急诊抢救箱！”肖凯沉声训道，“周教授，还要什么特殊的药么？”
“地米和肾上腺素。”周从文道。
急救箱很快拿过来，推注地塞米松、肾上腺素又给了鼻导管吸氧。
几分钟后，药效上来，时主任好了一些。
周从文哭笑不得，他蹲在地上，像是看着半扇猪肉似的看着时主任，问了几个有关于呼吸的问题。
时主任相当不好意思。
虽然都是大老爷们，但自己光溜溜躺着，别人居高临下看着自己，让他感觉无比羞愧。
“先别动。”周从文笑眯眯的看着躺在自己衣服上的时主任，回头让小医生去推平车，“时主任，你过敏了。刚用了药，躺一会就好。”
“过敏？我没有过敏体质啊。”时主任恼羞交加，有些不服气的说道。
刚刚心中无数块垒堆叠，如今却被周从文看了个透彻，又羞又怒，说话也不小心冲了一点。
肖凯皱眉，但周从文不在意，他笑了笑，“和过敏体质没关系，你刚刚冲热水澡的时间长了点，出来遇到冷空气出现过敏。”
冷空气……
过敏……
周从文这个回答让几人啼笑皆非。
要不是知道周从文牛逼到了极点，谁都不信这个答案。
周围一片安静，周从文哈哈一笑，“肖院长，你该不会没听说过寒冷性荨麻疹吧。”
肖凯嘿嘿一笑，“周教授，我上学学的东西早都就饭吃了。什么是寒冷性荨麻疹？”
韩教授神色微微一动。
肖院长的语气、神态都落在眼中，这人的确不简单。不说其他的，光是捧哏这一个活，干的相当不错。
“就是遇到温度降低的时候出现的荨麻疹，名字里已经说了么。”周从文也不做过多的解释，很敷衍的说了一下。
“周教授，我有个同事，说什么都不来东北飞刀，据说是有一次飞过来刚下飞机人就晕死过去。”韩教授不动声色的补充了一句。
至于这个同事是不是真实存在，连肖凯都看不出来。
肖凯不知道韩教授是在捧哏还是在八卦。
能走到带组教授位置上的人都不简单，肖凯从来都没小看过韩教授。
把人抬上平车，盖了衣服，送去麻醉科的值班室找了一个床躺下休息。
“观察十五分钟，没事咱们再走。”周从文看了一眼表，淡淡说道。
“现在看应该没事了。”肖凯看见时评身上的红色斑丘疹消退，也放了心。
“韩教授，你说的同事是寒冷荨麻疹吧。”周从文问道。
“开始我也没想起来，但你说过后我仔细琢磨，觉得时主任和我同事的情况比较像。遇到寒冷空气后忽然过敏，全身起疹子，严重的还有气道痉挛。”
“嗯。”周从文点了点头。
“他经常说，别人去飞刀是挣钱，自己飞刀，是送命。”韩教授笑道。
“没那么严重。”周从文道，“是不是寒冷荨麻疹，有一个自己我诊断的小办法。”
“哦？怎么做？”韩教授追问道。
“自我评估寒冷性荨麻疹的方法是将冰块或冰水放在前臂；5-10分钟后，局部出现红肿、瘙痒等症状，说明有“冷过敏”。多数情况下，冷过敏的症状会在30-60分钟消失。”
“那我回去就跟他说。”
这个办法很简单，韩教授记下来。
“本来说是要做很多过敏原测定，但……这个没法测试过敏原，一直拖着。”
“试试看，这个办法还行。”
“周教授，我同事和时主任都说他们不是过敏体质，可偏偏就出现了寒冷荨麻疹，你说是怎么来的？”韩教授问道。
“呵呵。”周从文笑了笑。
肖凯一时也摸不清韩教授的意思。
现代医学缺陷很明显，大多数病都不知道是怎么来的，医生只能做到让他怎么没。
也不知道小周教授能不能说出个一二三四五来。

第1029章 周从文的目标

“寒冷荨麻疹临床表现主要是暴露在寒冷条件下，不同部位出现的瘙痒及风团。
皮损可以局限于寒冷条件下暴露部位或接触寒冷物体的部位，也可泛发，可累及口腔黏膜，甚至表现为头痛，寒战，腹泻以及心动过速等。”
“至于怎么来的，学术界现在认为主要有两方面。。。”
“这个病具有家族遗传的特点，可能患者的父母有这样的疾病，遗传给下一代；再有就是后天获得，与患者的个人体质有关。”
“后天获得？”韩教授问道，“是与疲劳有关么？”
“嗯。”周从文点头，“比如说患者连续熬夜，疲劳造成的免疫力低下，或者是一些疾病导致的免疫力下降等都有可能诱发寒冷荨麻疹。”
“我估计是最近外请专家的事儿时主任很上心，前前后后的忙叨，休息不好。再加上刚刚洗澡的时间有点长，身体表面温度提升，出来后骤然降温，造成的寒冷荨麻疹爆发。”
肖凯微微一笑。
周从文周教授心里明镜似的。
人家平时不说，分析病情的时候顺便带了一嘴，把这事儿有意无意的说出来。
至于什么外请专家、中心医院的勾心斗角，对小周教授来讲都不存在。
人家的目标可是世界第一，还是连续很多次的世界第一。白水市中心医院，屁大的地儿，怎么可能在人家心里。
想到这里，肖凯微微一怔。
不对，小周教授的目标似乎从来都不是世界第一。
他要一年做5000-6000台手术，他要在医大二院建立胸痛中心。
这些，才是周从文周教授真正的目标。
忽然福至心灵，肖凯意识到自己和周从文观念上的不一致，他打了一个寒颤。
倒不是因为恐惧，而是肖凯在刚刚心念电闪的瞬间发现了一些什么。
这个发现相当重要！
要拍好领导马屁，不知道领导需要什么，上去就一顿乱拍，那不是开玩笑么。
太容易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弄巧成拙。
意识到这一点的肖凯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内心里却在急速的琢磨着。
周从文和韩教授闲聊了一句，时主任也渐渐好了过来，他问了一下相关的治疗。
维生素C，周从文最后给出了一个治疗方案。
像肾上腺素、抗组胺药物、6-氨基乙酸、皮质激素之类的治疗副作用比较大。
这种病不发病的时候和好人一样，也用不上上述的药物。而口服维生素C就不一样，这东西平时适量吃点，有益无害。
十五分钟后，一切正常，时评恢复正常。
这病来的快，去的也一样快，时评自己觉得好像是大梦一场。
周从文像是安慰患者一样安慰了时主任两句，仿佛不知道他和肖凯之间的关系。
离开医院，上了车，周从文才问道，“肖院长，掺沙子的压力大不大。”
“本来很大，现在不大了。”肖凯笑眯眯的说道。
周从文点了点头。
“前段时间，您在法兰克福的时候，市里有位领导家的母亲要做肝移植。”肖凯道，“那可是肝移植，结果一个电话直接去912，肝源据说最近也有了着落。
我前天问了一下，说是最近可能做手术。”
“哦，看病治病，这是很正常的事儿。”周从文淡淡说道。
“呵呵，您觉得正常，在我们这种小地儿可不正常。”肖凯道，“912有单间，半个多月就联系到肝源，这里面要搭多大人情。”
周从文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我也没多说别的，毕竟手术还没做，要看术后。”
“嗯。”周从文点点头。
肖凯这也是老成慎重的做法。
手术成功，皆大欢喜，到时候再邀功请赏也来得及。如果一旦有什么问题，先把话说的太满并不好。毕竟是肝移植这种大病、脏器移植的手术，谁都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话说您最近要去912看看黄老吧。”
“老板也快回来了，我等消息就行。”周从文道，“去了之后还要和老板汇报一下今年、明年的工作计划。”
肖凯嘴唇动了动，但没问。
有些事儿，周从文说了就是说了，但自己不能问，最好别问。
一路来到饭店，门口几个人不知道站了多久，在迎接周从文。
这几人都是白水市的领导，肖凯猫着腰站在一边，周从文很热情的和几人握手。
这些人都见过，这段时间他们的熟人、亲戚去医大二院做手术，周从文都给了相应的便利。
说是便利，其实和其他患者差不多，但有些事还是要嘴上提一下。
手术顺利，创伤极小，恢复特别快，光是效果就让他们很满意。再加上周从文并不倨傲，很好说话，众人很快打成一片。
韩教授冷眼旁观，意识到这位黄老的关门弟子似乎并不只会关门，也不是仅仅局限在技术上的那种学院派。
人家江湖路数熟练，至少没有平白得罪人。
周从文周教授还能再往上走，韩教授只通过短时间的观察就确定了这一点。
落座，有人开始提起家里亲属在医大二院就诊的事儿。
周从文笑着说道，“这都是应该做的，要不然肖院长在我耳边磨叨，已经出了老茧子。”
“周教授，我看医大二院胸外科的患者一大半都是您的。”一人说道，“说句心里话，在去之前我还有些怀疑，毕竟您的年纪在这儿。”
“呵呵，还好，有老板在后面支持。”周从文淡淡说道。
“那可不是。”那人摇了摇头，“黄老的确是国内泰山北斗级别的人，但事情要想落实下去需要强有力的人。就像是医生的手术外科学里都有写，但能做到的有几个？”
这话说得极为实在，周从文笑了笑，“我没什么领导能力，但有些事儿始终不敢忘。”
众人聆听。
“说个八卦吧。”周从文笑道，“我认识一家耗材商，他们的技术主管年纪不大，水平很高，但有一年申请专利，但送来临床，医生看了一眼直接给否定了。”

第1030章 敬肖院长一杯

“否定了？”
“因为什么？”
周从文道，“他们是做骨科耗材的，现在骨科的材料进步非常快，利润很大。”
说了一句闲话，周从文继续说道，“送去临床后，我们912的骨科主任直接问，你这是不是仿制奥利达公司的板子。”
“仿制也有专利么？好像改几个地儿就可以吧，我听说国内都是这么做的。。。”一人问道。
“的确，这属于共和国特色的创新——就是仿制国外成熟产品，再加上一些本土化改良。刚起步么，摸着世界老牌资本主义的屁股过河，没什么。”周从文笑道。
“很多设备都是这样。”肖凯补充了一句。
“那名技术主管去年在日本观摩了三个月，回来后自己设计了一个专用于胫骨高位截骨的内固定板，并申请了专利。他听骨科马主任这么说，一下子就‘我操’了。”
“哈哈哈。”
“傻眼了吧，为什么呢？都是国际大公司生产的设备，难道说是他修改的地儿有问题。”
“是啊。”
众人纷纷捧场，场面、气氛恰到好处。
“912骨科的马主任解释说，这种设备是按照西方人的局部解剖结构设计的，人家胫骨平台粗大，这种板子适合。但换到国内，这种板子根本不贴附，没法用。”
周从文讲的简单而粗俗，没有说过多的专业名词，大家都能听懂。
“原来是这样。”
“不对啊，不是说去的日本么，他们和咱们没什么区别吧。”
“都说日本二战后年轻人长高了，难道咱们已经被落下那么多？”
周从文摇了摇头，笑道，“日本的那家公司也是照搬奥利达公司的胫骨平台板子，没考虑到临床的需求。然后咱们国内的公司照搬日本……哈哈哈。抄，都抄了错的答案。”
说着说着，周从文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个乌龙还真是大。
“后来呢？周教授。”
“知道临床需求后，那家小公司的技术主管马上和马主任建立了一个科研组，开始按照国内的局部解剖数据进行改造。产品好像已经出来了，再过半年就要投入临床。”
周从文讲的是一个老段子。
但在2003年，尤其是和这些不是医疗圈子里的领导们讲，这个段子新的不能再新。
“我当时听到这个八卦，很是觉得有意思。那名技术主管我认识，平时为人谦逊和蔼，技术能力很强。但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低级的乌龙事件呢？”
“当了领导么，身边无数人拍马屁，即便是技术领导也一样。”
“就像是我家老板，他的能力本身就是最强的，别人说什么其实都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在这种环境下，人很容易膨胀。”
“对了，这个事儿是老板讲给我的。”
周从文补充了一句。
众人笑而不语。
类似的事儿他们见的太多，2003年还没有信息茧房的说法，但在座各位都亲身经历过，所以也都明白周从文的意思。
“自从老板跟我讲起这个故事后，我就一直小心谨慎，如履薄冰。很多要注意的事儿一定不能疏漏，以免发生医疗事故。”
“是啊，我家亲戚回来说，他们患者家属在一起聊天的时候做过对比，说张主任的医生就和您的医生完全不一样。”
“哦？怎么不一样？”有人问道。
“周教授手下的医生每天要和患者、患者家属聊天一次，至少的。”
“哈哈哈。”那人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答案，笑呵呵的看着周从文。
“聊天很重要。”周从文正色道，“很多事情都是在聊天里说出来的。平时我带着查房，人太多，不好说。让管床医生变成患者的朋友，大家闲聊，会发现很多问题。”
“周教授，厉害。”一人称赞道，“没想到您技术上在行，管理上也在行。”
周从文微微一笑，“管理在行，这个我可不敢当。”
肖凯道，“周教授，您的确很在行。这是实话实说，您就别客气了。”
“我说的是真的。”周从文道，“咱们医疗行业相对而言比较简单，毕竟是技术行业，而且立竿见影。”
屋子里的人不约而同的安静下来，听周从文说话。
周从文道，“比如说，刚刚在中心医院……”
说着，周从文讲了一下时主任寒冷荨麻疹的事儿。
“类似的急诊情况和其他公司出现问题相似，在医院里，我能首先给出诊断并且对症下药治好患者，这本身和其他行业的大牛出手没什么区别。”
“说是没区别，其实还是有区别的。其他行业的人看着有人冒头，会肆无忌惮的打压，我相信在座的各位都见过不少例子。”
众人默然。
周从文说的是实话。
枪打出头鸟，出头的椽子先烂，这就是事实。
“但医疗行业里，绝大多数……我说的是绝大多数人对生命还是有敬畏的。”周从文很坦然的说道，“我能救人一命，别人不行，渐渐的这个威信就树立起来了。”
“要是换其他行业，我家老板把我扔到医大二院这种地儿，怕是工作根本开展不起来。就算是两三个我在一起，也开展不起来。”
“不能吧。”韩教授笑道，“能解决问题的人就算是有人攻击，但业务数据在那，别人不好说什么。”
“讲个前苏联的笑话吧。”周从文笑道，“在前苏联，有三个罪犯在狱中相遇了，彼此交流进来监狱的原因。
a说我上班迟到了，他们说我偷窃国家财产。 b说我上班早到了，他们说我奉承领导。c哭笑不得地说我上班准时了，可他妈的他们说这是因为我戴了块资本主义生产的手表。”
“哈哈哈。”
“在美国也有类似的笑话。
同样有三个罪犯在狱中相遇了，彼此也交流了起来。a说我因为定价太低，他们告我掠夺性定价。 b说正好相反，我把价格定高了，他们控告我垄断定价。 c说我特么把价格定的与别人一样，他们告我合谋。”
“和光同尘很重要，干点事其实是很难的。”
说着，周从文举起杯，“敬肖院长一杯。”

第1031章 仗义

肖凯一怔。
他一直以为周从文在讲段子。
周从文在手术室里飙段子的能力极强，开车的车速属于老司机中的老司机。。。
可他没想到周从文竟然话锋一转，提到自己身上。
哪怕老练如肖凯都为之一惊。
“肖院长来我这里的时候，说实话我是很惊讶的。”周从文坦然说道，“主管临床的副院长一旦离开原有岗位，有多少人觊觎那个位置，我就不多说了。”
众人神色凝重，静静的听周从文说话。
现在的听和刚刚的听完全不同，没了之前听八卦的轻松，反而多了几分严肃。
周从文刚刚说的话有些散乱，听起来并没有特别严密的逻辑性。好像是在自己夸自己，所以怎么听怎么怪。
然而当他话锋一转，转到肖凯头上，之前的那些话顿时触动了在座白水市各位领导的心。
“肖院长不容易啊。”周从文举杯，却又并不着急和肖凯碰杯，而是感慨道，“刚说了和光同尘的重要性，何况肖院长还只是主管临床的副院长。
说好听点，是院长，但其实就是个副处，身边同级别的人有五六个，头顶上还有大院长。”
“大家都想为市里面的领导做好保障工作，为全体白水市市民做好保障工作，这也是医疗行业的一个特点。可别人敢做出头鸟么？”
肖凯听周从文把自己提到某一个高位上，厚着脸皮为自己说话，心中百感交集。
“我对于白水市来讲属于一个外人，所以我的话比较客观。”周从文的脸皮相当厚，一丝都没有红，很坦诚的继续说道，“我也见过老板那面有很多进修的医生，可副院长级别的人来进修，肖院长是独一份。”
“冒着被人说三道四、下绊子、打闷棍的危险；冒着回家后没有位置的危险，肖院长出门进修，努力和上级医院结对子，为的还不是白水市千千万万的百姓、为的还不是在座的各位领导。”
周从文也不含蓄，直接点明，话说的不要太透彻。
一人举杯，众人举杯。
“敬肖院长。”
玻璃酒杯碰撞的声音响起，清脆悦耳。
酒香四溢，肖凯的神情未变，但心中一团火已经熊熊燃烧。
周从文周教授是真够意思！
自己对他的邀约没有回答，人家来白水市却直接给自己镀金。
周从文的这几句话说出来，想必很快就会在白水市上层流传开。
而且人家拿着自己和黄老为之背书，可以说是成色十足。
和肖凯“不顾一切”“一心为公”有关系，但关系却又不大。
一个又一个的例子摆在那，肖凯——周从文——912——国内顶级医疗圈，这对在座的任何一个人来讲都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只此一顿饭，肖凯在白水市的地位稳如磐石不敢说，但他明白自己未来的一些障碍已经被周从文一脚踢走。
喝完酒后，周从文微笑，“前几天我参加了一次手术比赛，比赛后和老板汇报结果，老板对我、对肖院长都很满意。
以后肖院长在帝都也有自己的声望，大家可别怕麻烦他，肖院长现在厉害的很咧。”
“哪有，哪有。”肖凯连忙谦虚道。
随即席间推杯换盏，其乐融融。
韩教授很欣赏周从文，这位不光有自己的本事，在医疗领域有所建树，更是不吝放下身段给手下干活的人镀金。
肖凯的位置、尴尬，韩教授多少有些了解。
周从文当着白水市的领导把一些肖凯不方便说的话挑明，虽然有些简单、粗暴，但效果极好。
基层的工作有基层的做法，和上面含蓄不一样，讲究的就是一个简单而粗暴。
周从文后面没说的话其实很明确——只要肖凯好，白水市的人、白水市的领导就会有更好的医疗条件。
这话并不大。
如果从圈子外来找，倒不是说找不到，而是耗费的资源更多，得到的收益更小。
而通过肖凯，通过周从文一脉，从前困难的一切都变得简单起来。
这些事儿韩教授都懂，也在短时间内又一次刷新了他对周从文的认知。
年轻人，真心很有意思。照顾手下的医生，哪怕是进修医生，仗义的很。
有点意思，韩教授越看周从文越觉得顺眼。
周从文点到即止，并没有继续夸张的说肖凯的作用，江湖匪气并不重，而是开始讲各种八卦。
他说的妙趣横生，也没端着，更是有很多开车的荤段子让大家哈哈大笑。
三个小时眨眼即逝，众人都觉得周从文是个妙人，有意结交。
准备结束饭局，肖凯有些为难。按照白水市的规矩，应该去唱K，也不知道周从文周教授习惯不习惯。
医疗组的工作简单枯燥，那些莺莺燕燕们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而且周从文的生活简单规律到了极点，生活中除了医疗之外，似乎没有别的可以让他注意。
肖凯正在纠结，手机忽然响起。
他开了眼，神色凝重，拿起手机和周从文附耳说了句话，便马上出门接电话。
“周教授，一会一起去玩。”一人笑呵呵的说道，“我们白水市比不上省城，您别嫌弃。”
“哪有。”周从文淡淡说道，“省城那面……”
周从文话没说完，肖凯急匆匆的走进来，附耳小声说道，“周教授，肝移植的患者在912和肝胆的医生吵起来了。”
“嗯？”周从文皱眉，有些诧异，“为什么？”
“据说是912的医生认为患者酗酒，可领导说他母亲滴酒不沾，所以现在两面都很不高兴。”
肖凯有些急，但说话的声音压的很低，悄悄耳语，哪怕是旁边的韩教授都听不到肖凯到底说了什么。
“好，我打个电话。”周从文笑呵呵的举起杯，“不好意思啊，912那面有点事，今天就杯中酒了。”
说着，他把酒一饮而尽，拿着手机出门。
其他人看肖凯，肖凯叹了口气。有些事儿是瞒不住的，他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只能含含糊糊的讲了一下事情经过。

第1032章 酗酒的术前患者

患者是68岁的女性病人，患肝硬化，急需肝移植，这事儿在座的基本都知道，并不是什么秘密。
前一段时间肖凯找周从文运作，本来都很好，但不知道为什么912的肝胆医生忽然不同意将其纳入等待名单。
可是检查期间因为患者尿液中酒精含量严重超标，医生认为，她酗酒+撒谎，性质恶劣。。。
912现在的意思是患者不戒酒，坚决不给上名单。毕竟肝源难搞，要是患者酗酒的话术后风险也极大。
可是患者和患者家属说患者从来不喝酒，这事儿在座的白水市的领导也大多都知道。
然而912有客观化验检查。
两者之间的矛盾尖锐，无法调和，肖凯夹在中间很难办。
“肖院长，这是怎么回事？”一人问道。
“不知道。”肖凯实话实说，“我和周教授汇报了一下，看周教授和912那面的沟通。”
“是不是红包给的少？”有人疑惑的看着肖凯。
“不因该啊。”肖凯摇头。
他意识中觉得并不是红包的问题。
“那面有些小事情，我想我还是飞一趟。”
正说着，周从文走进来。
“不好意思啊各位。”周从文道，“我着急要去一趟帝都，下次我再来白水市咱们再聚。”
简单告辞，肖凯打电话联系机票，乘车准备赶回省城直接去机场。
韩教授拉住周从文问道，“周教授，怎么回事？”
“患者尿液里有大量的酒精，912肝胆医生怀疑患者私自饮酒。肝硬化的患者你也知道，脾气都有点那什么。”周从文道，“但奇怪的是患者、患者家属信誓旦旦的说从来没喝过酒。”
临床上类似的例子有不少，处理起来特别棘手。
“我以前有个患者，术前晚通知禁食水，结果他喝了一斤白酒。”韩教授道，“护士问他的时候他说通知不能吃饭、喝水，但没说不能喝酒。”
“哈哈哈。”周从文笑道，“这种患者我也听说过，尤其是肝胆外科和介入科。有一个患者知道自己得了肝癌，被吓的戒酒三个月。后来介入手术控制住肝癌的进展后，他不害怕了，又开始喝。”
“结果腹水越来越重，肚脐眼都在外面冒着。”
“唉，遇到这种患者是真难办，怎么都不对。”韩教授感同身受的说道。
“可是患者是68岁女患，大量饮酒、酗酒的可能性不太大，我怎么相信患者说的是真的呢。”周从文疑惑的自言自语道。
“嗯？”
“我怀疑可能是自酿酒综合症，但……”周从文皱眉，含糊的说道。
“那是什么？”韩教授和肖凯同时问道。
这是一个很偏僻的诊断，不知道也正常。
周从文解释道，“邓主任有个朋友，有一次查酒驾的时候把他抓了。”
酒驾，这是医生痛恨不已的一个名词。
“但邓主任的朋友当天没喝酒，刚从医院离开，邓主任可以证明。”
“这就比较奇怪了。”周从文继续说道，“血生化检查示直接胆红素7.15μmol/L，谷氨酰转肽酶461.1 U/L，谷草转氨酶83.9 U/L。尿常规示尿胆原16 μmol/L。甲状腺功能检查示促甲状腺激素5.82 mU/L。乙醇浓度：1.19 mmol/L。”
“血液里的确含有酒精！”韩教授欲言又止。
“是的，血液里的确有，按说应该是饮酒的证据。可那天邓主任的确和他在一起，饭都没吃，可以肯定他没喝酒。”
肖凯笑道，“有一次我去满洲里玩，在国门看见俄罗斯的大货车司机，他们的副驾位置上放着两箱啤酒。把啤酒当饮料，一边开车一边喝。”
“不一样。”周从文笑道。
他知道肖凯的意思，但随后否认。
“后来在交警队蹲了半天，邓主任也没什么好办法，毕竟属于人赃并获，他一个医生能说什么。”周从文道，“可是人来医院做检查，准备十五天的时候发现了另外一个问题。”
“还有酒精？”
“是，按说经过了13、4个小时的代谢，血液里的酒精含量已经很少了，可再次抽血化验，乙醇浓度：68.46 mmol/L，比之前检查的高了好多。”
“！！！”
肖凯和韩教授都怔住。
“邓主任没办法，只好找老板出面。老板建议检查肠道菌群，后来发现患者的肠道菌群的念球菌数量是常人的30倍左右。”
“现在学术界有很多人认为自酿酒综合症属于伪科学，但老板坚定认为是一种疾病。”周从文道，“我去看看，有可能患者是自酿酒综合症，但……”
“但什么？”肖凯有些急。
“患者又不像，因为血液里的酒精含量是正常的。刚刚肝胆的杨主任说，患者尿液有问题还是护士提醒的。因为尿液常规检查送检的时候，一股子酒味儿。”
“所以特殊查了尿液中酒精含量。”
“呃……”
“消化系统内通过内源性发酵产得酒精使人致醉的情况似乎套不到现有情况上。”周从文继续说道，“我也只是怀疑，一时间也说不准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能去看一眼。”
“周教授，辛苦了。”肖凯认认真真的说道。
“哈哈哈，肖院长你这是客气什么。”周从文笑道，“本来也准备这几天去帝都的，就是匆忙了一点，没问题。”
这是一个2003年没有定论的疾病，周从文还记得自酿酒综合症概念的确定，是美国传染病学会在2009年发布的《临床实践指南》中指出。
《临床实践指南》说，念球菌是最常见的感染人类的真菌，可以涉及到任何器官。
912的杨主任不认可，认为患者私下饮酒和患者家属一起欺骗医生，也可以理解。
这是患者和医生之间因为现有临床医学不完善所产生的一种矛盾。
去看眼，周从文和韩教授、肖凯乘车直奔省城机场。
去魔都的飞机先飞，送走韩教授后，肖凯不再伪装，他愁眉苦脸的问道，“周教授，不会有事儿吧。”
“我哪知道。”周从文耸肩，“实在不行就得麻烦肖院长你了。”
“麻烦？”肖凯一怔。

第1033章 首字母S  B

周从文没有特殊的想法，有问题解决问题就是了。
虽然他已经给出一个可能性，但连周从文自己都只觉得是一个思考的方向，可能性并不大，还要看见患者再说。
但肖凯却极为郁闷，他虽然表情没有什么改变，可周从文看肖凯，感觉他浑身笼罩在一层疲倦的灰白色雾气之中。。。
想来也是，这种事儿办成了的确刷脸，要是两面吵起来，夹在中间的肖凯会相当为难。
“肖院长。”周从文在候机的时候笑着问道，“怎么感觉你状态不好呢？”
“唉。”送走了韩教授，肖凯也放松了很多，他叹了口气，锁眉愁苦说道，“事情是我一路给您打电话安排的，本来……肝移植您也知道，这可是顶天的手术。”
周从文摇了摇头。
以手术难度来讲，脏器移植远远说不上顶天。
心胸外科里，肺移植的难度甚至连前五都排不上。
但周从文也知道肖凯的意思——在老百姓的心里，脏器移植就是最顶级的手术，没有之一。
“这是一件很露脸的事儿，我也不瞒您，您肯定也能想得到，手术要是能顺利做了，我在白水市进退自如。”
“呵呵，别慌。”周从文安慰道，“肝胆的杨主任和邓主任关系好，不会故意难为，中间一定有什么事儿。”
“我也知道难为倒是不可能，要是其他化验指标出来说事不可能那就算了，我跟市里的那位好好解释，大家都能理解。
但您说不喝酒的人怀疑有酗酒的情况……”
肖凯越说越是郁闷。
周从文拍了拍肖凯的肩膀，这种事儿还真心是没地儿去说。现在连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从前没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自酿酒综合症的话也不像，周从文一点点的排除了这个罕见的、学术上还没认可的病情。
“肖院长，别慌，去看一下患者再说。我不行，不是还有老板呢么。放心了，邓主任打过招呼，大家不给他面子也要看在老板面子上不会故意为难的。”周从文道。
想到那位背手弓腰，看着已经垂垂老矣但每每都能让诊断柳暗花明的老人，肖凯心里略微安稳了一点。
要说临床经验和江湖地位，还真没人比黄老更强，毕竟人家的年纪在那。
哪怕自己身边妖孽的周从文周教授，在这一点上也比不过他家老板。
“周教授，您说会不会是两个人同时需要一个肝源，杨主任那面不好说呢？”
虽然周从文说的很肯定，但肖凯已经开始往各种阴谋论上去琢磨。
“应该不会。”周从文摇头，“肝移植这种手术……算了，多的不说，也没法说。”
说到这里，周从文想到3d打印脏器的事儿。
在未来，除了正在研究的大脑之外，其他脏器都能用3d打印技术以及细胞克隆技术解决。
那时候，肝源是不缺的，想换就换，无所谓的。
而2003年，肖凯竟然还往这种阴谋论上去琢磨。
肖凯挠头，也知道自己刚刚的猜测很不好。
“肖院长，别总皱眉，我给你讲个八卦。”周从文笑呵呵的说道，“说起肝移植，它并不是什么大手术。”
肖凯无语。
肝移植，那可是肝移植！
在医大二院，能做两例肝移植都是可以吹一年的大事。
“在英国伯明翰伊丽莎白女王医院，有一名叫做西蒙·布拉姆霍尔的医生，他的肝移植手术水平很高。”
“英国的医生啊。”
“嗯，他有一个习惯，特别不好的习惯。”
“嗯？”肖凯勉强让自己从那种沮丧、失落的感觉中脱离出来，跟上周从文的思维。
“西蒙·布拉姆霍尔医生习惯做肝移植手术的时候在患者的肝脏上刻下自己的名字首字母。”
“！！！”肖凯听周从文说到这个八卦后，整个人一下子怔住。
周从文微笑，这是2013年的事儿，随口说一下转移肖凯的注意力。
真到了2013年，肖凯怕是已经老年痴呆了，就不信他能记得住。
如果他真的能记住，自己不承认就是。
“刻名字？！”肖凯惊讶。
“是啊。”周从文道，“我也不知道他是出于什么心理，但他手术做的有点问题，需要二次开刀。
正好西蒙·布拉姆霍尔医生不在家，其他医生做的二次手术。开腹后，二次手术的医生发现患者的肝脏上刻着sb的字样。”
“……”肖凯无语。
他虽然不接触网络，但多少也从沈浪等人的嘴里听说过sb就是傻逼的意思。
西蒙·布拉姆霍尔，首字母的确是sb，做的事情也的确sb。
“他为什么这么做？”
“我想不懂，但估计是为了留个念想？”周从文道。
“患者的肝脏……没问题吧。”
“氩气刀是用来止血的，在肝脏表面留个sb的字样，也就是点疤痕，事儿倒是没事，可就是恶心。”周从文道，“肝脏有强大的自愈能力，你知道吧。”
“知道，我见过一个患者切除了肝左叶，五年后肝左叶又继续生长，比之前的还要大。”
肖凯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也知道在移植的肝脏上刻字的事儿很恶劣。
“没事也不行啊，英国刑事检察院检察官伊丽莎白·里德在一份声明中说：“这是在病人处于麻醉状态时故意且非法强加于人的行为。这种侵犯不仅违背道德，更是犯罪。”
“是呗。”肖凯点头，“这种事儿真的很难想象是一名医生做的。”
“很多事情都在模棱两可之间，稍微走偏半步，就会有大问题。”周从文说道，“肖院长，我问你，咱们临床上的事情哪里可能出事儿。”
“……”肖凯疑惑，仔细梳理，说了几点，但周从文都摇头否定。
“录制手术视频，是最容易出事的。”周从文最后肯定的说道。
“不会吧。”肖凯道，“咱们是事先和患者说好，同意录制手术视频、或者准备直播的都有完善的签字书，书面文字我看不出来有任何问题。”
“呵呵。”
“而且患者那面或多或少也有费用少的补贴，大家都挺开心的。有两个病情吃不准没做上视频手术的患者，他们家里还很不高兴。”

第1034章 度

“您是担心患者家属不承认，做完手术回头咬一口？”肖凯试探问道。
“患者家属那面不会的。”周从文道，“签了文书，免医疗费用以及后继的治疗费用，还有世界顶级的医生主刀做手术，这些条件已经够了。。。”
“如果觉得不好，拒绝就是了，无所谓的。”
“那您的意思是……”肖凯沉吟。
“直播或是视频手术分几种，一种是特别正规的，比如说学会上直播的那种手术。术前患者要经过再三的筛选，患者就算是想做直播手术都可能轮不到。”
说到这里，周从文笑了笑，“楚云天那小子的运气还真是很不好，筛患者都能筛出毛病来。”
“是，那天您……”肖凯的精神有些振奋，开始讲起去年学会的那天自己坐在下面看手术，见楚云天遇到意外情况，手术下不来的窘态。
虽然嘲笑人很不应该，但肖凯的情绪是真实存在的。最主要的是那天周从文是真心牛逼，哪怕现在回想起来，肖凯依旧热血沸腾。
“这种手术有一个问题，是从患者进手术室就开始录制。”周从文想到未来发生的一件事，叹了口气。
“有问题么？”肖凯疑惑。
前面跟手术没有关系的部分他已经忘的差不多了，只记得患者是男是女，年龄大概多少，心里对手术难度有一个大概的评估。
“先不说这个，你发现我做手术视频和学会的视频有什么区别么？”
“开机时间，我注意到了。”肖凯道，“咱们录制手术视频都是铺好单子的时候才开始的。”
“嗯。”周从文点头，“现在随着网络的出现，肖院长觉得有什么改变？”
“学习手术容易了。”肖凯道，“我第一次看手术直播是1999年，那次是帝都的沈老师请日本东京医科大学病院的老师做学术手术。设备都是从东京运来的……说句没出息的，当时把我看傻了眼。”
“呵呵，正常。”
“人家的手术做的是真好啊。”肖凯感慨，“那次看完东京医科大学病院的教授手术，我脑海里只有4个字——坐井观天。”
“所以在那之后有相关的学会，你都会参加？”
“是的。”肖凯暂时忘掉肝移植的苦恼，笑呵呵的说道，“所以在大半年前遇到了您。”
“是的。”周从文道，“事情肯定是这样，手术视频是医生之间学习、交流的一个资料，要没有技术进步，多少患者无声无息的就死了。但要掌握一个度，这是很重要的。”
“度？”肖凯疑惑，“手术视频血得呼啦的，谁愿意看。”
“要是未来网络再发达，大家都能把自己生活中的一点一滴发到网上呢？”
“那也没人看这种吧，外行看到血的呼啦的一片，怕是隔夜饭都呕得出来。”
肖凯说着，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可不一定。”周从文道。
他想起来未来为了博眼球，宁肯吃屎，宁肯装疯卖傻的那些网红。
挣钱么，不寒碜，周从文也理解。
但学术的事情绝对不能变味道，这是底线。
肖凯想到周从文说的意思，但觉得不可能，便笑呵呵的说道，“害群之马哪都有，比如说……周教授，您知道么。”
“什么事儿。”
“隔壁省的附属医院前一阵出了一件大事。”肖凯神神秘秘的说道，“有一个小姑娘半夜腹痛，去医院就诊，值班医生给人做了双合诊。”
“胃肠的医生？”周从文严肃的说道，“一般情况，我建议直接开除。”
“……”肖凯没想到周从文竟然给了这么一个严厉的回答。
“那家医院讳莫如深，谁都不许提，当事的医生的确被开除了。”
“这种事儿，好说不好听。”周从文道，“就像是您说的，害群之马哪都有，正常查体呗，一个肚子疼的患者，怀疑有问题，找妇科来看，干嘛做双合诊。”
“您说的对。”肖凯道，“做事情还是要有度的。虽然找会诊的话患者、患者家属会不理解，觉得折腾人了，但有些事儿还是一定要做。”
“我们三院，rx外科就有一个害群之马。”周从文道，“病房说死不要，主任放话，他要是回病房值班，我就卷铺盖卷滚蛋。”
肖凯笑了笑。
一般这种情况都是那些刺头医生，要么心黑手辣，要么色眯眯的，要么两者兼顾。
有些事情做的过分，在医生的圈子里会迅速形成鄙视链被鄙视，类似的事情屡见不鲜。
医生也是人，总会有害群之马。
就像是自家医院那个心黑、去超市偷东西的医生一样。
他们很难翻身，哪怕有编制，谁都不能把他们怎么样，但想要往上走半步，难比登天。
“后来他被踢去了急诊科。
有一天两个女生来看病，rx纤维瘤。看病的女生颜值一般，陪着看病的那位据说颜值好，身材好。这位老哥可好，竟然跟陪着看病的姑娘说，不要你挂号，我给你检查一下吧。”
“被投诉了？”肖凯笑道，“这要是在我中心医院，我先停他的职，再扔去医务处。”
“这些都是很容易分辨对错的事儿。”周从文说道，“肖院长你注意一下，平时多和沈浪、李然、袁清遥他们说说。
我不是不相信他们，但能避嫌总归是要避嫌的，瓜田李下，出事之后好说不好听。”
“我听沈浪八卦过，说周教授您遇到年轻患者，查体的时候都要拉着护士站在一边。”
“嗯。”周从文点头，“怕出事么，真要是因为这种事儿被患者家属投诉，我估计我自杀的心都有。”
“哈哈哈。”肖凯大笑。
没想到周教授脸皮儿这么薄。
但转念一想，肖凯认真起来，“我回去之后把这块的工作安排一下，说实话，之前我也没注意到。
因为心胸的患者年龄普遍比较大，所以不涉及这方面。有的老年女患……进门就脱衣服，根本不在乎。”
周从文摇了摇头，想起未来会发生的一些事。

第1035章 防微杜渐

肖凯说的进门就脱衣服的事儿，周从文也遇到过。
“现在要切小结节，这事儿就要多注意一些，因为患者年龄降低了很多。”周从文叮嘱。。。
“是的。”肖凯道，“我想一想，把方案落实到纸面上，然后给您看一眼。”
周从文瞥了眼肖凯，觉得身边有这么一位，自己还真是省心。
临床经验丰富，各种花花事儿肖凯都经历过或是听说过，能避免、杜绝的事情也很多。
而且能看出来，肖凯对医疗组的事儿很上心。不像是一走一过的进修医生，比本家医生还要本家。
周从文很清楚，这里面很大原因是自己喂的饱。
“周教授，您说患者的手术直播的……”
“最早我们交流手术，都是从日本学的。”周从文道，“比如说患者进手术室就开始录制视频，也是从日本那面学来的。
医生么，手术向来就是这么做的，所以考虑的比较少，也不认为有什么问题。再加上慕强心理，人家日本的医疗技术就是高，普遍意义上的强，这一点要承认。”
“其实从铺好手术单开始就可以，之前的都没必要，是糟粕需要清除掉，对吧。”
“是的。”周从文点头。
这件事儿自己做手术录像或是直播的时候一直都掌控着尺度，今天聊起在肝脏上刻字的事儿，聊到了就和肖凯说明一下，以免以后医疗组出现各种意想不到的问题。
肖凯虽然觉得周从文小题大做，考虑的太多、太周祥，甚至有些被迫害妄想症的趋势。但既然周从文周教授提起来了，那就照着做就好。
“我当时在三院的时候，胸外科还好，类似的事儿并不多。”
“哈哈哈，我听说……听说……”肖凯欲言又止。
周从文皱了一下眉，肯定是沈浪那货又八卦了什么。
他第一个念头是粉色的锦旗。
“我听沈浪说，有一次一个姑娘一时兴起，把她女伴给咬伤了。”
“……”周从文长出了一口气。
幸好沈浪还知道分寸，要是敢把粉色锦旗的事儿说出来，回去就要他好看！
那件事情，是周从文职业生涯莫名之痛。
“不说这个。”周从文道，“其实肛肠科是最容易出事的，患者羞耻感爆棚，真有个想不开的……”
说到这里，肖凯忽然神神秘秘的看着周从文。
“怎么了？”
“周教授，您会做痔疮的手术吧。”
“你该不会……”
“唉，你说这人啊，十男九痔，十女十痔。我上了年纪，不光前列腺不好，还长痔疮。”肖凯苦恼的说道，“有一天早晨我便完之后看见马桶里全是血，当时一愣，但随后想肯定是吃了火龙果。”
“然后呢？”
“自己努力的回忆，后来发现我没吃火龙果。当时把我吓完了，按照血的颜色，如果是肿瘤的话应该是直肠癌。”
“……”周从文叹息。
“当时，说个恶心的事儿，我都想把大便捞出来看看有没有畸形。”
大便畸形，是肖凯的一种随意的说法，主要是指直肠癌的时候肠管里有凸起，导致大便变了形状，不再是圆润的长条状。
呃……这事儿还真是不能想，画面太美。
一想到肖凯手捧着一坨翔仔细观察，连周从文这种老临床都觉得有些不适。
“要是人能没病就好了。”肖凯这种老临床也不切合实际的感慨了一句。
“要是痔疮的话，还真有可能。”周从文促狭的说道。
刚刚画面太恶心，周从文准备报复回来。
“啊？！”肖凯眼睛一亮。
“原理就不多讲了。”周从文正襟危坐，一副大师的派头油然而生，肖凯连忙侧耳聆听。
“痔疮，是人类直立行走后带来的‘并发症’。比如说其他爬行动物，就没有痔疮的困扰。”
“简单讲，如果要没有痔疮，只需要爬行就够了。”
“……”肖凯哭笑不得。
他知道周从文是在揶揄自己，开了一个并不很好笑的玩笑。
“肖院长，你的痔疮重不重？”周从文笑眯眯的说道，“要不我给你看看？”
机场，卫生间，两人……肖凯打了一个寒颤。
“哈哈哈，开玩笑的，想什么呢。”周从文道，“别多想，我没那爱好。”
“唉，人啊，到老了一身病。我姥姥在五十多岁的时候就时候，等她老了，一定自己找个地儿去死，不拖累儿女。可这话等她65岁左右得了高血压之后就再也不说。”
“很正常，大多数的话都是没有感同身受的大话，听不听的就那么回事。”周从文笑道，“话说回来，肖院长你还是休息一下吧。”
周从文见肖凯虽然被自己开了几个玩笑稍微好一点，但还处于焦虑状态，便建议道。
“上飞机的，不着急。”
2003年的航班比较少，等了5个小时才登机。
此时天色已经蒙蒙亮。
周从文却并不困，他脑海里琢磨着今年要开展的换瓣手术的术式，琢磨着要怎么能切合实际的在2003年就把这个技术推广下去。
胸痛中心已经开始草创，等自己和老板商量一下，然后就可以开始试探着进行。
但张友和滕菲两人脾气不对付，尤其是张友。
要不是他占据了大义的名分，是医大二院的心胸外科主任，周从文都懒得搭理他。
自己现在还年轻，太过于跋扈了不好，以后很多工作都很难开展。
这一点周从文是知道的。
上一世虽然把张友打的很惨，但周从文事后复盘，觉得有些事儿没有必要。
虽然年轻人都喜欢嚣张跋扈，得意忘形，那样才简单粗暴有爽点，可周从文是要做点实际的工作。
上了飞机就快了，时间都浪费在候机中。
不到2个小时飞机就飞抵帝都，周从文和肖凯坐车直接赶到912.
时间还早，没到上班的时间，周从文准备先去看一眼患者，然后查体。
现在自己在912还没什么名气，希望杨主任能给自己一点“薄面”。
走进肝胆外科的走廊，迎面就传来吵嚷声。

第1036章 异地的遗毒

“都说你不靠谱，什么都不知道就忽悠我们来912，说来了就能做手术！”
一个中年女人脸色阴沉的说道。
肖凯的脸顿时拉下来，周从文觉得事情有些棘手。
带人看病这种事儿要是办好了，的确是积累荣誉值的一种好办法。。。可一旦办呲了，会给人留下极为不好的印象。
现在肖凯就面对这种问题。
患者家属很明显已经有意见了，而且他们绝对不敢和912发作，最后承受怒火的必然是肖凯。
“我……”一个中年男人想要解释，但女人根本不听他解释，指着鼻子说道，“平时人五人六的，真到用你的时候是谁拍着胸脯说肯定没问题？”
“……”肖凯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就说，912是什么地儿，你一个芝麻大的……”
说着，中年女人竖起右手小指，用拇指在上面比划了一个芝麻大的痕迹。
“在古代，你特么就是个小吏，还总说自己是官！”
这话说的，让肖凯无言以对。
“咱妈的事儿你说怎么办吧。”
“我……”男人也没什么好说的，他沉着脸、皱着眉，无奈的想转身，可一转头就看见了肖凯。
一刹那，这人的表情变的极为精彩。
“领导。”肖凯硬着头皮迎上去。
那位市里的领导一脸疲惫，再加上丰富、精彩的表情，一看就知道他心里窝着火，而且这股子火气注定要发在肖凯的身上。
“病房呢，别吵，影响到其他患者。”护士从病房走出来，低声训斥道。
男人冷着脸哼了一声。
面对肖凯的时候，他可要比面对中年女人自如的多。
中年男人冷冰冰的看了一眼肖凯，无数鄙夷、痛恨的情绪倾泻而出。
周从文对中年男人不是很感冒，他看着护士手里的尿瓶迎了上去。
“您好，我是邓主任的师弟，叫周从文。”周从文首先自我介绍道。
夜班很累，尤其是大夜，熬了一晚上精力、体力都已经枯竭，小护士很累。
可迎面走来高大帅气的周从文，整个世界顿时春暖花开。
“周从文？怎么这个名字这么熟悉。”小护士怔怔的看着周从文，嘴里喃喃自语。
“呃……我最近刚拿了世界心胸外科手术大赛的第一名。”周从文没有一丝谦虚的自我介绍道。
肖凯差点掩面而走。
国人讲究个自谦，但这种情绪在周从文的身上似乎没什么体现。
小护士的眼睛一亮，“你就是那个异地！”
“……”周从文万万没想到自己当时在912开了一个小玩笑，竟然会遗毒这么广。
世界第一，自己可是世界第一！
这种金灿灿的招牌都赶不上ED这么一个玩笑么！
“呃……”周从文犹豫了一下，见护士手上戴着薄膜手套，便温和的问道，“这是患者的尿样？”
“是。”小护士的情绪明显开朗了很多，她一边笑眯眯的打量周从文，打量那个前途无量却又“异地”的年轻人，一边说道，“患者的尿样每次都能查出来酒精，还不承认酗酒，主任说连查三天，看她还有什么话说。”
小护士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能被患者家属清晰的听到。
中年女人不高兴了，“我妈怎么可能酗酒！”
“这位大姐，有什么问题您和杨主任说。”小护士根本不惯着地方上来的什么所谓领导。
这里是帝都，在912什么级别的领导没见过？
一个屁大的小吏就能住单间，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好不好，还隐瞒病史。
以小护士的经验来看，对方就是在地方耍威风耍惯了。到了帝都，谁特么惯着他们。
“我妈喝不喝酒我还不知道么。”女人分辩道。
“喏，尿样在这儿，一股子的酒味儿，昨天晚上得偷偷摸摸喝了多少酒！”小护士干脆把尿瓶伸出去。
有物证在，中年女人的说法根本靠不住。
一名其他患者的家属路过，皱眉说道，“这么冲的酒味啊，喝酒的时候要是有二两花生米都不至于。”
“说什么呢！”中年女人暴躁的吼道。
“小点声，这儿是医院，都什么素质。”护士斥道。
病房走廊里开始乱乱糟糟的，周从文径直走过去，也不嫌脏，凑近闻了闻。
一股子刺鼻的酒味儿迎面而来。
就像是患者刚做完酒精浴的味道一样，似乎……能闻出一股子牛栏山二锅头的味儿。
“患者采血结果怎么样？”周从文问道。
“已经送检了。”小护士随时切换状态，温和的与周从文说道，“也不知道她们家里做了什么手脚，之前的血样检测没事。今天早晨抽的血，我是亲手送去检验科的，都没等他们来取。”
“本来就没喝酒，什么叫做手脚，你嘴巴干净点。”中年女人压低声音说道。
因为还存着一丝希望，她也没撕破脸皮，只是低声分辩着。
周从文很清楚这时候压抑下来的情绪很可能一直积蓄着，直到爆发的那一天。
“先别着急下定论，我看看化验单，你们老总呢？”周从文问道。
“老总在手术台上。”小护士道，“来了一个急诊患者，他上去做手术了。”
周从文有些遗憾，“那您先忙着。”
“周……教授？”小护士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周从文，犹豫了一下。
“叫我周从文就行。”
“听说你有女朋友，好像还很有钱？”小护士一边准备干活，一边和周从文八卦。
周从文特别后悔。
自己还是应该谨言慎行。
当时在手术台上说了一个异地的老梗，没想到竟然流传到这时候，比什么世界第一还要吸引人。
而且从小护士的语气里，周从文能听出来惋惜的情绪。
想来也是，面对着那么年轻、漂亮、多金的女朋友；而且才二十多岁就成了世界第一；黄老的关门弟子，前途无量是必然的。
但人生么，总要有缺憾、有起伏才行。
“异地”被人深深的记住也是正常。
“唉，不说这个，我看眼病历好么？”周从文问道。
小护士听周从文这么说，马上警惕起来。

第1037章 不愧是能被黄老抄着笤帚追打的男人

周从文见小护士像是看贼一样看着自己，耸了耸肩。
换自己的话也不会随意让一个陌生人翻阅病历。
回去找胸外科的人带自己来吧，最好再换一身衣服，还是要按规矩来，不能仗势欺负一个小护士。。。
而且不占理，要真这么做了，怕是老板从前线回来听到这事儿能磨叨自己一年。
“别担心。”周从文笑了笑，“我没别的意思，一早晨忙，您先忙着。”
说完，周从文转身要走。
小护士诧异的看着周从文，这人可真好说话，似乎和传说中的那位很像。
据说黄老的关门弟子上台前温润谦和，上台后就变身成狼人！
不光手术做得好，脾气更是暴躁的不行。
至少看现在是这样，脾气温和的不行，自己刚怀疑他，他也没生气。
肖凯走到周从文身边，小声问道，“周教授，咱们怎么办？”
“小护士也不认识我啊。”周从文也有些苦恼的说道，“要是杨主任在还行。”
肖凯一怔，但马上苦笑。
这种上下关系的错位让他也觉得特别无奈。
“我去心胸看一眼谁值班，我认不认识。要不认识的话只能等上班了。”周从文看了一眼表，“还有不到2个小时就上班了，忍一忍。”
“嗯。”肖凯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儿，便点头应道。
“你忙你的，好好说。”周从文看了一眼中年男人，微微一笑以示安慰。
来到心胸外科住院部的老总正在刷牙。
“方总！”周从文热情洋溢的招呼道。
“周……周教授。”值班老总一嘴牙膏沫子，骤然看见黄老的关门弟子从天而降，他明显有些局促。
“刷牙刷牙，不急。”周从文挥了挥手。
回到心胸外科，自己随意了很多。
这位方总日后差点成了自己的学生，但他年纪大了，没心思考自己的博士，也比不过年轻人，所以作罢。
“稍等。”方总含含糊糊的说完，转身去漱口。
他可不敢得罪眼前这位刚拿到世界第一的小师叔。
那天黄老拿着笤帚满912大院追打周从文的一幕记忆犹新，能让黄老追打，那得多大的福气，方总羡慕的很。
总之，这位小师叔得宠的很，而且人家是真有水平。
面对忽然从天而降的周从文，方总给了极大的敬意，抓紧时间漱口。
“周教授，您怎么这个点来了？”方总略有局促的问道。
周从文刚要回答，耳边忽然传来系统任务的“叮咚”声音。
瞥了一眼系统面板，周从文一下子怔住。
自己刚刚拿到世界第一，完成了一个大任务，按说应该有丰厚的奖品。
系统不给自己奖励就算了，这一世也没想着要它的奖励，只想小家伙能活下来。
可！
系统面板竟然进一步模糊……
周从文欲哭无泪。
难道说非要自己完不成任务，系统这个小家伙才能活着么？
这根本不符合逻辑啊。
系统面板上的任务模糊不清，周从文努力分辨能看到模糊的几个字——【急诊任务：出人……】
应该是出人意料的意思，但到底是个什么鬼！谁出人意料？在哪出人意料？
真特么的！周从文心里骂了一句。
小家伙要是一只饕餮，周从文也认可，毕竟是因果律的产物，想恢复正常没那么容易。
但总不至于自己拿了世界第一，它反而情况越来越差。
周从文一想到渐渐变得模糊的系统面板，心里莫名其妙有些沮丧。
方总看见周从文的表情古怪，心里一愣，是自己脸上有牙膏沫子么？要不然为什么小师叔会这种表情。
“周……周……”
“方总，有急诊么？”周从文下意识的问道。
“没有，昨天患者都很平稳，难得的一个平安夜。”方总回答道。
周从文皱眉，想起肝胆外科的小护士说的话。
“我有个熟人家的母亲在肝胆住院。”周从文说明自己的来意，最后说道，“我想看看化验单，那面的小护士不认识我，没让看。”
“我带您去。”方总笑道，原来是这么点事儿。
“不着急，方便去手术室么？”周从文问道。
“手术室？”
方总一怔，自家这位小师叔做急诊有瘾么？没事儿就跑手术室干嘛。
那破地儿，现在一想自己都恶心。
好不容易赶上一个平安夜，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早还要跑手术室。
“嗯，方便么？”周从文给了方总一个微笑。
“手术室护士长没上班呢，方便。”方总压下自己错愕的情绪，周从文询问什么就回答什么。
“带我去看看？我瞄一眼咱医院肝胆的水平。”周从文笑了笑。
他也不知道系统那个小家伙是不是这个意思，但去看一眼总归没什么错误。
“周教授，咱走着。”方总应道，“咱们医院肝胆的水平还行，最近市里面说是要建大医院、小专科什么的。像是骨科之类的好像建在积水潭还有哪里。咱们心胸还好，毕竟医生少么。”
他说的很混乱，但周从文知道是什么意思。
大医院，小专科是几年前开始建立的，未来会迅速成型。
肝胆，肝移植，这种需要多学科协作的手术没有专科医院负责，后来912做的也不多，倒是津门那面手术量很大。
说看看912肝胆的水平，周从文也是找个借口去手术室看一眼。
他很清楚912每一个外科的水准。
“周教授，肝胆杨主任不给做？这也太过分了，要不您给邓主任打个电话，就不信他还能说什么。”方总问明情况后一边走一边啰嗦。
很明显，方总直接站到了患者一面。
毕竟要肝移植还喝酒的事儿比较少，而且患者血液里测不出酒精含量，他认为是肝胆故意作梗。
“呵呵，不用。”周从文道，“等一会你带我去看一眼杨主任，我跟他聊就行。”
小师叔还真是……有气场，方总心里想到。
面对912的大主任竟然一点都不怯场，要直接和杨主任“聊聊”，真不愧是能被黄老抄着笤帚追打的男人。

第1038章 误诊？

方总一路找话题和周从文闲聊，周从文心里有事，不经心的恩恩啊啊，让方总感觉有些不舒服。
这位小师叔还真是有脾气啊。
旋即，方总想起来912的传闻——周从文上了手术就变身，以至于他和黄老做新生儿手术之前要先和麻醉科的邹主任鞠躬道歉的事儿。。。
这是受了肝胆大夜护士的气，准备上台把肝胆的老总骂一顿的节奏。
方总的心顿时飞扬起来。
有关于周从文的传说太多，其中脾气暴躁，在惠灵顿医院把宫本博士挂在墙上打的那件事，几乎都被传飞了。
医生的学历比较高，所以用拳头解决问题的人很少，这位小师叔却是一个异类。
方总热血沸腾，只要不把人打坏，看看热闹有什么了不起的。
换了衣服，方总小心翼翼的跟在周从文身后，脑海里一直琢磨着要是小师叔要给肝胆的魏总一个教训的话，自己该怎么办。
是拉着好呢，还是变成透明人，不拉着好呢。
“这里，周教授。”方总一边犹豫，一边领着周从文来到急诊术间。
一脚踢开门（注），迎面而来一股子异味儿。
周从文一皱眉。
肝胆外科很少会有这种异味儿，一般都是胃肠的患者。胃肠外科要是赶上一场掏大粪的手术，下去后三天三夜不吃饭都是很常见的。
这是什么患者？
“怎么都在？”方总看见里面的人，怔了一下。
“别提了，遇到一个麻烦的患者。”正在做手术的医生叹了口气，“麻烦给我再来个口罩，我快不行了。”
“不是肝胆的手术么？”方总问道。
“术前的确是胆囊炎，术中看见患者肠道穿孔了……”肝胆的魏总坐在角落里，憋屈的都快哭了，皱着眉毛说道，“我切了胆囊，找胃肠上来会诊。”
“那你怎么不走？”
“老胡不同意，说要我陪着。”魏总哭丧着脸说道。
“那也不至于哭啊。”
“不是哭，是被熏的流眼泪。”魏总瓮声瓮气的说道，很明显他连呼吸都要谨慎再谨慎。
周从文没搭理魏总，而是来到手术台前。
术者刚打开腹膜，腹腔内有大量肠内容物、胃液及粪便、食物残渣等。
“术前患者肚子是软的？”周从文问道。
“是啊。”魏总说道，“我查体了，就墨菲点有压痛，B超回报考虑是急性胆囊炎。可刚一做手术就看见里面不对劲，这才着急把老胡叫上来会诊。”
“温盐水，冲洗。”术者瞥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魏总，鄙夷的说道，“我跟你说，小魏，你要是走，别怪我满院里说你误诊。”
“老胡，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按肚子还能按不出来，急诊科的医生可以给我作证。”
“我心气儿不顺，你少惹我啊。”
“老胡，你这是怎么了？”心胸的老总问道。
“被投诉了。”魏总说道，“他们今天有一个患者有糖尿病，点了葡萄糖，家里来找老胡。”
“没加胰岛素？”
“加了，怎么可能不加。但患者家属不认可，就一口咬定有糖尿病的患者不能用葡萄糖。老胡跟人一顿解释，什么能量、什么生化，人家完全不听。”
“怎么会。”器械护士把温盐水递上去，虽然在憋气，尽量少呼吸，但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
“要不说你们手术室没见识呢，不跟患者、患者家属打交道，都不知道临床一线的艰辛。”魏总有些颓靡的坐在墙角，“现在我是患者家属，你问我试试。”
“试试就试试，你以为我们不接触患者啊。”器械护士不服气的说道。
“大夫，你为什么给我妈用葡萄糖。”魏总也是个活宝，百无聊赖中忍着恶臭也要斗器械护士说话玩。
“没关系，那个液体是加了胰岛素的。”
“可是我妈有糖尿病，你竟然用葡萄糖。”
“用了对身体有好处，里面加了胰岛素，你知道胰岛素么，消糖用的。”
“你说的我都懂，但是糖尿病病人不能用葡萄糖啊。”
器械护士的口罩很明显的动了一下，仿佛下一句就是——你懂个屁。
但她还是在最后时候忍住了，没有骂出口。
“是不能直接用，但我用胰岛素消糖……就是中和了一下里面的葡萄糖。正常人体还是需要能量的，葡萄糖……”
“用完葡萄糖我妈的血压都开始高了！”魏总模仿的惟妙惟肖，周从文甚至看见手术台上的胡总的手都抖了一下。
遇到这种说不明白、听不进去话的患者家属，任谁都没办法。
“胰岛素和葡萄糖和血压没关系，是不是最近降压药吃的不规律。”器械护士忍耐住内心的烦躁，努力用正常语气回答道。
“我要去告你们！我妈有糖尿病你还给挂糖水！”
“……”器械护士无语。
“闭嘴！”胡总不胜其烦，沉声吼道。
“病房就这样，类似的人多了去了，讲不通道理的。咱912还算好的，患者多少有些敬畏，下级医院更乱。”魏总坐在墙角里，不断擦着眼泪。
术间里的排风很显然不够用，真心辣眼睛。
周从文估计腹腔内的粪便、食物至少有1000ml左右。说来也怪，肚子里都这样了，按说至少有板状腹，可魏总说没有。
临床各种稀奇古怪的事儿不要太多，周从文并没有太纠结这一点。
吸干净后胃肠的老总开始查找问题所在，距回盲部50cm处见小肠穿孔，直径约2.0cm，可见粪便及少量未完全消化的青菜、豆瓣、豆壳样食物残渣流出。
“多准备温盐水，还得反复冲洗。”胃肠的老总侧头，在助手的肩膀上蹭了蹭眼睛。
他的眼睛里噙满泪水，不是因为爱的深沉，而是被辣的。
周从文的眉头越皱越紧，他已经意识到系统任务说的是什么意思了——就是眼前这台手术。
要是没有系统任务提示，自己不上来，可能惹出大祸。
“等一下。”
胃肠的老总手里的电刀刚准备落下，周从文忽然说道。
方总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这是要找事么？一定是！

第1039章 抽了一管子“屁”就下台

“你谁啊。”胃肠的老总不耐烦的问道。
“是我家老板的学生，周从文周教授，就是最近拿到世界心胸外科手术大赛第一名的那位。。。”方总赶紧介绍周从文的身份。
手术室里一众人听方总的介绍，顿时肃然起敬。
世界第一，这四个字不是开玩笑的。
“您就是黄老临上前线之前拎着笤帚追打的那位周教授？”胃肠外科的老总诧异中带着恭敬问道。
周从文脸上的笑容凝固，看来这一世912的医生护士对自己的印象停留在“异地”和老板拿着笤帚追打上。
他礼节性的点了点头，“胡总，是吧，手术不能这么做。”
“什么？”胃肠外科的胡总一怔。
他万万没想到周从文竟然会这么直白的教育他。
手术……虽然辣眼睛，但难度其实并不大。
周从文一个心胸外科的人竟然说自己做的不对？！
到底谁才是胃肠外科的医生！
虽然心中诧异，但胡总却没明面质疑，而是又在助手肩膀上擦了擦眼睛，“周教授，那您来？”
“好。”周从文也不客气，转身去刷手。
胡总原本想要将军，可没预料到周从文竟然直接应下来，他一下子怔住。
周从文去刷手，背影消失，胡总不高兴的看着方总，“小方，你们这位是什么脾气？掏大粪的活也要抢？”
“……”方总无语。
周从文周教授，自家的小师叔，竟然这么重口。
掏大粪的活儿，谁愿意上。再说，那是胃肠外科的手术，他一个心胸的医生……有病啊。
“他能行么。”胡总有些不高兴的问道。
他只是住院总，是老总，知道周从文看着年轻，却不是自己能招惹的。
哪怕他心里有再多不满，也只能憋着。
平白无故得罪黄老的关门弟子，得罪一名刚刚拿了世界心胸外科手术大赛第一名的术者，这么愚蠢的事儿，只要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做出来。
“不知道啊。”方总看了一眼坐在墙角里的魏总，把刚刚的事儿说了一遍。
“下去看化验单，我这就带周教授去看化验单。”魏总终于找到一个借口，一下子从地上站起来，精神抖擞的说道。
说话的时候他太冲动，呼吸了两口辣眼睛、呛鼻子的空气，声音一下子就哑了下去。
“先等等。”周从文刷完手，双手平举在胸前，快步走回来。
“周教授，您关照的那个患者打个电话就行，还特意跑一趟。”魏总说道。
“那个患者可能有别的问题，麻烦一会带我看一眼化验，要是我没诊断，就得麻烦我家老板。”周从文说完，和巡回说道，“姐，麻烦准备50ml注射器。”
“注射器？”巡回护士一怔。
“嗯。”周从文点了点头，“胡总，把电烧拿下去，我看着眼晕。”
几句话，像是大石头一样压在手术室所有人的心头。
沉甸甸的，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很多。
这不是瞎指挥么。
周从文说的都是什么玩意。
胃肠的老总还以为周从文要上来展示一下手技，震慑一下自己。
他刚刚还在不屑，周从文一个心胸的世界第一，做胃肠的手术干嘛。
胡总可不认为周从文做不下来胃肠。
心胸外科有一个术式叫食管癌根治术，涉及胃大切以及吻合，胸科医生只要水平还行，做基础的胃肠手术不成问题。
然而没人想到周从文竟然不靠谱的让把电烧撤下去。
周从文说完，手消、穿衣服、上台。
他没站在术者的位置，而是占到了胡总对面。
伸手拿注射器，周从文把注射器头部塞到患者的肠道破孔里，又让助手用干纱布把缝隙堵上随后开始捋肠子。
这是干嘛呢？！
胡总惊讶的看着周从文在用50ml注射器抽患者肠道里的气体。
开玩笑呢吧，肠穿孔啊大哥，胡总鄙夷的话语几乎脱口而出。
要是肠梗阻，里面有大量气体，之前的确有穿刺抽取肠道内蓄积气体的必要。
要不然直接打开，有可能出现喷射和其他情况，那都是胃肠外科医生的噩梦。
但眼前的患者是肠穿孔！那么大一个洞在回盲部，还抽什么抽。
胡总心里唠叨着，却还是没说。
等周从文抽了一管子气体后，他猛然听到周从文开口说道，“缝吧。”
“……”
“……”
“……”
手术室里鸦雀无声。
这玩意也太跳脱了吧，世界第一，周从文可是世界第一！上台后就抽了一管子“屁”，然后就要下去？！
难道他不应该是上来就显摆一下某个高难度的手术技巧么？
难道他不应该是用事实来教训一下肝胆的老总，以后看病要小心点，别出现这种离奇的误诊么？
难道……
无数个难道，无数个问号在所有人的心里升起。
“周……教授，我自己缝？您不来搭把手？”胡总诧异的说道。
“呃，你不会么？还是没把握。”周从文好像比他更诧异，反问道。
“！！！”
这脑回路，胡总有点懵。
“你缝你的，只要别用电刀就行。”周从文道。
“为什么？”
“试一试啊。”周从文拿着50ml注射器离开术区，并把方总撵走。
他一只手准备推注射器，一只手拿着电烧，按下电凝的按键。
这能有什么，胡总鄙夷的想到。
肠道内的确会形成沼气，但这是穿孔啊周教授，您难道不知道么？要是能点燃，刚才自己打开腹膜的时候就点燃了。
然而出乎胡总的意料，随着周从文按下电凝健，一道火苗子猛然升起。
周从文旋即停止推注射器，长长的出了口气，“果然是这样。”
手术室里鸦雀无声，周从文的动作比患者腹腔内的气体更辣眼睛。
变魔术么？！
大变活人还是大变什么……
“周……教授，这是怎么回事？”胡总一下子傻了眼。
他看到火焰升起的时候，马上意识到要是刚才周从文没阻止自己的话，自己的手肯定会被“点燃”。
妈的，要是那样的话就特么就操蛋了！

第1040章 豆芽菜

像是玩打火机，周从文做了一个别人看不见的动作，50ml注射器的火焰熄灭。
方总看的眼睛直勾勾的，瞳孔缩小，针尖样大。
还以为小师叔周从文要上手术台炫技，展现一名外科医生让人感叹的技巧，神特么知道周从文竟然变魔术。。。
“周教授，这是怎么回事？”胃肠的老总又惊又吓，脸色很不好看，怔怔诧异问道。
“啊？沼气燃烧，没遇到过么？”周从文反问道。
“……”
没遇到过也听说过，类似的事情罕见但却并不是没有。
每一次手术台上着火，都会迅速流传。
不懂的当作是八卦，懂的则小心谨慎去找寻原因，避免自己遇到类似的情况。
如果发生，妥妥的一次医疗事故。
医疗事故都是轻的，大不了辞职不干呗。
就刚才的火焰，胃肠的老总可以肯定自己必然会被烧伤，2度烧伤。至于患者……也会承受一定伤害。
周从文上台，排了一颗暗雷，然后……撕掉无菌衣，转身要走。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周教授，您等下。”胃肠的老总下意识的喊了一声。
“做不下来？不至于吧。”周从文问道，“很简单啊，清理腹腔，然后……”
“呃，我不是做不下来，刚刚您是怎么发现会着火的？”胃肠的老总说话的语气越来越“卑微”。
他知道，黄老的这位关门弟子是真心不简单。
很明显，周从文上台的唯一目的不是做肠破裂的缝合，而是人家发现问题，上台解决问题。
解决完，周从文马上就走，都不带一点犹豫的。
“高频电刀是通过产生高频高压电流与肌体组织接触时产热，实现对肌体组织的分离和凝固，从而达到切割和止血的目的。这个知道，不用解释吧。”
“知道。”
虽然胃肠的老总认为周从文是在说废话，但还是老老实实的点头回答。
“在这个过程中，如果外科医师的操作不当或准备不充分，就很容易导致灼伤、烧伤，甚至爆炸发生，危及患者和医护人员的安全。”
“爆炸？”
“前一阵子在医大二院，做一个慢阻肺的患者，纯氧给的有点多，顺着动脉血溢出。当时是着火，第一时间灭火。后来我回去仔细琢磨，感觉是存在爆炸的可能性的。”周从文道。
“……”
“放心，爆炸的可能性不大，可以说微乎其微，我听说的也就一两个案例能靠上，别留下心理阴影。手术该做就做，不能总想着这些小概率事件。”
“这……”
“术中高频电刀引起燃烧或爆炸，必须同时满足两个条件：一是电刀头达到一定的温度，二是空腔脏器内含有一定浓度的可燃性气体。”周从文道，“医大二院那次是氧气，而这次是……你是干胃肠外科的，你们主任没叮嘱过？”
“周教授。”胃肠的老总用力咽了一口口水，“我开腹的时候很小心，没用电烧。等打开腹腔，等里面的气体飘出来，浓度低了之后才开始用电烧的。”
“嗯，已经很小心了，不错。”周从文称赞了一句。
他从来不会吝惜自己的赞美。
“可是……”
“肠道内气体的化学成分是什么？”周从文考胃肠的老总。
“……”
谁特么会记“屁”的成分。
“正常结肠内有混合气体，其中二氧化碳占4%~9%，氧气占15%~16%，氮气占74%~79%，另外还有一些氢气和甲烷，这样组成的混合气体是不会发生燃烧或爆炸的。”
“至于眼前的患者，冲洗的时候你看见了什么？”周从文继续发问，仿佛是带自己的研究生。
“有粪便、消化液、没有消化完全的食物。”胃肠的老总老老实实的回答周从文的“废话”。
“食物都有什么？”周从文继续追问道。
“啊？！”
胃肠的老总怔了一下，旋即意识到周从文是怎么判断手术有高风险的。
豆芽！
肯定是豆芽！！
刚刚冲洗、吸引的时候发现患者腹腔里有没完全消化的豆芽！
也就是说患者之前吃的东西有一定数量的豆制品。
而豆制品容易发酵出气体。
果然，随后周从文就解释道，“术中见到未消化的食物残渣中有豆瓣、豆皮残渣，说明患者进食了容易产气的豆制品。”
“再有，我闻到了酒精的味道，很淡，考虑患者来医院前应该喝了酒。”
“急诊手术没有进行充分的肠道准备，造成肠道内容物和气体存留，最终在高频电刀接触后很有可能发生燃烧。下次遇到类似的情况，要是条件允许，在结肠上放一下气体。”
“是。”胃肠的老总像是面对自家主任一样，恭敬的回答道。
“肠道穿孔一定要问清楚患者之前吃没吃豆制品，患者、患者家属要是不记得，那就术中自己看。豆制品相当危险，不过记住就好。”周从文的口罩动了一下，仿佛在对胃肠的老总笑。
“我知道了周教授。”胃肠的老总应道。
“手术能做下来吧。”
“能。”
“那我下了。”周从文道，“对了，要是吃不准，手边备几块湿纱布。一旦着火，千万别用手去拍，患者不会有大问题的，外焰和内焰的温度差了很多，一般这种事儿都是医生被烧伤。”
“看见有异常，直接湿纱布覆盖就行。”
周从文一边说着，一边走到蹲在墙角的肝胆魏总身边。
“魏总，是吧。”
肝胆的住院总连忙站起来，躬身伸出手。
“周教授，久仰久仰。”
“客气，我是来看看前几天送来的一个要做肝移植的患者，您有空么？”
这事儿周从文之前说过，心在此间事了，又一次提起。
“有，有，有。”魏总一连说了三个有。
“下去看一眼化验单，我总觉得事情很古怪。”
他们一边说着，一边离开了术间。
术间里安静下去，胃肠的老总迟疑了至少1分钟，最后深深的叹了口气，继续手术。
没人问他为什么叹气，无数种情感凝结成最后一声叹息，复杂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

第1041章 指路明灯

“魏总，患者怎么回事，您简单说说。”周从文走出术间后询问道。
“周教授，我也觉得奇怪。。。”肝胆的老总连忙说道，“患者我一直很注意，毕竟是邓主任亲自打过电话招呼的。
原本好好的，入院检查和其他的都很顺利，肝源也联系到了。可是前几天，忽然有一天护士和卫生员一起来找我。”
“哦？打扫卫生间的时候闻到酒味儿了？”周从文猜到了事情经过。
“是的。”胃肠的老总说道，“邓主任关照，我们杨主任特意留了一个单间。卫生员说单间的卫生间里酒味儿很大，让我说一说，别让患者家属在病房喝酒。”
“我去侧面了解了一下，陪护只有患者的女儿，她坚持说患者没喝酒。”
说着，肝胆的老总挠了挠头，“住院呢，而且要做肝移植手术，我琢磨着谁还有心情喝酒，您说是吧周教授。”
“的确是这么个道理。”周从文道。
“但我路过单间的独立卫生间的时候，也闻到了酒味儿。后来干脆做了一个尿常规，护士戴着口罩都能闻到尿里面的味道。”
“要做肝移植，之前竟然还大量饮酒……类似的患者我们科不多见。可还是有极少数人会这么做，用我们的话说，这就是自己作死。”
周从文点了点头。
听他说完，事情总体来讲还是有些古怪，但一时间周从文却不知道具体是哪里古怪。
医生护士有“人证”，有客观化验的“物证”，但周从文站在患者的角度来琢磨，却没有一点喝酒的理由。
诚然，对于酗酒者而言肝移植都是小事，只要能喝上一口酒酒可以，其他的都可以忽略不计。
但跟着魏总去病房看了一眼患者，聊了几分钟，周从文愈发确定患者应该不是那种嗜酒如命的人。
回到办公室，魏总把患者的化验单都拿出来给周从文看。
一张张化验单翻过，周从文凝神琢磨。
“周教授，我也觉得奇怪，但杨主任的意见是吃不准患者是不是酗酒成瘾，手术还是先暂停。要不然一旦肝移植，患者……”
“血液的酒精含量几乎没有，但尿液的酒精含量很高。”周从文把异常的化验单抽出来，轻声说道。
“是的。”魏总点头，“您看……”
肝胆的老总很知趣，没有打断周从文的思考。
912里，家有一老。在黄老没去前线的时候，遇到疑难杂症，大家第一个念头想到的就是黄老。
也不管是不是心胸外科的疾病，只要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大家都性惯性的去黄老的办公室求教。
虽然和心胸外科没什么关系，但绝大多数的求教都有结果。
黄老临床经验丰富到令人发指的程度，很多别人一头露水的疾病在他面前简简单单几句话就指明了方向。
而这位周从文周教授，黄老的关门弟子似乎比邓主任还要牛逼，竟然继承了黄老丰富的临床经验。
肝胆的老总静静的看着周从文思考，脑海里想的却是各种乱七八糟的事儿。
刚才在手术台上，要不是周从文“多事”，估计胃肠的老胡就要被烧伤。
刷手上台几分钟，制止了一次恶性事件，这让魏总对周从文刮目相看。
或许呢，对吧。
黄老是神人，他手下的关门弟子似乎……应该……可能……也有成神的潜质。
周从文冥思很久，他笔直的腰渐渐弯了下去。
魏总恍惚感觉坐在自己面前的人不是年轻的、风华正茂的周教授，而是那位饱经沧桑的黄老。
十几分钟后，周从文右手像是老板一样轻轻敲打着桌面，声音单调而清冷。
又过了几分钟，门外的吵杂声音渐渐大了起来。
人间烟火气随着太阳升起而弥散开，又是崭新的一天到来。
周从文敲打桌面的手指忽然一顿，拿出手机，看也不看手机屏幕，按下一连串的数字。
这是……
“老板，起来了么。”周从文笑盈盈的问道。
“起来了，有事？”黄老回答道。
周从文把患者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我最开始怀疑患者有可能是自酿酒综合症，但化验检查血液中的酒精含量不高，被我排除。现在我考虑……”
周从文说着，顿了一下。
“血糖多少？有糖尿病吧，控制的好不好。”黄老悠然问道。
“是的，我也考虑是血糖的问题。”周从文似乎有些兴奋，因为他在老板这里找到了和自己一样的答案。
而且老板直接就点明是血糖，这就意味着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一个模糊的概念瞬间清晰。
周从文对自家老板有信心，就像是对自己的手术技巧有信心一样。
“血糖控制的不好，但相关的事儿我还没细问。”周从文直接说道，“入院的时候血糖是7.2mmol/L，但昨天复查数值已经提升到11.5mmol/L。”
“查一下吧。”黄老道，“血糖升高，有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
“查白念？”
“你不都知道么，还给我打电话干什么。年轻人，要相信自己的判断。”黄老轻声斥道。
“吃不准，来老板您这儿讨个信心，我第一次遇到类似的情况。”周从文嘿嘿一笑。
“下次就知道了。”黄老道，“你来帝都，暂时别走，我后天就回去。”
“搞定了？”
“基本上。”
“好咧！”周从文开心的说道。
“跟我回家吃饭。”黄老没头没脑的说道。
“……”周从文的表情忽然凝滞。
仿佛极寒冰霜降临，把他的表情固化。
肖凯站在一边，觉察到周从文的不对劲，但没敢问是怎么回事。
挂断电话，周从文的身子向后仰，似乎在琢磨什么。
他的姿势像极了自家老板在沉思。
“周教授，是糖尿病诱发的？不可能吧。”肖凯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道。
糖尿病和酒精，好像没什么联系。
“嗯。”周从文似乎神游天外，应了一声。
“那……您……这是……”
“要去见师娘了，我有点犯愁。”周从文不见开心，反而表情凝重。

第1042章 想喝点什么就喝点什么

“师娘，是黄老的爱人么？”肖凯很不理解周从文的情绪。
能去黄老家里吃饭，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但周从文的表现让肖凯无法理解，这么好的事儿，周从文怎么看起来并不高兴呢。。。
而且他似乎并不怕黄老，而是担心和黄老的爱人见面。
“查一下吧。”周从文从椅子上坐起来，重新变成了年轻人，温和的笑了笑，“现在考虑患者是血糖高，糖代谢出现问题导致的。”
肝胆的老总一怔。
“周教授，这两者之间有关系么？”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像是蚊子叫一样。
这不仅仅是周从文的意见，还是黄老的意见。
那位如山一般的老人电话里听了几个化验值，就给出结论。虽然还不是最后的诊断，但魏总却信了。
他，信了。
“患者有糖尿病，控制不佳，所以尿液里有大量糖分。加上患者有白念感染，膀胱就变成了一个‘酿酒厂’，不断发酵，产生酒精。”周从文简单解释道。
“……”
魏总被周从文的逻辑吓了一跳。
糖尿病合并白色念珠菌感染，就把膀胱变成什么见了鬼的“酿酒厂”，这不是开玩笑么。
要是这样的话，妇科岂不是酒气熏天。
“我也觉得很奇怪。”周从文道，“曾经我在《Annals of Internal Medicine》上看过一篇文章。”
“那是什么？”肝胆的老总听周从文说了一堆英文，诧异的问道。
“《内科学年鉴》。”周从文道，“有些事情的依据找不出来，还要基础学科再努力才行。”
“这是哪国的病例？”
“美国的，患者最后在匹兹堡大学医院定诊。”周从文道，“我看到的时候也没太在意，没想到还真的能遇到类似的情况。”
肖凯已经彻底听懵，他也想不到糖尿病竟然能和白色念珠菌“协作”，把膀胱变成酿酒厂，产生生物化学反应。
还真是一件很奇妙的事儿。
随即周从文开始和魏总下医嘱，检查白色念珠菌，要是阳性的话针对白念进行治疗并且严格控制患者的血糖。
患者血糖不稳，本来已经有了针对性的治疗，但怪就怪在血糖偏偏一直控制不住。
过了一会，肝胆的杨主任上班，他看见周从文的时候特别高兴，仿佛老友重逢一般拉着周从文直接去他的办公室。
肖凯看的眼热不已。
从前自己安排人来帝都住院，都像是三孙子一样赔笑脸，人家虽然也很客气，但肖凯能感受到底子里的那种居高临下的傲气。
好好的说两句话，那是人家平易近人，可杨主任对周从文和对其他人的态度不一样。
杨主任握手后就没松开，一直把他拉进主任办公室，热情的一逼。
肖凯眼热是眼热，他知道自己还有事儿没做，便摸去病房。
“肖院长，周教授那面怎么说。”中年男人坐在病房里的沙发上，愣说问道。
“事情应该已经解决了。”肖凯面色如常的回答道。
“是不是故意的。”
肖凯笑了笑，这位好像已经把事情归咎于自己地位不太高，912故意要撵他母亲出院上。
说来说去，说到最后背锅的肯定是自己。
不过肖凯也没马上解释，他问道，“阿姨住院后饮食正常么？”
“还行，正常吃喝。”
“我看化验单，血糖一直降不下去。”肖凯温和的说道，“是不是要做手术了，总是担心呢。”
“唉。”患者坐在病床上，下半身盖着被子，深深的叹了口气，“肖院长，不瞒你说，我知道我下不来手术的可能性很大。”
肖凯心中一动，或许自己猜对了也说不定。
“最近啊，我把该看的孩子们都看了，就等着手术。下不来我也认了，孩子们都尽了心。”
“老人家，您最近是不是吃了很多东西？”肖凯问道。
“人都要走了，总不能留什么遗憾吧，谁能想到912不给我做手术啊。”
提到不做手术这件事，中年男人的脸色愈发不好看。
“嗨，您看看这事儿闹的。”肖凯道，“手术前一定要控制血糖，咱不说别的，光是血糖高手术都做不了。”
“我就是……”
患者瞥了一眼肖凯，又看了一眼自己儿子，很明显她并不认为肖凯说的是对的。
“肖院长，做这么大的手术，术前吃点喝点不算什么吧。”中年男人不高兴的说道，“再说，也没喝酒，我妈就是馋可乐。你该不会觉得可乐里有酒精吧。”
“……”
肖凯从另外一端找到了原因。
可乐！
术前竟然喝可乐！
还不如喝点酒呢，肖凯心里想到。
不过心里想什么和嘴上说什么是完全不一样的。
“嘴里没味儿么，很正常的。”肖凯笑眯眯的说道，“可乐爽口，喝完了之后吃东西都觉得香很多。”
听肖凯这么说，患者和中年男人的表情才略微好了一点。
“但还是要遵医嘱，要不然……我以前接过一个患者，血糖高，术后伤口不长，最后咧了这么大一个口子。”
肖凯开始“胡说八道”起来。
哄人，还要让对方相信自己的话，认识到错误，这种交流和沟通很累、很麻烦。
但肖凯没辙，只能施展天花乱坠的术法，足足用了半个小时的时间才把患者说通。
身心俱疲，肖凯离开病房，和周从文汇报了这面的情况。
杨主任笑道，“我问过很多次，患者都没说，就说饮食正常。”
“患者说的和实际发生的还是有很大的出入。”周从文笑道，“那就麻烦杨主任了。”
“小周，你这就客气了不是，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杨主任把周从文送出来，“手术的时候你一定要来看看！”
“肯定。”周从文笑道，“到时候和杨主任学学肝移植。”
“肝移植还用跟我学么，咱们医院第一台肝移植，黄老可是一助，跟我们老梁主任一起做的。”杨主任笑眯眯的说道，“要是有兴趣，来帮我搭把手，找世界第一的术者做助手，也不知道我水平够不够。”

第1043章 近乡情怯

一件棘手的事儿就这么被干净利索的解决掉，这是肖凯未曾想到的。
来帝都之前他有过很多猜测，但最后却没想到是患者术前大量喝可乐导致的并发症，简直瞎胡闹！
回想起整件事情，让人啼笑皆非。
下午，检查结果回报，患者果然有白色念珠菌感染。。。
接下来是严格控制血糖，然后看化验结果有没有改变。
肖凯对此信心满满。
周从文已经忘了这件事，他似乎一直心神不宁，经常性的发呆。
“周教授，我怎么感觉您的情绪有点问题呢，是近乡情怯么？”肖凯找了一个机会问道。
周从文叹了口气，“肖院长，你说我家老板的毛病是什么。”
黄老的毛病？
要是从前，肖凯哪里知道。
但现在怎么说也是能接触到黄老的人，肖凯仔细想了想，嘿嘿一笑，“黄老什么都好，就是太愿意灌输价值观。”
“对呀。”周从文叹了口气，“申天赐受不了，直接跑去约翰·霍普金斯。”
“……”肖凯无语。
“其实老板还好，最麻烦的是师娘她老人家。”
“啊，怎么说？”肖凯问道。
“要说老板灌输价值观让人情不自禁心里烦躁，师娘的能力比老板更强大。随便一件什么小事儿，师娘都会说上半天，不听还不好，好犯愁。”
周从文越说越是愁苦，很明显他对即将要去老板家抱着深深的恐惧。
肖凯一点都无法感同身受。
在他看来，黄老的灌输价值观已经是这个时代的异类，就算是再怎么絮叨，还能到哪一步。
周从文周教授有可能在胡说八道，肖凯是这么认为的。
对此，周从文也没办法多说什么，静静的等待老板召唤。
第二天下午，一辆黑色轿车接到周从文。
老板似乎有些疲倦，征战沙场归来后没有开心愉悦，更多的是浸入骨髓的疲惫。
“老板。”周从文上车后轻声唤道。
“嗯。”黄老没有动，只是鼻翼动了一下，哼出一个声音。
“嘿。”周从文笑了笑，看了一眼邓明。
“老板说晚上想吃鸡爪子，被师娘拒绝了，只同意喝一杯酒，还是五钱的小杯。”邓明也很无奈的说道。
原来是这样。
周从文哈哈一笑，“老板，我在法兰克福后来做的那台手术把所有人都吓到了。”
“听说了，申天赐给你当助手，还有柳无言，你们一起做的小切口一站式。”黄老悠悠说道，“还行，你，你们都没让我失望。”
“那是，我是谁！”周从文骄傲的说道。
只有当着自家老板的面，周从文才有年轻人应该有的嚣张跋扈、有着年轻人应该有的飞扬跳脱。
“老实一点，才刚开始。”黄老道。
“嘿嘿，我知道。”周从文笑道，“老板，给你讲个笑话。”
“嗯。”
邓明看着周从文，嘴角上扬。
在前线的时候，老板一闲下来就唠叨周从文的手术，但一见面老板却又是现在这副样子。
而周从文也有意思，话题岔开直接讲笑话。
“我在江海市三院的时候，胸外科和肛肠科在一起。无菌观念真是一点都没有啊，这两个科室怎么能混在一起呢。”周从文先抱怨道。
“有一天，一个参加过解放战争的老爷子来住院，他看见隔壁床的小伙子惨嚎，很是不屑。”
“尤其是每天晚上排队换药，就听肛肠科的换药房里……跟上刑一样。”
“的确很不舒服，那病谁得了谁知道。”黄老道。
“那位老人家遛弯，听到其他患者的哀嚎声，他就说当年老子肚子上被打了一个洞，根本不在意，抄枪继续干他娘的。老爷们就得有个老爷们的样，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后来呢？”
“做完手术换了药，我就听老人家说，当年要是反动派在他肛门上栓个线，有事没事就拉两下，早特么叛变了。”
周从文学的惟妙惟肖，邓明哈哈一笑。
“的确很难受，不要笑话人。笑话人不如人，说句不好听的，你们早晚也有那么一天。”黄老睁开眼睛瞥了一眼周从文。
“老板，就是讲个笑话，您别总教训我么。”周从文抱怨道，“晚上吃什么？”
“饺子，羊肉馅的，一咬一包水。”
周从文隐约听到自家老板咽口水的声音。
师娘包的羊肉馅的饺子的味道至今还在嘴边回荡，周从文可是有好多年没吃到了，一说起来怪馋的。
但一想起那位老人家，连周从文这种人都情不自禁的头疼。
“你那面的进度怎么样？”黄老问道。
“还好。”周从文马上端正心态，开始给自家老板讲述院士工作站的工作进展。
从医大二院的院士工作站讲到马上要开业的胸痛中心，从胸痛中心，讲到白水市中心医院。
包括单人做腔镜下肺小结节的切除手术，一切都是未曾有过的，邓明听的眼前一亮。
周从文的确能干，短时间内就把邓明并不是很看好的院士工作站带起来，一路飙飞。
现在院士工作站的手术量已经接近912心胸外科，虽然整体手术难度上差了很多，可医大二院里周从文是什么条件邓明心中有数。
他捧着保温杯，笑眯眯的看着周从文，满是赞赏。
“还行。”黄老听周从文介绍完，淡淡说道，“注意安全就行，不能什么事儿都图个快，安全最重要，做一台成一台。”
“我知道老板。”周从文认真回答，“每天的会诊都是要做的，所有患者的影像资料我要看两遍，术中我不跟着陈教授和肖院长也跟着。”
“嗯，楔切是小手术，但绝对不能真的认为它是小手术。我问你，你认知中肺小结节楔切手术的并发症有哪些，要怎么预防？”
周从文旋即给自家老板介绍了三十二种并发症，很多都是特别罕见的、连邓明都没见过的那种。
黄老对周从文的话不置可否，但一边听周从文说，一边闭上眼睛，蜷缩在后排座里，仿佛进入了梦乡。

第1044章 饺子（上）

来到家，黄老背手弓腰走在前面，一步一步缓缓登上台阶。
这时候还没电梯入户，不过帝都似乎……周从文在琢磨给老板换个房子的事儿。
但大概率老板不会同意的。。。
这栋房子老板住了很多年，以老年人念旧的心理，他估摸着是想在这里终老。
电梯什么的，对老板来讲不重要。
“周从文，一会多吃点。”邓明叮嘱道，“要不然师娘又该说年轻人没个年轻人的样，老板年轻的时候能吃一百零八个饺子。”
“那时候有饺子就不错了，饿的眼睛发蓝，逮到一次肯定要吃个够么。”周从文唠叨道，他有些紧张。
“你要是这么说，估计离挨揍不远喽。”邓明笑呵呵的看着周从文说道。
“我又不傻，邓主任放心。”
嘱咐周从文一句后，邓明也不再说话，而是把腰往下弯了弯，双手捧着保温杯，一脸和煦如春风般的笑容洋溢着。
周从文老老实实的跟在自家老板身后，脸上的笑容和邓明一样，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我回来了。”黄老开门进屋，一边换鞋一边说道。
“进去坐，饺子这就下锅。”
听到熟悉的声音，周从文心里升起一股子难以名状的想念。
他麻溜儿的脱了鞋，来不及穿拖鞋，径直走到厨房门口。
“师娘，您好。”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家和一个中年女人在厨房里忙叨着，老人家抬头，看见周从文年轻的面孔微微一怔。
“难怪死老头子非说看着眼熟，还真是很眼熟。”老人家小声喃喃的说道。
周从文也很奇怪，不知道为什么自家老板和师娘两人都会有这种感觉。
不过无所谓，不管老人家说什么，自己咬死不承认就可以。
“你就是周从文吧。”老太太招了招手，“进来进来，陪我说会话。”
“诶！”周从文爽快的应道，屁颠屁颠走进厨房。
保姆被老太太撵出去，她抬头仔细打量了一下周从文。
“我帮您下饺子。”周从文准备帮着干点活，和师娘在一起，要是不做点什么，怕是日子很不好过。
“你多大？”老太太问道。
“二十六，还没过生日。”周从文回答道。
“很年轻，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老黄还什么都不会呢。”
“别瞎说。”黄老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我那是厚积薄发，我年轻的时候比他们强多了。”
“嘿嘿。”老太太笑了笑，看着锅里的水，“越老嘴越硬，别理他。”
“还好，还好，老板说的都是真事儿。我的水平心里有数，肯定比不过老板。”周从文道。
“你女朋友呢？”老太太问道，“怎么没一起带来。”
“她比我还忙，好几个月只见过一面。”周从文如实回答。
“年轻人，还是要多拿点时间陪一陪女朋友的，在医院工作那是事业，家庭也不能少不是。”
“好咧，我记住您的话，回去就给她打电话把她叫回来。”
“油嘴滑舌，没个老实劲儿。”老太太专注的看着锅里的水，似乎是黄老站在手术台上，那种专注劲儿几乎一模一样。
“师娘，我说的都是真的，要不现在就打电话？”周从文笑嘻嘻的问道。
和记忆里的她一样，一举一动都勾起周从文的回忆。哪怕郎心如铁，一瞬间也变成绕指柔。
“拿了世界第一，是不是很高兴。”老太太忽然话锋一转。
周从文脑子一阵阵的疼，该来的总是要来。
这是要给自己灌输价值观了，没想到来的这么快，连点家常话都不说直奔主题。
心里叹了口气，周从文还是温和的站在老太太身边，看着她满头银丝，眼睛微微湿润。
“小子，问你话呢。”
“还行，师娘。”周从文道，“今明两年的工作规划已经和老板说了，安排的满满的，没时间骄傲。”
“听老黄说你们去惠灵顿做手术，最后你没留下来等着授勋。年纪轻轻的……”说着，老太太抬头看了一眼周从文。
她的目光深邃而遥远。
“没意义，邓主任今年有可能再往上走半步，我这也是琢磨着要是能行，未来到了912工作也好做。”周从文连忙解释了一句。
水已经翻花，咕嘟咕嘟的冒着水泡。
饺子下进去，水花被暂时压住。老太太拿着水瓢，里面装着凉水，准备随时点水。
“不争不抢，看着不像是你这个年纪做的事儿，是不知道授勋的意义么？”老太太问道。
“师娘，我大概能知道。”周从文回答道，“但我就是名医生，也不想往上走，思来想去还是给邓主任更合适。”
“我研究了一辈子的古文，可以说是无用。”
“师娘，您可别这么说，那都是咱国家的文化瑰宝，没有您的研究，后面的年轻人怎么能理解那么多老祖宗留下来的瑰宝。”
老太太盯着锅里面的饺子，似乎没有听到周从文的话，自顾自的说道，“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这句话出自哪里。”
“老子。”周从文知道该来的总是会来，躲是躲不过去的，便老老实实、硬着头皮回答道。
“第四章和第五十六章都有这句话，学界的认知是第四章出现的比较突兀，和光同尘还是在五十六章比较顺。”老太太盯着锅里的饺子，淡淡说道。
周从文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老子》五千馀言他倒是能背下来，但没办法在师娘面前显摆。
真要是细究，怕是师娘一个问题就能让自己哑口无言。
“知者不言，言者不知。塞其兑，闭其门，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是谓玄同。《易传·系辞传下·第五章》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周从文，你等待的是个什么时呢？”
“……”
周从文听着老太太的话，满脸黑线。
自己藏器于身么，系统不好用，完全谈不上藏器。至于待时而动更说不上，自己已经在动，还是一飞冲天的那种，师娘到底要说什么。

第1045章 饺子（中）

“师娘，我可不是什么君子，我是真小人。”周从文干脆实话实说，“在我最早工作的医院，老主任一直针对我，前几天我回去刚刚找了他一个大麻烦。”
“这不是应该的么，以德报怨，何以报德。。。”老太太看着锅里的水再次翻花，饺子上上下下的折腾着，倒了一点凉水。
“做人的道理、做事的道理和煮饺子是一样的。”
“……”周从文心里一片灰暗。
老板为什么不说话？
邓主任为什么不进来和师娘打个招呼？
他们都在干嘛！
面对老板的世界观，周从文早都习惯，左耳朵听，右耳朵冒。
而自家老板也不在意，说多少都是自言自语。
但师娘就不一样，时不时的还要交流……当老师的都这脾气，生怕学生听不懂。
可自己是真没想听懂啊！
周从文感觉自己已经坠入无底深渊，身子轻飘飘的，一股子失重感让他感觉特别难受。
“你这孩子做人做事有规矩，有分寸，我听老黄说就觉得喜欢。”老太太笑着说道，“我问你周从文，煮饺子为什么要点水。”
“水是烧开的。”
这个问题周从文知道，他很老实的回答道。
“饺子下进去外面就熟了，但里面连半生不熟都说不上，要是这时候捞出来，根本没法吃。”
“得不断浇凉水降温，才能里外一起熟。”
“这做人和煮饺子是一样的道理，人么，除了能喘气，也不比饺子强哪去。”
周从文傻乎乎的笑着，师娘说的话他哪里敢反驳，哪怕这句话里破绽无数。
“你们上学的时候，就是包饺子的过程。你家老板就是个和馅的人，往里面加点肉、加点菜，加点料，差不多和在一起。至于擀皮、包饺子的还有其他人。”
周从文哈哈一笑，师娘这么说，倒也通俗易懂。
老板是编纂教科书的老专家之一，那可都是馅儿，香喷喷的。
“步入社会，进入医院，这才是煮饺子。”老太太继续和周从文说道，“烈火烹油，看着繁花似锦，其实里面的东西都没熟呢，没法吃，你说是吧。”
“师娘，的确是这么个理儿。”周从文应道，“最开始总是觉得自己什么都会，其实在学校里学的那些东西就最外面的一层皮儿。被社会的热水烫了一下，似乎是熟了。可吃进嘴里，喏，生的。”
“很多医生啊，就走到这一步。天晴了，雨停了，他们就是觉得他们行了，稀奇古怪的自信。”
“嘿嘿。”
“从前我家老黄看见有点天资的人就往家里领，拉着人家讲大道理、讲技术。很多人都是来912进修的，有一定的临床经验。可没有点水这一步，煮的时间长了呢，馅儿没熟，皮儿先烂了。”
说了，老太太叹了口气。
“老黄说什么他们都听不进去，我看在眼里，跟老黄说，他还不信。”
“师娘，我自己给自己点水就行。”周从文马上顺着老太太的话头说下去，“您放心，我肯定不会骄傲自满，自己使劲儿的给自己泼凉水，您就不用担心了。
再说，我脸皮厚，什么皮儿薄馅大咱都不讲究。我这皮儿厚的很，煮不烂的。”
“哈哈哈，你这年轻人还真是有意思。”
“那是。”周从文心里想到，其实自己是隔夜的饺子，早就熟了，师娘这番话用在上一世的确应情应景。
上一世自己手握系统，横空出世，被自家老板相中，最后调教了足足有五年，这才终成大器。
换师娘的说法，老板至少点了五次水，让温度降下来，再升上去，如此五年，最后才终于成为一代国手。
“可惜那些孩子在社会上打滚的时间长了，很难教出来。你不一样，周从文。”
“我当然不一样，师娘，我现在可是世界第一，但回来以后夹着尾巴做人，尾巴夹得瓷实着呢。”
“刚从学校出来，知道点诗词歌赋加减成熟，有里有面，有皮儿有馅儿就觉得自己是道菜。”
“还早呢。”周从文补充了一句，“很多人觉得自己牛逼到了极点，那是连热锅都没进。”
老太太又点了点凉水，侧头瞥了一眼周从文。
“师娘，您说是吧。学校那是学校，在学校里学的东西就算都背下来，到临床一看见……都不说别的，看见失血性休克就麻爪。”
“再说，这只是最基础的。一年工作5000-6000个小时，连处对象的时间都没有，还得顶着老主任们的压迫。要是遇到个好样的老主任，要是机缘好遇到老板，那就不说了。”
“呦，你想的挺明白啊。”老太太笑了。
“那是，要不然我为什么不去授勋。师娘，我是知道的。香江那些首富们屁颠屁颠去授勋，就是个男爵、子爵，有什么了不起的。”
“你为什么？”老太太也不灌输价值观了，乐呵呵的看着周从文。这个年轻人的确大妙，难怪老黄回家经常夸他。
“烈火烹油，您刚说过么，繁花似锦。但外面熟了，里面可未必。我沉下心，用一年时间做五六千台手术，再拿一两次世界第一，估计就全熟喽。”
“和光同尘，你别太露头。”老太太叮嘱道。
“知者不言，言者不知；塞其兑，闭其门……您老人家刚刚不是说过么。我这是闭门期间，好好的做完几千台手术。”周从文笑眯眯的说道，“您说对吧。”
“你继续说。”老太太对周从文特别感兴趣，她知道周从文“油嘴滑舌”，但每一句话都说到心缝里，跟夏天喝了一杯酸梅汤似的舒服。
“咱不说别的，就说过社会这道热水。”周从文把节奏控制在自己手上，心口说道，“有些人是情愿过的，或者懵懵懂懂就过了。但没有点水这一步，外面熟了，熟的一脸褶子，但其实却是个生瓜蛋子。”
“很多这种生瓜蛋子还自称是什么专家、教授，真是不忍心看他们摔跟头。其实很多人就靠着发表的乱七八糟的文章多当上的专家，压根不会看病。”

第1046章 饺子（下）

老太太听周从文的话，顿时大乐，这孩子是真心知道自己说什么呢。
“一般这么煮饺子，里面的那口气是越煮越多，终于有一天遇到件什么事儿饺子皮一破，气儿都呲出来，让人看见里面的馅儿。”
“我跟您讲……”
周从文说完，算计着时间，开始给师娘讲张友去江海市三院飞刀做手术的事儿。。。
最开始张友还摆出一副上级医院老专家的身份跟刘迪说，以后考他的研究生，还问刘迪锯胸骨的细节。
可张友的水平有限，经验有限，加上运气实在是不好，锯胸骨这一步直接就呲了。
一下子让人看见里面是什么馅儿。
但张友有自己的长出——他自己心里有数，绝对不勉强。
当时他把医大主任、专家的面子都放下，让自己指挥抢救。天下能做到这点的人，屈指可数。
周从文也看中的就是张友的这个优点。
医疗和其他行业不一样，人命关天。
张友不管怎么耍大牌、怎么吹牛逼，但真到人命关天的时候，他的脸皮是真够厚。
最开始耿皓然的儿子先心病手术，他就能拉下脸跑江海市请周从文去做手术；飞刀的时候能力排众议，让周从文主持抢救。
仅仅这两件事，就不是一般的主任能做到的。
讲了张友的事儿之后，周从文笑着说道，“师娘，您看，我都懂。”
“还行。”老太太三点水。
“光一味的加热是不行的，爆了之后肯定会出事，还有可能把一锅汤都弄的不成样子，连个地儿都没有。”
“好饺子，狠角色，都是自己给自己泼冷水。您放心，我的冷水管够，自己早就泼了好几道，不会翘尾巴的。”周从文道，“和光同尘么，我懂。”
“呵呵。”
周从文见师娘又要说话，便马上说道，“其实自己给自己泼凉水，那是末道。”
“哦？”
“为人办事，讲的是一个机缘，是一个命字。我们在临床上遇到多少患者，看着就是该死了，但命里该着，就是死不了；看着多少患者明明就是打个喷嚏，但人却没了。
这都是命。”
“煮饺子么，讲的是仙人指路，贵人相助。”周从文正色说道。
老太太满头银丝都开心起来，她越看周从文越是顺眼。
“老板是仙人指路，多少人、熬了多少年，就缺仙人指路这一手。”周从文道，“您说是吧，再怎么熬着，煮好了端上桌，不同的桌子饺子的价值也不同。”
“老板不光是仙人指路，还传帮带的拉我一把，这叫贵人相助。我就是夸一下老板，您这是干嘛。”
周从文慌忙躲开老太太的巴掌。
“难怪我们家老黄那么喜欢你。”老太太笑着关火，“盛饺子，开饭。”
师娘灌输的价值观就这么躲过去了么？周从文觉得自己越来越成熟，心中得意。
这份得意，远远要比拿到世界第一更加浓烈。
“我说的是真的，咱总结一下。”周从文可不敢给师娘说话的机会，他抓紧时间总结陈词，把最后一点时间熬过去，“史蒂芬·约瑟夫有一本书，书名叫《杀不死我的必使我更强大》，讲的就是这么个道理。
都是命，与其哀怨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还不如把它想成是一瓢凉水，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再次进社会这口大锅里过水。
蜻蜓三点水之后，只要能熬得住，咱也是狠人一个。”
“吃饭吧。”老太太被周从文说的开心起来。
周从文一路走的太顺，顺到连黄老都有点担心的程度。
不让他去前线，一是担心这小子有危险，准备留下火种。再有，黄老还存着让他自己去参加手术大赛，杀一杀周从文的威风的念头。
那些昂撒人说的光明正大，什么公正、公平，阴暗的伎俩从来不少，脏事儿做起来顺手的很。
周从文一个毛头小子，没有自己关照去参加世界大赛，大概率会铩羽而归。
可出乎黄老意料，周从文面对挑衅与不公，竟然奋起反击，携手申天赐与柳无言毫无争议的拿到了第一。
这回想泼冷水都不知道该怎么泼才好。
可周从文心里如同明镜一样，把老太太哄的乐呵呵的，黄老见周从文端着饺子出来，也有些恍惚。
自家夫人可不是随便能糊弄的主，周从文这小子行啊。
“你们爷俩聊什么呢？”
“邓明在说医院最近发生的一件事。”黄老站起身，背手弓腰去洗手，邓明紧随其后。
周从文看了看，跟在邓明身后排队。
排队洗手……
这种事儿也就在自家老板家里能遇到，周从文看的心里笑开了花。
坐上桌，周从文没有着急，而是先接过酒，顶着师娘杀人一般的眼神给老板满满的倒了一杯。
“邓主任，出什么事儿了？”周从文转移话题。
“产科闹开了，好像打架呢。”
“怎么回事？”周从文假装没看见师娘的眼神，开始询问八卦。
“说是附近的一个村子拆迁，出了一个首富。有个姑娘就这么嫁进去了，但嫁完之后才发现钱都在老爷子手里，她老公除了点零花钱之外就没什么钱好花。”
“很正常啊。”周从文夹了个饺子，恭恭敬敬先放到师娘的碗里，“师娘，您尝尝。”
说完，又给自家老板夹了一个。
邓明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周从文这小子……还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
“发现没钱，儿媳妇就跟老爷子好上了。”邓明继续说道，“结果婆婆生病住院，老公公也不给出钱，很快婆婆就病死。”
“婆婆死了之后，儿媳妇火速和儿子离婚，嫁给公公。”
“这都什么事儿。”周从文无语。
但黄老两口子却不以为然，自顾自的吃着饺子。
类似的事情见的多了，早就见怪不怪。
“为什么在产科？”周从文问道。
“这不是儿媳妇生孩子了么，生完后做了DNA化验，发现孩子是儿子的。辈分那叫一个乱，总之自己叫自己的，无所谓。”邓明道。

第1047章 牛逼的检验科医生

“烂人那都有，不过只是个例。”黄老吃口饺子抿口酒，乐滋滋的。
“他们为什么去医院吵架？”周从文问道。。。
邓明看了一眼周从文，周从文微微一笑，去医院的理由那还用说么。
“这些八卦少接触，口口相传，最后什么样没人记得，只会感知到人性阴暗，觉得前途一点光亮都没有。但人分三六九等，肉粉五花三层，还是好人多。”黄老又开始说教起来。
周从文和邓明不约而同的点头，乖巧温顺。
不过老板似乎吃的开心，转头就忘了说教的事儿，他抿了一口酒，回味了至少5秒钟，这才说道。
“去前线，我遇到了协和的人，听他说起协和的一位检验科医生。”
“检验？”周从文一怔。
要是老板说遇到传染病学的大牛，自己还能理解，检验科是个什么鬼。
“每一个细节都可能出牛人，最关键的还是自身态度与钻研的精神。”黄老道，“他说了两个八卦，第一个是有一名在外地就诊全身感染了耐甲氧西林金黄色葡萄球菌的小男孩。”
周从文皱眉，这孩子估计麻烦了。
虽然被老板拿出来当八卦讲，最后的结局应该是好的，但这个病本身就极为严重，连周从文都觉得棘手。
自从上世纪40年代青霉素问世后，金黄色葡萄球菌引起的感染性疾病受到较大的控制。
但随着青霉素的广泛使用，有些金黄色葡萄球菌产生青霉素酶，能水解β-内酰胺环，表现为对青霉素的耐药。
科学家研究出一种新的能耐青霉素酶的半合成青霉素——甲氧西林。
1959年应用于临床后曾有效地控制了金黄色葡萄球菌产酶株的感染，可英国的Jevons就首次发现了耐甲氧西林金黄色葡萄球菌，就是自家老板说的小男孩感染的那种细菌。
“在外院用了一堆抗生素，屁用没有，患者越来越重，最后没办法来协和求医。住进院，办完手续已经下班了。医生查体，在后背发现一个小脓包。”
要是一般的医院，或者按照正常的诊疗流程，无论是血培养、痰培养还是抽取脓包内的液体送培养，明确致病菌，至少需要5天时间。
稍微晚一点，每个流程略慢那么一丢丢，7-10天出结果才是正常的。
毕竟协和的检验科每天接多少标本！
这个外地的小男孩的标本送过去，混在其中，只是一个普通的检查而已。
这事儿很麻烦，周从文知道。
“当时呼吸科的带组教授，就是我这次去认识的那位马上给检验科的王医生打电话。王医生马上赶到病房，取脓液床旁接种、检查。”
听自家老板说到这儿，周从文和邓明不约而同的抬起右手，竖起拇指。
床旁接种，并不是临床常规，甚至敢于这么做的医生要对自己的技术水平有着极为强大的自信。
呼吸内科找检验科的熟人来，是为了越过很长时间的细菌培养，最快的找到致病菌然后对症下药，看看能不能把患者从鬼门关……奈何桥上拉回来。
但床旁做培养的难度极高，能做这件事儿的人真心不多。
“一个小时后，王医生就判断是G+球菌，这和最后血培养给出的结果是一样的。”
“厉害！”周从文赞道，“协和果然牛！”
“呵呵。”黄老淡淡一笑，“事情还没完，你急什么。”
“G+球菌下面还有分型！”周从文听自家老板说完，一下子怔住。如果是普通的G+球菌的话，做到这一步也就差不多了。
如果还有分型，治疗起来更难，难怪老板会记得。
“当天修改用药，血培养和药敏试验回来后根据药敏试验又调整用药，结果还是没用。周从文，要是你的话这时候会怎么做？”
“找检验科的王医生，继续往下找。”周从文很肯定的说道，“革兰氏阳性菌下面分型又34种，我现在可以排除12种，接下来就大海捞针吧。”
“王医生又继续做了几天检查，最后发现是Panton-Valentine 杀白细胞素的耐甲氧西林金黄色葡萄球菌。”
“这种感染的病死率极高，世界范围内估计能达到90%以上。就算是在协和，病死率也至少有50%，要看患者的身体情况以及在外院耽误了多久。”
周从文点了点头。
老板说的简单，可这个病例在周从文看来整个诊疗过程精彩至极，丝毫不比小切口一站式冠脉搭桥手术差。
只是这种工作属于幕后工作，检验科的医生很少与患者、患者家属打交道，除了一线临床医生外，没人知道她的名字。
“说来也巧，这不是听协和的人说王医生厉害么。”黄老悠悠说道，“正好在汤山医院遇到了一个棘手的患者。”
“激素冲击后出问题了？”周从文问道。
“嗯。”黄老应了一声，“激素冲击治疗后肺部严重感染，影像学上乱的一塌糊涂。去汤山医院支援的医生以呼吸内科为主，都是一线精英，但检验科的力量也就那么回事。”
“我试探着问了一下，结果王医生就来汤山帮忙。经过培养、化验、检查后，确定是曲霉菌合并奴卡菌感染。”
奴卡菌！
周从文惊讶后心生敬佩。
这种细菌虽说是世界范围内播散的，但在国内并不多见。能准确判断出是奴卡菌，这位王医生的水平真心很强。
“后来王医生的协助下，我们不断调整用药，光是大的会诊就进行了7次。”
“后来呢，顺利出院了？”周从文问道。
“想什么呢，奴卡菌感染，哪有那么容易出院。”黄老道，“不过病情稳定住了，再有大半年到一年的时间，估计能走出医院。”
“哈哈哈，老板，您羡慕了！”周从文见自家老板撇嘴的表情后哈哈一笑。
“咱们检验科的实力比协和还是略弱一点，要是医疗组里有王医生这么一位，如虎添翼，如虎添翼。”黄老道。
“什么好处都想着往自家碗里划拉，你这是小农思维。”黄老的爱人用筷子点了点他的酒盅，“别想着假装可怜喝更多的酒。”

第1048章 微生态

“老板，您应该认识吧。”周从文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很生硬的把师娘教训老板的那句话给岔开。
“她太年轻了，我从前不认识。。。”黄老道，“年纪比你稍微大一点，还是小医生。”
说着，黄老看了一眼周从文。
还不到30？！就能在检验学界获得老板的青睐？！
周从文知道老板为什么要说这件事了，还是跟敲打一下自己有关系。
“老板，外面能人太多，我知道的。”周从文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刚跟师娘说过，我肯定把尾巴夹的瓷实着。”
“我知道，没有敲打你的意思。”黄老悠然说道，“你怎么有被迫害妄想症呢。”
周从文见自家老板矢口否认，嘿嘿一笑，知道今儿自己应该是过关了。
“王医生虽然年轻，但协和的人私底下都很看好她的未来，给她起了一个外号——微生物界的李昌钰。”
“要不我也去搞检验？我应该水平不逊于王医生。”周从文开了一个并不好笑的玩笑。
“你这点不好。”黄老道，“学问么，浩如烟海，你能把心胸外科钻研明白就算是万家生佛喽，手术不是一个人做的，仗也不是一个人打的。”
“老板教训的是，我记住了。”周从文低头吃饺子。
“我和王医生聊了几句，她竟然对镰瘿滴虫也有研究，这就很让我惊喜。”
“镰瘿滴虫？那是什么？”邓明一怔。
连临床的老主任都不知道镰瘿滴虫的存在。
黄老却没解释，而是看着周从文，问道，“周从文，你说我刚才说的这件事里，你有什么想法。”
“团队！”周从文毫不犹豫的说道。
黄老对周从文的回答很是欣慰，微微颔首。
“老板，您真的要放心。”周从文道，“我拿了世界第一，其实也就是个荣誉，甚至连荣誉都说不上，我不会被它拖累的。
医院、医生，本身就是一个体系。
我知道您把我扔在医大二院心里面担心，因为那面各种条件要比咱912差很多，出成绩比较晚。”
邓明表情严肃，黄老端起酒杯，喝了半杯酒。
“院士工作站的核心内容是推广胸腔镜，基础术式是肺小结节的楔切手术。至于您推荐我参加世界心胸外科手术大赛，并没指望着我第一次去就拿到名次。先混个脸熟，和评委、和全世界顶级的医生都熟悉，以后回到912再说。”
“嘿嘿，没想到吧。”周从文有些得意的看着自家老板。
“嗯，没想到，你的能力比我想象中还要强。”黄老坦诚的回答道。
“但我需要团队。”周从文道，“现在手术团队基本已经成型，各种人还算是齐备。至于您说的检验科的王医生那种人，我不敢想哦。”
“我都懂，无论是在医大二院还是回到咱912，或者以后去了其他医院，都会审时度势的。”
周从文说的是实话。
外科医生会做手术就可以了？
开玩笑。
三分医疗、七分护理，这句话在临床已经被说烂了，但这就是事实。
未来帝都有一个顶级的私立医院——和睦家医院。
为了打造这间顶级私立医院，资方不惜血本挖来好多牛人。
比如说和睦家外科主任李书隽，引进和睦家前是美国西南医学中心移植科的主任，专攻肝移植。
但去和睦家之后，没有其他科的支持、没有患者，也很少能做肝脏相关的手术。
强如美国西南医学中心移植科的主任，没有其他科室的支持，也空有一身屠龙绝技却无处施展。
最后和睦家还是以妇产科业务为主，主攻接生，变成高档产房。
“我一直强调微生态。”黄老不知道周从文心里想的是若干年后的美国西南医学中心移植科的主任，他淡淡说道，“一个科室，一个医疗组都是微生态。能达到的上限，不仅取决于你的水平，还取决于其他人的水平。”
周从文心里唠叨了一句，那也不是您老人家总灌输价值观的理由不是。
但这话不能说，周从文只能私下腹诽。
“这只是其一，再有就是医疗圈的人脉和患者的认可。”
黄老说起这个，话匣子打开，指点江山，说的兴致盎然。
两个小时就这么过去。
老板太能说了，关键是他站在2003年，却似乎是从2033年回头看。很多事儿都像是回顾一般，具有极强大的前瞻性。
虽然只要命题是告诉周从文团队的重要性，但说着说着，话题就已经跑偏，更多是对医疗未来前景的展望。
一顿饭吃的意犹未尽，周从文知道自家老板在前线的时候还是对心胸外科做了一定的梳理。
这种能力很强，周从文知道自己并不具备。
因为系统只针对具体的疾病对自己进行加强、强化，而建设、管理、协调等能力没有量化指标。
老板还是老板，不光做手术牛，不光诊断牛，更牛的还在于这些看不见、摸不到的地儿。
“老板，时间不早了，我和周从文先走。”邓明见时间已经到了晚八点，便要告辞。
“去吧，我洗漱冥想，准备睡了。”黄老也不挽留，挥了挥手。
“老板，师娘，早点休息。”周从文在老板家里表现出极度的温良恭俭让，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好孩子似的。
离开老板家，周从文深深吸了口气，这才放松下来。
“周从文，你可真是滑不留手。”
出了门后，邓明笑着说道。
“邓主任，看您说的。”
“实话。”邓明道，“你知道老板为什么找你说事儿么？”
“还不是世界第一。”
“不。”邓明道，“主要是你把你老主任送进局子里的事儿。”
周从文一怔，他和王成发的恩怨在他的角度看来天经地义，周从文也从来没想过江海市的那点屁事竟然能入老板的法眼。再说，刚才师娘也说了这事儿做的应该。
“事情做的并不过分，这一点老板也承认。你别瞎想，老板不会担心你反噬。你要是真有能力反咬一口，老板或许会很开心。”邓明道，“老板就是担心你太嚣张，树敌多。”
说着，邓明沉默了3秒钟，“江湖险恶哦。”

第1049章 医疗组的金龟婿们

省城，医大二院。
医疗组下班的时间并不固定，但绝对不会是正常下班的点儿。
肖凯不在，陈厚坤每天固定时间回家，几名年轻医生依旧按照“正常”作息，把手头的活都忙完才离开。。。
吃宵夜，回家休息，准备第二天的工作。
看着医疗组的人成群结队离开，心胸的老总把人送到门口，深深叹了口气。
“柴哥，怎么了？”夜班护士问道。
老总凝视着医疗组医生们背影消失的方向，久久无语。
“喂，你想吃宵夜么？”小夜护士问道，“订啊，我知道一家串店有外卖。不过都这个时间了，还要吃那么油的东西，我怕胖。”
“不是。”老总摇了摇头，“我心里想的是……我真想调去周教授的医疗组啊。”
“有什么好羡慕的，每天都干到这么晚，还有进修的医生，我觉得他们的脑子都有问题。”
“你懂什么。”老总转身回到办公室，“加班是加班，人家是真能学到东西，而且周教授大方的很。你看我，当时没人愿意当住院总，我为什么当？”
柴总当住院总后三个月，女朋友提出分手，这件事心胸外科所有人都知道，所以没人当着他的面提。
现在他自己提出来，小夜护士讪讪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我还不是为了以后么。”老总说道，“当住院总所有急诊都在我这儿过，都由我做，要是做不下来再找三线值班的教授。外科医生，没有手术做那还行。”
“你这大半年做了上百台手术，估计已经磨出来了。”护士说点好听的，以免老总想起女朋友后伤心欲绝。
住院总都是当和尚的命，没办法。
柴总其实还算好，和平分手。
有的住院总……不分男女，当了老总后半年左右头上不知道戴了多少帽子。
住院总的这个位置，真是让人恨之入骨。可医院就是这么规定的，没办法。
绝大多数人都很抗拒这个位置，甚至有人激烈反抗，辞职去南方，甚至编制不要去私立医院。
“磨出来？早着呢。”柴总道，“没人教，只能自己摸索。局部解剖学背下来，可有些手术还是做不动。你看我平时，只要没有手术，我跟着周教授屁股后面，他们组有手术我就上去看。”
“周教授好年轻。”
说起周从文，小护士的声音都妩媚了几分。
“人家是有真本事的，水平足够高。”
“没事，过几年你也……”
“我差多了，想成带组教授我要在sci上发表文章。”柴总叹了口气。
“周教授他们组好像发了很多文章，柴哥你跟周教授混两个呗。”
一说起这个，柴总更是郁闷。
周从文的医疗组年轻人居多，自己混不上啊。
“你跟周教授好好说呗，他可不是什么小气的人。”护士劝道。
“那是sci，我跟你讲，我同学读博士呢，女博士，可难嫁了。但人家的嫁妆好啊，很抢手。”住院总道。
“多少钱？”
“钱？那是什么。”柴总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我同学有五篇sci，只要她能看上眼，两人结婚，第一作者全都是她老公。”
小护士瞠目。
她可想不到sci文章竟然这么值钱。
“现在发表sci文章，一个教授是跑不掉的。五篇，要是运气好，几年后能成长江学者。未来的路还用说么？何至于像我一样，在这儿熬着。”
“可周教授的医疗组太不人道了，你看他们，这都几点了，才从医院走。”
“给的多啊。”柴总道，“周教授的医疗组每个人一个月能挣这个数。”
说着，他举起手，张开手指。
那么多！
这个数字可要比五篇sci文章更直接，更让护士惊讶，甚至惊悚。
自己一个月累死累活，也就挣一千多点，周从文医疗组的医生竟然……小护士的嘴巴张开，能塞进去一枚鸡蛋。
“当然，我这还是往少了估计的。”柴总道，“周教授拿到世界第一的那天，肖院长从柜子里直接拿了两万现金，让一鸣去买电话卡。”
“……”
这个例子更是惊悚。
“充值电话费都好几万，你说他们能挣多少。”柴总叹了口气，羡慕不已的说道。
小护士一下子想起医疗组里的几个单身汉。
要是这么说，那可都是一水儿的金龟婿！
“别琢磨了，你以为护士长没说过么。”柴总见小护士的眼睛里闪着光，哈哈一笑，“护士长没和周教授说，但有一天我听她和肖院长说，要给沈浪、李然他们介绍对象。”
“然后呢！”小护士急切问道。
“肖院长是什么人，他怎么可能答应。”
“说什么呢！”小护士柳眉倒竖，一下子愤怒。
“实话实说，我都这么惨了，怎么可能笑话你们。”柴总可怜巴巴的说道。
小护士顿时无语。
“护士长太明白自己手底下你们这些闺女了。现在还年轻，不着急找，但是真到了年龄，突然就发现不好找了。
而且说实话，你们找对象也就这么几年能找到好的。
条件差的，你们也得看得上才行不是。”
“凭什么找条件差的，我哪里比人差。”小护士一挺胸，骄傲的瞪着柴总。
“事业编，年轻漂亮，这是优势。让你们找凤凰男，同甘共苦？你们也得愿意才行。神经外科的那个谁……”
“曹娟。”小护士黯然说道。
那个护士是三年前医大二院的院花，颜值不比影视明星差，虽然家庭条件一般，但几个硬杠都够，介绍对象的人很多。
但条件好的年龄都偏大，条件一般的她也看不上，而且她要求也很“奇葩”，要找185以上的、颜值足够高的年轻人。
这种人……似乎只有周从文能够杠。
据说当时护士长和她谈了很久，语重心长，但曹娟还在追求爱情的年纪，对生活以及未来并不如何在意。
很多富二代等等因为不够帅，她看都不看，直接pass掉。
最后曹娟找了一个新来的保安。
小伙子的确年轻、高大、帅气，颜值一等一。
但婚后生活加上值夜班的煎熬，迅速消磨掉曹娟的颜值和身材。
第二年怀孕，生孩子的时候又遇到气体栓塞，脑死亡。
最可气的是男方家找医院要了一大笔钱，然后把孩子抱走，把曹娟留在医院。
一个花一样的姑娘，现在还在神经外科躺着，植物人状态，生不如死。
这个例子虽然有些极端，但却是发生在身边的实事。
大家都为曹娟惋惜，或许羊水栓塞不能避免，可婆家当时种种要求也增大了出现羊水栓塞的可能。
如果……没有如果，这件事对年轻小护士们影响其实并不大，因为她们还年轻，意识不到这一点。
但对护士长的影响很大，从那之后，本来就愿意八卦、介绍对象的护士长们生怕手下的闺女们剩下，开始更积极的把姑娘们嫁出去。
不仅要嫁出去，还要嫁个好人家。
“你看，我就不说别的，她找的那位，家里多狼性，恶心的要死。”
“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就你们找对象的标准，除了周教授之外，你们能看上谁。我看着都着急，护士长手里有人脉，给你们介绍你们还不干。”柴总唠叨着。
“说这些没用的，肖院长怎么说？”小护士还是在意肖凯的说法。
“肖院长就是笑，却不说话，后来被逼急了，就说医疗组今年的工作忙，要谈女朋友等明年再说。”
“他一个老帮菜竟然还管这个！”小护士有些生气。
“你们是真没自知之明，我说的实在点，你别生气。”柴总道，“坐下，哥给你说一件过去的事儿。”
小护士气嘟嘟的坐下，瞪着老总。要是他说不出来个子丑寅卯，今儿就给他好看。
“我读研究生的时候，第一天，我老板进门就问，你们谁是单身。”
“八个人，四男四女，八个单身，都没对象。”
“你们不是正好。”小护士讥讽道。
“说正事儿，别扯没用的。我老板当时和男生说，你们不着急找对象。等研究生毕业了，找了好工作，有资本后找什么样的找不到。”
“然后他又和女同学说，你们抓紧时间找对象啊，我这个当老板的给你们上的第一课的内容就是这个。现在不抓紧，等研究生毕业了更找不着对象。”
“……”小护士结语，随即愤怒。
“不是看不起女生，真不是，妇女能顶半边天，我知道。但你看你们……”
“我们怎么了！”
“医疗一线多累，压力还大，一个不留神就要出医疗事故。压力大、作息不规律，你们还要熬夜。我就没看见几个人三五年后身材还好的。”
“也不是说颜值怎么怎么样，但你们找男朋友都要高大帅气不是，这是人类的本性。”
“听哥一句劝，抓紧时间找个能把你们捞出苦海的人家，趁着现在一切条件还都在巅峰。”
柴总今天不知道被触动了哪根心弦，开始语重心长的和小护士啰嗦着。
小护士不说话，似乎真的被触动心扉。
“咱们医院出礼仪的，那个谁……”柴总不记得名字，但说出来他俩都知道，“找了省里一个离异的副处，她老公好像34岁吧。年纪相差大，但人家有才华，有本事，去年结婚，过完年那个护士就调去机关了。”
小护士还不说话，微微低着头，若有所思。
“在临床值夜班，收急诊……你看看你哥我。”老总叹了口气，“本来我和我女朋友都谈婚论嫁了，我以为很牢固。当时很多人跟我说，能不当老总就不当，可我总琢磨着要上进。”
“后来呢，你也看见了，不到三个月，就和女朋友分手。你说说，我特么招谁惹谁了。”
“肖院长最后说不行？”小护士不听柴总啰嗦，径直问道。
“没明说，但意思是。”柴总说道，“人家那几个年轻医生都牛的很，对了，你要是心高气傲、而且有机会的话可以追袁清遥。”
“袁清遥长的还行……”
“都跟你说不要看长相，有什么用！”柴总鄙夷道，“袁清遥是克利夫兰毕业的高材生，家里有大背景！”
“大背景？”
说着，柴总左右看了看，见没有人，他刚想说话，但又憋了回去，站起来走到门口，见医疗组的人没回来，这才关上门。
小护士被柴总这一系列的动作弄的有点懵。
“我有一次听袁清遥和肖院长聊天，说的是院士工作站的床位不够，你猜袁清遥怎么说。”
“他认识张主任？能要来床？”小护士的眼睛雪亮雪亮的。
“切，能不能有点想象力。袁清遥说，实在不行就让家里办个医疗执照，在省城江北的位置买片地，盖个专科医院。”
“……”
小护士的想象力再怎么丰富也绝对丰富不到这种程度。
一言不合就盖医院，这得多大手笔。
“袁清遥可符合你们所有想象，高大帅气，家财万贯却又老老实实钻研业务。这事儿哥我告诉你了，具体怎么样你可自己看着办。”
“周教授不是更好。”小护士不服气的问道。
“周教授？哈哈哈。”柴总哈哈一笑，“做梦去吧，你知道周教授的女朋友是干嘛的么。”
“不是还没结婚么，我管她是干什么的，我就知道周教授现在单身。”
柴总挠头，看来小护士们都对周从文垂涎欲滴，磨刀霍霍。
只是这事儿太不靠谱，扯什么扯。
周从文周教授一脸禁欲风，家里放着个千娇百媚的小富婆，怎么可能同意。
刚要和小护士说明情况，忽然门被撞了一下，忽悠一声，连门框差点被撞垮。
“谁呀！”小护士连忙站起来去开门。
沈浪怀里抱着一个襁褓急匆匆的进来，“吸氧导管，快！”
“这是……”柴总一怔。
“门口看见一个孩子，考虑有先心病被扔了。”
沈浪怀里的孩子一脸青紫，只剩下了半口气。

第1050章 一个悲伤的故事

“周从文，老板虽然磨叨了一点，但总体来讲都是为了你好。”邓明说道。
“我知道，邓主任。。。”周从文笑道。
“你虽然老成，做事情也比较稳妥，考虑周到，但……”
“邓主任，很多事儿都是书里写的，我只不过是比较容易感同身受而已。”周从文道，“老板说的当然都是为了我好，你放心好了。”
“哦？书里写什么了？”邓明饶有兴致的问自己这个小师弟。
“比如说啊，咱们六步洗手法，这事儿就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邓明一怔。
他能猜出来周从文要说的是在洗手之前，肯定有很多患者被感染，所以这才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但那时候医疗条件有限么，对医疗的认知也不够完整，和老板絮叨的那些事完全没关系。
不过邓明没打断周从文的话。
“200年前……”
果然，就像是邓明预料的那样，周从文开始说起200年前不洗手、没有严格无菌手术的事儿。
邓明有些奇怪，周从文不至于这么弱智的以为自己不知道从前的简单和粗暴吧。
但很快，周从文话锋一转。
“当时有一个妇产科的医生发现事情不对劲儿。”
“哦？”
“流行病学之父，伊格纳兹·塞麦尔维斯，邓主任知道这个人么？”周从文问道。
邓明哑然。
伊格纳兹·塞麦尔维斯是谁？
流行病学……严格的来讲临床医生很少接触这方面的知识。
老板刚刚提到的微环境中，说的各个短板，也和流行病学很少有交集。
“匈牙利布达佩斯Szent Rókus医院前就有伊格纳兹·塞麦尔维斯医生的雕像。”
“先不说这个，既然邓主任不知道，那我就继续说。”周从文笑着说道，“简单讲，伊格纳兹·塞麦尔维斯医生发现了19世纪肆虐维也纳产褥热流行的原因——医生接触患者前缺乏有效的手消毒。”
“当时维也纳的产妇们宁愿在家，甚至在街头生孩子也不愿意去医院。因为，医院生孩子的产妇病死率超级高，比在家自己生孩子的死亡率还要高！”
“……”邓明还真就不知道这段八卦，他诧异的看着周从文。
宁愿死也不去医院，医院的病死率甚至超过在街头生孩子，这些事儿听起来像是神话。
可是这种耸人听闻的事儿虽然特像是假的，邓明却知道那都是真的。
“伊格纳兹·塞麦尔维斯医生很有责任感，是一位好医生。”周从文给了一个评价，“他在日记里写——这使我如此痛苦，生活似乎毫无价值。”
“的确，要是产妇宁肯在街头生孩子也不去医院，医生的挫败感很重。”邓明颔首同意周从文的说法。
“当时死去的患者都做解剖，这也是为什么西方外科发达的一个原因。伊格纳兹·塞麦尔维斯医生发现医师和学生会在验尸后直接为孕妇施行产检或接生。”
“擦！”邓明下意识的骂了一句。
这种无菌观念，放在现代医院里，是要被人打死的。
“伊格纳兹·塞麦尔维斯医生的发现很了不起，他在自己所在的诊所试验，用肥皂洗手后再接生，产妇的死亡率从18.27%降到了0.19%。”
“邓主任，是不是觉得0.19%的死亡率也无法接受？”
周从文开了一个玩笑。
“我是觉得18.27%的死亡率太高了。”邓明叹了口气，“就是生个孩子而已。”
“是的，伊格纳兹·塞麦尔维斯医生通过数据证实了自己的方式有效，便开始推广。
他在一次医学大会上把自己的发现公之于众，一起公布的还有详实的数字。”
邓明心中一动，他隐约猜到周从文讲的这位伊格纳兹·塞麦尔维斯医生会遭遇什么。
“结果，与会的医生非但不接受伊格纳兹·塞麦尔维斯医生的观点，反而群情激愤的开始联手打压他。”
“唉。”邓明叹了口气。
“我们都特么是医生，没有人是杀手，你伊格纳兹·塞麦尔维斯说的是什么意思！”周从文冷冷的学着当时医生们的内心独白。
声音冷酷、冷漠到了极点，听的邓明打了一个寒颤。
“于是，伊格纳兹·塞麦尔维斯医生在那次大会后，就被所属医院给解雇了。”
淦！
“伊格纳兹·塞麦尔维斯医生肯定不服气，他继续撰写论文，到处讲学，甚至散发传单。”周从文道，“最后还是没人相信，甚至他还遭到了同行的毒手，把他送去了精神病院。”
淦²
还能这样？！邓明愕然。
“或许不是毒手，而是一种固执的偏见。”周从文冷冷的说道，“总之，伊格纳兹·塞麦尔维斯医生不服气，他还有更广大的理想、抱负没有实现。”
“最后呢？”邓明已经预料到了结局。
这，的确是一个让人心酸的故事。
“伊格纳兹·塞麦尔维斯医生开始想要逃离精神病院，后来……飞跃疯人院看过么？”周从文问道。
“看过。”
“是的，最后伊格纳兹·塞麦尔维斯医生被精神病院的保安打死。”周从文面无表情的说道，“这就是结局。”
淦³！！！
邓明不知道为什么，开始有些愤怒。
“在伊格纳兹·塞麦尔维斯医生的葬礼上，连他的老婆都没去参加，那一年，他才47岁。”
“……”
邓明沉默。
“很多事情都是书上写的，所以我知道出头的椽子先烂的道理。”周从文很认真的说道，“伊格纳兹·塞麦尔维斯医生并不是一个特例，邓主任，相信我。”
邓明苦笑。
“相信我，我知道学界的黑暗。只要涉及权利、利益的事儿，都会越来越黑暗。我会把尾巴夹紧，夹的瓷实着呢，放心。”
周从文连说了几个放心，邓明侧头认真看了他两眼，然后伸手拍在周从文的肩膀上。
“国内有老板在，暂时不涉及这些，但以史为鉴，我会注意的。”周从文道。
说着，周从文的手机响起来。
“喂？”周从文接起电话，电话那面传来沈浪的声音。

第1051章 老来得子



第1052章 周从文的人情



第1053章 夜班综合症



第1054章 脑子没发育好的沈浪



第1055章 二龙吐珠



第1056章 年轻人瞎胡闹



第1057章 作死的精神



第1058章 第一堂课（上）



第1059章 第一堂课（下）



第1060章 手术大么



第1061章 大活儿



第1062章 时间足够



第1063章 巨大的跨瓣压差



第1064章 眼镜摔了一地



第1065章 完全看不懂的手术



第1066章 早晚催收



第1067章 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第1068章 神乎其技



第1069章 破了防



第1070章 投其所好



第1071章 上阵父子兵



第1072章 来自远方的问候



第1073章 红心甘蔗



第1074章 良心钱



第1075章 小磕巴



第1076章 担心综合症



第1077章 游走的缝衣针



第1078章 嘴里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第1079章 临时开放的系统手术室



第1080章 手术难度，再次飙升 ！



第1081章 不同时空的手术



第1082章 不应该出现的错误



第1083章 怎么忽然就抖了呢



第1084章 叫周从文来



第1085章 这就是天赋么（不，这是外挂）



第1086章 双术者的手术



第1087章 成功率，80%



第1088章 成为对方的影子



第1089章 刚一开始就失败



第1090章 炫技！

“没碰到么？为什么会没碰到，不可能啊！手术肯定失败了，我看见他们撞到一起的。”宫本博士疑惑的问道，与此同时他用力向前挤过去，想要看的仔细一点。
楚云天没动，用肩膀顶了一下宫本博士，并没把最好的位置让给他。。。
微导管……屏幕上的微导管就停在那里，一动不动，看上去似乎是碰到了针，遇到阻力才停止前进。
可是！
仔细看之后楚云天愕然发现微导管在针鼻儿前，距离不超过1个毫米。
如果周从文想的话，把微导管穿过针鼻儿都不是什么难的。
不是失误，而是周从文有意这么做的！
他对手术有着极强的自信，根本没想手术会失败。
楚云天惊讶，后背寒毛全都竖了起来。
这一步操作有多难，可想而知。
史密斯博士手术水平够高，操作够精细。可就在之前，他手持点一四的微导丝，接二连三的想要尝试穿针引线。
但最后他还是放弃了，以至于恼羞成怒，脑子不清楚的出现失误，把微导丝直接冲进血管。
然而现在！
周从文用的并不是最细的点一四的微导丝，而是要比微导丝粗很多的微导管。
微导管精准而又冷静，它可以穿过针鼻儿，但却停在针鼻儿前。
就这一手操作，从技术层面上来讲超出史密斯博士至少一个数量级。
“没碰到，他是怎么做到的？”史密斯博士的眼睛几乎贴着屏幕，他仔细辨认后发现微导管根本没碰到缝衣针，而是停在针鼻儿前。
自己不敢做的，周从文做到了。非但做到，而且做的更完美，难度更高。
可是他为什么要停下来？
操作间里没人再说话，柳无言有些不耐烦的拍了拍史密斯博士，让他把屏幕让开。
可史密斯博士已经沉浸在周从文的操作中难以自拔，完全没注意到有人招呼自己。
只停了1秒，柳无言见老板开始操作，马上迫不及待的把史密斯博士一把拽起来。
点一八的导丝从微导管里探出头，根本不用校正角度，之前的工作周从文全部完成，它只要探出去，直接穿越针鼻儿，完成了“最难的”一步。
“真是不可思议。”楚云天自言自语的说道。
“既然连那么粗的微导管都能……为什么不直接穿微导丝呢？”宫本博士疑惑的问道。
其实他已经知道了答案——周从文在炫技！
这是一种故意提高操作难度的做法，为的就是告诉看手术的众人，你们做不到的事情只是你们做不到，在我看来其实很简单。
而且对你们来讲是极限难度，对我来讲却根本不屑一顾，我可以用更难的方式做到。
这就是炫技！
没想到面对无法解决的问题时，周从文这个年轻人竟然还要炫技，展现他无以伦比的操作技巧。
“有意义么？”宫本博士随后小声的说道。
他说话的声音极小，因为一说起周从文，他就觉得自己浑身都疼。
意义？
当宫本博士思考到这点的时候，柳无言忽然说道，“有意义，它不是微导管，而是一只手。”
手？
手！
那是什么？
楚云天皱眉，随后站稳，用肩膀稳稳的把宫本博士挤出去，自己占据最好的位置。
微导丝顺利穿过针眼儿，随后微导管向后退，抓捕器也从微导管里伸出来。
原来是这样，微导管可以作为一只手，固定微导丝和抓捕器，避免血流的影响，楚云天觉得自己看懂了。
这儿思路的确很棒，超乎寻常的棒。
但这种操作成功的前提是微导管能杵到针鼻儿前，甚至要不是手术需要的话，微导管都能顺着针鼻儿穿过去。
这种手术技法简直令人惊愕，能做到的人说屈指可数都过分。
在这世界上能做到这一点的人绝对不超过两个，此时此刻他们还都站在手术室里。
牛逼！楚云天心中赞叹。
下一步应该是抓捕器抓住微导丝的头部，然后把缝衣针给取出来吧。
然而楚云天想的事情没有发生。
周从文手持微导管，在后退、让出一段距离给抓捕器探头后，再次上前。
这次微导管的位置很靠前，前端已经伸到缝衣针旁。
他要做什么？周从文的举动再次让操作间里观看手术的人们错愕。
难道下一步不是黄老把微导丝或者抓捕器其中之一交给周从文，两人配合下完美的取出缝衣针么？
而周从文的动作无情的否认了所有人的想法。
抓捕器也没有动，而是静静的等待着微导管就位。
手！
那是一只手！
楚云天随即恍然，柳无言的意思是微导管还要“扶”着缝衣针，以免抓捕器抓住点一八的微导丝后让缝衣针的角度出现变化，划破针尖前的支气管动脉！
可它只是一段导管，要怎么“扶”？
操作间里面一片静寂。
没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周从文和黄老的手术超出所有人的意料，每一步都匪夷所思，但之后仔细想，却又是唯一的解决方案。
至于有没有其他方案，楚云天不知道，他完全不知道，只是全神贯注的看着屏幕，等待黄老和周从文给自己下一个惊喜。
到了此时，楚云天渐渐相信了这一老一少能完美的把缝衣针取出来。
至于漂浮在血管里的点一四的微导丝……
连针都取出来了，取它还不简单么。
哪怕最重要的一步还没进行，但无论是楚云天还是别人，都已经认为手术必然会成功。
就在别人都认为手术必成无疑的时候，周从文轻轻嘘了一口气。
手术，现在才开始！
他双手拿着微导管，眼前的这一幕即便是开了挂的周从文也觉得很陌生。
因为在系统手术室里没有老板。
周从文缓缓闭上眼睛，五官六识全部自我封印，只有双手感知着微导管上传来的细微力量变化。
下一秒，微导管横在缝衣针下方，黄老一只手操作微导丝，一只手操作抓捕器，开始用抓捕器抓住微导丝的头部。

第1091章 比老板想象的还要好

周从文闭上眼睛，感受着微导管上传来的力量变化。
这一步原本自家老板要做，但被周从文抢了过来。
他和自家老板都知道这一步才是手术成功与否的关键，两个人都想承担最重的责任。。。
但周从文深知老板年纪已经大了，这种感知入微的活虽然不在话下，可对身体却是一个难以承受之重。
自己还年轻，怎么会让老板干这么重的活。
“我开始了。”黄老轻声说道。
“好。”周从文简单回答。
这是术中唯一一次交流，面对最难的一步，无论是黄老还是周从文都不能轻忽。
眼帘缓缓闭上，周从文瞬间进入心流状态。
五官六识几乎在一瞬间全部关闭，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双手上。
虽然隔着无菌手套，但周从文依旧能敏锐的感知着从微导管上传导的力量变化。
从缝衣针的震动传导到微导管，被周从文感知后改变微导管的位置，纠正缝衣针的角度与位置。
这种细致入微的操作要比人工制造主动脉夹层还要难。
人工制造主动脉夹层，每一步还有迹可循。
而眼前周从文面对的情况，等到影像上表现出来的时候再有反馈就已经晚了。
所以周从文要做的工作是提早判断老板要做的事儿，意念中想到缝衣针角度、位置的改变，然后操作微导管抵消力量的变化让缝衣针保持静止状态。
黄老没有看周从文，而是按照自己的节奏开始用抓捕器抓住点一八的微导丝。
他也担心，担心周从文能不能跟上自己的节奏。
这里一旦配合不好的话，后果就是要急诊开胸。
可是被史密斯博士推进去的导丝还在、缝衣针也贴近支气管动脉，现在的情况对开胸、止血、切肺叶来讲是一个挑战。
但这时候绝对不能降低速度。
因为自己的速度降低，周从文却不知道，他一定会按照记忆中自己做手术的流程纠正缝衣针的角度，保证缝衣针的静止。
而自己降速，周从文的速度却保持正常，必然导致手术失败。
希望自己和周从文配合的默契，黄老心里想着，双手双持，右手操作抓捕器，抓住左手操作的点一八的导丝。
这个动作对别人来讲可能会有点难，但对黄老来讲完全没难度。
黄老的目光甚至都没落在抓捕器和微导丝上，而是一直盯着屏幕上的缝衣针。
缝衣针没有动，纹丝不动。
黄老很是欣慰。
之前和周从文各自操作微导丝与抓捕器在微导管里行进，是一个磨合的过程。周从文不像是邓明，长期在身边，能和自己配合默契。
但周从文这个小家伙每次都能带给自己惊喜。
他与自己的配合默契程度，远超邓明。甚至，比黄老心里最好的猜想还要好。
黄老见周从文能与自己默契配合，只看了一眼，便放下所有心思，瞬间进入心流状态中。
右手操作抓捕器一点点收紧导丝，黄老“收线”，那根针像是根本没有感受到力度，一动不动。
操作间里，人们的目光都放在黄老的操作中，不断感慨着黄老操作的精细。
这里是梅奥诊所，是世界排名第一的医院，医生也都是顶级的心胸外科与介入科的医生。
但即便他们的水平很高，依旧没人看出来这场手术的本质。
人们都感慨着黄老老当益壮，却不知道周从文承担着什么样的重任以及手术最精妙的点——黄老与周从文之间的配合。
只有邓明越看越是恍惚，越看越是迷茫。
因为在飞机上他听自家老板和周从文说手术的难点在于固定缝衣针。
可是周从文在这一段却没什么表现，仿佛置身事外。
邓明板着脸，双手在身前虚握着，无实物表演手捧保温杯。
缝衣针被顺利取出来，操作间里接二连三的有人长出一口气，尤其是史密斯博士，他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屏幕，隐约有泪花闪动。
好像哪里不对，邓明皱眉看着屏幕。
柳无言看到缝衣针被收到微导管里，随后被取出来，长出了一口气，脸上浮现出欣慰的笑容。
自家老板宝刀不老，手术做的是真牛逼，一点都看不出来已经八十，仿佛正当年。
缝衣针被取出来，柳无言心中有无数的话想要说，转身找邓明。
可转身看见邓明双眉紧锁，一脸茫然，手捧着虚无的保温杯用下意识的动作放到嘴边“喝”了一口后，柳无言一怔。
邓明是傻掉了么，他在做什么。
“邓明，你怎么这个表情？”柳无言拍了拍邓明，问道。
“柳老大。”邓明应了一句，眼睛却一直看着屏幕，满是疑惑。
“怎么了？手术难道做的还不顺利么？”
“手术很顺利……但……”邓明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柳老大，你没觉得做的太顺利了么？”
这叫什么话，不光柳无言，连楚云天都笑了。
手术顺利是好事，这有什么疑惑的。
而且特别顺利，那意味着是黄老的水平高。
作为留在老板身边的“大弟子”，邓明这么说话让人感觉那里怪怪的。
“顺利不好么？”柳无言了解邓明，他诧异的问道。
“柳老大，一根针扎在血管壁上，造影的时候可都看见了，稍微动一下就会出大事。”邓明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此时微导管带着缝衣针、抓捕器已经退出心脏来到下腔静脉。
柳无言听邓明的话后猛然明白自己遗漏了什么。
邓明说的……自己看手术的时候无视掉了，完全没有注意到。
那根针扎在肺动脉壁上，一动不动，稳如泰山。
而老板用抓捕器抓着微导丝把针收进微导管的一瞬间，它就乖巧的落下来。
难道说……
柳无言瞬间想到垫在缝衣针下面的微导管上。
肉眼看，微导管似乎只是随着血流微微飘荡，可当时抓捕器伸出去后，微导管可是故意往前走了一段。
柳无言并不了解周从文，但他了解自家老板。
老板不会做无用功，那周从文呢？！

第1092章 你们是不是看不懂

手术室里，周从文和黄老把微导管取出，又一次超选，“捞”被史密斯博士误操作打进去的微导丝。
缝衣针已经取出，手术在周从文来看已经做完了，至于后面的这一步完全无难度。
在操作间里，邓明的疑问点醒了在场的诸多顶级术者们。。。
他们有心胸外科的，有搞循环介入的，都是天之骄子，全世界范围内一等一的术者。
然而面对邓明的疑问和柳无言的猜测，所有人在惊醒后都有些茫然。
那根缝衣针其实并不稳，以至于史密斯博士用高压注射器的一次造影都险些导致手术失败。
刚刚手术过程每个人都亲眼目睹，当时所有人都在感慨黄老一手拿着抓捕器，一手操作点一八的导丝把缝衣针取出来的细腻操作，没人在意铺垫在缝衣针下的微导管。
那根微导管似乎一动没动，又似乎在随波逐流，即便是在场的技术顶流们也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现在被一个疑问、一个隐约的猜测提起，站在屏幕前的楚云天马上把屏幕的画面调回去，重新回放那段“有疑问”的操作。
之前看这段操作的时候，所有人都在担心操作失误，要急诊开胸止血。
现在大局已定，终于可以耐下心认真的看黄老与周从文当时都做了什么。
微导管杵到缝衣针针眼前，哪怕是已经知道结局，现在是回头看，依旧惊出一阵冷汗。
“稍等一下。”柳无言按下暂停键，画面定格在周从文操作微导管停止的最后一帧影像上。
他操作机器旋转画面，用电脑量取微导管和缝衣针之间的距离。
0.9mm！
一个令人惊愕的数字出现在屏幕上，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不到一个毫！
所有人都沉默无语，包括柳无言。
他知道周从文很强，但从没想到周从文竟然会这么强。
不到一个毫米的距离周从文能轻松把握，这简直无法想象。
在介入手术的过程中，能把微导丝、微导管控制在厘米级别，就已经是强者；能控制在2-3个毫米，便已经可以说登堂入室，是世界一流的术者。
然而周从文竟然在2-3个毫米之后还能继续把位置精准的控制在1个毫以下！
光是这一手，就足以震惊医学界。
量取完距离后，柳无言真的无言以对。
他沉默了少许，对自己的判断有了更深的信任——周从文一定在之后的操作中做了什么。
让手术影像继续。
黄老操作的微导丝毫无困难的穿过缝衣针针眼，在之前周从文做好准备的情况下，这一步没有难度。
随即微导管后撤，抓捕器也探出头。
套马杆一样的抓捕器只往前前进了几个厘米，便一动不动。
又是一动不动！
之前看手术，人们都惊愕于术者的稳健。
现在回头看，术者的每一步似乎都深深的刻着四个字——不动如山！
肺动脉里的血流就像是不存在似的，根本无法对术者和助手的操作造成任何影响。
他们不光动作精准到毫米级别以下，甚至手稳如磐石，能让微导管、微导丝、抓捕器也瞬间固化，像名山大川一般，巍峨耸立。
至于血流以及其他影响根本无法撼动这座大山。
这一步看着风轻云淡，可要做到，需要无数的微操来对抗血管中血流对微导丝、抓捕器的动力学影响。
看着简简单单，其实却惊世骇俗。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应该就是这个意思吧，楚云天看着在肺动脉里的微导丝与抓捕器，心中升起无尽的迷茫。
这是介入手术，自己可以说并不是自己的领域，术者再如何强都无所谓的。
可楚云天扪心自问，手术能做到这种程度，外科手术呢？
这是外科手术打下的基础，只是外科手术很少有机会体现出来罢了。
更加精细的介入手术则把黄老与周从文的技巧、对手术的理解、对局部解剖甚至是血流动力学的认知，全部淋漓尽致展现在眼前。
强的一逼！
强到自己心生无力。
其他人也各有心事，默默的看着这一幕。
之前没有理解的操作，没有看出的难度，回头再看，所有人心里都有清晰的认知。
毕竟是世界顶级术者，要是回头再看一遍还看不出门道的话，可以洗洗睡了。
微导丝和抓捕器定在血管里，一动不动，而周从文操作的微导管却向前缓慢移动，直到微导管的头部搭在缝衣针的下缘。
“啪~”柳无言的手按在暂停键上。
他又一次暂停。
问题就处在这里！邓明的疑问，自己的疑惑都在这里。
微导管的位置有问题，人们都意识到这点。
可哪怕这是术后复盘，世界顶级的强者面对手术回放也茫然无措，根本不知道问题是什么。
都知道哪里不对，但却看不出来。
柳无言开始用电脑来测量微导管与缝衣针之间的距离，他猜测是不是周从文操控的微导管已经突破毫米级别的限制，进入丝米甚至纳米级别。
这个猜测有些无稽，人类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测量结果也表明这个猜测是错的。
微导管和缝衣针的确已经碰触，两者之间没有距离。
“周从文这一步完成的很精细啊。”
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
“老板。”柳无言下意识的站直，恭敬说道。
楚云天一怔，但马上让开最好的位置。
宫本博士见前方松动，要挤上去，但却被楚云天挡住。
“老板，手术做完了。”柳无言说了一句废话。
“嗯，我做完了，剩下的让周从文自己做就行。”黄老把铅衣扔到地上，“咚~”的一声。
随后黄老便很自然的坐到操作台前的椅子上，看着屏幕上的画面定格在周从文的微导管“垫”在缝衣针下方的一帧上。
他笑了，很欣慰。
“是不是觉得这里可能有问题，但却又说不出来问题出在哪？”黄老问道。
“是，老板。”柳无言回答道，“您取出缝衣针的时候我没注意到，是邓明说缝衣针一直没动，所以我才……”
柳无言说着，挠了挠头。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怎么描述。

第1093章 让世界顶级术者看走了眼的操作

“问题不在这里。”黄老腰杆笔直的坐在电脑前，开始把手术录像回放。
DSA机器自动录制手术过程、手术影像，这一点对介入医生相当有好。。。
只要想学，可以反复对比，反复学习。
但问题是介入手术的操作都属于细致入微级别的，对着录像很难看出来术者是如何操作的。
这也是和外科手术不同的一点。
各有各的好处，各有各的优点。
黄老把手术录像倒回到超选结束，开始造影的那一幕。
“这里。”黄老指着屏幕说道，“为什么不用高压注射器，而是用手推？”
不知不觉，黄老坐在梅奥诊所的手术室里，开启了教学模式。
在国内，所有人都习惯了黄老灌输价值观、开启教学模式的样子。
来到梅奥诊所，来到世界第一的医院，黄老开启教学模式依旧和谐，没人认为有什么不对。
一瞬间，世界顶级术者们都变成了黄老的学生，连宫本博士都竖起耳朵聆听黄老的话。他的中文并不好，也没有中文翻译，但能听懂多少算多少，类似的机会可是不多。
“我开始觉得这一步没法做，但看见造影后发现……可能是您和周从文担心高压注射器的压力让血流出现一定的改变，导致缝衣针的位置变化。”柳无言回答道。
“是。”黄老以正常倍速播放手术，他淡淡说道。
正常倍速下，周从文手推注射器的“可笑”的动作不再可笑，而是充满了细节。
回放后众人才更加清晰的意识到因为史密斯博士的误操作以及一次又一次的造影冲击，让缝衣针扎的更深，距离支气管动脉越来越近，以至于稍有不甚，针尖就会划破支气管动脉。
手术回放在继续，当时略显冗长的推造影剂的过程现在看的确是应该的。
连造影的力量都无法承受，那之后的操作呢？
众人脑海里都出现了这么一个疑问。
当黄老又一次看到周从文操作微导管直接杵到针眼前的位置时，并没有停留，似乎没注意到那个精细到了极点的操作。
“老板，周从文的这一手真是太漂亮了。”柳无言赞叹道，“刚才我测量了一下，微导管距离针眼0.9mm。”
“哦？”黄老应了一声，“这里的操作是最简单的，你没看出来么？不应该啊。”
“……”
“……”
“……”
操作间里能听懂黄老的话的人都惊住。
史密斯博士不知道黄老在说什么，他感觉到气氛不对，拉了拉楚云天的胳膊，“楚，黄医生在说什么？”
“黄老说，这一步操作是最简单的。”楚云天说这句话的时候，口中发涩。
在他看来，周从文的操作简直可以称之为神之一手，这可是低于毫米级别的操作！
而且楚云天深深的明白，周从文绝对不是蒙的。
要是心里没数，肯定不会直挺挺的把微导丝杵上去。因为一旦微导管碰到缝衣针，手术大概率宣布失败。
换句话说，周从文的操作水平肯定已经达到了毫米级别，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就是这种堪称神之一手的操作，竟然被黄老认为是最简单的操作！
众人惊讶，尤其是史密斯博士，他听完后嘴巴张开，关节位置差点没脱臼。
黄老并没有卖关子，而是继续讲到，“这是肉眼可见的，算不上多难，周从文能做到是应该的。”
“接下来的步骤，才是最难的，也是手术的焦点。”
接下来，手术录播播放到黄老刚走出术间的那一幕。
“老板，您的操作真稳。”柳无言伸手指着一动不动的微导丝赞叹道。
“我这一步操作还行，难度是很大，但不如周从文的操作难度大。”黄老的话语里带着近乎无限的欣慰。
众人惊讶。
“最开始我想操作微导管，但周从文很有自信的说还是他来。估计是这小子觉得我老了，身体承受不住这种精细手术的压力。”
“呃……”柳无言一怔，“老板，问题在哪？”
“就是这里。”黄老的手点在微导管和缝衣针相互接触的位置，“这里，是不是没有距离？”
“是，我刚刚测量过。”柳无言道。
“其实这才是难度的开始。”黄老道，“这里的难点在于不能施加力量给缝衣针，所以周从文操作的微导管并不是‘垫’在缝衣针下面，而是碰到，却又没碰到。”
碰到，却又没碰到……
这一句像是禅师说偈语一般的话楚云天都不知道该怎么翻译。
只能意会，无法言传。
虽然不知道该怎么翻译给史密斯博士听，但楚云天知道黄老的意思——微导管和缝衣针接触，但却一丝力量都没施加到缝衣针上。
这是一种怎样的境界，又是一种怎样的手法呢？
没人能想懂，但事实就在眼前，无法否认。
“接下来，就是周从文的时间了。”黄老笑的很开心，对着手术录播讲解道，“你看这里，我收紧套马杆，准备抓住点一八的微导丝。”
“是。”柳无言目不转睛的看着屏幕，中间还没忘记应一句，以免老板有自说自话的感觉。
这是从前在912养成的习惯，到现在柳无言都没改掉。
“为了躲避血管里的导丝，我右手手腕有一个动作。这个动作传导，不管是微导管还是缝衣针都有相应的改变。”
“一般来讲，要是我自己做手术的话，这时候就已经失败了。”
“没有周从文的配合，一点点力量都会让针尖摆动，划破支气管动脉。可是你知道为什么手术还在继续么？”
黄老对着已经暂停的手术画面问道。
柳无言一刹那明白了，自己之前没想懂的种种一下子有了答案。
是周从文！
周从文操作微导管，在克服微导管本身的细微移动的力量的同时，还要照顾老板的操作，对缝衣针施加一个反向的力，让针尖在力的作用下纹丝不动。
竟然是这样！
想到答案的柳无言像是手摸到静电球，全身的毛发都竖了起来。
他怎么都没想到周从文的操作竟然会细腻到这种程度！

第1094章 手术，成功结束

就像是自家老板说的那样，与自己想都想不到的操作水平相比，周从文之前用毫米级别的手法把微导管“杵”到缝衣针针眼的位置，难度还真是最低的。
自己能看懂的、做不到的操作，却是难度最低的，这让柳无言真心无言以对。
出国这么久，离开老板很多年，老板的操作都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么？
柳无言默默的看了一眼自家老板，老人家脸色红润，明显即便是老板重新看这种难度的手术也不禁有些兴奋。。。
黄老没有注意柳无言在观察自己，而是继续讲解手术。
“这里，我用抓捕器抓住点一八的导丝，随后每一个动作都会通过针眼对针尖造成影响。”
“我的任务是取出缝衣针，而周从文的任务是固定缝衣针、固定针尖，避免划破支气管动脉。”
“这里对手术的要求就太复杂了。”
“手术，不是一个人做的。这台手术，不是一名术者，而是两名，甚至可以说周从文主动承担了最重的任务。”
“我的每一个操作，周从文都要了然于胸，并且配合我的动作做出反应。”
“眼睛看到再做反应就已经晚了，他所有的操作都是提前做出预判。基于我做手术的习惯、手术的具体情况做出的预判。”
黄老一口气说了很多话，他的话没有涉及具体的操作，但仔细琢磨，每一句话却又都在讲具体操作。
手术看着平淡无奇，重点在黄老的操作上，其实等黄老解释完，众人才知道手术的重点在于周从文和黄老配合的默契、提前预判、化解作用在针尖上的力。
默契。
这个词无论是外科还是介入科，都经常提起。
有一名好助手到底有多重要，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然而面前的这台手术，就像是黄老说的那样，需要的默契已经不再是普通术者要求助手做到的那一切。
眼睛看见操作就已经晚了，要想默契配合，就必须做到提前预知并且同时规避微弱的力量影响。
这是一种怎么样的默契，这又是怎样的一种能力！
柳无言把自己代入后瞬间就觉得嗓子发紧。
如果说和老板配合默契的话，他绝对有资格同邓明比。
然而在这么一台难度比珠穆朗玛峰还要高的手术面前，自己和老板的那种默契不值一提。
术者是老板，也是周从文。
而且周从文还不仅仅要预知老板的动作，更要提前做出反应，抵消老板的操作带来的力量，保持针尖一动不动。
这简直太难了，光是想一想就让人头疼欲裂，甚至连想象都想不到。
那里，是一片未知的领域，只有自家老板和周从文伫立着，宛如两……一座高山和它的影子。
“接下来的操作都是一样的道理。”黄老并没有等大家想明白，而是继续简单讲解道，“我的每一步操作，周从文都做了预判，并且根据我的力量大小、局部解剖结构以及生理环境调整微导管的位置，固定缝衣针。”
“看着他的微导管是随着血流的影响而轻微飘动，但实际上那是周从文的操作。”
“很难，是吧。无言，你能做到么？”黄老悠悠问道。
柳无言摇头。
楚云天错愕到了极点，下意识的把黄老的话翻译给史密斯博士听。
这只是一个下意识的举动，其实他内心深处更多的是迷茫与不解。
按照黄老的说法，周从文看上去一动不动，仿佛很轻松。其实，他做的太多，承担了大半手术难度。
操作，细致入微的操作，在此时此刻看来都不值一提。周从文在这次手术中展现出来的素质……楚云天很难想象。
周从文要提前预知黄老的操作，并且要对如何取出缝衣针有通盘了解再做出针对性反馈。
难度岂止登天！
自己能做到么？楚云天刚一想到这个问题，就像是有一股电流通过全身，酥麻的感觉让他心生无力。
做不到，自己肯定做不到。
这已经不再是周从文手术做的有多好的问题，而是周从文在手术水准上更进一步，清楚的了解黄老的手术并且默契配合。
“老板，您刚才说您要操作微导管来着。”柳无言也想到了楚云天想到的一切，他心中自然而然升起一股子不服气。
不是因为自己不如周从文，柳无言的不服气在于老板应该做最难的操作，而不是周从文做。
黄老呵呵一笑，回头慈祥的看了柳无言一眼。
“是周从文担心我太累。”黄老温和说道，“这个操作我的确能做，但我毕竟已经八十了，穿着铅衣上手术消耗了我太多精力。”
柳无言被老板看的有些羞愧。
自己这是争什么呢。
双术者的手术，自己的眼睛没放在手术是否成功上，而是落在谁更胜一筹上。
不说别的，光是这个境界就要比老板差。
黄老说完，按下对讲器。
“周从文，时间差不多了，可以造影。”
“好的，老板。”周从文侧头看向操作间，眼睛眯起来，给了黄老一个微笑。
直到这时候，众人才意识到手术还没做完。
“老板，这是……”柳无言问道。
“嗯？”黄老有些不高兴了，他沉声说道，“肺动脉相当于静脉，虽然血压不高，理论上来讲一个针眼可以自行愈合，但总要确定才行。”
“……”
柳无言恨不得抽自己一记耳光。
真特么的，自己怎么下意识的问出这么一个业余的问题呢。
回顾手术视频结束，画面切换到停顿已久的手术之中。
造影，针眼的位置只有微不可见的一点点造影剂漂浮出去。
“15分钟，应该可以。”黄老按下对讲器，“周从文，结束吧。”
“好咧！”
周从文爽快的应了一声，手术的确做的相当完美，哪怕是他都心生喜悦。
抽出微导管，周从文按压局部穿刺点。
麻醉师在给药促醒，十分钟后，周从文用止血纱布覆盖穿刺点，包扎。
随着耳边传来一声悦耳的“叮咚”声响，手术宣布成功完成。

第1095章 你懂什么，这就是天赋

周从文长出了一口气。
这个急诊任务来的莫名其妙，难度高的更是莫名其妙。
算上上一世，这是惟一一次自己在系统手术室里没有顺利完成手术训练、要看临场发挥的一个急诊手术。。。
手术的重点在于自己和自家老板之间的默契配合，在于自己对老板的了解以及老板对自己的信任。
结局很让人欣慰，手术成功，这证明自己和老板之间的配合已臻完美。
之所以能顺利完成手术，水平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上一世自己和老板配合过很多台手术，老板的各种习惯就在脑子里。
这也是周从文为什么不让老板操作微导管的原因。
自己有上一世的记忆，老板可没有。
招呼梅奥的人处理后面的事儿，周从文迈着轻快的脚步来到操作间。
“老板。”周从文摘掉口罩，笑的眉眼弯弯，满是得意，“我配合的还行吧。”
“很不错。”黄老给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要是没有黄老的解释，可能众人会认为周从文只是一个年轻的小医生，在配合了一台难度超高的手术后心生喜悦。
而黄老解释完这台双术者的超高难度手术后，大家都清楚了周从文在术中发挥出什么样的水平以及起到了什么作用。
这么一点点的得意，可以说相当内敛。
“周从文，你不是一直在院士工作站么？”柳无言皱眉，问了一个相当尖锐的问题。
这个问题的潜台词是——没和老板配合几台手术，为什么会那么默契。
柳无言并不是故意刁难周从文，而是真心难以理解。
周从文怔了一下，这个问题他是有答案的。
可自己能跟柳无言说，上一辈子自己跟老板配合了几千台手术，从外科手术到介入手术，可以说自己对老板了解已经相当透彻。
正确答案不能说，那自己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最好的方式就是假装没听到。
装糊涂么，周从文肯定会，而且相当精通。
可没等周从文说话、装糊涂，自家老板悠悠说道，“无言。”
“诶，老板。”
“我从前就跟你说过，你的天赋很好，但也就是一般的好。所以你能达到的水准是有限的，还记得么？”
“记得。”柳无言深深的看了周从文一眼。
“当时你肯定不服气，年轻人么。”黄老微微一笑，“现在回头看，我有说错么？”
“没有，老板。”柳无言弯腰站在黄老身边，恭恭敬敬的回答。
“周从文这个是天赋。”黄老直接给周从文无法解释的问题定了性，“在来的飞机上，我和周从文讨论了一路，研究出解决的办法。之后我对手术有了一定的概念，我相信周从文也是一样，并且都在脑海里做了模拟手术。”
周从文轻轻叹了口气。
自己哪里是什么天赋，只是单纯的开了挂。
而且现在这个外挂还时灵时不灵，不像老板，只要他想，随时随地都能模拟手术。
周从文不知道在老板的脑海里模拟出来的手术和自己在系统手术室里模拟的手术有什么区别，但想来一定是极为逼真的。
这才是天赋，自己只是挂逼。
“我知道了老板。”
“这是没办法的，你的长处在其他地儿，当年我也都和你说了。”黄老道，“天赐的天赋要比你强，可惜喽。”
黄老说了半句话，最后用可惜来收尾。
八年前的事儿在他的心里还很难过去。
“老板，不可惜不可惜。”周从文笑道，“有我呢。”
黄老抬起眼角瞥了周从文一眼，笑道，“手术做的是不错，术前分析也有道理，还行。”
“那是。”周从文弯腰，“老板，咱歇一歇就回去？”
“吃口饭吧。”柳无言道，“吃完饭休息一下，一路舟车劳顿，不急不急。”
“坐了一路飞机，我睡饱了。”黄老道，“无言。”
“在。”
“你联系一下摩根家，准备飞机，吃完饭我就飞回去。”黄老道，“患者的情况比较稳定，现在可以说是痊愈了。”
痊愈，这个词从黄老嘴里说出来，像是一股春风，暖而不燥，让人们心中平静下来。
有翻译和在场摩根家族的人说明治疗效果，当他们走上来表达感谢的时候，黄老只是微笑握手，随后让柳无言去婉拒。
黄老虽然很温和，但他的态度没人敢勉强，柳无言拒绝了摩根家族的邀请后回来说道，“老板，吃口什么？”
“去放心的地儿随便吃口就行。”黄老轻声说道。
“好。”
剩下的由柳无言安排。
但这里是梅奥诊所，是明尼苏达，就像柳无言从帝都去了西北省会，也不能对周边一切了若指掌。
楚云天虽然心中无数念头陈杂，但还是走到黄老面前，恭敬鞠躬。
“黄老，我对这面比较熟悉，要不然我来安排。”
黄老微笑看着楚云天，看着这位几年前拒绝自己邀请的年轻人，心中并无芥蒂，点头道，“那就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
“随便吃口就行，无言，问一下那面飞机的时间。”
“老板，随时。”柳无言道，“吃完饭就去私人机场。”
这里有梅奥诊所，每年飞来的次数比较多，除了公共机场之外，附近还有一个私人机场以供巨商富贾使用。
方便是真心的很方便，周从文想到。他跟在自家老板身边，脸上还洋溢着笑容。
今天的手术做的是真舒服，哪怕是周从文也很少做类似的手术。
这台手术已经超越了对术者的技术要求的狭窄范畴。
双术者的手术，对配合的默契程度令人发指。
现在回想起来，周从文隐约感觉上一世自己的巅峰技法有了要突破的迹象。
更上层楼，难比登天，要是数据化，那是一个令人瞠目的天文数字。
可一台手术下来，周从文自己也获益颇丰，这是意外之喜。
系统面板也稳定下来，似乎清晰了一点，这也让周从文比较欣喜。
“无言，有一项技术你有机会问一问。”黄老换完衣服上车后和柳无言说道。

第1096章 宛如少年

“老板，您讲。”柳无言道。
“几年前英国的克隆技术公布，细节有很多，这个不说。。。我最近琢磨，要是能把3D打印技术和克隆技术合在一起，是不是能对脏器移植有巨大的影响及改变呢。”
“3D打印技术还不成熟。”柳无言似乎对此有了解，他直接说道。
“先关注着，现在国内的发展很快。”
说着，黄老瞥了一眼周从文。
“老板，我和我女朋友说了。”周从文知道自家老板要说的是庞克庄的实验室，他连忙说道，“有关于3D打印技术的专利在麻省理工，已经和小别说过，她看看是购买专利还是采用别的什么手段。”
“哦？你也感兴趣？”黄老眼睛一亮。
楚云天刚好联系完饭店，听到黄老师徒几人在聊3d打印技术，他很是茫然。
不过楚云天也知道自己的位置尴尬，最好不要打扰黄老师徒几人的对话，
他沉默竖起耳朵听黄老、周从文闲聊。
有关于3d打印，楚云天一直认为这是一个工业项目，一直没有对这个技术有更多的了解。
有一点了解，也是因为梅奥诊所有3d打印的人体模型，配合上模拟血流做手术训练用。
但成本么，就很呵呵。
可是从周从文的话里他听出来别样的含义，楚云天越听越是惊愕。
“Stratasys公司和3D Systems已经建立，不知道小别是想要收购还是自己建立一家公司。买专利的话，难度比较大，这东西大家都比较看好未来的前景。”
“能用就行，买专利太复杂，涉及的事儿太多。”黄老道，“尤其是对咱们国内的技术限制，难哦。”
“我这面先做着。”周从文笑道。
“这个真的能用于临床？”柳无言有些疑惑。
周从文一笑，3D打印技术已从实验室快速走向实际应用，速度之快在2003年的人们很难想到。
倒是自家老板的目光敏锐，一早就看到这点。
其实3d打印技术问世到现在已经20多年，从1981年开始，3D打印专利申请量明显增长，为3D打印技术的快速发展期。
这些年间，3D打印的材料及技术研发获得了突破性的进展，并带动其下游应用领域的发展。
上游的材料、技术渐渐成熟，进入医疗领域就在这十年。
不过现在看似乎还有点早，在2010年之前金属材料和医用材料专利申请量几乎为零。
3D材料领域的研究普遍在2010年之后进入快速发展期。
2010年之后，世界进入了3D打印热潮，非金属材料的研究成为世界热点。
自己是经历过3d打印的时代，而老板只是前瞻，就提早7年时间发现这项技术可行，周从文对此很是佩服。
在2010年以后，3d打印技术进入医疗领域，而国内的技术发展很快，可以说是日新月异。
比如说医用材料领域专利主要集中在共和国，占所有医学专用材料专利总量70%；金属材料领域专利主要分布在共和国，其次为美国，而其他国家在此领域专利数量很少；非金属领域是主要的研发热点，主要分布在共和国和美国。
专利不专利的周从文其实并不是很在意，他知道自家老板在乎的是能不能用在临床上。
不到20年后，就能打印脏器，虽然那时候还不成熟。
等35年以后，要不是那件大事，估计换脏器的手术会大面积普及。
楚云天听的目瞪口呆。
黄老手术做的好，诊断强，看片子更是甩了自己无数条街。
一般来讲这种老人家都会食古不化，抱着自己的经验吃一辈子。
可黄老却是一个异类。
3d打印技术，这不正是自己这种年轻人才能接触的领域么？周从文知道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可让人惊讶的是这个话题是黄老提出来的。
楚云天默默的用眼角余光看着黄老，心中百感交集。
他已经八十岁了，可说起新技术的时候，依旧像是一个少年郎，脸上泛着光泽。就连那几个老人斑都隐约消失，消失在黄老身上弥散出来的少年的光中。
自己还差的远啊，楚云天想起自己父亲研究新技术的样子。
“这个只是一步闲棋，也不知道基础科研人员的动作能有多快。”黄老做陈辞总结，“先问问，了解一下，我感觉这是未来的一个大方向之一。”
“老板，要是您说的3d打印脏器能移植的话，您是不是想换一遍。”柳无言笑问。
“大脑的研究还差了点意思，具体说不好。”
黄老一边说着，一边举起手，看着自己因为手术做的太多而变得畸形、佝偻的手指。
“手就算了，我已经习惯。真要是打印出来这么丑的一双手，哈哈哈。”黄老说着，哈哈一笑。
“大脑的确是个问题，很多事儿现在越研究……老板，我说件事儿，您别笑话我。”柳无言道。
“说吧。”
“我现在越来越相信鬼神之说。”
“鬼神就不是唯物主义了？”黄老轻声斥道，“只是现有科技下还没能了解罢了。”
楚云天更是无语。
黄老这思路。
“说说，遇到什么事儿了。”黄老问道。
“前几天在克利夫兰有一个术后患者。”柳无言讲道，“做的是瓣膜手术，手术很成功，正常来讲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术后第二天晚上，患者疯了。”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患者暴力拒绝护士、医生，非要下地。当时的值班医生劝告，说手术比较大，术后恢复慢。而患者当时……当时……”
说着，柳无言开始有些犹豫。
“当时怎么了？吞吞吐吐的。”黄老道。
“我没看见当时的场景，据说患者当时狂笑，声音和他的声音不一样，像是另外一个人。”
“后来呢？”
“他说，反正也不是自己的身体，无所谓的。”
“嗯？”黄老眯起眼睛。
“一过性脑病？”周从文道，“要是一过性闹病的话可能会出现精神症状。”
柳无言苦笑，“后来又知道了一件事，据说楼下当晚死了一个患者，时间和术后患者发疯吻合。”

第1097章 每一秒都在弥补遗憾

“医院里这种事儿多了去了。”黄老斥道，“别想那么多。”
“我知道，老板。。。”柳无言没有继续就这个话题说下去。
黄老微微一笑，“好多年前，我带队当赤脚医生，周围一片大山，附近山里面有一个大三线工程建的军火库。”
大家听老板八卦。
今天老板的兴致明显很高，从前的种种八卦自家老板很少讲，他的眼睛始终往前看。
估计是今儿手术做的开心，所以才打开了话匣子。
“有老乡反应，说是没到晚上就能听到一个女人的哭泣声。我是不信的，听老乡说完之后我找了一个没有月亮、黑乎乎的晚上去走夜路。”
“……”周从文无语，叹了口气，捧哏道，“老板，您这胆子是真大。那句老话，您就不记得么。”
“我是唯物主义者，真要是有怪力乱神的说法，那可是大发现！说实话，如果真的能确定鬼神之说，就可以把共和国的科技水平狠狠往前推动一大截。”
第N次工业革命是这个么？周从文心里腹诽了一句。
“科学的尽头是神学，不过咱不说这个。”黄老笑眯眯的说道，“我白天探过路，山路虽然不好走，但还算是安全。”
“我走在夜幕里，拿着唯一的一个手电筒。”
“老板威武！”周从文道。
楚云天真恨不得把周从文吊起来打。
就这种厚颜无耻拍马屁的态度，哪里像是一名牛逼到了极点的医生，周从文就特么不能要点脸么！
可谁知道黄老心有戚戚，略有的以的点了点头，“手电筒可是稀罕物，当时我心里琢磨着要是遇到什么东西，宁肯自己受伤也不能伤了手电筒。”
“……”楚云天无语。
当年那么困难？
“走到一处，我听到有怪异的哭泣声。说是女人哭泣的声音也不准确，但肯定不是风声。”
“害怕不。”周从文问道。
“为什么要害怕？”黄老反问，“聊斋，那是清朝的书。清朝人还知道浩然正气的读书人阳气旺盛，不怕鬼神。我老黄一辈子行得正，坐得端，怎么会越活越回去了呢。”
周从文嘿嘿一笑，并没反驳自家老板的这句话。
“我找了半天，还把手电筒关了，揣在怀里，坐下抽了根烟。”
“白灵芝？”
“别扯淡，那时候哪有白灵芝。能用报纸卷烟叶子都是好的，就这都不舍得抽，一天也就一根。”
“后来呢？”
“还是没什么发现。”黄老淡淡说道。
楚云天发现黄老的语气里竟然有淡淡的失望之情。
“那怎么解决的？”周从文问道。
“我在那坐了一个小时，就回去了。”黄老道，“后来过了一个月，还是有老乡说这事儿，我也没在意。再往后，有一次给军分区的人看病，闲聊起来。当时有20万发子弹要报废，闲着也是闲着，就拉起警戒线，把那片有哭声的地儿围起来，突突突报废了子弹。”
周从文哈哈一笑。
这还真是简单粗暴，自己喜欢。
“打完子弹后，军分区的人又派了一个排把那周围的地翻了一遍，然后这事儿就没了。”
“没了？”柳无言没想到老板讲的竟然是这么一个结局。
“就是经历过的八卦事情，你以为是什么？还真准备什么事儿都说出个究竟？”黄老问道。
“我以为是看病呢，谁家的孩子或是重病的患者之类的。”柳无言摊手。
“没有。”黄老略有遗憾的说道，“如果真是走出来一个怪力乱神的家伙找我看病，那就好喽。可惜，没有。”
“老板，您这胆子是真大。”周从文又一次不要脸的赞美道。
“和我胆子大有什么关系。”
说着，几人来到饭店，楚云天前后一溜小跑的安排。
“你这是透明度错觉。”黄老一边走，一边和周从文说道。
“老板，这话说的有些不太贴切。”
“什么是透明度错觉？”楚云天感觉自己和黄老与周从文是两个世界的人，他们说的事儿自己完全不知道。
而奇怪的是，这种生僻的词，黄老和周从文却能顺畅交流。
“是人们高估自己的个人心理状态被他人知晓的程度的一种倾向。透明度错觉又表现为人们倾向于高估自己对他人个人心理状态的理解程度，而这种倾向又被称为观察者的透明度错觉。”周从文解释道。
“呃……”楚云天疑惑，想问周从文为什么知道，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周从文笑了笑，老板是拿话点了自己一下，但拍马屁这种事儿，真是说多少都不嫌多。
上一世老板去世之后，自己后悔了很久，要是不端着，一早就把对老板的仰慕都说出来就好了。
幸好有了一次重生的机会。
“在国内出门诊，很多患者、甚至是医生都有透明度错觉。”周从文笑道，“其实这个错觉的双向的，可能高估，也可能低估。”
楚云天似乎明白周从文在讲什么。
“所以我说出门诊的时候，宁肯说的再细致一点，也不能粗略，高估患者对你说话的理解程度。”黄老见周从文岔开话题，也没追着打，而是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邓明手捧保温杯微笑。
“老板，那是您好不好。”周从文抱怨道，“您出门诊一天8个号，加上找关系来看病的，一天看不到20个患者。您问问邓主任，他出门诊一天看多少？是不是100个患者打底？”
听周从文抱怨，黄老抬头敲在他的头上。
“我就是实话实说，为什么泌尿系结石是职业病，还不是出门诊的时候经常性憋尿、喝水少导致的。”
“说透明度错觉呢，你扯什么出门诊患者量多。”
黄老知道周从文说得对，但这件事属于无解的一个命题，至于泌尿系结石的职业病也是事实，无法反驳，所以黄老干脆换了一个角度。
“老板，透明度错觉还算是好的，最烦的是有些患者本身带着焦点效应。”
那是什么？楚云天心里问道。
顾名思义，楚云天也能猜到周从文所说的焦点效应是什么意思，但毕竟不准确。
“这话说得是。”邓明捧着保温杯，笑眯眯的说道，“尤其是很多外地来的小领导，最是难对付。”

第1098章 医院的麻烦事

“在我们这面，RSI部门的人最难对付。”柳无言也插了一句话。
各有各的难处，邓明继续说道，“就前几天，有个外地的人来做手术，托人算是住进来了。。。可他们一看是走廊加床，直接就翻了。”
周从文笑道，“邓主任，怎么解决的？”
“还能怎么解决。”邓明耸了耸肩，手里捧的保温杯纹丝不动，就像是做手术的时候那根缝衣针似的，“他们在当地耀武扬威已经习惯了，所以来到912也有你说的焦点效应。
话说，我没理解错吧。”
“没理解错，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周从文道。
“自认为自己是一切的中心，认为其他人都要围着自己转，心里一点逼数都没有。这种人啊，真特么的。”温和如邓明，也骂了一句。
“现在还这样？”柳无言问道。
“现在的情况更复杂，不光是一些小领导，连社会上的一些暴发户都开始闹了。”邓明无奈的说道，“尤其是那些暴发户，前几年说什么儒商，柳老大你听说过吧。”
柳无言摇头。
“好多八卦杂志上写，去夜总会，儒商遇到什么土大款，然后就开始砸洋酒，一晚上看谁砸的酒多。”周从文道。
这些事情周从文说起来都觉得很陌生，应该属于特殊历史时期的产物。
“……”
这中炫富的事儿已经超出医疗圈，楚云天对此了解的并不多，他为之咂舌。
“就这，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儒商，真以为大儒那么好当？都不说大儒，犬儒都要比他们强。”
“你怎么解决？”
“还是老办法。”邓明笑道，“愿意住就住，不愿住就走呗，反正912就这条件。当然，我肯定不能这么说。遇到类似的的患者，我要是不着急上手术，就跟他们说可以去梅奥诊所，可以去你那面，克利夫兰也不错。”
楚云天一撇嘴，鄙夷的一笑。
来梅奥诊所，那群土大款才会知道自己兜里的钱根本不抗花。
几百万美元只是基本检查，真要治大病的话，得上千万。
邓明就是看着老实，其实一肚子坏水。
“他们怎么说？”
“我就将他们一军，绝大多数人心里还是有数的。”邓明道，“不过前几天那个患者心里是真没数，在病区里摔摔打打的，别人怎么劝都不听，就是以为自己是太阳，整个地球都围着他转。”
“然后我就把一个中介的电话给他，告诉他要是真有钱……真要是嫌912的条件不好的话可以去梅奥诊所，这面可是全世界最好的医院。条件呢，比912强一百倍，技术水平也要高，就怕没钱。”
周从文微笑，邓明这话说的，分明是撵人走。
估计是那人实在有点过分，邓明压根没给人台阶。
而且一般有焦点效应的人明明知道是激将法，但因为心理缺陷，还是会落入邓明的“圈套”里。
“前几天的那个患者还真是有钱，没要我给的联系方式，自己联系梅奥诊所。小楚。”
邓明说着，看向楚云天。
“啊？”
“你们最近收国内来看病的人么，一个左上肺占位性病变，大约2×3cm的患者。”
“我问问。”楚云天想了想，做了一个手势，站起来去打电话。
几分钟后他回来，脸上的表情有些怪异的走回来。
“有么？”
“有。”楚云天道。
邓明有些错愕，“还真来了？”
“嗯，不过有些问题。”楚云天哭笑不得的说道，“来了之后据说是做了检查，全套的，大概30万左右。”
“美元？”
“嗯。”
邓明摇头，这笔钱……好多，要说挣钱，还是得看人家老牌资本主义。
做一套检查就30万，还是美刀，自己可不敢想912能做到这一步。
哪怕是软妹币呢，也肯定不行。真要是那样，会被人骂死的。一想到被口水淹死，邓明就断了这个念头，真是想都不能想。
用老板的话说，这都是人民内部矛盾，邓明安慰自己的想到。
“需要手术，本来交钱就能住院手术的，但威廉医生说他们似乎对200万美元的前期费用感到不理解，就闹了起来。”
“我去……”周从文一怔。
他们还真以为自己在国内？医院是自己家开的？
国内，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医院还真就是自己家开的，所以闹事儿什么的没人管。
医院的保安，都是摆设。就算是有一两个愣头青保安真的去管事，事后院领导的态度也会教他们做人，告诉他们社会不是他们想的那样。
在梅奥诊所闹事，一个不小心都有可能当场击毙。
“结果被制服后遣送回国，好像患者还受了伤，也没人管。”楚云天无奈的说道，“花了那么多钱还没看上病，最后一身外伤，这话说得。”
“以后遇到类似的患者……”黄老想说什么，但最后摇了摇头，没说出口。
周从文哈哈一笑，“老板，您是不是想说让他们去协和。”
黄老笑而不语。
推患者的事儿大家心照不宣，但这种刺头、自我为中心的患者在哪都是大麻烦。
尤其是现在很多人忽然有了钱，自己觉得自己了不起，但也不能全都来接受资本主义的铁拳不是。
“我也知道很多人不能得罪，要不然为啥每天喝这么多水。”邓明笑道，“老板放心，我心里都清楚。不把我逼急了，我不知道患者的背景，是不会多说话的。”
“邓主任，那是什么意思？”楚云天不懂，脱口问道。
“给你举个例子吧。”周从文道，“比如说啊，秦桧是李清照的表妹夫。”
“……”
这两个人楚云天都知道，但他做梦也没想到生当作人杰的李清照竟然和秦桧有关系。
“国内很多事儿比较麻烦，老板也为了这种事儿敲打过我。”周从文道。
“年轻人，别乱讲话。”黄老瞥了一眼周从文。
“嘿。”
“周……教授，李清照和秦桧真的是亲戚？”楚云天疑惑的追问道。
“士大夫么，联姻是很正常的，这没什么不可理解的吧。”

第1099章 华夏第一个做X光的人是谁

“到底是不是？”楚云天根本不去琢磨周从文和自己问题没关系的话，单刀直入的问道。
“她的表姐姐夫是蔡京，外公是王珪，王珪是欧阳修的妹夫，李清照父亲李格非是苏轼的学生晁补之的朋友，苏轼的二公子娶了欧阳修的孙女，苏轼与欧阳修又是好友又是亲家，欧阳修的学生是王安石，王安石的女儿嫁给了蔡京的弟弟蔡卞。”
周从文一口气说了一大堆的历史名人，关系绕的楚云天都糊涂起来。。。
最开始他还努力的算计着众人之间的关系，可很快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你算算。”
“……”楚云天耸了耸肩，示意自己不上当。
“圈子，就是这个意思。再比如说王菲、窦唯、李亚鹏，他们的关系也是一个网……”
周从文想起上一世的一张网图，但说了一半便止住话头。
娱乐圈的事儿自己知道的真心不多，尤其是各种结婚、离婚的八卦。幸好在座的几人估计也不知道，要是沈浪在，那就遭了。
自己这个例子举失败了，再换一个。
“呵呵，苏轼苏东坡的伴读小书童是谁？”周从文问道。
“……”楚云天无语。
“是高俅。”周从文道，“这不是我胡说，水浒传里写的。”
“……”
“总之呢，社会关系错综复杂，少得罪人是真的。”周从文笑眯眯的说道，“老板，您说是吧。”
“倒不是怕得罪了谁，就是怕耽误时间。”黄老道，“这些意气之争毫无意义，有那时间安安静静的做两台手术难道就不好么。”
“这……”楚云天没去琢磨黄老的话，他只是惊讶的看着周从文。
“你那是什么表情。”周从文看着自己上一世的一世之敌，心情极为愉悦，这种碾压式的错位感的确很让人开心。
“都是真的？”
“问你一个和医学有关系的问题。”周从文道。
楚云天马上严肃起来。
之前周从文就是说了一大堆的八卦，是真是假自己都不知道。但要是和医学有关系的话……
楚云天的骄傲不允许自己不知道。
“中国，第一个做x光检查的人是谁？”周从文问道。
“……”
楚云天又一次遭受到了来自周从文的暴击。
这特么算是一个医学问题么？这特么就跟问天上的星星到底有多少颗、让说出白起坑杀的四十万降卒的名字差不多难度。
所以楚云天很是不服气，他看着周从文的眼睛问道，“请问是谁？周教授。”
“是李鸿章。”周从文淡然说道。
“什么时候的事儿？”楚云天觉得周从文是信口胡说，根本就是在骗自己，他对此相当不满意。
“1896年6月13日，李鸿章乘火车自俄国前往德国出访，居住于柏林的凯撒大旅馆。
在14日与德威廉二世会面。
15日李鸿章应德国的邀请，参加德国国宴，随后参观了德国军队。”
楚云天皱眉。
李鸿章那次出访的事儿，自己记得，但具体时间……
而伦琴的x光机是什么时候设计出来的？似乎真的是在1900年前后。
“这时德国医生建议，李鸿章去医院使用问世仅7 个月的伦琴射线（ x 光）拍照检查遇刺的伤口。
李鸿章亲眼在一张胶片上看见了日本制造的铅弹以什么姿势镶嵌在他左眼下的骨头上，因此大感兴趣，并为这项技术取名为“照骨术”。”
“呃……”楚云天彻底无语。
“李鸿章遇刺你知道吧，要是知道我就不展开了，和马关条约有关系。”周从文问道。
楚云天茫然的点了点头。
他是知道，但还和之前的事儿一样，什么时候遇刺的，他一头露水。
“知道就不说这个，咱说x光机。
德国物理学家威尔姆·康拉德·伦琴发现的x光导致医生使用的新诊断工具出现。
他发现x光几个月后，拉塞尔·雷诺兹就制成了这个x光机。这是世界上最古老的x光机之一，它使人类得以在没切口的情况下，观看人体内部。”
“李鸿章当时吃螃蟹，用x光机做了检查，成为中国第一个做x光检查的人。”
周从文说完，笑眯眯的看着楚云天。
黄老轻轻点了点桌子，“说这些陈芝麻烂谷子没什么意义。”
“嘿，这不就是说着好玩么。”周从文笑道，“那我再考楚教授一个问题。”
“要20年之内的，和医学有关系的。”楚云天心底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涌上来。
“知道84消毒液吧。”周从文问道。
“知道。”楚云天微微一笑，84消毒液的成分马上出现在记忆里。
这个问题很简单。
“84消毒液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啊？”
“嗯？我问的不够清晰么？”周从文看着楚云天，有些疑惑。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这事儿楚云天可从来没想到。
“是当年肝炎流行，帝都第一传染病医院研制出来用于迅速杀灭各类肝炎病毒的消毒液。因为是1984年研发的，所以就叫84消毒液。”黄老轻声解释道。
“……”
楚云天今天错愕的次数太多，以至于整个人都感觉有些不好了起来。
“现在帝都第一传染病医院改名叫地坛医院喽。”黄老有些感慨，毕竟这件事情过去了19年，当时他才刚刚退休。
时光荏苒，一眨眼19年就这么过去。
楚云天心里叹了口气，他一直认为84消毒液就是个消毒液，却没想到和肝炎有关系，研发单位还是帝都第一传染病医院，现在的地坛医院。
“说起84消毒液，最近还有一件事儿。”黄老淡淡说道。
“中毒？”周从文问道。
“口服可以出现口咽、食道、胃黏膜损伤，如恶心、呕吐、烧心、反酸等，严重者可出现低血压、高氯血症等。应立即给予口服100-200ml的牛奶或蛋清，并及时送医。”楚云天马上说道。
“哈哈哈，老板说的应该不是口服。”周从文笑呵呵的解释道。
楚云天一怔。
“有个患者在家打扫卫生间。”黄老悠悠开始讲故事。

第1100章 他凭什么知道

“她洗完马桶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但当时并没有在意，后来感觉不对劲再想出去就已经晚了。不过幸好她在昏迷之前从卫生间爬出来，这也救了她一条命。。。”
黄老说着，看了一眼周从文。
但因为周从文之前说过，黄老随后把目光落在柳无言的身上。
“无言，考考你，你说是怎么回事。”
自家老板的两个特点——灌输价值观和考病例，都很让人挠头。
但这事儿和84消毒液有关系，柳无言最起码还算是有一个思路。
可这个思路和没有并无区别，柳无言想了想，摇摇头，“周从文，你说说是怎么回事。”
“老板是故意难为你。”周从文笑道，“你在美国生活这么久了，肯定不知道国内有洁厕灵这个东西。”
“洁厕灵与洁厕净差不多，都是清洗马桶的。
但是洁厕灵的优点就是它放入马桶水箱中，通过水箱中的水进行稀释，所以在国内又叫它马桶自动冲洗剂。
现在已经开始有商家把洁厕灵加上颜色和花香，总之就是女人们喜欢的那种……”
周从文想要吐槽一下，但马上想到柳小别，剩下的话一滞，都咽了回去。
“哦，这个我大概能理解。”
“洁厕灵不能和84消毒液一起用。”周从文道，“老板说的就是这个事儿吧。”
黄老点了点头。
“其实吧，这件事儿在使用后发生过危险，说明书上就有说。但洁厕灵已经千变万化，尤其是加上花香后，让卫生间的舒适度大幅度提升，所以使用比较频繁。”
“要是咱们，我估计连洁厕灵都不会买。但女人们么，还嫌弃不干净，就出现使用洁厕灵觉得不够，还要用84消毒液消毒的情况。”
“为什么不能一起用？”楚云天像是个乖宝宝似的，看不出来这位就是被誉为梅奥小子的新星模样。
“洁厕灵是酸性洗涤剂，主要成分是盐酸；84消毒液是碱性洗涤剂，主要成分是次氯酸钠；一旦两者结合，通过化学反应，可以产生氯气。”
说着，周从文用手指蘸水，在桌面上写下一段化学公式。
2HCl+NaClO=NaCl+Cl2↑+H2O。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周从文道，“老板说的病例里，清扫卫生间的患者估计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儿，还以为是一些陈年老垢被清洗掉后散发出来的异味儿，所以她强忍着。”
“其实呢，巨大的异味是洁厕灵和84消毒液发生的化学反应，飘溢出来的氯气。”
楚云天哑然。
他心里腹诽了一句——这事儿又和心胸外科没什么关系。
但随即周从文问道，“老板，患者诊断是中度中毒还是重度？”
“中重度。”黄老道。
“其实这病和呼吸内科有关系，间接和咱心胸外科也有点关系。”周从文像是猜到了楚云天心里想什么，笑着说道。
“嗯？”
楚云天有些茫然。
他虽然学识广博，但还真就对这事儿没什么了解。
“中度的氯气中毒主要表现为支气管肺炎、间质性肺水肿或局限的肺泡性肺水肿。
双眼及上呼吸道刺激症状加重，胸闷、呼吸困难、阵发性呛咳、咳痰，有时咳粉红色泡沫痰或痰中带血，伴有头痛、乏力及恶心、食欲不振、腹痛、腹胀等胃肠道反应。
轻度发绀，两肺有干性或湿性啰音，或两肺弥漫性哮鸣音。”
粉红色泡沫样痰、两肺有干湿性啰音或是弥漫的哮鸣音，这些的确是再熟悉不过的心胸外科临床症状。
虽然治疗和心胸没关系，但……
楚云天沉默下去。
“我遇到过一个奇怪的X光图像。”周从文忽然话锋一转。
“蝴蝶翼状的阴影么？”黄老问道。
在座五人，都是心胸外科的顶流存在，可黄老与周从文一问一答，其他三人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蝴蝶翼状的阴影是什么。
不说身在美国的柳无言和楚云天，邓明都不知道。
他捧着保温杯苦笑。
“是的，老板。”周从文道。
“老板，那是什么，我没见过。”邓明问道。
“重度氯气中毒的时候，有一部分患者的肺部X光平片可以看见有蝴蝶翼状的大片阴影，这也是诊断重度中毒的临床标准。”黄老道，“不怪你，这病属于急诊，咱912很少遇到。再说，遇到了也收不到咱心胸。”
氯气中毒本身就极少，可以说是罕见病。
帝都市中心怎么可能有生产氯气的厂子，所有患者基本都是84消毒液和洁厕灵相互作用产生的氯气中毒。
所以这事儿可以说是一个罕见病，还是极为罕见的病例，并且是急诊病例。
邓明没见过也是正常。
柳无言、楚云天用极度复杂的目光看着周从文。
类似的事儿黄老知道不足为奇，但周从文才特么几个岁数，怎么连蝴蝶翼状的X光阴影都见过。
说着，饭菜上来，黄老就不再多说什么，开始吃饭。
这家华人开的饭店饭菜口味要和国内多少有些区别，就像是肯德基进入国内后开始做油条豆浆一样，都是要根据本地人的口味进行改良的。
吃的口感一般，但黄老也没挑剔，只求一饱。
手术看上去很“简单”，但黄老全力而为，对身体能量消耗的极大。
吃过饭，楚云天送黄老去机场，看着黄老、邓明、周从文上了飞机，挥手告别。
看着飞机远去，柳无言见楚云天闷闷不乐，似乎心有所想，便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楚。”柳无言道，“想什么呢？”
“我在想84消毒液的X光片和李鸿章是中国第一个做X光检查的人。你说，这些边边角角的东西，周从文为什么能知道呢。”
楚云天疑惑的问道。
84消毒液还好说，关键是李鸿章的那件事。周从文敢说，估计是有史可查的，做不得假。
真特么的，周从文为什么能知道！楚云天的好胜心被激起。
“哈哈哈。”柳无言笑道，“是不是觉得老板新收的这个学生很有意思？”
楚云天不说话，双手却在不经意之间握拳。
“走，回去再看看手术过程，我对这个更感兴趣。”

第1101章 模拟手术（一）

手术。
手术！
手术！！
楚云天终于从周从文说的那些个八卦里醒过来。
什么李鸿章是中国第一个做X光的人，什么蝴蝶影像……蝴蝶影像倒还有些用，但这种急诊的罕见病的救治楚云天其实并不感兴趣。。。
一想到黄老和周从文飞了十几个小时来做了一台手术，术后简单吃了口饭就飞回国，楚云天就有些恍惚。
摩根家族，虽然在一些富豪排行榜上不见踪影，但这个大家族可以说是和掌控世界的那只无形的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周从文不知道深浅，黄老难道还不知道么？
这算是纯粹的救死扶伤的精神？还是说黄老和周从文脑子都有病，做事情不求回报呢。
按说这种事儿，摩根家族会有足够的表示，要不然有违他们做事的风格。
“柳老师。”楚云天恭恭敬敬的说道。
柳无言听楚云天称呼自己为老师，咧嘴一笑，“老师可不敢当，都叫我柳老大，你也这么叫吧。”
“柳……老大。”楚云天觉得有些别扭，因为这是黄老一脉的称呼，自己叫起来怎么都觉得尴尬。
几年前黄老特意找自己父亲说了想收自己为学生的事儿，可当时自己心高气傲，一口回绝。
如今……
从关门弟子变成记名弟子，还是黄老不知道的记名弟子，属于自己硬凑上去的那种。
楚云天觉得这事儿特别荒谬。
自己这算是什么，给脸不要，非要抡棍子抽才行的典范。
“怎么了？”柳无言笑眯眯的问道。
“黄老和周从文怎么做完手术就走了呢。”楚云天问道。
“老板最大的缺点是什么。”柳无言问道。
“我听人说是他愿意灌输价值观，912的医生都觉得像唠叨的唐僧。”楚云天道。
“哈哈哈。”柳无言笑道，“这个不算，老板最大的问题你已经看出来了，就是不愿意结交这些人，简单说老板他不愿意成为学阀。”
“是。”楚云天点头。
说别的，楚云天也许会陌生，但说到学阀，他熟悉的很，这也算是家学渊源。
成为学阀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但黄老似乎一点这方面的念头都没有，一切顺其自然。
老人家在的时候没什么事儿，可一旦黄老驾鹤西游之后呢？
“我们私下里也偶尔会腹诽一下老板，但老板既然是这个脾气，我们也没办法。”
楚云天吁了口气，黄老还真是个简单而纯粹的人。
一心都扑在业务上，其他事情根本不予理睬。
可这是个劣币驱逐良币的世界，用国内的话说，叫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成为学阀的好处多多，一言难尽，可黄老偏偏对此不感兴趣。
楚云天觉得很奇怪。
“我看见周从文的时候，觉得他和老板真的很像。”柳无言道，“但没想到他们的手术配合的竟然到这种程度。”
柳无言说着说着，把话题又拉了回来，说到自家老板和周从文身上。
“其实我看见周从文的时候，心里很高兴。老板这算是收了一个称心满意的学生，能陪着他完成各种高难度手术，估计老板能多活十年。”
柳无言的话让楚云天心扉一阵摇晃。
要是周从文能成为父亲的学生，那该有多好。
以周从文的水平，怕是父亲可以安安静静的被他带着做ERCP手术，不用自己琢磨。
最起码，也能两人之间相互促进……
想到这里，楚云天苦笑。自己父亲是内科出身，要真说是手术，连黄老的脚印都看不到。
父亲怎么和周从文配合。
到时候周从文反客为主，似乎有更多麻烦事儿等着。
不过要是换黄老的话，可以说是如虎添翼。
但奇怪就奇怪在这里，楚云天对周从文多少有些了解，知道周从文在医大二院的院士工作站工作，平日里极少去912，从头到尾也没和黄老配合过几台手术。
那么，今天他和黄老的手术，到底是怎么完成的。
这个疑问楚云天心中无解，哪怕黄老给了解释。
“回去看一眼。”柳无言道，“梅奥会研究这台手术么？”
“应该不会。”楚云天道，“摩根家族的人肯定第一时间就把各种信息删除。”
柳无言有些遗憾，但他也想到了这种可能。
“不过刚刚黄老跟您说到的3d打印设备，我们这里有。”楚云天道，“我估计虽然不能保留影像资料，但要是大家想看一看的话，做出3d模型用于手术研究还是做到的。”
梅奥，真特么的有钱，即便是柳无言也很羡慕。
一个3d打印的模拟人，还要有血流之类的生理仿真内环境，一个模拟人怕不得十万美元。
不过能有就是好的，柳无言很想去试试看。
刚刚看手术的时候，有些细节要不是老板解释，连柳无言都理解不上去。
但老板解释的天马行空，有些事儿玄之又玄，要不是柳无言跟着自家老板干过很多年，做过无数手术，肯定不会信。
“走，去看看。”
想起梅奥的模拟人，沉稳的柳无言也有些毛躁，拉着楚云天一路赶回梅奥诊所。
楚云天先联系了几个人，电话那面的声音很大，像是吵架一样。
艰难的获得信息后，楚云天表情古怪。
“怎么了？”柳无言问道。
“好像模拟人已经做出来了，但……手术已经失败了3台，好像术者和助手正在吵架。”楚云天无奈的说道。
柳无言旋即明白发生了什么。
那种高难度手术，用老板的话说是双术者同时手术，要是他们能顺利做成才叫奇怪。
外科手术里双术者的手术并不是不存在，比如说直肠癌手术，无法保住肛门做改道手术的时候一个术者负责做腹部，另外一个术者去削肛。
可这是分开进行的，两人手术的过程交织的片段极短。
老板和周从文的手术却不一样，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双术者手术。
柳无言一向沉稳，但想到能亲眼看看，甚至有机会亲自尝试一下，他的脚步都急了起来。

第1102章 模拟手术（二）

“是你刚才没有配合好。”
“我的发挥很平稳，真是难以想象这种话竟然从你的嘴里说出来。”
刚打开更衣室的门，就有争吵声从里面传过来。。。
声音慷慨激昂，很明显双方互不相让，情绪已经上头。用东北话说，两人在急赤白脸的争辩着。
柳无言和楚云天换衣服的速度都快了很多，也没交流，都急匆匆的换上手术衣、戴上帽子和口罩快步走进手术室。
手术室的门是打开的，没有踩线，一个模拟人躺在手术台上，孤零零的看着有些可怜。
争吵声从操作间里传来，震耳欲聋。
仿佛身处的地儿不是世界第一的梅奥诊所的手术室，没有了那份手术室应该有的神圣感，而是在布鲁克林的街头，随时随地都会有人冲出来撞在自己身上，抢走自己的背包。
柳无言和楚云天走进操作间。
操作间本身有20平米大小，但此时显得狭窄逼仄，拥挤无比。
一个操作间里，站了将近20个人，哪怕是柳无言这种老炮都没见过类似的场面。
最里面，两名医生正在争吵，面红耳赤，像是正在争斗的公鸡似的。
“这里，我的导管没有动，稳稳的扶着针，可是你呢，是你抓捕器没有抓到微导丝，这才导致手术失败的！”
“开玩笑，你以为应该是不动的么？黄医生说，手持微导管的助手应该有操作，不管针怎么移动，都要做出应对，尽量让它的动作无尽趋于零。”
“怎么可能！那是做梦！这种话你都信，还真是个白痴！”
柳无言听到几段对话后就知道他们的失误在哪了。
水平是一方面，配合是另外一方面。
这两位连最基础的抓捕器抓住点一八的导丝都做不到，就更别说配合这种超级难的技术细节。
看老板做的简单，可是柳无言很清楚，左右手一起操作微导丝和抓捕器，还要动作尽量轻微、要一次抓捕成功，难度可想而知。
这两位刚一上手手术就失败了，甚至他们都不明白难度在哪。
着想着，一只手抓住柳无言的手臂，原来是楚云天。
他拉着柳无言顺着边用力往前挤，不顾礼貌的挤到操作台旁。
楚云天年轻力壮，再加上他是梅奥诊所的医生，尽管有人不满意，嘴里唠唠叨叨的说着什么，但还是让他带着柳无言过去。
“尝试了5次，整整5次，才把微导丝送进去，没想到这么宝贵的机会竟然被你给浪费了，真是一个蠢货！”
“我的天，所有人都能看出来是你的失误，而你竟然把责任……”
柳无言没什么心思听两名医生在争吵，他看着楚云天把手术过程往前调，很快无语。
原来手术根本没有自家老板和周从文做的那么难，至少漂浮在肺动脉里的微导丝没有打印出来，而且扎在肺动脉壁上的针也比较稳定。
估计是标准的人体模型，那根针不是“飘”过去的，而是最开始有人用找了一根缝衣针，用微导管送进去并且扎在肺动脉上。
很明显，眼前的针更稳，
就这，手术还接连失败了五次。
最开始术者学周从文的动作，把微导丝按照之前手术过程直接怼到针眼前面。
可他根本做不到周从文低于毫米级别的精度，微导丝径直怼到了针上。
这是3d打印出来的模拟人，那根针也不是手术中面对的真正的针。但因为力量比较大，针尖位置还是滑动，擦破了支气管动脉。
柳无言无语。
很明显，3d打印出来的模拟人还比较粗糙，难度比个老摩根做手术的时候降低了十倍不止，至少一个数量级。
可手术还是“义无反顾”的失败。
不比较不知道，即便是柳无言也有些愣神。
他是知道自家老板水平的，但没有亲手做手术，还是不能体会到老板和周从文在手术中举重若轻的那种感觉。
眼前这两位的水平可都不差，虽然不是一家医院的医生，但柳无言知道他们，都是赫赫有名的术者。
没想到只一个步骤，就难住了梅奥诊所与其他医院的医生。
就像是两名医生说的那样，第一步足足失败了5次，最后才勉强完成。
之所以能勉强完成，还因为是那根针是后期插进去的，并没有稍微触碰就导致手术失败的DEBUFF存在的原因。
当时看周从文用微导管直接骑脸，老板只要把微导丝和抓捕器送出去就可以，觉得周从文的水平很高。
但那是没有对比的前提下。
有了对比，周从文的水平何止是高，简直高的惨无人道，高的令人发指。
“真的是很难，但没想到会这么难。”楚云天喃喃说道。
“呵。”柳无言干巴巴的笑了一声。
最后一次，术者将微导管停在针眼前至少1cm的距离，然后龟速往前进。
很明显，术者也知道自己没有周从文那种水平，所以一路小心谨慎。
足足做了10分钟，才完成了周从文用秒来计算的一步操作。
而且即便是在这么谨慎、耍赖、近似于作弊的操作下，微导管的位置摆得也并不好。
随着血流冲击，微导管在术者的操作下根本无法只对针眼，柳无言简直不忍卒视。
水平差距是真大。
至于老板说的难度，双术者完美默契配合，他们根本就做不到，连照猫画虎都不算。
看完六次手术后，柳无言吁了口气。
老板是老当益壮，可周从文是什么？他年纪轻轻，凭什么水平就能压梅奥诊所最强的这些医生一头。
况且做的并不是周从文的正经专业——心胸外科手术，而是介入手术。
争吵还在继续，两名医生也不是为了泄愤而争吵，他们随即开始讨论起技术细节。
而且有人开始试图问摩根家族要手术视频，但被无情的拒绝。
二十分钟后，他们争论无果，被人拉开，有一名术者把争吵的一方换下去。
想要重新开始的两人商量了很久，比比划划的，似乎在谈论着该如何配合。
又过了二十分钟，手术再次开始。

第1103章 模拟手术（三）

上了手术后，“替补”上来的术者表现的极为谨慎，甚至前面的那些日常步骤做的都小心无比，仿佛每一步都是在挑战极难壁垒似的。
这手术做的，看的柳无言觉得好累，眼睛累、心累，身心俱疲的那种。
股静脉穿刺，微导丝顺着下腔静脉上行，来到心脏。。。
术者的操作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是缓慢。
一步一步，小心翼翼，慢成了龟速。
然后这名术者用了足足十五分钟，才把微导管送到右肺上叶动脉里。
柳无言知道他并不是水平不行，而是因为刚刚讨论的太多，而且失败的也太多，所以才会速度这么慢、这么谨慎。
但更多的，是术者在感受着血管里模拟的血液流动的力量。
这名术者很强，达到了可以感知血流的程度，比上一位术者强了一个等级。
当微导管进入肺动脉后，术者操控微导管前进的速度更慢了几分。
比龟速还要龟速，一点点、小心翼翼的前行，并且努力克服血流对微导管的影响。
还真别说，只要速度慢下来，不追求和周从文一样的速度，成功率倒是蛮高的。
而且很明显他在前期感知血流速度后，可以做出针对性调整，微导管前行的很平稳。
柳无言静静的看着手术，心里给出一个准确的评估。
这人的水平要比之前的几位术者都强上一线，再加上他的手术做的慢，有足够的时间调整，所以一次性成功的概率极高。
又十分钟后，微导管来到“缝衣针”前面，正对着针眼，位置几乎完美。
“啪啪啪~”
操作间里有人看到这一幕后，开始鼓掌。
他们毫不吝惜自己的赞美，给成功完成这一目标的医生与鼓励。
柳无言也抬起手，象征性的拍了两下。
虽然那位医生的速度要比周从文慢了无数倍，可他的操作中规中矩，并且能克服血流的影响顺利把微导管送到位置，这已经是一个可以骄傲的成绩。
只是……和周从文的那种骑脸的操作绝对没办法比较。
那名医生听到没关闭的对讲器里传来的掌声，侧头，对着铅化玻璃外面的医生们笑了一下。
他的身体随着笑容微微一动，微导丝径直杵到缝衣针上。
掌声骤然停止，手术室内外都尴尬莫名。
只是笑了一下，微微分神，手术就宣告失败……
这手术的难度，简直已经到了逆天级别。
那名医生有些尴尬，但毕竟是3d打印的模型，刚刚碰的力量很轻微，模拟人还能用。
冷静了20秒，那名医生让身边的助手关闭对讲器，开始全神贯注手术。
接下来，到了手术难度最大的一段。
微导丝和抓捕器从微导管里探出，很顺利的穿过针眼，可是操作抓捕器和微导丝的动作依旧很大，手持微导管的医生并没有任何能力完美配合……
别说是完美配合，到了这一步，他连怎么用微导管抵消缝衣针角度的改变都不知道，手术瞬间宣告失败。
这回两名术者没有争吵，手术室内外安静的可怕。
他们，以及站在操作间里的医生们心里拔凉拔凉的，像是在做心脏停跳的搭桥手术中开始用冰泥降温，心脏的跳动开始缓慢下来，逐渐要停止。
这次手术过程一言难尽，术者放弃了所有的尊严，可以说为了成功连脸都不要了的那种。
手术做的慢得像是乌龟爬，从形式上看，就像是根本不懂手术的实习医生站在术间里做手术。
这已经是在耍赖，唯一的目的就是完成一次手术，哪怕是作弊。
术者也是真的强，最后降速几十倍完成了周从文第一步的操作。
虽然难看了点，但他的确是完成了，比其他尝试的医生要好。
但也不能说是完美，他完成这个步骤后操作间里的掌声很明显让他稍稍分神，然后……手术按照正常来讲就已经失败了。
幸好是3d打印出来的模拟人，不至于急诊开胸抢救。
但这种逆天难度的操作，仅仅是一个开始。
抓捕器抓微导丝的那一步，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完成。
只要抓捕器稍有动作，就会有力量传导过去，随即便宣布手术失败。
眼前的模拟人还和粗糙，血管里的血流是水泵打进去的，并没有正常人体每一分、每一秒都会出现应激反应的情况。加上后来送进去的缝衣针对比之前还是更温柔，难度下降明显。
可即便降低难度，刚一尝试便已经失败。
哪怕术者采用不要脸的“作弊”方式，依旧没办法解决问题。
站在术间里的术者怔怔的看着屏幕，愣了足有一分钟，随后耸了耸肩，“我怀疑你们说的是错的。”
“布朗医生，手术的过……”另外一名术者要解释什么，但他却不知道该如何才能解释清楚。
“这根本就不可能。”布朗医生转身下台，一把摘掉口罩，嘴角上扬，“我怀疑这是一个恶作剧，该死的，梅奥诊所什么时候开始在手术室开玩笑的传统呢，而且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不是玩笑。”
操作间里的一个人说道。
“如果不是玩笑的话，你可以来尝试一下。”布朗医生鄙夷的说道，“难度比你们描述的下降了至少十倍，但我依旧无法完成。这不是玩笑还能是什么？”
“……”
布朗医生的话听起来自信满满，让人无法反驳。
“除非我看见手术视频，但视频已经被摩根家的人删除了，真特么的该死。”布朗医生低声咒骂。
要是一般的删除，难不住天天在手术室里泡着的医生们。
删除后恢复，这只是一个简单操作。
但摩根家族的技术人员把整台手术拷贝下，最后几乎把机器彻底格式化，这才满意。
说着，布朗医生走出操作间，“手术只是你们编出来的一个传说对不对？我不认为会有这种难度。那根该死的针，我只要一碰它，它就会像是我小女儿一样又哭又叫。”
“这是不可能的，我，布朗，说的。”

第1104章 模拟手术（四）

随着布朗医生离开，有几名医生交头接耳的议论下，也转身离开。
布朗医生的水平他们都很清楚，他心里想的肯定是自己完不成就是无法完成，这只是一个拙劣的玩笑。
反正手术视频被摩根家族的人带走了，随便当时在场的医生怎么说。。。
楚云天没说话，他并不在意布朗医生的意见，但他却在乎周从文的表现。
布朗医生越是说不可能，楚云天的心情就越是复杂。
周从文和黄老的配合，楚云天想不懂。但周从文操作微导管骑脸的那一幕他是亲眼目睹的，什么时候见过这么精细的操作！
微导管直接骑脸……强，简直是太强了。
随后有其他医生陆续上台尝试，在22个3d打印的模拟人用完之后，便不再有人去尝试。
甚至最早看见手术全过程的几名梅奥诊所的医生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或者是自己的记忆出现了错误。
手术在降低几何数级难度之后却变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一定是哪里错了，一定是！
12个小时后，操作间里不再人头攒动，只留下几名医生默默的看着。
“我去试一试吧。”柳无言说道。
“助手呢？”楚云天问道。
“先不用，我就尝试一下第一步就可以。”柳无言道。
楚云天耸了耸肩，他很清楚黄老、自己父亲，甚至包括柳无言这些“老派”的人内心深处是多么的节省。
可能是年轻时候穷惯了，所以他们根本不习惯欧美的种种方式。
比如说楚云天刚回国想要配合父亲做简单的recp手术，很随意的用无菌手套。
就是这么一件“破”事儿，竟然遭到了父亲的训斥。
在楚院士看来，楚云天用无菌手套简直就是在浪费，这是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
哪怕他是院士，哪怕楚云天是他日思夜想的儿子，但内心经过很多面磨出来的习惯依旧在第一时间让他下意识的呵斥楚云天。（注）
而柳无言无意识的做法，只是为了“节省”一个模拟人。
哪怕柳无言出国已经很多年了，骨子里依旧是当年的做派。说得好听是勤俭节约，说的不好听……
emmm，不好听的话就不说了。
楚云天并没有阻止柳无言，而是默默的看着他走进术间独自一人做手术。
从最开始门庭若市，到现在门可罗雀，只用了12个小时的时间。
在极度的难度壁垒面前，绝大多数没有亲眼目睹手术过程的医生都认为这种做手术的方式是不可能的。
这，只是一个拙劣的玩笑而已。
周从文和黄老的水平已经高到了这种程度么？每次想起，楚云天都有些困惑。
要是这样的话，不知道明年的世界心胸外科手术大赛他们会拿出什么术式，用什么样的方法让整个世界再次震惊。
很快，楚云天便从困惑中挣扎出来。
他专心的看着柳无言的操作。
柳无言的操作很稳，不快不慢，心态好的很，似乎并不在意这一次尝试能不能成功。
一切步骤都很正常，直到带着点一八的微导丝、捕捉器的微导管来到右上肺叶动脉内后，楚云天屏住呼吸，心里有些莫名的紧张。
柳无言的动作依旧没有变化，左右手交叉操作，独自一人完成手术。
微导管距离3d打印出来的缝衣针0.5cm的时候，柳无言停住，随后像是雕塑一般站在机器前不知在想什么。
大约2分钟后，柳无言没有继续操作，而是抽出微导管，脱下铅衣，转身回来。
“柳老大，怎么了。”楚云天疑惑的问道。
“这一步勉强能做到这里，比周从文差了一些。”
柳无言说到自己和周从文的比较后，没有讳言，而是用一个简单的陈述句描述。
“再做下去也没意义，接下来的手术要是勉强做也是失败，我找个人来。”
“申老师？”
“嗯。”柳无言点头，“我们俩的操作习惯比较像，但要磨合几台手术，可能会有浪费。唉，来美国这些年，我们俩没什么交流和接触，要不然可以不用浪费的。”
“……”
楚云天真是搞不懂这些人。
比如说柳无言，已经是世界知名的专家学者，3d打印的模拟人又不用他花钱，可他心心念的却是节约。
不过楚云天转念想到申天赐。
要是柳无言和申天赐配合，会有什么样的化学反应呢？
“小楚，麻烦你和梅奥这面交流一下，我需要占用一段时间的手术室。再有，需要至少10个3d打印的模拟人。”
柳无言说着，找了一个安静的地儿把电话打给申天赐。
不管那面的起床气有多重，柳无言还是平静的把事情讲了一遍。
电话那面的起床气被一桶冰水浇熄。
“柳老大，我这就过去。”申天赐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他没有质疑这件事情的真实性，哪怕从柳无言的描述中可以隐约猜到手术的难度。申天赐也觉得不可能，但面对自家的那位老板，自己见过多少不可能的奇迹发生在他身上。
说完，申天赐就挂断电话。
楚云天核实后，柳无言就找了一个地儿开始休息。
他要保证自己的状态，等申天赐来之后，很重要的一点是——磨合。
但都是一个老师带出来的，哪怕做介入手术的手法不同，但毕竟有外科的底子在，相对其他人来讲更好配合默契。
但每次想到周从文不动声色的配合老板手术的画面，柳无言都会惊醒，所有睡意都被驱赶走。
那是一种怎样的配合？！
或者说并不是配合，而是老板化身三头六臂，自己配合自己在做一台难度超高的手术。
超高的技巧，默契的配合，以及相互之间的信任，这都让柳无言心生感慨。
他甚至隐隐有些嫉妒，老板最后还是收了一个好学生。
……
……
注：好基友当年去蒙特利尔进修，第一个念头就是这里简直太奢侈了。做一个操作就换一副手套，在国内是要被护士长追着屁股骂死的。

第1105章 模拟手术（五）

“柳老大，视频呢？”申天赐满身风尘的赶来，迫不及待的要手术视频。
“摩根家收走了。”
申天赐确认这一点后，表示极度遗憾。。。
但他没多说什么，楚云天猜测可能在来的路上申天赐就想尽各种办法去找手术视频，但最后无果。
最后问一下柳无言，没有就是没有，谁都没办法。
那位，可是老摩根。
“柳老大，再给我讲讲。”
柳无言把手术的过程完完整整的讲了一遍，包括自己的看法与术后老板的点评。
申天赐没有打断他的话，听完后琢磨了十分钟后询问了几个技术细节。
“不可能。”申天赐很肯定的说道，“手术，你是知道的，柳老大。”
“再难的手术，比如说象鼻子、三根毛的那种，有基本固定的局部解剖结构，多做多看，只要手不是笨到不分瓣的术者用熬的也能学会。”申天赐道，“可是这种急诊手术，容错率几乎为零，周从文到哪去找经验。”
申天赐说的有些拗口，但是他的意思柳无言懂，楚云天也懂。
自家老板能做到，那是传奇的一部分。老板的神奇见的多了，几人早都承认。
可是周从文是谁？
那是辈分最低的一个小家伙，师从自家老板后连912都没去，直到现在还被老板扔在边疆支援。
周从文怎么可能会有丰富的经验？
再说，这是急诊手术，而不是已经知道怎么做的慢诊手术。
所以申天赐很直接的说不可能，哪怕手术真实存在，哪怕老板亲自点评过。
“就算是周从文蒙上了，按照你转述老板的说法，周从文能在手术中提前预知老板的动作，并且提前做出规避，以免异物划破支气管动脉。”
“柳老大，你也做过手术，你认为这可能么？”
“真特么的！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老板要来的消息。”
申天赐说了很多不可能，但手术早已经完成，他嘴里说的不可能是那么的荒谬与无力。
“是你一直躲着老板。”柳无言面无表情的陈述了一个事实。
“……”
申天赐深吸了一口气，最后恶狠狠的吐了出去。
“试试看，我就不信我不如那个小家伙。”申天赐道。
“先磨合几遍。”柳无言道，“老板和周从文的配合……说实话，在老板讲之前，我没看出来手术的重点。”
“！！！”
申天赐明白柳无言的意思。
看都看不懂，搞什么呢！磨合再多遍都没有，一点卵用都没有。
对于他和柳无言这个段位的术者来讲，可以做不到，那是技术问题。
可看都看不懂的话，这就有点过分。
“周从文操作微导管，看着没怎么动，可就是没动……”
柳无言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一切词语都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随着时间推移，楚云天也渐渐明白自己无论怎么惊讶，都“小看”了周从文和黄老的操作与配合。
柳无言的话是真的，的确是这样，甚至没有词汇可以准确描述。
看着申天赐穿铅衣、刷手、上台，楚云天的思绪一直留在周从文的身上。
自己从来没小看过他，甚至认为周从文会是自己的一世之敌。
可现在看，一世之敌这个称呼是那么的可笑。
对自己来讲可能是这样，但周从文从来都没在意过。
外科手术，周从文狠狠的打过自己两次，甚至第二次自己还没来得及杀到周从文的面前，就败给了大和田。
而大和田则被周从文杀的片甲不留。
中间的差距大到无法直视。
除此之外，自己对介入手术的研究并不深，而周从文却一骑绝尘，让世界顶级术者都怀疑人生。
要不是亲眼目睹、亲耳聆听，楚云天认为自己也不可能相信周从文会做到。
但，
那是事实。
申天赐的手术失败了，毫无疑问的失败了。
一次、两次、三次。
申天赐和柳无言不同，他与楚云天更像，心里面可没有什么浪费不浪费的念头。
要不是3d打印的模型需要时间的话，估计他做手术的速度会更快，会更加狂野。
身披铅衣的申天赐与柳无言连续做了8个小时的手术。
但即便是同门师兄弟，技术水平早已经站在世界之巅，却依旧没有办法完成周从文与自家老板完成的手术。
第一步微导管直接骑脸的步骤越来越熟练，只用了4个小时，申天赐就基本能做到。
但后面的配合阶段他们却始终都无法配合默契。
最好的一次，柳无言操作抓捕器抓住微导丝，申天赐一直努力配合，但微导丝收紧了三下，还没等要矫正角度取出异物，手术就宣告失败。
两人已经累的没有交流的想法，申天赐沉默的脱下铅衣，就在操作间的沙发上倒头就睡。
即便是柳无言和申天赐的配合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默契，但依旧距离手术成功还有很远。
再尝试下去毫无意义，申天赐也知道这是事实。
虽然心有不甘，但也只能如此。
“累死。”申天赐在一切结束之后瘫坐在椅子上，看着摩根家族的技术人员把所有训练的视频“清洗”掉。
“怎么样？”
“差距很大，就算是现在的我上台，也根本没办法和老板配合。”
“呵呵。”柳无言笑了笑。
笑声中并没有愉悦，而是干巴巴的，充满了疲惫。
“柳老大，要不你来麻省总医院？”
“不去。”
“那我去克利夫兰吧。”申天赐似乎并没有被失败打击到，脸上满是戏谑的笑容，“看着老板和周从文的配合，你难道不羡慕么？”
这话说得，楚云天也羡慕。
但他越是羡慕、越是考虑这件事情的可行性，就越是知道不可能。
“我随时都能回国。”柳无言扔下一句话，把申天赐砸的默然无语。
申天赐心里对柳老大还是有一分敬畏，心里憋火，他回头看了看那位曾经有可能成为小师弟，但却自己放弃了机会的家伙，嘿嘿一笑，“小楚。”
“嗯？”
“我听说你把胸腔镜和换瓣手术联系起来，准备参加明年的手术比赛？”
楚云天点了点头，似乎一点都不怕信息泄露，让自己最大的对手周从文提前做好准备。
“不错啊，能别出机杼。”申天赐似乎对楚云天的新术式相当欣赏，由衷的说道。
“还好吧。”
“看你自信满满的样子，还真是很羡慕。”申天赐懒洋洋的说道，“我要是有你一半的无知，早就参加世界比赛喽。”
“你不参加，不是因为懒么？”楚云天反唇相讥。
“怎么会。”申天赐道，“这种比赛无趣的很，要么趁着老板不在，偷偷拿到几个第一。要么呢，老板如果在的话肯定会输的一干二净，还不如不去丢人。”
楚云天听申天赐这么说，眼睛眯起来，满满不服气的看着他。
“实话实说。”申天赐道，“给你一个建议，年轻人。”
“怎么？”楚云天问道。
“老板既然大力推广胸腔镜的使用，腔镜换瓣手术不知道在心里模拟了多少次。你要是有机会的话，就回国问问老板，问一下相关的技术细节。”申天赐道。
楚云天无语。
去咨询自己的对手技术细节，而且还是几年前自己拒绝过、让他吃了一个瘪的“对手”，这么做真的好么？
他微微愣神，目光落在屏幕上。
柳无言与申天赐两人的手术做的可以说是相当好，尤其是他们的配合，更是默契到了一定程度。可是呢？在黄老与周从文的手术面前，他们的强悍不值一提。
“老板不是小气的人，哪怕我现在要回去，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申天赐作为一名长辈，还是说了一句发自肺腑的话。
“嗯，我觉得也行。小楚自己想。”柳无言道。
至于楚云天自己想什么，他没仔细说。
楚云天怔住，自己回国和黄老道歉么？似乎是应该的。
他念头一转，问道，“二位，您说黄老那面明年的术式也是胸腔镜下换瓣手术？”
“不一定，周从文的胸腔镜做的好，换瓣已经不是什么难度，区别可能在于……对了小楚，你是心脏停跳下的换瓣？”
楚云天点了点头。
“那我估计老板和周从文肯定琢磨着不停跳。”申天赐道，“都什么年代了，谁还做停跳的手术。”
“！！！”
楚云天皱眉。
胸腔镜下做换瓣手术，难度已经突破天际，涉及到体外循环以及细腻的缝合，不停跳？根本不可能！
念头及此，楚云天想到周从文，想到那一台一台让他感到惊悚的手术。
就像是看惊悚片一样，哪怕回忆一下，也觉得不可能，但那都出现在自己眼前包括刚刚完成的取针手术。
回去看看，楚云天最后还是动了心思。
……
……
“周从文，瓣膜手术大概是这样。”
此时，黄老把手里的笔扔下，身子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老板，就这，我说能拿明年的世界第一，不过分吧。”
周从文很平淡的问道。
“不过分，如果有耗材的话。”黄老给了一个肯定的答复。

第1106章 汗血宝马

黄老的办公室里，只有他和周从文，邓明在做手术，并没有参与这事儿。
自从授勋后，邓明有意的远离世界心胸外科手术大赛。这事儿大家心知肚明，但谁都没有提。。。
黄老看在眼里，但却从来都没说过，就当没看见。
对黄老来讲，手术才最重要，手底下的这些小家伙们不管怎么弄，只要不耽误手术就行。
他很清楚自己的弱点，成为不了学阀，或许在自己还在的时候并不是问题。可一旦自己走了，这些学生们将要面对的压力很大。
要只是想偏安一隅，那是没问题的。但周从文能偏安么？他是偏安的性格么？
周从文的目标肯定是两院院士，这一点想都不用想。
但周从文的缺点也很明显——资历不够。
所以周从文拼命了刷世界第一，也算是积累资历的一种手段。
在这个目标前，什么影响因子之类的都是小儿科，用处不是没有，但却不大。
天坛的那位神经外科的大佬已经算是学阀，但不知道为什么，评审院士的时候就是不愿意让自己的学生上位，反而便宜了魔都。
这之间的八卦、甚至是心理细节黄老都清楚，他更明白自己已经老了，年轻人们则还有大把的未来，很多事自己只要保驾护航就行。
不过周从文的想法倒是特别好，经过几天的研究，黄老和周从文已经确定了手术的全过程。
但开始说的是介入瓣膜手术，然而只说了一天，因为没有耗材这个讨论终止，两人开始聊起胸腔镜下的瓣膜置换手术。
胸腔镜手术的难度虽然很大，但却并不存在手术耗材不存在的情况。
“我找时间找个患者。”黄老道，“这是你第一台胸腔镜下换瓣手术，要稳。”
“老板，这个您看。”周从文笑道，“不过麻醉医生和其他人，我从医大二院带。”
“知道，这个大果子他们肯定要分点。”黄老悠悠说道，“无所谓的，只要水平够。第一台手术他们好好看就行，没人跟他们抢。”
“老板，这几天您辛苦了，好好休息。”周从文道，“我这就回去。”
“这么匆忙么？”
“您安排的任务多，而且很重啊。”周从文故作愁容，笑眯眯的说道，“一年几千台手术，您就算是把邓主任扔到医大二院，怕是也做不完。”
“我听说你把白水市中心医院变成自己的后花园了？”黄老问道。
“就是去跑跑飞刀。”周从文道，“简单的患者扔在白水市中心医院做，主要都是楔切手术。复杂的送去医大二院，那面的综合水平要高一些。”
“问题也有，就是距离比较远，但还好，高速公路还不错，开车要不了多久。”
“注意安全，尤其是跑高速。”黄老叮嘱。
“我知道，老板。”周从文道，“不知道您知不知道，有一家地市级医院，心外科的主任刚从日本留学回来，提成主任。”
“哦，心胸大主任家的父亲去世，然后一起赶去省城出殡的事儿。”黄老闭着眼睛淡淡说道。
周从文笑了笑，老板看上去不八卦，其实各种消息还是蛮灵通的。
他没继续往下讲，而是开始收拾笔记。
这件事既然都知道，那就没什么好讲的。
刚留学回来的新主任还没等一展拳脚，去帮忙出殡、奔丧。当天一早刚下高速因为视野不好、疲劳驾驶，车直接撞到护栏上。
一车4个人，3名主任、副主任、教授当时就没了，护士长高位截瘫。
一次车祸，把一个地级市的心外科一锅端，让当地的手术水平倒退了至少10年。
说起来蛮遗憾的。
周从文很清楚自家老板叮嘱自己注意安全的意思。
高速公路还是略有危险，高铁什么时候能开呢，周从文心里想到。
现在都是绿皮火车，从省城去白水市至少要4-5个小时。等高铁开了，只要45分钟。
两者之间天差地别。
“铃铃铃~”黄老的座机响起。
“喂。”
“老板，您忙么？来手术室看一眼？”邓明的声音传来。
“今天的患者你没做下来？”黄老有些不高兴的问道。
周从文笑了，自家老板术前看过片子和患者，对今天的手术了若指掌。没什么难度，邓主任做不下来……的确有点说不过去。
“不是，老板。”邓明有些犹豫，但很快便解释道，“手术已经做完了，可是忽然发现小方的脚趾头出血，我没找到伤口。”
方总？
周从文皱了一下眉毛。
“好，不用下来，我上去看一眼。”黄老挂断电话，站起来。
“出血，没有伤口？”周从文问道。
“小方平时没什么事儿，我去看一眼。”
“嘿嘿，是不是汗血宝马了？”周从文笑道。
汗血宝马只是一个玩笑词，代表着比较罕见的汗血症。
不过既然是罕见病，周从文也只是随便说一句，并没有认为真的会落到住院老总身上。
“周从文，我问你，你第一个考虑是什么。”黄老背手弓腰走出办公室。
周从文回身关门，走在老板身边，想了想，“氯法齐明。”
氯法齐明可有效增加耐多药结核病患者的痰菌阴转率、病灶吸收率及空洞缩小率，且不增加药物不良反应发生率，已逐渐成为MDR-TB治疗中可选择的重要药品之一。
而口服氯法齐明后，出汗会变成红色，这也是此类药物的一个比较明显的副作用。
只是氯法齐明并不是常规抗结核用药，临床上也很少有医生知道这个药物名称。
黄老听周从文这么说，点了点头。
他也是这么考虑的，虽然黄老知道方总没有结核，但氯法齐明依旧是第一考虑的事儿。
当然，还有一些其他的可能性，但要先去看看方总，然后询问病史再说。
更衣室里，一群医生围在放在身边。
“小方，你这是要日行千里，夜行八百。”一个教授笑道，“难怪最近黄老跟你说话都多了些，看到你是千里马了。”
方总哭丧着脸，觉得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第1107章 住院总后遗症

“老板。”邓明恭敬接自家老板。
“怎么回事？”
“黄老。。。”方总想要站起来，但黄老的手放到他的肩膀上，往下压了压。
“之前出现过么？”黄老温声问道。
“没有。”方总知道现在自己是患者，他坐在更衣室的板凳上，“上手术之前还好好的，做手术的时候脚心热，我就把拖鞋脱掉，光脚踩在地板上。”
年轻，火力是真旺，邓明捧着保温杯心里想到。
自己上了年纪，吃多少补品都补不成小方这样。
“后来做完手术，巡回护士看见地上有血，吓了一跳，还以为我们做手术的时候戳破哪了。”方总回忆过程，很是无奈的说道，“然后就看见是我脚上出血。”
黄老没有打断方总的陈述，默默的听着。
“当时也没注意，来到更衣室，小侯帮我擦了擦，但却没找到伤口。然后邓主任帮我看，也没找到伤口。”
“我看一眼。”黄老道。
方总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把脚抬起来，垫到另外一个凳子上。
黄老拒绝了邓明和周从文的搀扶，蹲在方总的脚前面，先用无菌纱布擦拭，然后一点点找皮肤劈裂的位置。
周从文跟着一起看，见方总的脚上没有伤口，但是存在淡红色的“汗水”。
看着的确蛮吓人的。
“之前没有过。”黄老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
“是的黄老，这是第一次。”
“最近用过亚甲蓝么？”
“没有。”
“用过碘化物么？”
“没有。”
“没有结核，也没用过氯法齐明吧。”黄老问了一个又一个的药。
“没用。”方总说道。
“嗯。”黄老扶着腰站起来，“双足皮肤色泽正常，无任何皮损。”
“做一下血尿便常规的检查，再做个大生化。”
“好的老板。”邓明应道。
“纱布给我，我去化验室。”
“老板，您要亲自看？”
“找一找红细胞，这是个细致活，别人干我不放心。”黄老道。
周从文马上把刚刚擦拭方总脚上红色“汗液”的纱布用无菌袋装好，拿在手里。
“先检查吧，别担心，不是什么大病。”黄老拍了拍方总的肩膀。
“我知道，黄老。”方总虽然这么说，但他的神情能明显看出来在压抑着焦虑。
黄老也没多说什么，转身出了更衣室。
周从文跟在自家老板身后，“老板，您考虑什么。”
“没事。”黄老肯定的说道，“去镜下找一找红细胞，要是没有的话，就不是血汗症。”
“还要查一下真菌。”
“嗯。”黄老点头，周从文补充的事儿他也想到，只是还没来得及说。
“不是血汗症，那就是色汗症。”周从文笑道，“平时很少见，没想到在身边遇到了。方总也是，怎么能得这种奇奇怪怪的病呢。”
正常人的汗液是无色的。
由于各种原因导致的汗液被着色，称为色汗症。
色汗症为少见疾患。色汗以黄色最多见，其他有蓝、绿、棕、紫和黑色，五彩斑斓，并且常合并腋臭。
但方总的情况比较特殊，在脚趾的位置。
而且是比较少见的红色色汗。
“周从文，说一下色汗症的要点。”黄老背手弓腰往检验科走，随口问道。
这都是日常，周从文早就习惯，而且预判到了老板要问自己。
“算了，你说汗腺分几种。”
“人体的汗腺分为外泌汗腺和顶泌汗腺两种。
外泌开腺是我们通常所说的汗腺，由分泌部和导管部组成，分泌部位于真皮深层和皮下组织中，呈盘曲的管状，腺细胞多呈立方形或矮柱状，HE染色标本上能看到明暗两种细胞。”
“啰嗦，没让你背书，说重点。”黄老斥道。
“受肾上腺素能神经支配。”周从文简单说道。
“然后呢？”黄老对周从文的回答比较满意，继续追问。
“外泌汗腺除唇红、RT等部位外，遍及全身，以掌跖、额部较多，受乙酰胆碱能交感神经支配。”
“一般情况下的色汗症是肾上腺素刺激的反应，由肾上腺素的刺激使大汗腺肌上皮收缩并分泌大量脂褐素所致，也可能是由可产生色素的细菌引起。”
“方总的情况略有点特殊，我估计是住院总时间当的有点久，身体承受不住肾上腺素的打击，乙酰胆碱能交感神经受到影响。”
周从文直接把自己所有的想法都说了出来。
“最近病房没有什么大抢救，按说也不应该啊。”黄老一边走，一边沉吟。
周从文哭笑不得。
“老板，现在和您那时候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您那时候都是为人民服务，对吧。”周从文道，“现在是允许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不说别的，咱身边的有钱人是越来越多，经济越来越好，这一点您说对吧。”
“嗯。”黄老点了点头。
“我不知道情况，就是瞎说啊。”周从文面对自家老板，不敢顺口胡说，先解释了一句，“咱医疗口可以说是越老越值钱，但在变老之前呢，成长的却特别慢。
我估计方总的同学早都发家致富了，他却在临床上累死累活，一个月挣千把块钱。”
“……”黄老沉默。
“一个月能休息两天，给这么点钱，换谁不焦虑，换谁肾上腺素不得大量分泌。”周从文直言不讳的说道，“但医院的情况就是这样，去小医院吧，方总的学历够，但那面的条件不好未来有限。”
“留在912吧，上面一堆带组教授，还有副主任、大主任。虽然能学到东西，可出头无望。方总焦虑的是……养家糊口呗。”
“他最怕的是当不成带组教授。可带组教授，好难的说。前面有人排队，邓主任就算是当上副院长，科室主任这个位置也不能放。”
“换谁谁都得焦虑，肾上腺素可劲的分泌，您说呢老板。”
这些都是黄老无法解决的问题，他听周从文这么说，想要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最后都变成了一声叹息。
这算什么？住院总后遗症？

第1108章 掉色

周从文知道自己说多了，马上闭上嘴。
方总这事儿只是一个意外，自己可能对即将到来的医患矛盾1.0年代一直有所担心，所以才会不经意之间说这些。
自己其实也很焦虑，但却又无法说。。。
老板能解决么？
在历史的洪流面前，各人的力量极为有限，即便强如老板，也只是在治病、诊断方面强，这种事儿他什么都做不到。
“你平时都想这些？”黄老背手弓腰，悠悠问道。
“……”周从文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他的腰不由自主的弯下，小心的陪着笑脸，“老板，我就是随便一说，平时想的当然是怎么提高医疗治疗、提高医疗安全。”
“实话实说，别一脸油滑。”黄老道。
“偶尔会想。”周从文道，“我是运气好，一下子就不缺钱了。但普通医生、护士呢？不过和咱们没什么特别大的关系，安心看病就好。”
周从文说着，注意到老板背在身后的右手轻轻敲打左手手背。
这是老板在思考的节奏，周从文很清楚。
自己多事儿，非要说这些，结果引来老板的思考。至于后面有没有老板的铁拳，那就说不好喽。
黄老在思考，但却一路沉默，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
来到检验科，黄老找到检验科主任，开始镜下观察方总的“血汗”。
跖部汗液涂片未见完整或破碎的红细胞，可以排除出血的可能，定性为色汗。
“黄老，没看见红细胞。”检验科的主任用另外一台显微镜也在观察，他确定之后和黄老说道。
“嗯，考虑不是。”黄老道。
“黄老，我就见过两次血汗症。”检验科主任笑道，“不过小方这个挺奇怪的。”
说着，他看向周从文。
黄老去前线之前，在912大院里抄着笤帚追打这个关门弟子的事儿大家都知道，所以他特别好奇。
看着是真年轻，也不知道这位到底是怎么打动的黄老，把他当成宝贝疙瘩一样看。
“小周，见过血汗症么？”检验科主任问道。
“见过。”周从文笑了笑，“我上大学的时候有一个同学，体育达标的时候跑一千米，跑着跑着满脸的血，把两个女同学吓晕过去，体育老师也差点没心梗。”
“哈哈哈，那可真是挺吓人的。”
血汗症是血液或其色素混在汗液内并由汗液排出所致，大多发生于眼睑、额部、胸部、下体等部位。
严重的神经疾病、紫癜、败血症、鼠疫、血友病及月经异常患者会偶发血汗症。
周从文知道血汗症的定义，剩下的顺口胡说，反正他可不信检验科主任能去自己毕业的大学查这事儿。
“老板，再查一下细菌培养吧。”周从文随即和自家老板说道。
“棒状杆菌、毛胞菌产生的色素也有可能，查一下看看。要是没什么问题的话就暂时保守，2周左右能好。”黄老站起来，和检验科主任与周从文一起交代道。
“黄老，辛苦您了。”检验科主任能和周从文打趣，但却不敢和黄老打趣。
“应该是辛苦你们才对。”黄老笑道，“尽快出结果，我们小方也好放心。”
“您放心黄老，我亲自染色。”检验科主任道，“尽快出结果。”
黄老点了点头。
“黄老，结果要是阴性呢？这是怎么来的？”
“要是阴性的话就暂时观察，估计很快就能好。”黄老道，“具体怎么来的，现在临床上还没有定论。”
临床上相当多的事情都没有定论，又叫不明原因。
比如说不明原因发热等等。
现有科学技术的束缚，换谁都没辙，哪怕是黄老。
回科室的时候，黄老忽然问道，“周从文，你阅读国外期刊的时候注意到类似的情况了么？”
“老板，没有类似的定论。”周从文老老实实的回答。
“那就很遗憾了。”
“本身也少见。”
“周从文，我问你。”黄老忽然很严肃的说道，“刚刚我们检查的项目缺了什么。”
周从文怔了一下，几秒钟后笑道，“老板，您误导我。”
黄老微笑。
“最主要的是看鞋子和袜子的颜色，很多患者都是袜子掉色导致的疑似色汗症。”周从文道，“老板，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遇到一个患者。”
“怎么。”
“江海市三院急诊科遇到的，来的时候是抬进来的，人都不行了。”周从文道，“是一个小伙子，忽然注意到右侧的蛋发黑，他上网一查，认为是恶性肿瘤导致的坏死，所以整个人都不好了。”
“内裤掉颜色吧。”黄老笑道。
“嗯。”周从文也笑了，这个梗在2003年还没有，不算是老的掉渣，而且现在和老板说一下，也算是应情应景。
因为方总的问题，最常见的是鞋子和袜子掉色。
周从文一进更衣室，第一件事儿就是下意识的看方总的鞋和袜子。
这是下意识的行为方式，而不是检查，自家老板说话的时候对自己有误导，周从文想了几秒钟才想到。
黄老见周从文知道答案，像是做了坏事的小孩子一样笑着。
“老板，我在急诊科遇到过很多掉色的事儿。最离谱的是一个染头发的，非说颜色不均匀，是自己得了癌症。”
周从文自然不会因为那么点事儿和老板掰扯，他开始讲一些临床上遇到的小病例逗自家老板开心。
……
……
魔都，楚院士忙了一天，终于离开内镜室。
每天关上门琢磨ERCP，楚院士已经接近疯魔状态。
最近他觉得操作还可以，准备找点轻症的患者开始循序渐进的做手术。一点点摸索着来，在实践中成长。
毕竟是老临床，ERCP好处多多，楚院士心里清楚的很。
走到医院门口，楚院士感慨，要是去年比这稍晚点的时候周从文能来，那该有多好。
当时自己对周从文的重视也不够，要是把饼画的再大一点，他会不会就从了自己呢？
正想着，楚院士忽然闻到一股子异味儿。
不远处一个老年女患者被人扶着，步履蹒跚的走进医院。
她露在外面的皮肤满是脓包。

第1109章 回国飞刀

楚院士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重的患者了，患者就像是旧社会浑身长满脓疮、却又没有条件寻医问病的人。
这里是魔都，能来魔都应该不至于缺钱缺到这种程度。至少最基础的医疗条件应该有，要不然不会直接来这面。。。
楚院士微一侧身，让开路，上下打量了一下患者。
患者大概60多岁，眼睛血红血红的，像是有红眼病。脸庞、脖颈、双手都不均匀的分布着脓包，很多脓包破溃，流着灰黄色的浓汁。
看穿戴，家庭条件应该不差。
略有点古怪，但这事儿和自己没什么关系，应该是皮肤科或者风湿免疫科诊断治疗的。
楚院士连多事儿的想法都没有，患者侧身而过，他随即收回目光，去开车接楚云天。
来到机场，见楚云天的身影从机场里走出来，楚院士觉得分外有趣。
以前儿子两三年不回来一次，每次看见他都觉得热泪盈眶。
但最近一年，儿子回来了很多次，自己也渐渐习惯了，情绪没有从前那么激动。
嘿。
“云天，这次找你回来做手术，辛苦了。”楚院士像是陌生人一样和楚云天打趣了一句。
这次楚云天回来，是楚院士有一次和心胸主任闲聊，说起明年楚云天要参加世界心胸外科手术大赛的术式，胸腔镜下换瓣手术，把胸科主任吓了一跳。
当时胸科主任试探着问，能不能找楚云天回来做两台手术，自己好学学。
楚院士联系了一下，楚云天满口答应，并不介意术式提前被周从文知道这类“小事”。
“爸，做完手术后我想去912，和黄老请教点问题。”楚云天直言。
“……”楚院士一怔。
请教问题，还是去912？
当年楚云天毫不犹豫的拒绝了黄老的邀请，一点面子都没有给那位国内泰山北斗留，楚院士也感受到一点无形的压力。
但好在自己江湖地位高，而且还是内科的院士，和黄老交集并不大，便帮着儿子抗下了一部分压力。
楚云天的未来是星辰大海，是广袤宇宙，能看见儿子展翅九万里，楚院士心里是高兴的。
可……
一边往出走，楚院士一边问明情况。
当他听楚云天讲了一遍前几天发生的事情后，整个人都怔住。
不说患者的身份和地位，只说病情。
缝衣针，被一名风烛残年的老人顺着留置针送进血管，然后开始了一段其妙的漂流。
这个病就充满了离奇，而治病的过程更是。
华彩却并不在这里，而在治病之后世界顶级的医生们想要复刻一次黄老和周从文的手术。
但无一成功，甚至包括黄老亲传的顶级弟子——柳无言和申天赐。
“我知道当年我年少轻狂。”楚云天认真说道，“去912，和黄老道个歉，顺便问问手术细节。”
“呃。”楚院士看着自己儿子，他年轻的脸庞上泛着一层光，专注而执着的光。
“爸，我觉得我要突破，但却很茫然。”楚云天实话实说，“你也知道这种情况，可能是一个细节、一句话、一个眼神，我就能突破。”
“厚积已经足够了，这一点我不妄自菲薄。但是什么时候才能薄发，看见那台手术后我就想到黄老。”楚云天道。
楚院士哭笑不得，楚云天这算是突发奇想么？也不应该。
如果换做是别人，甚至包括自己，在从前的恩怨纠葛下肯定不会指出一条明路。
但黄老不是这种人。
去试一试吧，回都回来了。
“先回家吃口饭，睡一觉。”楚院士道，“先别着急去，每逢大事需静气，你要调整好自己的身体状态。”
“好。”楚云天忽然笑了，“爸，ercp你研究的怎么样了？”
“还行，简单的手术已经能试一试了。”楚院士笑道，“明天跟我去医院，我带你看看我的水平。”
“要不你也跟我出国吧。”楚云天劝道，“国外的水平还是高，你多看看也是好的。”
楚云天笑而不语。
“你看看国内，我记得我大学的时候，医院有一起医疗纠纷，你被气的回来摔碗。”楚云天回忆道，“那天你说什么，我可都记得呢。”
楚院士皱眉，仔细从尘埃里寻找记忆，但却忘了当天自己说了什么。
“我说什么了？”楚院士问道。
“你说了很多，确定想要听么？”楚云天嘿嘿一笑。
楚院士看见儿子的表情，大概想起来自己当时说的是什么。
“我就是个医生，其他的跟我没关系。”楚院士道。
“当年你可说了，只要商业化，就有会大问题。”
“这话没错。”
“可你看梅奥诊所，去年的收入放在国内，要比协和 华西 华山都要高。”楚云天道，“日子过的舒服着呢。”
“那是你们面对的目标人群始终都是有钱人，没钱的人怎么办。”
“物竞天择。”
“呵呵。”楚院士笑了笑，“老大哥解体了，还能剩下俄罗斯。未来的一天，美国要是解体了，下场绝对会很惨。这也是我跟你说的，找时间还是要回来。”
楚云天用诧异的目光看着自己父亲，“爸，你该不会真的信这些事儿吧。”
“现在说出来别人都以为我在做梦，但这是历史必然规律，罗马是怎么没的？好好看看书吧。人类的历史，只不过是简单的重复而已。”
楚云天耸了耸肩，并没有因为这事儿和父亲争论。
他是坚决不相信父亲的说法。
山巅之城已经被大儒勾勒成人类的终极形态，楚云天更信这个。
至于父亲的老朽思想，是要被扔进垃圾堆的。
回家吃饭，闲聊，睡觉，第二天楚云天和楚院士去医院闲逛，看看父亲ercp手术的水平提高了多少。
楚院士的水平的确有提高，但在楚云天这个外科医生看来，依旧惨不忍睹。
不过也难怪，毕竟父亲已经五十多岁，还要学习新技术，光是这一颗心就很难让楚云天腹诽什么。
“楚院士，您在么。”
术间外，有人问道。
楚院士关门训练，绝对不让别人看，是怕人笑话自己手笨。在医院里，其他医生护士也必须要给楚院士尊重，即便是询问也只站在门口，连门都没有敲。
“在，怎么了？”
“有一个会诊。”

第1110章 一代宗师

“什么病。”
“皮肤科说是坏疽什么的，但去过好几家医院都没治好，情况越来越重，需要截指。所以找全院会诊，您看……”
楚院士想到了昨天晚上和自己擦肩而过的那个患者。。。
找消化内科看病，这不是开玩笑么。
全院会诊，也没这么个全院的道理。
“截指？”楚云天重复了一下他听到的重点。
楚院士本来想拒绝，这事儿有住院总去参加全院会诊就可以，反正去了也是坐着。
但看见自己儿子，楚院士脑海里出现了一个想法。
黄老除了是心胸外科的泰山北斗之外，可还是诊断学的专家。楚云天就这么去找黄老，总归有些生硬。
寻医问病呗，要是没有确诊的话去咨询一下黄老，一切都顺畅多了，没那么生硬，那便顺滑了很多。而且据说黄老喜欢这口，平时他们一脉的人闲聊，说的最多的就是病例。
“稍等，在哪会诊？”
问明情况后，楚院士把手头的ERPC训练做完，和楚云天说道，“走，一起去看看患者。”
“我？”楚云天一愣。
“看看国内的全院会诊和你们梅奥诊所有什么区别。”
“能有什么区别，都差不多的。”楚云天笑道。
爷俩去参加全院会诊。
一个半小时后，两人皱着眉离开皮肤科。
患者住在感染科，因为2月前拔草后出现右手中指水泡，随后出现肿痛、流脓，伴左眼结膜充血、背部数处皮损流脓，未觉发热，自行服用止痛药物止痛。
不见好转，病情严重后患者到当地医院眼科就诊，考虑结膜炎，予氧氟沙星滴眼，并建议至外科行右中指清创。
但患者没去外科就诊，回家自行口服药物。
又过了几天，因为皮损加重，当地乡镇医院就诊，予头孢类抗感染治疗1周，病情无改善。
此时患者被当地医生告知要去上级医院。
市里的医院考虑患者是皮肤诺卡菌感染可能，起予更高级的抗生素进行治疗，起初皮损有所好转，2周后皮损再次加重，多次皮肤脓液培养阴性。
至于检查，其他常规检查之外，还做了右侧大腿皮损皮肤活检。
病理示皮肤慢性化脓性肉芽肿性炎伴脓肿形成，局灶皮下见不典型增生鳞状上皮巢团，考虑外伤所致，不完全除外高分化鳞状细胞癌可能。
简单说，所有实验室检查基本都是阴性。
虽然也有阳性表现，但楚院士考虑是果，而不是因。那些阳性表现是因为全身脓疮导致的，但不是它们导致的脓疮。
风湿免疫科考虑是红斑狼疮，但还缺少实验室的客观证据。
全院会诊结束后，楚院士和楚云天说道，“云天，我找人把实验室资料复印一遍，等做完手术，你带着去帝都912。”
楚云天只是最开始微微一怔，但随即笑了，“爸，这个有点多余了。”
“疑难病例，据说在912遇到这种情况，都要去找黄老掌一眼。顺便，顺便。”
楚云天嘿嘿笑了，但却没有像几年前一样梗着脖子拒绝。
这是老父亲的关爱，楚云天心里很清楚。
虽然在他看来多此一举，要是几年前、甚至是一年前，楚云天都会毫不犹豫的说“不”。
但现在么，楚云天已经在不断的被按在地上摩擦后成熟了很多，他明白父亲用心良苦，便欣然接受。
“明天的手术有信心么？”
“当然，我之所以去年回国……”楚云天说到这里，微微一顿，随即笑道，“回国做胸腔镜手术，就是考虑镜子下可以做换瓣。”
楚院士很是欣慰。
这种直觉相当厉害，是成为一名顶级术者的必要因素。
楚院士是一名医生，很厉害的医生，要不然也不能进工程院。他虽然不是外科医生，但原理基本相通。
师父教什么，能全部学会，已经属于中上之姿，要是能精益求精，那就是人中龙凤。
但也就只此而已。
真要是别出机杼，把看上去不相关的几样事情联系起来，那叫开山立派，一代宗师！
没想到楚云天这小子可以啊，竟然隐隐有了一代宗师的气度。
再加上这次回国，他竟然主动说要去和黄老道歉……楚院士看着自己儿子，想起几年前他青涩倔强的模样，老怀甚慰。
长大了，终于长大了。
“爸，放心，手术我已经摸索的差不多了。”楚云天凝神想着手术，轻轻说道，“没事，都是小手术。”
“除了体外循环之外，还要什么？”
“需要的抖准备齐了，我上午去看过。”楚云天道。
“停跳？”楚院士问道。
“嗯，胸腔镜下的手术，不停跳太难，我还没把握。等2-3年后，我技术水平再成熟一点，才能开展不停跳的换瓣手术。”
说着，楚云天略有点遗憾，“不停跳，我直视下没什么问题，但用腔镜就不行，还要做更多的练习。”
“不着急，都是一点点进步的。”楚院士春风拂面，“你看我的ERCP手术……”
“爸，你那个，说实话，做的有点糙，惨不忍睹。”
楚院士抬手，楚云天小跑两步躲开，父子二人哈哈一笑。
“好好做手术，我也好好做。”
“爸，你都这个年纪了，还折腾啥。”楚云天有些心疼自己父亲。
“黄老都多大年纪了。”楚院士笑道，“人呐，不怕忙，就怕闲下来。我要是能忙到80岁，那才叫福气。就怕到不了那个时候人就糊涂喽。”
“不会的。”楚云天觉得父亲说得在理，也没继续劝。
“这次在家不多住几天？”
“做完手术，我看看就去帝都。”
“其实吧，缓两天也行，你这时差还没倒过来，就这么……”
楚院士唠唠叨叨的说着话，仿佛在自言自语，满满都是对儿子的想念与眷恋。
……
第二天一早，楚院士和楚云天交班的时间来到心胸，看过患者后送患者上台。
楚院士很少见的跟着去了更衣室换衣服。
自从昨天楚云天说过胸腔镜下做换瓣手术，楚院士怎么看自己儿子怎么都觉得有一代宗师的气度。

第1111章 小楚，不错（上）

楚院士跟着楚云天换完衣服来到手术室，口罩下的笑容愈发浓郁。
儿子长大喽，都能回来带自家医院的人做手术，翅膀很硬呢。
虽然从前楚院士也知道自己儿子很厉害，哪怕是世界第一的梅奥诊所也有他的名字，但总归不如在自己医院的手术室里看见儿子穿手术衣的样子。。。
怎么看怎么觉得楚云天带着一代宗师的范儿。
楚云天并没有直接去刷手，而是站在麻醉医生面前，看着他建立体外循环。
相对于其他医生，楚云天还算是比较和善、客气的，也可能与楚院士一直在身后站着有关系。
虽然麻醉医生之前练习过，但被楚云天看的还是有点懵。
他要做的是通过右股动脉和右股静脉建立外周体外循环。
楚云天不断提醒下，麻醉医生算是勉勉强强的完成了操作，并且根据患者的体重、体表面积、动脉直径和预估的动脉血流量，选择合适管径股动脉插管。
股动脉插管在导丝引导下经右侧股动脉插入，推进至腹主动脉灌注。
根据重量、体表面积和静脉直径选择股静脉双极引流管，导丝引导下经右股静脉插入至下腔静脉和上腔静脉，经食管超声监测证实静脉插管位置。
每一步楚云天都跟着看，直到满意为止。
他也清楚胸腔镜下的换瓣手术国内开展的极少，这应该是魔都屈指可数的几例，所以楚云天一点都不敢大意。
体外循环建立后，楚云天才去刷手，而院里心外科水平最高的副主任亲自给患者取仰卧体位，右侧胸廓抬高10°一15。
患者右上肢采用右肘关节功能位，肩关节后伸固定于手术床，左前胸与右后胸壁黏贴体外除颤电极。
摆好体位后，他继续消毒。
“楚院士，您儿子可真是有世界级别医生的风采了。”麻醉科主任站在楚院士身边，温声赞道。
“呵呵，还好还好。”楚院士口罩下的嘴乐的合不拢。
“胸腔镜下的手术建立体外循环，我们是第一次实际操作，要不是有小楚指导，不知道要做到什么时候……甚至我觉得都做不成。”麻醉科主任道，“小楚的手术水平咱要一会能看到，但光是体外循环这一手，就证明他的水平！”
楚院士的眼睛眯起来，眉眼弯弯，满是喜悦。
夸楚云天，比夸楚院士还要让他开心。
“可惜了，小楚过段时间还得回梅奥，这都是人才啊。”麻醉科主任叹了口气，“我也知道出国是好选择，你别介意，我就是有些遗憾。”
“黄老还在国内。”楚院士很客气的说了一句。
“黄老毕竟老了，而且柳医生他们也都出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估计啊，这辈子是够呛。”
说起这事儿，楚院士不好多说什么，凝神看着楚云天刷手回来穿手术衣。
怎么看怎么心生欢喜。
他的动作不急不慢，的确已经有了大师的风采。
这是普通手术，不像是上一次楚云天回国参加年会，没有黄老和周从文，也没有那么多人看手术，想来手术应该很顺利。
而且这台手术的价值极大，楚院士虽然是内科医生，但他清楚。
换瓣手术，楚云天还要用腔镜做，要是能带起一部分人的话……等黄老驾鹤西去，楚云天在国内的声望会极高。
最起码在南派里，应该有一席之地。
至于北派么，那是黄老的地盘，哪怕黄老故去，也是邓明等人掌控的。
希望手术顺利吧，楚院士暗自想到。
楚云天穿上手术衣，站在手术台前，首先取右侧腋前线第四肋间切口长约2.0-2.5cm，作为胸腔镜孔。
置入切口保护套，入30°胸腔镜。
于胸腔镜屏幕视野下取右锁骨中线内侧第二或第三肋间切口长约2.0-2.5cm，作为左手操作器械孔。
动作简单而轻松，如渊渟岳峙，真儿真儿的一派大师风度。
“楚院士，小楚这手术做的。”麻醉科主任赞道，“要说谁的手术做的好，还得问我们手术室的麻醉医生和器械护士。我看过上万台手术，只要术者刚一起手，我就能猜个大概。”
“呵呵，这种手术据说在梅奥诊所不是很难。”楚院士矜持道。
“国内的技术水平还是比国外差，楚院士，您要是有时间还要多说两句，让小楚经常回来带一带咱们心胸。”
楚院士不说话，微微一笑，凝神看手术。
楚云天随即置入切口保护套，右锁骨中线外侧第五间切口为长约1.0-1.5cm，作为右手操作器械孔，置入切口保护套。
“开机。”楚云天道。
体外循环转流，楚云天开始调整胸腔镜方向和焦距，暴露心包的右侧膈面，孔1入镊子，孔2入电刀，井井有条。
他选择胸骨下端与隔肌返折处为起点沿胸骨后1-2Cm处纵行切开心包，向上至升主动脉远端心包返折处，再于心包横隔处横行向后切开心包至下腔静脉入口处。
楚云天的操作很细腻，一直在注意避免损伤膈神经以及其他血管神经。
后孔入镊子，随后入持针器于心包游离后缘缝合两针牵引线引出。
几个孔被楚云天用的淋漓尽致，看的心胸外科的人心旷神怡。
“都说小楚在年前学会的时候出了个大丑，我看水平很高啊。”一人压低了声音耳语道，“这胸腔镜做的，是我见过最好的。”
“小点声，楚院士在呢。”
“我知道怎么回事，那是一个误诊，连黄老和帝都医院的李老也都没说出子丑寅卯，就说不美。你说说，这事儿能怨人家小楚？”
谁在手术室里，自然就是自己人。
而且楚云天回来后完全没摆梅奥教授的排面，连体外循环那块他都几乎手把手的教，大家自然愿意为他说几句话。
况且楚云天的手术做的是真好，虽然大家都没见过胸腔镜下做换瓣，可人家稳稳的，一看就知道心里有数。
都是麻醉室的麻醉医生和护士，用主任的话说，看过无数术者做手术，一伸手就知道有没有。
小楚，不错！

第1112章 小楚，不错（下）

楚云天调整胸腔镜斜面方向，暴露下腔静脉，用摄子夹住并提起右下肺静脉入口下方的房间沟处，分离左房与心包返折至斜窦。
随后他要了一个肾蒂钳，肾蒂钳尖部沿心包膈面向后至抵住脊柱后改变方向为右侧方向滑行，进入斜窦，出分离的心包返折口，套阻断带，阻断带引出。
“看看人家，还是梅奥的水平高。。。”
“我都没想过体外循环还能用腔镜做，昨天我和隔壁的老李说，他一点都不信。”
“水平上的差距，人家这是另外一个维度的操作，咱好好学就行。”
楚院士听着自家医院的医生渐渐的没人说之前年会的事儿，全都被楚云天的技术水平折服，心生欢喜。
调整胸腔镜斜面方向，楚云天注意暴露右上肺静脉入心房处，用镊子，和持针器于右上肺静脉前壁缝合荷包，荷包引出后套阻斯管并顺入左心房引流管，经右上肺静脉插入至左心房，调整胸腔镜视野至升主动脉根部。
随即他用带垫片双头针于升主动脉根部缝合荷包。
12′22″，体外循环建立完毕。
“牛逼，这手术做的，用腔镜建立体外循环比开胸建立体外循环还要快。”
“当然，人家是梅奥小子。”
“不说别的，光是这一手就足够了。真是可惜，要是能录下来就好喽。”
楚云天似乎没听到其他人低声议论，专心致志的进行着手术。
随即心脏停跳，体外循环彻底转开。
不说手术效果怎么样，光是这种建立体外循环的方式就已经惊世骇俗。
楚云天用胸腔镜做体外循环，比本家心外医生开胸做快了无数倍。
这是层次上的碾压，毫无意外，所有人都承认。
渐渐的，手术室里安静下去，就算是刚开始的窃窃私语声都少了很多。
技术水平上的碾压感是那么的强烈，每个人都都被楚云天的手术震惊到，即便是楚院士亲眼目睹后，也渐渐严肃起来。
心脏停跳后，楚云天转换角度，调整到自己满意后交给助手，叮嘱把稳就行。
随后操作胸腔镜视野下切开右心房及房间隔，调整胸腔镜角度，暴露左心房内部结构及二尖瓣。
探查左心房大小及左心耳有无血栓、二尖瓣前、后瓣病变情况，于距瓣环2mm处切开前瓣，沿逆时针方向和顺时针方向，剪除前瓣和所属腱索、视后瓣病变情况判断是否保留后瓣。
采用垫片线间断褥式缝合方法，以3点位置起逆时针方向依次顺序缝合一周，引出缝线顺序固定于卡线器。
缝合完毕后，按同样顺序等间距缝合到人工瓣膜瓣环，将人工瓣膜沿缝线推入二尖瓣位。
在这里，楚云天反复检查缝线是否平行、有无绞线、有无套瓣叶或瓣角，证实无异常后才将同一根缝线两头用精细神经钩依次引出，打结器逐根打结剪线。
手术按部就班的做着，楚院士虽然严肃，但脸上却放着光，光芒越来越亮，比他当选工程院院士的那天还要开心。
儿子的手术做的很稳，相当稳，除了稳之外，做的还非常快。
什么是水平？
这才是！
今年的世界心胸外科手术大赛楚云天马失前蹄，最后让周从文拿到第一名，楚院士心里是很不服气的。
在他的心里，自己儿子才是最好的，而不是那个周从文。
看楚云天的手术做的又快又好，细腻中又不失外科医生的大刀阔斧，确实是一派宗师封堵，楚院士更是欢喜。
“楚院士，小楚这手术做的是真好啊。”麻醉科主任赞叹道，“心胸的丁主任光扶镜子都已经扶傻了。”
“哪有，丁主任在看手术，别瞎说。”楚院士笑眯眯的说道。
“不管是解剖结构还是缝合，都细致入微，这才是世界一流的水准。”麻醉科主任继续称赞道，“这可是二尖瓣的手术，正常至少要3个多小时，您看看到现在才用了多久。”
“手术做的快也不意味着什么。”楚院士笑眯眯的说道。
“快，意味着患者损伤小，而且还是胸腔镜下的手术。楚院士，您这话我可不承认。”麻醉科主任凑趣道，“咱们当医生的要客观，这是您说过的，可不能因为小楚是您儿子就一个劲儿的谦虚啊。”
“哈哈哈。”楚院士压低声音笑了出来。
的确，看见楚云天手术做的好，而且还是国内没开展、技术水平世界领先的术式，说不高兴那都是假的。
其实楚院士更想的是黄老能站在身边，给楚云天几句点评。
不过那都是妄想。
这次楚云天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飞回来做手术，好像还要去见黄老。
当年他可是意气风发，对国内的老同志不屑一顾。
现在儿子真真正正的长大了，楚院士格外的欣慰。
他不想楚云天再像去年一样跋扈回国，带着马踏联营的想法参加年会。
虽然不管怎么说自己这个当父亲的都要支持他，但那么做毕竟不好。
懂事了就好，手术做得更好，楚院士老怀甚慰。
楚云天的手术做的又快又稳，超出所有人的预计，不到3个小时，手术便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辛苦了。”
手术做完，楚院士笑吟吟的走上前和楚云天说道。
“爸，你看你说的。”楚云天笑道，“手术不难，很常规，正常做而已。”
“小楚，你这手术做的，估计要是黄老看见都得赞不绝口。”
麻醉科主任习惯性的说道。
提到黄老，楚云天怔了一下。
他想到了在梅奥诊所里黄老与周从文两人的配合。
那种才叫手术好吧，自己这个，简直太常规了，楚云天想到。
自从看见过黄老和周从文配合的手术后，楚云天知道什么是天外有天，整个人的傲气被压了下来，随和而又谦虚。
“黄老的手术不敢想，不敢想。”楚云天马上真心实意的说道，“老人家的手术我真是很佩服，这一点点小手术入不了黄老的法眼。”
麻醉科主任愣住。
楚云天和黄老之间的事儿他有所耳闻，刚才说走了嘴，却没想到小楚对黄老却是这种态度。

第1113章 还是交给楚院士

一天后。
楚云天拿着一个档案袋，站在912黄老的办公室门前敲门。
“咚咚咚~”
“请进。。。”
楚云天推门进去，第一眼看见黄老坐在椅子上，眼睛半睁半闭，似乎在打瞌睡。
第二眼，他看见周从文坐在黄老的对面，正在掰着手指头说事儿。
“最后一个大类是癌症，包含有皮肤鳞癌、血管肉瘤、淋巴瘤、白血病皮肤累及、其他部位肿瘤皮肤转移等。”
“但既然在楚院士那住院检查，一个肿瘤不至于检查不出来，所以这个大类基本可以排除。我相信魔都的水平，相信楚院士的水平。”周从文平淡说道。
楚云天一怔。
他没想到黄老和周从文竟然在纸上谈兵，谈论魔都的那位患者，谈论的是自己要求教的患者。
“基本是这样，根据楚院士描述的情况分析，我认为你说的是对的。”黄老抬起手，往下微微一压，“小楚进来，随便坐。”
“黄老。”楚云天恭敬的双手拿着档案袋，递到周从文面前，轻声说道，“这是患者临床检查的资料和病情简介。”
周从文接过档案袋，把里面的资料拿出来，和自家老板一起翻看。
楚云天看着黄老和周从文看资料，心神略有不宁。
要是当年自己没拒绝黄老的邀请，现在坐在这里看资料的人会不会是自己呢？这个念头始终在他心里飘荡。
办公室里只有翻阅资料发出的声音，无论是周从文还是黄老都没说话，他们默默的看着患者的化验单。
十几分钟后。
“老板。”周从文说道，“还是交给楚院士做吧。”
楚云天一怔。
周从文这话是什么意思。
自己从美国飞回来，诚意满满，可还没等自己说什么，周从文就把皮球又踢了回去。
当自己是什么！
楚云天心中一股子怒气迸发。
但他随即把怒气压下去，周从文这么说，黄老一定不会同意。
可没想到下一秒黄老微微颔首。
“好，我给楚院士打个电话，说明情况，还是由他做。”
“！！！”楚云天怔住。
周从文不懂，黄老竟然也……
难道说黄老他虽然表面上不说什么，但还是记恨着自己几年前拒绝他的要求奔赴梅奥诊所的事儿。
有了周从文，黄老如虎添翼，从前受到的委屈，都要一五一十的还回来！
一定是这样。
楚云天的心拔凉拔凉的，双手有些麻木。这次他满心赤诚的来道歉，可却没想到热脸一下字贴到冷屁股上。
黄老看也没看楚云天，而是拿起座机，随后放下。
“科里的电话打不了长途，我来。”周从文拿出手机，按下一连串的号码。
“你知道楚院士的电话？”
“最早遇到楚院士的时候我就留了，那时候楚院士说要收我当学生。”周从文很随意的回答道。
打人打脸，楚云天恶狠狠的瞪了周从文一眼。
电话响起，周从文把手机递给自家老板。
很快那面接通电话。
“是小周么？”楚院士问道。
“是我，楚院士。”黄老道。
“黄老，您好。”
“小楚带着资料来了，我刚看过。”黄老直奔主题，“病史询问的有些纰漏，你顺便问问患者是不是一直有轻微的腹泻。”
“……”
电话那面楚院士沉默了。
楚云天心中一动，腹泻？黄老似乎并不是在狭私报复，而是认真的讨论病例。
“如果有的话，建议给患者做一个肠镜，我和周从文都怀疑患者是溃疡性结肠炎导致的皮肤病。”
“！！！”楚云天怔住。
皮肤病，来源于胃肠道……这事儿怎么听怎么诡异。
比这还诡异的是刚刚一老一小两人看资料的样子。
楚云天从头到尾亲眼目睹，两人绝对没有交流，但得到结论的时候却是那么的默契。
电话对面楚院士顿了一秒，他的声音随即传来，比之前与黄老打招呼的声音大了很多，明显略有兴奋。
“黄老，溃疡性结肠炎的临床表现里，血性腹泻是最常见的早期症状。
其他症状依次有腹痛、便血、体重减轻、里急后重、呕吐等。偶尔主要表现为关节炎、虹膜睫状体炎、肝功能障碍和皮肤病变。”
“是的，涵盖眼睛有问题、皮肤病的临床疾病就那么几个。”黄老淡淡说道，“结合你们做的检查来看，溃疡性结肠炎有待排除。”
“好，我马上去做！”
“如果不是，咱们就再研究，我等你消息。”
“好咧，黄老！”
电话挂断，楚云天似乎能看见自己父亲兴奋的挂断电话后兴冲冲的去给患者做检查的样子。
“黄老。”
“嗯？”
“溃疡性结肠炎和皮肤坏疽……好像没什么联系吧。”楚云天喃喃问道。
“一般情况下溃疡性结肠炎并不表现在皮肤上。”黄老淡淡回答道，“这不是遇到了难题么，总是要考虑一些罕见情况。”
“溃疡性结肠炎的临床症状以腹泻为主，排出含有血、脓和黏液的粪便，常伴有阵发性结肠痉挛性疼痛，并里急后重，排便后可获缓解。”
“因为没看见患者，也没问诊，所以我不能确定一定是这病。先让你父亲做个检查看看，然后咱们再说。”
楚云天挠头，但还是不信。
“小楚，你来的正好，看个病历。”黄老把溃疡性结肠炎放到一边，兴冲冲的和楚云天说明天要做的手术。
周从文觉得自家老板这时候真像是一个孩子。
912第一台胸腔镜下二次换瓣手术，自家老板明显有些兴奋，以至于看见楚云天以后，不管不顾的邀请他一起研究。
不过老板的江湖地位高，可以不考虑别的。
周从文心里笑了笑，看着老板兴致盎然的表情，心中欣喜。
楚云天一怔，拿起病历翻了两眼，呆若木鸡。
……
……
楚院士挂断电话后马上拿起座机给感染科打电话。
“裴主任么，是我。”
“楚院士，您好，请指示。”对面的裴主任客客气气的说道。
“那个患者，现在灌肠，我要给他做一个肠镜。”
“肠镜？”
裴主任听到这个词后，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一下子傻了眼。

第1114章 你们也会看病？

“肠镜？我没听错吧楚院士。”
“没听错，就是肠镜。”
“……”裴主任无语，但这时候不好反驳，只能挂断电话把事情安排下去。。。
“主任，要做肠镜？楚院士怎么想的。”感染科的一位教授听到裴主任这么安排，惊讶的问道。
“是啊，患者是皮肤上有脓包，湿性坏疽，做肠镜干什么。”
“是不是楚院士觉得请他来会诊什么都没看出来，心里面觉得不舒服。还是说楚院士他学了中医，要是用中医理论，似乎也能解释。”
感染科的医生们议论纷纷。
“我听说楚院士现在这里有些问题。”有一个带组教授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头，“每天楚院士都单独要一个术间，钻进去关门研究什么，谁都不让进，连个护士都没有。”
“他都多大年纪了，是不是老年痴呆了。”
“要是从前说老年痴呆我肯定不信，但今天……患者那么明显的皮肤湿性坏疽，非要做肠镜，肯定是老年痴呆啊，都没第二个可能。”
裴主任皱眉，冷声斥道，“别在楚院士背后嚼舌头。”
“主任，不是我们嚼舌头，是楚院士这个检查真的很莫名其妙。”
“对呀，患者的病情很明显，是未知原因的皮肤表面湿性坏疽，怎么可能和肠镜有关系。”
“至少，我觉得楚院士这件事儿做的真心不够谨慎。”
裴主任也很挠头，他瞪了手下医生们一眼，沉声说道，“抓紧时间灌肠，然后准备去做肠镜检查。”
腹诽是腹诽，但楚院士的江湖地位在那，他提出一个要求，其他医生即便再怎么不理解也要照着做。
不管医生理解不理解、不管患者理解不理解，检查是一定要做的。
裴主任在的时候，大家说话还有些收敛，等裴主任离开，办公室里瞬间开了锅。
“那天全院会诊，我看楚教授带着他儿子来了。你们说，做肠镜什么的该不是他儿子的主意吧。”
“你不知道？楚院士的儿子楚云天现在在梅奥，人家是搞心胸外科的，前几年还拒绝了黄老的邀请。”
“对，我也记得这事儿。一名心胸的医生拒绝了黄老的邀请，这事儿当年对大家的震动很大。”
说起当年，众人开始八卦起来。
什么楚云天志存高远，什么楚云天不知道尊重老前辈，等等的说法不一而足。
“楚院士最近在内镜室里捅咕什么呢？该不会是要拿患者做试验吧。”
“别开玩笑，楚院士但凡没空着肚子喝两斤酒都不会这么做。”
“对呀，不过他给的方案太奇怪了。要做肠镜，你们遇到过么？”
众人纷纷摇头。
胃肠道的疾病肯定要有腹泻么，但患者从来没说过自己腹泻的事儿。
“我去问问，别是咱们漏了。”
“没必要，就算是有腹泻又怎么样，难道是脓毒转移了？开什么玩笑。”
“哈哈哈，就是。咱们做了多少检查，患者根本没什么问题，莫名其妙的就开始流脓。”
“遇事不决，风湿免疫，要我说，还得找风湿免疫的卢主任。话说那天卢主任也没给建议，这是怎么了呢。”
“砰~”
众人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说曹操，曹操就到，风湿免疫的卢主任推门进来。
“卢主任。”
“你们裴主任呢，怎么不在。”
“刚走啊，估计是找楚院士了。”
“楚院士？”卢主任脸色一变。
“刚才楚院士打了一个电话，说是要给前几天的那个患者做个胃肠镜。”
“什么？！”卢主任发出一个古怪的声音。
风湿免疫的医生基本都很傲气，当然不是真的只看关节风湿的那种，重点在于免疫。
据说开年会的时候，912风湿免疫科主任在说起其他医生，用的词句竟然是——他们也会看病？
虽然大家都知道风湿免疫的医生说了这么过分的话，但却没有什么反弹，因为人家说的是真的。
每当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时，总是要找风湿免疫的医生。
遇事不决，风湿免疫这句话也渐渐成为大型公立医院做事儿的准则。
一旦遇到疑难杂症，请风湿免疫的医生来掌一眼是必须的。
至于卢主任，也很傲气，平时找他会诊，他基本都一脸的不耐烦，好像脸上刻着——你们也会看病这六个字。
看看吧，卢主任先发飙了，感染科的医生们心里偷笑。
“是楚院士要做的？”卢主任语气古怪的说道。
“是，我们都说不靠谱么。”一名带组教授笑呵呵的说道，“卢主任您说是吧，什么什么就做胃肠镜，我们也犯愁该怎么和患者家属解释。”
“估计我们裴主任是找楚院士交涉去了，有会诊意见我们要尊重，但这个太离谱了不是。”
“卢主任，您请坐啊，稍等一下。”
卢主任表情严肃，沉吟了几秒钟，喃喃说道，“不能啊，楚院士怎么可能知道。”
“知道什么？”
“还不是你们的患者，我回去仔细琢磨肯定有问题，就一连打了几个电话。”卢主任也不隐瞒，直接说道，“后来协和的张乃铮老师给了一个意见，说做个胃肠镜看看，是不是溃疡性结肠炎导致的。”
“……”
“……”
“……”
感染科的医生办公室里一片肃静。
协和医院张乃铮老师，被誉为共和国风湿免疫之父。
这个一个患者，怎么都找到张老师头上去了。但这都不主要，张老师为什么要建议做胃肠镜。
“卢主任，溃疡性结肠炎……不会导致身体表面皮肤的湿性坏疽吧。”一名带组教授疑惑的问道。
只是刚刚他们的底气现在早就没了，所有人都在一瞬间开始怀疑人生。
卢主任一昂头，满脸写着你们也会看病这六个字。
所有人都好奇起来，有人开始去催护士给患者灌肠，有人去交代病情，详细询问有关于结肠炎的病史，看看自己是不是疏漏了什么。
2个小时后，患者躺在胃肠镜的手术室里。

第1115章 诊断，明确

“楚院士，您真是太厉害了。”裴主任还没等做检查，就开始夸奖起来。
这时候夸人，是要冒着高度风险的，一旦检查没问题，这种夸奖比骂人还要揪心。。。
但裴主任似乎并没有这种自觉。
风湿免疫的卢主任说协和张乃铮老师的诊断与楚院士不谋而合，那眼前的患者的诊断还用多想么？
“厉害？”楚院士挠头。
“是啊，卢主任说了，张乃铮老师也是这么诊断的，您二位还真是不谋而合。”
楚院士没说话，心情复杂。
自己可没做出诊断，甚至在全院会诊的时候自己还认为这病和消化内科没什么关系。
虽然正常的诊断、治疗过程中类似症状的溃疡性结肠炎有可能并不归消化内科管，但楚院士心里判断事情比较客观，并没有推卸责任，认为是风湿免疫的卢主任诊断不到位导致的误诊。
黄老也就算了，周从文他为什么能给出正确的诊断呢？
先不想这些，楚院士凝神，把杂念排除掉，开始给患者亲手做肠镜检查。
毕竟溃疡性结肠炎还只是一个猜测，到底是或是不是，需要做肠镜确定。
感染科的医生也有几人跟着来到内镜室看看情况。
对于楚院士和张乃铮老师的不谋而合，他们有些诧异，有些茫然。
刚刚那些质疑现在看来，似乎只印证了一件事——不会看病。
虽然说不是所有医生都是全科医生，看不出来溃疡性结肠炎的一个罕见的分属分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了，但毕竟之前的质疑回想起来是那么的让人尴尬。
内镜室的手术室里一片安静，众目睽睽之下楚院士亲自做肠镜。
每个人心里都想着不同的事儿，目光落在肠镜的电视机屏幕上，看着镜子一点点向里走。
横结肠中段见环周肿物，内镜无法通过！
肿物从表面来看比较光滑，不是恶性肿瘤！
楚院士凭借多年的临床经验，第一时间判定溃疡性结肠炎的诊断是正确的。
但光用眼睛看是不够的，还要有客观检查作为诊断依据。
随即楚院士予以活检3块，取活检组织的时候他发现肿物的质地比较脆，周围粘膜均无充血水肿，未见肿块及息肉。
不到20分钟，楚院士把手术干净利索的做完。
这种检查+治疗方式的胃肠镜对楚院士来讲毫无难度。甚至最近一直在练习ercp手术的前提下，楚院士感觉自己操作肠镜取病理组织活检的水平也有一定的提升。
自己有了进步，但楚院士没有因为这点而沾沾自喜，看见结肠异常的他心情极度复杂。
“楚院士……”裴主任小声喊了一句。
“诊断溃疡性结肠炎应该没问题，比较罕见的临床体征。一般来讲溃疡性结肠炎表现为腹泻、便血。但患者的情况很特殊，腹泻症状不重，也没有便血，主要表现在眼睛的结膜和体表皮肤上。”
楚院士故作镇定的说道。
“厉害！”裴主任由衷的赞道。
楚院士没有多说别的。
他不能说这是黄老那面给的诊断，也无法厚着脸皮把一切都放在自己身上，说是自己诊断了一个极为罕见的疾病。
对于裴主任的称赞，他只能沉默。
“接下来怎么办？”裴主任问道。
“活检做病理，要是着急的话……算了，还是我给病理科池主任打电话吧。”楚院士说道。
病理组织需要切片、做蜡块，耗费的时间很长。
如果按照正常流程的话至少2-3天出结果，那都算是快的。
可此时此刻楚院士想要马上就得到结果，印证楚云天从912得到的消息到底是不是真的。
“那麻烦您了。”裴主任说道，“楚院士，话说回来您的诊断水平是真高，这种罕见的临床表现都能给出诊断，厉害，厉害。”
说着，裴主任微微侧头，扫了一眼身后自家的各位医生。
尤其是当时跳的最高、质疑的声音最大的那位医生，裴主任的凝视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秒钟。
不会就谦虚点，质疑楚院士的话也是你们能说的？
裴主任虽然没说话，但他的目光中携带的涵义已经足够明确表达自己的意思。
那名带组教授还有些茫然，无可奈何的低下头，不去和裴主任的目光对视。
溃疡性结肠炎为什么会出现结膜病变和表皮脓肿，这种事儿别说是普通医生，连感染科的专家都不知道。
医学分类已经很细致，他是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楚院士不知道有人在背后腹诽自己，就算是知道，他也不会在乎。自己还能管别人怎么说？
抓紧时间做病理、明确这个罕见病的诊断才是真的。
把病理科池主任留住，熬夜做了病理检查。
楚院士是这家医院唯二的院士，江湖地位极高，在他强力坚持下6个小时后结果出来。
肠镜活检病理：炎症性肠病，结合肠镜所见，倾向溃疡性结肠炎。
不是肿瘤，也不是其他稀奇古怪的疾病，只是溃疡性结肠炎！
诊断明确。
“考虑全身皮损为炎症性肠病伴发坏疽性脓皮病，明天起给予甲泼尼龙40mg qd静滴、托伐替布5mg bid口服，辅以补钙、护胃、补铁治疗。”楚院士随后开始下口头医嘱。
“好的好的，楚院士。”裴主任自觉长了见识，不住的点头。
不光是他，连风湿免疫的卢主任都对楚院士刮目相看。
难怪人家是消化内科的大佬，连这种和免疫有关系的疾病都能看出来，院士可不是白当的。
“楚院士，您觉得多久能好？”
“一周左右能控制，10-14天可以出院。具体情况到时候我看一眼再说，随时联系。”楚院士说完，和病理科池主任说笑几句，便快步离开。
楚院士还没走出去，就听到身后有小声的议论传来。
大多是赞美、钦佩的话语，楚院士本应该特别满意，但此时他的心情格外矛盾。
他着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回忆了一遍整个诊断过程，拿起手机。
“云天。”

第1116章 他，凭什么！

“爸，怎么了？”
楚院士讲了一下诊断的过程，讲述的时候他微微出神，说的有点多，至少要比和感染科医生说得多。
“美卓乐12mg tid、托伐替布5mg bid带药出院。之后口服，逐渐减药。。。”
“美卓乐每周减量4mg，减至16mg qd后每2周减4mg，减至8mg qd后维持口服；同时维持口服托伐替布5mg bid。
有两个月的时间全身皮损可以明显好转，然后再停用托伐替布。”
楚云天静静的听着，他也知道父亲跟自己说溃疡性结肠炎的治疗没什么意义。
但他更知道父亲现在的情绪应该很复杂，他只需要一个听众，甚至没有听众都行，他就是在自言自语，说出心里面模拟的诊疗、以及患者恢复的过程。
等楚院士说完后停顿了足有20秒，他才缓过神，哑然失笑。
“说多了，说多了。”楚院士笑道，“黄老很厉害，难怪912遇到什么疑难杂症都要找黄老解决。”
听父亲这么说，楚云天怔了一下，涩声道，“爸，当时的情况是黄老问周从文，他们两个同时给的诊断。”
“！！！”
楚院士愣住。
如果说自己的诊断水平比不上黄老，这件事楚院士也能接受。
黄老年轻时候，国内的医生少，几乎所有人都是全科医生。
而且黄老走遍大江南北，光是支援边疆就去了好多次，据说还参加过抗美援朝抵抗美帝的生化战。
人家那是血与火历练出来的临床经验，自己比不过也是正常。
可周从文这个小家伙……
楚院士想了想，问道，“云天，你说说当时的情况。”
楚云天把事情经过叙述了一遍，楚院士彻底沉默下去。
“爸，我也想不懂为什么周从文能给出诊断。类似的患者要是在梅奥的话，肯定第一时间做PET-CT，找出异常糖代谢的地儿，然后做相关的穿刺活检，给出诊断。”
PET-CT，楚院士先遭受到黄老、周从文丰富临床经验的打击，又被美帝的财大气粗震撼了一下。
魔都也有PET-CT，但因为费用问题，除了肿瘤患者之外，基本不用做普通疾病的检查、诊断上。
梅奥的思路简单而粗暴，用国内普通人的话来讲，就是离开检查都不会看病了。
但黄老会看病，可他的思路也太玄妙了一些。
相对于梅奥诊所的PET-CT，黄老的诊断水平明显更高，但楚院士宁肯随随便便就能做PET。
有钱，真好。
“临床经验，难道不是一点点积累的么？”
一个在魔都，一个在帝都，父子二人一个在心里想，一个直接问出口。
一模一样的问题，但两人却都没有答案。
黄老与协和的张乃铮教授给出溃疡性结肠炎的诊断，所有人都能接受。可是周从文他凭什么！
这个问题是无解的。
楚院士不可遏制的又一次想到了去年夏天，医大二院自己与周从文初见的那一幕。
当时自己觉得慧眼识人，毫不犹豫的发出邀请。然而一名院士伸出的橄榄枝却被当时还是小医生的周从文毫不犹豫的拒绝。
那之后自己还认为这个小医生不识抬举。
可现在看，周从文能做的事情太多，父子二人绑在一起似乎都不是周从文的对手。
楚云天在外科手术领域被周从文碾压，自己一名堂堂正正的工程院院士，在自己的专业领域被一个“外行”碾压。
真特么的！
楚院士心里骂了一句。
他并不是骂周从文，而是在骂这件稀奇古怪的事儿。
父子二人因为一个溃疡性结肠炎的患者沉默许久，过了足足3分钟，楚院士才缓缓问道，“云天，你那面还顺利么？什么时候回来？”
“我……”
“黄老该不会和你一个小家伙计较什么吧，是周从文么？”楚院士皱眉问道。
他血气上涌，眉头簇成一团。
敢欺负自己儿子，楚院士护犊子的心思瞬间被点燃。
“爸，不是。”楚云天道，“我没和黄老说呢。”
“哦。”楚院士吁了口气，“不着急。”
“我和你说了黄老的诊断，回去后刚要说点什么给黄老道歉，再问一下专业上的东西。可是我看见了一份病历……”
楚云天有些茫然的说道。
“怎么了？”
“是明天周从文和邓明邓主任配合做的一台手术。”
“什么手术。”楚院士隐约听出了一点诡异，他连忙问道。
“胸腔镜下的换瓣手术。”
楚院士怔了一下，笑道，“云天啊，我早就跟你说过，不要小觑天下英雄。”
“……”楚云天沉默。
“黄老什么手术没做过，你看周从文的胸腔镜做的那么好，明年心胸外科手术大赛的术式是换瓣，无论是黄老还是周从文肯定也能想到腔镜手术的。”
“……”楚云天依旧沉默。
“能看么？我估计黄老不会拒绝，看看周从文的水平，然后……”
楚院士的话没说完，便被楚云天打断。
“爸，不是这样。”
“嗯？”楚院士一愣。
“患者是二次手术，十年前换过一个瓣。”
“！！！”楚院士的手下意识的握紧手机，手机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碎。
几秒钟后，楚院士涩声问道，“二次手术难度这么大，周从文也要在胸腔镜下做？”
第一次手术和第二次手术差别巨大，只要稍微有点医疗常识的人都知道。
而难度，不是×2那么简单，至少是几何数级的提升。
甚至很多医生拒绝做二次手术，因为他们自己清楚自己拿不下来。即便是勉强做了，术后效果也差强人意。
周从文竟然这么强，要做二次换瓣的手术，还是用胸腔镜做。
一想到那个年轻的面孔，楚院士深深叹了口气。
“云天啊，你不用多想，以你的水平，我认为二次手术也一定能拿得下来。”楚院士安慰自己儿子。
他开始有些后悔和害怕，楚院士很担心自己儿子会遭受到巨大的打击，以至于未来一蹶不振。
“爸，二次换瓣的手术我也能做，但……明天周从文做换瓣，是心脏不停跳的。”楚云天的声音微微变了腔调。

第1117章 差距明显

“心脏不停跳？”楚院士听到楚云天的话后，整个人都不好了起来。
一瞬间，虹膜括约肌上的M胆碱受体接受大量的刺激，仿佛滴注了毛果芸香碱一样，瞳孔瞬间缩小。
胸腔镜下换瓣手术，楚院士能想象到。。。
二次换瓣手术，虽然难度大，可那是912，周从文身后站的是黄老，手术能做下来楚院士也能想象到。
心脏不停跳的换瓣手术，楚院士依旧能想像到。
可是心脏不停跳的基础上用胸腔镜做二次换瓣手术……
要不是在912，楚院士一定认为周从文肯定疯了才会这么做。
哪怕楚云天刚说完，楚院士也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这种难度的手术怎么可能做得下来。
“云天，你的意思是周从文明天要在心脏不停跳下做胸腔镜的换瓣手术，还是二次换瓣手术？”
楚院士说了一连串拗口的话。
换瓣手术的定语太多，多到连楚院士都觉得自己说的话无比荒谬的程度。
“是，你没理解错，爸。”楚云天叹了口气，给了个肯定的回答。
“……”
父子二人又一次沉默。
周从文，他怎么会有这么强的实力？楚院士有些无奈的想到。
溃疡性结肠炎罕见症状的临床诊断能做，碾压了一众临床经验丰富的老医生，甚至包括自己这个院士。
而手术上，竟然嫌弃胸腔镜下换瓣手术这种继往开来的术式都不够，还要做不停跳的二次手术……
周从文，他是要上天么？
“云天，你怎么想。”楚院士稳住心神，柔声问道。
他知道现在绝对不是自己感慨、疑惑的时候，而是应该安慰自己儿子。
楚云天年轻，气盛，可别在912受到什么刺激，发生不可测的后果。
楚院士想要尽量安慰一下楚云天。
“爸，我觉得他能做成。”楚云天道，“我看一遍，估计也能做。”
楚院士听楚云天这么说，微微放心。
“看一遍，然后和黄老请教一下技术要点。”楚院士叮嘱道，“如果站在客观角度，我觉得这是一个天赐良机；要是站在父亲的角度……”
剩下的话楚院士没说，但他的意思楚云天知道。
当年黄老招揽，父亲就动了心思，但楚云天看不上国内的医疗环境，所以才很干脆的拒绝了黄老直接去了梅奥。
能去梅奥，谁愿意留在国内。
对于楚云天、甚至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讲，这根本不是一个问题。只要脑子没毛病，都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爸，我知道，你放心吧。”楚云天道，“我明天会和黄老交流的，请教手术心得、细节……如果周从文真的能做下来的话。”
“那就好。”
父子二人各有心事，楚院士安慰了几句后还是觉得心神不宁，实在找不出来什么话继续说下去，便挂断电话。
临挂断电话的一瞬间，楚院士似乎听到楚云天喃喃自语声传来——“周从文真的是太强了。”
楚院士一怔，他想要回拨过去说什么，可手里拿着手机，迟迟没有动。
……
……
帝都，楚云天静静坐在窗台上，窗子开着，他默默看着窗外的夜色。
胸腔镜下心脏不停跳的二次换瓣手术，从一名外科医生的角度来看，任谁都要承认手术的难度极高。
虽然不至于需要黄老和周从文两人那种配合默契，只是单纯的难度高也让人为之瞠目。
取出缝衣针的难度高，但取针的手术像是一个传说和神话，只是一个“秀”，手术秀而已，说明不了什么。
但明天的手术，可是周从文要参加世界心胸外科手术大赛的术式，他竟然选择了难度这么高的患者和做法，真是让人不敢想。
周从文，真的这么强么？
虽然已经有很多次的例证，有的还是亲眼目睹，但楚云天心中倔强，就是不愿意相信。
他相信自己的水平，认为周从文的强大只是看起来的强大，是运气比较好，再加上身后站着黄老。
可明天要做手术的患者……
楚云天知道自己无法再欺骗自己，他默默的想着要是自己站在手术台上，做那种复杂的手术的话需要做什么才能顺利完成。
没有体外循环，意味着心脏在无时无刻都要做手术造成干扰。
要是第一次换瓣，局部解剖结构清楚的话，自己似乎也能做到。可二次换瓣，里面是什么情况一无所知，楚云天有些迷茫。
他最后得到一个结论——自己做不到这一点。
就像是小切口、一站式的冠脉搭桥手术一样，自己哪怕能做到，也要潜心研究至少5年的时间。
世界第一的名号，彻底让给了周从文。
他为什么这么强？楚云天完全想不懂这一点，但不管怎么想，最后都会落到这个问题上。
周从文强的让人无法相信。
哪怕他是黄老私下里“驯养”的手术兽，也不可能做到这么多。
隐约之间，周从文的水平似乎可以和黄老并肩。
就像是溃疡性结肠炎的诊断一样，那可是自己拿着化验单来到912，不存在作弊的可能。
周从文和黄老同时看化验，最后黄老提问，周从文作答，给出了正确的诊断。
虽然不是考试，但却胜似考试。
周从文完美的答案让楚云天无法接受。
思来想去，天色已经蒙蒙亮。
楚云天深深的，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洗漱眯了两个小时。
今天还要看手术，一定要休息好。
可是楚云天躺在床上，却夜不能寐。
不是时差、生物钟的关系，楚云天知道自己是因为周从文才辗转反侧。
他简直太强了，强到让自己心生无力。
楚云天猜，周从文至少领先自己5年的时间，而且这还是乐观的估计，如果再客观一点，10年也是有可能的。
也就是说10年后，自己摸索着周从文走过的路，能把他完成的手术顺利拿下来，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可那时候自己已经四十多岁，而周从文还没到一名外科医生的巅峰期。
差距，明显。
心高气傲的楚云天一想到这些，心情就无比焦躁。

第1118章 这个术式啊，不参加比赛

第二天。
周从文来到医院，很早就站在老板办公室门口，脑海里回想着今天要做手术的过程。
虽然没有系统手术室，但周从文已经渐渐摸索出来虚拟手术的方式。。。
他也清楚，自己虚拟手术的水平比老板差了很多倍，但这涉及到天赋，是没办法的事情。
自己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算是天赋异禀。
“周从文，早啊。”黄老趿拉着鞋，背手弓腰来上班。
周从文连忙弯腰小跑，来到老板身边。
“老板。”周从文恭恭敬敬的问候道。
“准备好了么？”
“准备好了，手术难度还好，就怕术中二次手术有什么意外，您帮我掌一眼。”周从文很“谦虚”的说道。
黄老不置可否，去换了白服，和周从文先看患者。
每次术前都要不厌其烦的看患者，掌握患者所有情况变化，越大的手术看患者的次数就越多，这已经是不成文的规定。
虽然周从文说的简单，可无论是他还是黄老，都很重视这台手术。
和比赛没有关系，只是单纯因为患者病情需要而已。
看完患者，黄老道，“周从文，跟着交班。”
“好。”周从文微微一笑。
老板是让自己提前适应912的工作环境，并且为自己背书。
站在医生办公室里，周从文面带笑容，和来交班的医护人员亲切的打着招呼。
上一世的记忆很清楚，这里的每一个人周从文都熟悉。
邓明捧着保温杯进来，见周从文站在老板身边，他微微一笑，心中了然老板的意思。
交班时间并不长，外科就这样，如果“浪费”的时间多，手术就要被耽搁。
夜班护士抱着交班本，把昨天有问题的患者都说了一遍，问题越重，说的越多。
听完交班，邓明开门，迎自家老板去查房。
这已经是912心胸外科的常规。
打开门后，邓明看见楚云天站在门口，他笑了笑，“小楚早啊。”
楚云天挠头，他没想到912的交接班这么快。
没穿白服，楚云天也没好意思跟着查房，只是目光复杂的看着黄老带领下，一间病房一间病房的走。
为了不影响邓明的权威，黄老很早之前就说过不带着查房。
但邓明没干，央求了很久，这才和黄老定下来每周黄老查一次，其他时间是邓明带人查房。
楚云天在外面静静的等着，随后跟着手术室来接患者的护士一起上了台。
912，对楚云天来讲并不陌生。
几年过去了，912手术室的设备不像是上个世纪末那么简陋。随着时间的推移，国内的顶级公立医院也开始逐渐更换设备，鸟枪换炮，开始了自己的追赶。
但比较梅奥诊所，差距还是有的，而且很大，这一点楚云天很清楚。
这里的设备只能说是达到了基础的标准，至于再多就说不上了。
很快，黄老、周从文上来。
看着黄老和周从文走在一起，楚云天细心的瞄了几眼。
因为那台取针的手术给他的影响太大，大到楚云天有些耿耿于怀的程度。
来到手术室，周从文没和自家老板多说什么，而是招呼了一声直接去刷手。
助手是邓明，周从文很是知趣的没有把消毒、铺单子的活儿留给邓主任。
看见黄老坐在手术室的角落里，楚云天想了想，便硬着头皮凑过去。
“黄老。”
“小楚啊，你为明年准备的术式是什么？”黄老直接问道。
楚云天道歉的话没说出口，就被黄老把话题扯到另外一个维度，他愣了一下，随即回答道，“也是胸腔镜下的换瓣手术。”
“嗯，选胸腔镜做，这个思路是对的。”黄老淡淡的说道。
“可周从文的手术难度似乎更高。”楚云天苦涩的说道。
“难度高不高……重要，却也不重要。”黄老悠悠说道，“这次手术不是训练，而是我十几年前做的患者有一部分需要再次换瓣，当年的人工瓣用不了那么久喽。”
楚云天心中一动。
他恍惚意识到了一点——黄老可不仅仅是背书用的，人家一辈子做了无数的手术，仅就换瓣一个术式而言，黄老这一生做过成千上万台。
那么二次换瓣的手术对自己来讲，患者来源可能是大问题，但对黄老来讲却是一件小事。
黄老只要在自己的患者中筛选就足以支持周从文熟练掌握。
楚云天心中羡慕。
因为羡慕，所以楚云天遗漏了黄老话里面更重要的涵义。
“而且本身患者当年做手术的年龄基本都很大，过了十几年，年龄问题就变成了最大的问题。幸好这些年一直研究胸腔镜，这才有了比较好的解决方案。”
黄老说的，和楚云天想的是两回事。
楚云天听黄老这么说，心里有些异样。
要是别人，楚云天肯定认为他是在这儿满嘴的仁义道德，必然要反唇相讥。
可是换做黄老……
“小楚，梅奥那面二次换瓣手术多不多。”黄老问道。
“不多。”楚云天回答道，“黄老，虽然作为明年的对手我这么问不礼貌，但还是多问一句，您别生气。”
“哦，手术大赛的事儿么？”黄老淡淡一笑，很肯定的挑明了说道，“这个术式不参加比赛的。”
“！！！”楚云天被黄老一句话惊出漫天的惊叹号。
不参加比赛？
心脏不停跳下胸腔镜做二次换瓣手术，这么高难的术式竟然不参加比赛！
黄老是在糊弄自己么？！
“刚不是说过么，恰好遇到了一个老患者，就把周从文留下来试着做一做。要是配合的不好，我还得上台。”黄老道，“现在国内有一部分患者需要做二次换瓣手术，但有把握做下来的并不多。”
“我也是积累一下经验，毕竟从前的二次换瓣手术都开胸做，胸腔镜只做过很少量的一次换瓣手术。”
“要不说胸腔镜是个好东西，虽然有些局限，但的确好用。创伤小，年龄大的患者对这点损伤是相当在乎的。”
楚云天听着黄老在“絮叨”，心里紧巴巴的，他茫然的问道，“黄老，那明年周从文的术式是什么。”

第1119章 继往开来都不够

“应该是损伤更小的介入手术的换瓣。”黄老也不隐瞒，直接回答道，“二次换瓣手术用介入做就太麻烦了，涉及的问题也多，毕竟局部解剖结构受到了破坏。
要怎么做，我还没想好。。。问周从文，他也没想好。”
说着，黄老顿了一下。
“既然都没想好，那就等一等，不着急。”
楚云天惊讶的连口罩都要飞起来。
一瞬间，他身体里线粒体的转换能量速度迅速拉高，直接飙升到了峰值。
是什么赋予人类力量？金钱？地位？
都不是，其实是线粒体。
楚云天在线粒体的作用下迅速进入应激状态，他颤声问道，“黄老，介入手术真的能换瓣？”
“现在还不行，差一点设备和耗材。”黄老也很惋惜的说道，“已经在做了，也不知道明年之前能不能做好。”
楚云天心里忽然松了下，但却旋即紧张起来。
黄老说的很简单，高屋建瓴，点到即止。
可楚云天知道，要是能用介入手术做换瓣的话……对心胸外科而言，简直就是一个降维打击，世界第一这个名号周从文再次提前预定。
唯一的问题在于算不算外科手术。
这里面的说道多了去了，但楚云天并不认为争论会有什么问题。
今年的世界心胸外科手术大赛黄老没去，但明年不出意外的话一定会去。
有黄老在，谁能说什么。
而且还是高端的介入下换瓣手术，哪怕最挑剔的人站出来，也无法否认这个术式对临床有着巨大的指导意义。
一阵莫名的沮丧笼罩楚云天心头。
“小楚。”
“黄老，怎么了？”楚云天遏制住心底的焦躁不安，恭敬回答道。
“不一定行不行呢，先不用在意。”黄老淡淡说道，“要是弄好了，你想看看是怎么回事的话随时可以回来，不用客气。”
“……”楚云天无语。
“医生么，做手术么，简简单单的，别想太多。”
“是，黄老。”楚云天轻声应道。
此时麻醉已经完成，周从文回头打了一个手势，黄老轻轻点头。
楚云天把私心杂念都抛到九霄云外，认真看手术。
心脏不停跳不等于不用体外循环，麻醉刚刚完成，麻醉科邹主任就开始给患者做右侧颈静脉穿刺，与此同时周从文完成右侧股动、静脉穿刺、插管。
建立体外循环是第一步，这一点和劈胸骨的体外循环有着巨大的差别。
楚云天还注意到麻醉那面是麻醉科邹主任亲自操刀，一路小心谨慎，看样子类似的手术即便是912做的也很少。
如果做的多了足够熟练的话，邹主任肯定不会上。
建立体外循环的步骤很清晰，周从文的手法……这一步看不出来什么，即便是周从文做的略快那么一点点，也没任何意义。
只要稳就行，稳稳的建立体外循环，稳稳的开始手术。
很快，体外循环建立完毕，麻醉科邹主任没有走，一直盯着患者的生命体征。
直到见患者生命体征完好，常温下体外循环开始，邹主任才行左侧单肺通气。
周从文和邓明铺好手术单，开始有条不紊的在患者右侧胸壁位置切口，戳卡打进去，胸腔镜镜头进入右侧胸腔。
楚云天莫名的紧张起来。
虽然手术不是他主刀，甚至这里都不是自家的医院，但楚云天很清楚手术是不是很难马上就能知道。
当楚云天正要去看看，黄老站起来，背手弓腰走到周从文身后。
周从文回头看了一眼，眼睛眯了一下，随后和麻醉医生说道，“麻烦给老板搬个高脚凳。”
楚云天一怔，虽然周从文不是和他说话，但他意识到这是自己要做的。
可周从文话音没落，心胸的方总就搬着高脚凳蹲在地上，，准备把凳子顺到黄老脚下，“黄老，您老抬抬脚。”
黄老站在高脚凳上，比周从文还要高一点，视野好的一逼。
楚云天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他只能找个角度看电视机屏幕。
周从文操作长剪刀，已经剪开心包，他与邓明的配合还算是默契，看不出来是两家医院的人。
这一点，楚云天始终没想懂到底是怎么回事。
哪怕周从文水平再高，也不能随便找个人上来，手术做的都这么流畅。
但诧异归诧异，楚云天把这事儿放在一边，认真看心脏。
患者右心房壁上有手术疤痕，那是十几年前黄老给患者做手术留下来的。
这道疤痕意味着下面的局部解剖结构会产生变化，具体术者能不能随机应变，要看各人的水平。
这事儿就算是黄老都没有把握，所以他才会站在这里。
一旦手术不顺利，黄老会马上上台，把周从文或是邓明其中的一个替换下来。
周从文很明显没有过多观察心脏，他用尖刀刺破右心房壁，随后贴着上次手术留下来的疤痕用剪刀剪开。
这个位置缝的话会很难，但周从文的动作很稳，似乎一点都不当心换瓣结束后的缝合。
楚云天的眼睛渐渐眯了起来。
局部黏连很重，他第一时间做出了判断。
手术步骤基本类似，剪开心包和右心房壁，暴露三尖瓣。
可是楚云天看见周从文的剪刀有些吃力，那是因为剪局部瘢痕组织的阻力很大的原因。
外面还好说，三尖瓣的根部肯定粘的一塌糊涂。
要顺利分离的话，难度极高。
而且手术还要在心脏不停跳下完成，楚云天越看，口罩下的表情就越严肃。
看到这里，楚云天有了比较肯定的判断，手术和自己预估的没什么区别，难度极大。
下面就看周从文怎么做了。
周从文的手稳的很，哪怕剪开右心室壁遇到了瘢痕的阻力，要不是楚云天这种级别的外科术者都很难觉察出来有什么异样。
打开右心房，楚云天看见十几年前换的三尖瓣后，眉头紧蹙。
这手术……开胸的话自己能做，用胸腔镜……楚云天感觉自己做不下来。
就更别说是在心脏不停跳下完成手术。
有心脏跳动干扰……楚云天刚看了一眼就想放弃，如果是他站在术者的位置上的话。

第1120章 冥冥中“看”到了十几年前的手术

第一次换瓣的患者这个位置是红白交界，剪掉狭窄的三尖瓣，顺着红白交界的位置下剪子就行。
红色和白色的交界地带，是瓣膜与心脏天然的分界点。
红色是心肌，白色是腱索等等，很好辨认。。。
可是十几年前，黄老已经顺着红白交界把狭窄的三尖瓣剪掉。
现在三尖瓣底部的位置因为术后水肿、黏连、机化，组织结构和教科书上描写的完全不同。
而且这里可以说是每一台换瓣手术、每一个病人的解剖结构都不一样。
和当时一次手术的时候术者的手法有关系，也和患者本身的恢复有关系。
总之，这是一个相当复杂的局面。具体要怎么做，全看术者的水平，没有统一的定论。
二次换瓣为什么让很多术者畏之如虎？原因就在这里。
至于周从文面对的情况……楚云天看得清楚。红白交界根本不存在，三尖瓣下面红白色交织，似乎在对胆大妄为的术者挑衅。
关键是心脏还在跳动着，一张一合，继续提升手术难度。
“在从前，心脏手术被认为是禁区级别的手术，小楚你知道为什么么？”黄老倒不紧张，而是说起了一个老掉牙的梗。
楚云天没有嘲笑黄老，而是老老实实的回答道，“是因为心脏在跳动，增加了手术的难度。如果在这种情况下，当时的医生无法完成手术。”
“嗯。”黄老道，“现在的技术基本克服了这个困难，能不做停跳手术肯定不做。周从文，你觉得怎么样？”
说着，黄老的话题转到周从文的身上，没有切换的直接问道。
“应该没问题，我觉得还好。”周从文很轻松的回答道。
楚云天惊愕。
但他知道以既往周从文的手术完成度而言，做二次换瓣手术的难度应该不大。
哪怕是胸腔镜+心脏不停跳，周从文应该也能完成……吧。
可他说的太过于轻松，让楚云天心里很不舒服。
要是开胸手术的话，可能一个小时会解决问题；但换做是腔镜手术，哪怕心脏停跳，楚云天觉得自己也要1个半小时……2个小时才能做完。
而周从文面对着一直跳动的心脏，竟然说的这么简单，哼！
楚云天心里冷哼一声。
周从文只是和自家老板说了一句话，随后腔镜剪刀、电烧顺着戳卡送进去，和邓明邓主任一同手术。
电凝切开，钝性游离，出乎楚云天的意料，周从文竟然没有丝毫犹豫，仿佛他根本不担心会损伤患者心肌似的直接开始一边游离一边切断瓣膜根部。
为什么这么快，难道这台手术他做过？楚云天的心里出现了一个幻觉。仿佛周从文并不是第一次做这台手术，患者乱乱糟糟、不属于正常解剖结构的位置，他都了然于胸。
楚云天双侧瞳孔再度缩小，针尖样大，用正常剂量的阿托品都没办法让瞳孔散大。
因为他懂，所以惊愕到了极点。
周从文的速度不快，但没有丝毫犹豫，仿佛他能从冥冥之间看到十几年前自家老板做手术的时候留下的痕迹。
顺着这道痕迹，周从文慢条斯理的游离、切断。
这是什么情况？
楚云天虽然有周从文冥冥之中能“看”到黄老十几年前手术的想法，但他知道，这只是一种想法，根本不可能存在于现实之中。
谁能清楚的记住十几年前一台手术的细节？
哪怕是自己，也把第一台手术、第一台胸外科手术、第一台心外手术的细节忘的一干二净。
更何况十几年前的手术根本不是周从文做的，而是站在他身后的黄老主刀完成的。
即便是换黄老上来，估计也不会对曾经的手术有记忆。
这，怎么可能！
黄老看到这里，微微点了点头。
“周从文，挺顺利的。”黄老淡淡说道。
“还行，老板您的手术习惯一直都没变，所以我的手术简单了很多。要是换野路子出来的做换瓣手术，估计这块我要谨慎谨慎再谨慎，没这么顺利。”
周从文的回答简单而干脆，从侧面印证了楚云天的一个想法——周从文的确能“看”到十几年前的手术！
其实不是看到，而是周从文深深了解自家老板的手术习惯，再把自己带入进去，假设是自己做一次手术会怎么办。
周从文不是第一次手术的术者，却又在冥冥中成为了十几年前手术的术者。
这种感觉极为古怪，一瞬间，楚云天的脑子像是要裂开了似的，头疼欲裂。
这就是取针手术的默契么？楚云天一瞬间想到不久前在梅奥诊所做的那台手术。
黄老与周从文宛如一人的操作再一次浮现在眼前。
楚云天默默的看着周从文的手术。
熟练？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熟练，而仿佛是灵魂互换，黄老有了一个年轻的身体，正在亲自做着十几年前自己换瓣的二次手术。
感觉莫名古怪，但楚云天竟然有那么一个瞬间相信这种感觉竟然真实存在。
很快，周从文便切断三尖瓣前瓣以及后瓣根部，保留隔瓣。
黄老点了点头，背着手从高脚凳上下来。
楚云天一怔，但转念就想到手术最难的地儿已经被周从文一蹴而就，黄老的确没什么好继续看下去的。
可自己要怎么办？是跟着黄老走，询问一些技术细节，并且适时的道歉好呢，还是要继续看周从文做手术好呢？
楚云天瞬间开始犹豫起来。
周从文的手术做的并不快，一板一眼，宛如教学手术，干干净净、清清楚楚。
这才是最难的，楚云天明白。
有的术者手术做的快，但是给人一种慌乱的感觉。但周从文不是这样，每一步都很清晰，游刃有余。
到底是看手术好呢，还是跟着黄老出去好呢？
楚云天开始纠结。
不过他的纠结只在一瞬间，黄老并没有离开手术室，而是背手站在器械护士的身边。
“第一次跟胸腔镜下的换瓣手术，很紧张吧。”黄老温和问道。
“……”楚云天这回是真的无语。
黄老怎么有心思和器械护士闲聊。

第1121章 这么简单的手术

器械护士紧张的点了点头，一时之间眼睛不知道要看周从文和手术台，还是看黄老。
“你忙你的。”黄老说道，“别紧张，周从文又不会吃了你。。。”
听黄老这么说，器械护士眯眼睛笑了笑，邹主任抬头看了一眼黄老，又看了一眼周从文继续看屏幕扶镜子。
“接下来0 .9 %氯化钠溶液冲洗，传递瓣膜缝线缝合记得缝在三尖瓣环上。”
“要不然术者接过去，有可能会掉线，这一点你记住就行。要是遇到脾气不好的术者，手术再不顺利，有可能挨骂。”
器械护士紧张的点了点头。
“使用测瓣器测量瓣膜直径，因为三尖瓣血流速度较缓，为了减少卡瓣等风险，现在的三尖瓣使用生物瓣膜，卡瓣没有喽。”
“你知道机械瓣么？”黄老悠闲的问道
器械护士摇了摇头。
楚云天无语，真是很难想象台上做的是那么一个高难度、自己都要仰望的术式。
黄老竟然看周从文切了三尖瓣后就去给器械护士上课，哪里有一点紧张、严肃的气氛。
就像是……就像是……周从文在做一台阑尾切除术似的。
“患者要是安装了机械瓣膜，听诊的时候跟钟表一样，咔哒咔哒的响。生物瓣没有这种声音，很好区别。”
见黄老说话温和，器械护士的紧张也缓解了很多。
“你说你紧张什么呢，就是一台手术而已。”黄老背着手闲聊着。
“都说周教授脾气不好。”器械护士讪讪的解释道。
“谁说的，我脾气好得很呢。”周从文忙里偷闲，回了一句。
“周从文，你看不是我一个人说吧。”黄老笑道，“以后脾气再好一点，要不然大家都知道喽。”
“老板，我还是小医生的时候脾气肯定差，因为谁都能上来踩我一脚。但现在不一样了么，您放心，我肯定把尾巴夹紧。”
“器械护士与巡回护士双人核对后，由巡回护士将生物瓣膜开到无菌台面上，器械护士使用 0 .9 %氯化钠溶液将瓣膜冲洗三遍，洗净后放在浸泡瓣膜的戊二醛里。”
“至于为什么用戊二醛，你回去自己查。使用戊二醛的注意事项，我也不啰嗦了。”
楚云天有些无奈，黄老嘴上说着不啰嗦了，可……他也太啰嗦了。教护士用戊二醛，老人家是怎么想的。
“要是开胸手术，这时候你用持瓣器将瓣膜固定好传递给二助，递短针持给主刀和一助缝合瓣膜，适时在瓣膜上打水，保持湿润。”
“但现在是腔镜手术，器械都在上面，你用持瓣器将瓣膜直接给邓明就行，剩下的操作邓明会自己完成。”
黄老不疾不徐的顺着手术的步骤给器械护士讲解。
他的话语中似乎带着一股子的力量，直击人心，让紧张不已的器械护士安静下来。
“要是开胸手术，等瓣膜放置人合适位置后，递0 .9 %氯化钠溶液给主刀医生洗手。”
“打结时递推节器，并适时在主刀打结的手上打水。注射器，最好用20ml的。推的时候注意别呲术者一身，这一点……咳咳咳，有一次有个小护士毛手毛脚的，呲了我一脸盐水，幸好多闪的快，没落到术区里。”
“那次我是真有点生气了。”
“……”小护士一怔。
“别紧张，我就是一说，很难发生这种情况的。但做的多了，什么事儿都遇到过。”
“等打结完毕，使用0.9%氯化钠溶液冲洗，观察人工瓣膜开合情况。”
“知道为什么器械护士要观察人工瓣膜的开合么？”黄老忽然问道。
“因为我要注意……”器械护士按照正常流程回答道。
黄老摇了摇头，“不用那么正规，我又不是你们护士长，在考你们操作。我的意思是你要注意手术是不是成功，要是成了，能放松一下，跟着说几句笑话。要是失败了，就赶紧低头干活，要是遇到脾气不好的术者，可能会被迁怒。”
“老板，我觉得您在内涵我啊。”周从文笑道。
“内涵你？嗯，内涵这个词比较好。”黄老道，“你做手术会失败么？”
“这么简单的手术应该不会。”
楚云天的心情随着黄老和器械护士闲聊本来已经渐渐平稳下来，可当他听周从文这么说的时候，猛然一下子又收紧。
这么……简单……的手术！
周从文怎么这么狂！！
楚云天心里腹诽了一句，但随后嘴里发干发涩。
狂，周从文的确是狂。
但他有狂的道理。
在自己看来难度极高、极为复杂的手术，在周从文的手底下变得毫无难度，波澜不惊的就完成了。
速度不见有多快，可手术几乎做完，楚云天抬头看了一眼时间。
不到一个小时。
12针涤纶线间断褥式将29 mm medtronic生物瓣置入三尖瓣环处，试水瓣叶启闭良好， 4/0 prolene带垫片连续缝合右心房。
这些操作对周从文来讲都不算什么，他一边和黄老说着话，一边就做完了。
哪怕是用胸腔镜，也要比别人开胸直视更熟练。
哪怕是心脏不停跳！
周从文的动作和心脏跳动极为贴合，心脏的跳动完全无法干扰手术。
即便是楚云天，也被周从文的熟练与高超震惊到。
他反复思考，自己……似乎、可能、差不多还要2年……3年……5年的时间能达到周从文现在的水平。
真特么是个妖孽啊！楚云天心有不甘的想到。
别人看自己是个妖孽，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自己看周从文也是如此。
楚云天默默的看着周从文缝合三尖瓣，看着他缝合右心房，看着他指挥麻醉医生改变患者体位，呈头低位，左心排气。
随后开放升主动脉，撤去体外循环。
一小时零二十二分钟。
这是一个骇人听闻的数字。
楚云天有些茫然，为什么周从文能做的这么快！
想到这里，不知道为什么楚云天的心中没有了沮丧和失落，一个念头像是流星一般划过天际。
“周教授。”
“嗯？”周从文应了一声，楚云天找自己干什么？这么简单的手术，他难道没看懂？
不可能啊。
“ERCP你接触过么？”楚云天问道。
“略懂。”

第1122章 只是破个题，文章还在后面



第1123章 第二个院士工作站



第1124章 有病



第1125章 随便他挑！



第1126章 拍这位小爷的马屁特别难



第1127章 随便你挑



第1128章 霸道的踢出临床



第1129章 马兜铃酸



第1130章 大灰狼



第1131章 酱油泡蛋



第1132章 飞车



第1133章 有些事不能细想



第1134章 找不到出血点的呕血



第1135章 你就告诉我牙花子出血？



第1136章 出大事了



第1137章 封口费（上）



第1138章 封口费（下）



第1139章 肖院长未曾遇到的难题



第1140章 超越时代的解决问题手段



第1141章 术中按捺不住的脾气



第1142章 谁还不是第一次



第1143章 相信周从文



第1144章 抚慰人心的红颜知己



第1145章 成功！



第1146章 共济失调



第1147章 大和解还是投诚？



第1148章 找周从文鉴宝



第1149章 论斤的沉香



第1150章 这就是三五斤？



第1151章 沉香的CT诊断（上）



第1152章 沉香的CT诊断（中）



第1153章 沉香的CT诊断（下）



第1154章 往事



第1155章 手指坏死与习惯性流产



第1156章 病态妊娠



第1157章 不想奋斗了



第1158章 推心置腹的心腹



第1159章 有关于2002这本书的核心内容以及一点解释



第1160章 抢活



第1161章 他要是蹬鼻子上脸怎么办！



第1162章 教学



第1163章 生人勿进



第1164章 两个领域都擅长



第1165章 我不缺钱



第1166章 所谓医德



第1167章 问心无愧



第1168章 祥林嫂



第1169章 胆道蛔虫



第1170章 到处乱钻的蛔虫



第1171章 打不过就加入？



第1172章 求三月保底月票



第1173章 全须全尾



第1174章 最优解



第1175章 兄弟医院



第1176章 无法拒绝的术式



第1177章 慎之又慎



第1178章 遇到困难了怎么办



第1179章 肖院长，代号深海



第1180章 外国的和尚会念经



第1181章 可能有事，可能没事



第1182章 直接竖中指



第1183章 等待间谍的消息



第1184章 二五仔的消息



第1185章 我命令你把患者治好！



第1186章 二五仔的借口



第1187章 两条路，都很难



第1188章 良心活



第1189章 白水市的进修医生（上）



第1190章 白水市的进修医生（下）



第1191章 得加钱！

林院长离开肝胆外科，他也没真的像和孙主任说的那样直接撒手不管。
那句话只是一句气话，自己的屁股还是要自己擦。
况且那是一条人命，林院长再怎么都会有恻隐之心，知道自己不能撒手不管。
只是林院长对洛朗·法比尤斯医生的态度很不认可，习惯了国内医生像是生产队的驴一样干活，林院长很难接受按时按点下班，手机关机，手术出什么问题都不管的这种作风。
这要是自己手下的医生，马上让他待岗去医务处报道。
离开肝胆外科后，林院长想了几分钟，还是决定硬着头皮去洛朗·法比尤斯住的酒店，直接找他。
毕竟手术之后患者的状态非但没有好转，反而由术前的三联症变成五联症，要是按照孙主任的判断，明天一早洛朗·法比尤斯医生睡醒，人估计就没机会了。
来到希尔顿酒店，有院办主任提前联系这面的前台经理，一路畅通来到16楼。
敲了足足5分钟旳门，洛朗·法比尤斯医生才睡眼稀松的开门，暴怒咆哮，像是一头发疯了的狮子一样。
甚至连同声传译都没时间翻译他说的话。
林院长忍住心里的怒火，默默的听洛朗·法比尤斯医生在咆哮。
还是楚院士好啊，据说他去了医大二院，工作开展的很顺利，先是带教，正在着手培养新人。
看看楚院士，在看看对面这位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的洛朗·法比尤斯医生，林院长心里腻歪的很。
狗屁的绅士，就是一群强盗，林院长腹诽着。
洛朗·法比尤斯医生足足吼了三分钟，最后同声传译才翻译道，“林院长，洛朗医生问这么晚找他有什么事情。”
“麻烦你跟洛朗·法比尤斯医生说，患者术后病情加重，已经从三联症变成五联症。”林院长压住心里的火气和翻译说道。
同声传译和洛朗·法比尤斯医生说了林院长的话，仔细观察他的表情。
洛朗·法比尤斯医生一脸不在乎，耸了耸肩膀，低声咒骂着。
虽然林院长听不懂洛朗·法比尤斯医生说的是什么，但仅仅从表情和语气就能判断出来他在骂人。
骂人的话同声传译很知趣的并没有翻译，以免林院长难堪。
最后，他说道，“洛朗医生说，得加钱。”
加钱？
加钱！
林院长差点一头撞到对面的墙上。
做手术，出问题，换国内的医生谁不胆战心惊的，怎么洛朗·法比尤斯医生一点都不在乎反而要加钱呢？！
难道国外不是自己惹的祸自己平、自己的屁股自己擦，他们从来都不擦屁股的么？
加钱！
林院长真的没想到洛朗·法比尤斯医生会说出这话。
真特么的，以后再也不和他合作了，什么都要钱！
如果手术做的干净利索，省里的大佬们满意，那就算了，花多少钱林院长都认可。
然而一台手术下来，患者不见轻反而越来越重，这特么的花钱遭罪呢么不是。
不过人在屋檐下，该低头还是要低头的，为了让患者转危为安，林院长捏着鼻子认可了这件事儿。
洛朗·法比尤斯医生摔门回屋换衣服，就跟他要给林院长钱一样。
站在走廊里，林院长觉得自己仿佛在做梦。
“林院长，忍了吧。”院办主任安慰道，“他们就这样，您知道法国的工作时间么？”
“不知道。”
“每年洛朗·法比尤斯医生这种级别的专家能带薪休假5-6个月，上班也是一天7小时，一周5天。”
“！！！”林院长听院办主任说法国的这种工作时间，一下子怔住。
这特么是上班么？这是休假好不好！
尤其是带薪休假5-6个月，这还叫上班么？
林院长虽然不是临床出身，但他也知道医院一线的医生们工作时间基本一年都在4000小时以上，有些忙的、人少的科室要工作6000小时。
人比人，气死人。
“法国可是革命老区。”院办主任说了一个冷笑话。
林院长孑然无语。
“林院，您消消气，这是不同国家的不同习惯导致的。”
“那也不能这么跋扈。”林院长愤愤的说道。
院办主任刚想说什么，但他马上咽了回去，只是轻声安慰。
在他眼前，满满都是白天的时候周从文提出反对意见，洛朗·法比尤斯医生对着周从文竖中指的画面。
唉，要是周从文真的像是传闻中那么凶就好了，院办主任在心里叹了口气。
传说中周从文拳打敬老院，脚踢幼儿园，连日本的专家都按在墙上摩擦。
但那只是传说，现实中周从文遇到不讲理的，还不得捏着鼻子忍下去。
院办主任虽然知道周从文爆发对一院相当不利，可他真是受够了洛朗·法比尤斯医生的做派，想把周从文当枪使，给这位说是要加钱的家伙一点颜色看看。
革命老区就这样？真是应该把洛朗·法比尤斯医生扔到断头台上。
但再多的腹诽都没用，洛朗·法比尤斯医生也不着急，足足用了半个小时才慢悠悠的出来。
而洛朗·法比尤斯医生第一时间询问的也不是患者的病情，他给出一个价钱，直到林院长捏着鼻子点头，这才和众人离开希尔顿，直奔医大一院。
……
……
手术室里，已经找到十二指肠。
孙主任有些紧张，他缓了缓精神头，目视前方，让自己疲惫不堪的神经舒缓一下，以便全力以赴完成接下来的操作。
“外国医院水平都这样么？看着可真次。”器械护士还在喋喋不休的问道。
“顶级医院的平均水平肯定要比国内高。”周从文并不避讳这一点，“但你要说国外医院不出事，那是扯淡。”
“哦？”
“我有个师兄，公派去日本留学。晚上做手术做的晚了，出门摔了一个跟头，这算是工伤。”
“哈哈哈，工伤，别开玩笑。”器械护士大笑，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
周从文叹了口气。
和国内硬挺48小时这种懂得都懂，不懂也不方便说的事儿不一样，在日本，这的确是工伤。

第1192章 果然是它

“后来呢？别扯什么工伤，说正事儿。”
“后来诊断是骨折，不用手术，去的群马综合医院。”
“就是名侦探柯南里那个群马县警察之星在的群马么？”器械护士问道。
“嗯。”周从文点头。
“也不是什么好医院。”
“谁说的，日本群马大学医学部附属医院是日本排名前十的医院，世界排名至少在一百以内。而且他们正在研究癌症的治疗，据说已经有了突破。”周从文认真说道。
“切，不信。”
器械护士不信，周从文也没办法多说什么。
在2010年3月，群马县医院以前列腺癌的治疗为开端，正式开始了重离子治疗。
而最开始的研究，始于2001年。
至于后来国内只在魔都建设了重离子对撞，用粒子轰击肿瘤细胞的机器，那都是后话。
这项技术，最开始就始于群马县。
见周从文不说话了，器械护士便笑着问道，“小家伙，你别这么小气么，后来呢？”
小家伙……
周从文真心无语。
他真想拎着护士的耳朵告诉她，自己是老妖怪，手术室老流氓，可不是什么小家伙。
“后来那位因为小腿肌肉萎缩，固定效果不好，准备换个石膏。打开后，我师兄看见小腿已经开始烂，烂到了筋膜层。”
“我去！这都行！”
“当然，什么事儿都是有可能发生的。”
“后来呢？没什么后遗症吧。”器械护士问道。
“没有很严重的后遗症，就是小腿的皮肤留了很多疤痕。去医疗鉴定旳地儿测量过，赔了几十万。”周从文道。
“那么多！”
“日元，也没多少。”周从文见孙主任歇过来，准备切开取栓，便不再和小护士闲聊，专心看着术区。
两把镊子小心翼翼的拎起十二指肠的表层，一刀切上去。
孙主任的水平还是很高，这一刀切的刚刚好，随后钝性分离，打开十二指肠。
顺着奥迪括约肌往上游离，一枚暗红色血栓出现在术野里。
血栓堵的严严实实，胆汁根本无法经过十二指肠**流过去，全部返流，导致急性重症胆管炎。
果然是这样，ercp手术出血，凝结成血栓堵塞胆汁流出道造成了五联症，孙主任长长吁了口气。
下面取出血栓就可以。
他刚要动，周从文的镊子忽然敲在孙主任的止血钳上。
“我来。”周从文用极低的声音说道。
“捣碎了用吸引器吸出来吧。”孙主任道。
周从文微微摇了摇头，伸手又要了一个镊子。
器械护士见孙主任和周从文交流，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有些错位，本来应该孙主任说了算的一台手术，竟然隐约感觉这位实习医生占据手术的主导位置。
这是一种很怪异的感觉，可是还没等器械护士说什么，周从文双手拿着镊子，在孙主任暴露十二指肠的帮助下，镊子像是双手一样夹着一枚长约5cm的血栓，把堵死的管道疏通开。
“弯盘。”周从文沉声道。
“这呢。”器械护士把弯盘递过去，血栓落在弯盘里，颤颤巍巍的，像是果冻。
“血栓这么结实么？”器械护士疑惑的问出其他人的心声。
取栓，没有这么取的。
看着周从文的动作似乎并没有什么难度，可是器械护士再年轻，也是天天泡在手术台的人，她知道深浅。
器械护士没有试图去动血栓，这让周从文很欣慰。
“冲洗一下，缝吧。”周从文笑了笑。
“看看有没有出血？”
“应该没有，只是渗血。”周从文道，“管腔比较窄，血栓出现后压力大，ercp手术当时的渗血早就凝了。”
孙主任不信，还是谨慎的查看了一遍。
果然，就像是周从文说的那样，没有出血以及渗血的点。
孙主任沉默，经过一台手术，他知道身边这位的做的肯定不比自己差。
正准备缝合，手术室的走廊里传来一连串的脚步声，还有……古怪的语言。
是洛朗·法比尤斯医生，他终于来了！
想到那名法国医生的傲慢，孙主任的心情很是复杂。
也不知道洛朗·法比尤斯医生看到血栓，看到他自己做ercp手术的失误，会怎么想。
他会不会很惭愧呢？孙主任心里琢磨着。
“洛朗医生说，不应该做外科手术，患者本身就没什么问题，只是因为身体素质差，导致术后发热。”
“你们太紧张了，是有部分患者做完ercp手术后会出现类似的问题。”
“这根本就是正常的术后反应，很难理解你们为什么要这么紧张。”
同声传译把洛朗·法比尤斯医生的话一句一句的翻译过来，孙主任瞥了一眼弯盘里的血栓，故意顿了一下，没有马上缝合。
自己有证据，肉眼可见的确是血栓堵了，导致胆汁逆流，出现急性重症胆管炎，并且并发五联症。
要不是周从文跟自己说了事情的严重性，估计自己现在还不敢开。
孙主任一想这事儿心里就有气，而且洛朗·法比尤斯医生竟然还振振有词说什么小题大做之类的话。
看他看见血栓后会说什么。
一行人走进术间，院办主任快步来到手术台前，看了一眼术区，压低声音问道，“孙主任，你自己开的？”
“嗯，判断是做ercp的时候导致奥迪括约肌出血，内侧形成血栓。”孙主任一点面子都不留，实话实说，顺手拿过弯盘，“喏，这就是取出来的血栓。”
看见弯盘里的血栓，院办主任一怔。
他回身和林院长耳语。
洛朗·法比尤斯医生人高马大，把楚院士挤到一边，皱眉看着弯盘里的血栓，疑惑的说道，“血栓？怎么可能完整取出来？”
同声传译下意识的把他的这句话翻译出来。
周从文微微一笑，但没说话。
孙主任心生鄙夷，没好气的说道，“你做不到的事情，未必别人做不到。”
同声传译一怔，他没想到医大一院还有这么硬气的主任。
心神一动，他没有把孙主任的话翻译成法语，而是躲在一边瑟瑟发抖。

第1193章 周从文的反击

洛朗·法比尤斯医生能感觉到刚刚说话的那个人语气里带着枪火气，他瞪着同声传译问道，“他在说什么？”
同声传译没办法，只好把孙主任的话翻译给洛朗·法比尤斯医生。
林院长默默的看着弯盘里的血栓，又看了一眼孙主任切开的位置，哪怕不懂手术，他也能看懂是这里被堵住，才导致的患者发热、黄疸，甚至出现精神症状。
他心里对这位法国专家厌烦到了极点，并没有阻止翻译，也没有试图安抚洛朗·法比尤斯医生的情绪。
合作，只此一次，林院长可不认为找这么一位傲慢的法国人来给领导们做检查有什么好处。
虽然只是简单的胃肠镜，但就他这种态度，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得罪人。
再说，林院长虽然想要找一个世界知名专家压住隔壁医院，可洛朗·法比尤斯医生这种脾气他一点都不认可。
那句——加钱，直接粉碎了林院长对洛朗医生所有良好的认知。
不光脾气差，技术水平也就那么回事，第一次做手术就出纰漏。
林院长对洛朗·法比尤斯医生的厌恶已经到了极点。
“mince！”洛朗·法比尤斯医生发出一个缥缈的声音，似乎在惊讶于孙主任为什么敢这么说。
同声传译沉默，这种骂人旳话没必要翻译吧。
“一定是假的，必然是假的！”洛朗·法比尤斯医生在习惯性的骂了一句之后愤怒的说道，“还不到18个小时，就算是有血栓也不会这么完整的取出来。”
“我要看看，无菌手套！”
这几句话同声传译翻译过来，但手术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呼吸机和监护仪的声音响着，仿佛在告诉洛朗·法比尤斯医生要保持安静似的。
但洛朗医生见周围的人保持沉默，尤其是一直对他谄媚微笑的林院长也不说话，更加愤怒，他怒吼道，“我要无菌手套，我要看看血栓！”
“手术室里，保持安静，这是每一名医生都知道的行为准则。”周从文淡淡的说道，“麻烦把这句话翻译给洛朗医生。”
同声传译也不知道手术室里谁最大，他下意识的把周从文的话翻译过去。
林院长怔了一下。
这声音听着怎么有点熟悉。
可是没等他反应过来，洛朗·法比尤斯医生像是受伤的狮子一样，看那架势是要打架。
林院长连忙说道，“手套，手套！”
巡回护士把手套交给洛朗·法比尤斯医生，随后器械护士交接弯盘，把装着血栓的弯盘递给他。
弯盘里的血栓颤颤巍巍的，洛朗·法比尤斯医生可以肯定这绝对不是也玩笑。
它，
的确是血栓！
血栓出现在奥迪括约肌的内侧，堵塞了肝总管与胆总管的流出道，难怪患者会出现五联症。
患者的病情在ERCP手术后非但没有得到缓解，反而加重，这一切在取出来的血栓面前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然而，洛朗·法比尤斯医生却无法接受这一点。
他很清楚血栓是因为自己手术造成的，白天的时候，那名年轻医生也说明了这一点。
可是如今面对血栓，洛朗·法比尤斯医生始终不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戴着无菌手套，用手指轻轻触碰血栓。
没等他感受到血栓的弹性，他所触碰的位置就瘪下去，随即破碎。
这……
洛朗·法比尤斯医生怔住。
血栓很明显很新鲜，是刚刚形成的，比洛朗·法比尤斯医生小情人的手还要细腻顺滑，轻轻一碰，便已经破碎。
这简直不可思议，如果轻轻一碰就会破碎的话，他们是怎么取出来的！
洛朗·法比尤斯医生愣了几秒钟，想清楚其中的“道理”，恶狠狠的说道，“你们在开一个并不好笑的玩笑，你们应该……”
正说着，周从文微微侧身，比划了一个手势——右手握拳，随后把食指、中指扬起，拳心冲着自己。
洛朗·法比尤斯医生像是看到了鬼一样，瞳孔快速缩小，直到针尖样。
随后他满脸通红，哆哆嗦嗦的说不出话。
装着血栓的弯盘在洛朗·法比尤斯医生的手里也随着抖动，血栓似乎要跳起舞。
周从文只是很随意的比划了一个手势，便转过头继续手术。
而这一幕，因为是在无菌区里做的，林院长等人没看见，除了洛朗·法比尤斯医生之外，只有手术台上的人和器械护士、麻醉医生看到。
洛朗·法比尤斯医生虽然愤怒，但还是保持着最基本的无菌观念，他把弯盘用力放到一边污染区的车上。
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随即洛朗医生转身就走，毫不犹豫的离开手术室。
林院长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洛朗·法比尤斯医生情绪上变化他能感知得到。
见这位转身离开，林院长想了想，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追上去。
手术室随着洛朗·法比尤斯医生的离开，再次恢复了安静。
孙主任一扬眉，“洋鬼子就是矫情，手术做呲了还找借口。”
此时患者的血栓已经被取出来，他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开开心心的冲洗、缝合，准备结束手术。
问题解决，相信患者下台后送去icu，有24-48小时五联症就会得到彻底的缓解。
“小大夫。”器械护士笑呵呵的看着周从文问道，“你刚才比划的是什么手势？”
“那是胜利的手势。”麻醉医生知道这个典故，他笑呵呵的说道。
“不是。”周从文眯着眼睛说道。
“嗯？那是什么？”
周从文伸出右手，竖起食指和中指，手心向外，“这是胜利的手势。”
“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西欧沦陷，许多人纷纷流亡英国。
当时有个名叫维克多·德拉维利的比利时人，利用电台，每天从英国向比利时进行短波广播，号召同胞们奋起抗击德寇占领军。
1940年末的一天晚上，他在广播里号召人们到处书写“V“字，以表示对最后胜利的坚定信心。”
“手心向外，是胜利。向内么……”
麻醉医生一怔，他没想到竖起一个胜利的手势，竟然还有手心向内向外的区别。

第1194章 水平

“英法百年战争的时候，英国的长弓手和法国的骑士团都赫赫有名，互有胜负。”周从文一边协助孙主任做手术，一边解释道，“有一次法国出动了一万三千名骑士，带着必胜的决心要搞定不列颠长弓手，他们叫嚣着要把长弓手的手指砍下来。”
说着，周从文眯起眼睛，“就是右手的食指和中指。”
“哦，还有这事儿？好像应该是拇指吧。”麻醉医生不解的问道。
“可能是当时长弓手的习惯吧，我也是听人说的。”周从文道，“结果那一战，法国大败亏输。
英国人在俘虏的骑士面前耀武扬威，竖起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手心向内，意思就是你们不是要砍我手指么？来呀来呀来呀。不列颠人有够贱的，我每次一想到这个手势就觉得好晚。”
“旳确挺侮辱人的，原来是这样，难怪那个谁看见这手势后这个人都像是得了高血压脑出血似的。”
周从文笑了笑，“他么就这样，也不算是侮辱。如果说是骂人的话，这个手势还是英国人发明的。
说实话，比利时的那位发明的胜利的手势，我都不知道是不是在一边鼓励自己人，一边暗讽法国人在二战里投降的太早。”
“比利时……”
“比利时是不列颠在欧洲大陆上永远的同盟，那根搅屎棍就以比利时为基点不断的搅和着。”
周从文笑眯眯的给大家讲了一下英国和比利时之间的关系，以及一些野史趣闻。
手术的难点过去，患者眼看着没什么事儿，把人从鬼门关里捞出来，大家都很轻松，有说有笑。
时间过的飞快，缝合完，冲洗，关腹，手术结束。
这台手术完成的速度要远远超乎孙主任的想象。
做完手术后，包总和冯医生带着患者下去，周从文和孙主任说道，“要是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好的好的。”孙主任把周从文、楚院士、肖凯送到更衣室，握手告别。
孙主任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梦。
楚院士和周从文悄悄的来，悄悄的走，扮演了一场进修医生，为的就是帮助自己完成一台没有信心的手术。
似乎他们不来自己也能做下来，回头看的确是这样，但孙主任还是满怀感激。
术后看是术后的，做手术之前可就未必了。而且有周从文的协助，手术似乎简单了很多倍，孙主任现在还觉得满身爽快。
孙主任没陪着几人换衣服，患者还没送下去，他要盯着患者的状态。
回去后和包总把患者送气icu，见患者麻醉苏醒，生命体征还勉勉强强能过得去，但黄疸已经立竿见影的消退，孙主任心生喜悦。
回到更衣室，巡回护士听到有人进来，站在走廊里高声喊道，“孙主任么？”
“怎么了？”
“血栓你还要不要！”巡回护士正在清理手术室，拿出来的东西她得经过术者的同意才能丢弃。
因为血栓不用送病理，所以要谨慎的亲口问一下孙主任。
“血栓么？”孙主任忽然想起来刚刚那位法国专家拿着弯盘看血栓的时候表情有些怪异，便没换衣服，直接走去手术室。
弯盘里，血栓安静的躺在那。随着暴露在空气中的时间延长，看着像是一块黑乎乎的石头。
“孙主任，你那面怎么这么多进修医生。”巡回护士一边打扫手术室，一边笑呵呵的问道，“而且年纪那么大，看着还挺有派头的。尤其是站在你身后看手术的那位，冷不丁一看我还以为是领导。”
孙主任苦笑，那位是楚院士，可不是派头十足么。
就像是武林高手一样，楚院士往那一站，如同渊渟岳峙一般，凛然生威。
“和你做手术的小家伙倒是蛮有趣的，什么都知道，做手术的台风可要比你手底下的本家大夫强的太多。”巡回护士说着说着，说到周从文的身上。
孙主任转身去找手套，巡回护士继续说道，“我看他给你配台配的特别好，是哪家医院的希望之星吧。我看着不错，要不你把他弄过来。”
“唉。”孙主任听巡回护士这么说，深深的叹了口气。
人家可不是希望之星，而是已经升起的恒星。
世界第一，给自己配个台，那不是轻轻松松么。不过估计他的普外手术做的也就那么回事，基本没怎么动手。
但周从文水平的确是在线，哪怕做的不是他本专业的手术。
整台手术下来，自己做的很舒服，通体舒泰。
“你叹什么气？”巡回护士问道，“白水市挺出息啊，这么多医生来你这儿进修。对了，那个陪你配台的年轻大夫叫什么？他结婚了么。”
“又要当媒婆？”孙主任戴上无菌手套，嘿嘿一笑，“别想了。”
“怎么着？我家小慧儿配不上他？”
“不是，跟那个就没关系。”孙主任站在托盘前，想了想，随后去拿了一把镊子。
“老鬼，随便动我器械！信不信我用止血钳子教你怎么做人！”巡回护士不高兴的说道。
器械包要清洗、消毒，反复核对数目。
拿走容易，真要是忘了，以后也是一件大麻烦。
“我试试看，血栓……他是夹出来的。”孙主任含含糊糊的说道。
巡回护士没注意孙主任说什么，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孙主任手里的镊子上。
这玩意不能丢。
孙主任试着用镊子轻轻含住血栓，稍微往起一提，血栓瞬间破碎，根本没给孙主任调整力量的机会。
“你干嘛呢，弄的脏兮兮的，我还得刷。”巡回护士以为孙主任是故意的，很不高兴的说道。
孙主任心中惊愕。
现在血栓几乎已经凝结，论强度的话要比之前周从文周教授取出来的时候增强了至少十倍。
可自己根本没办法把血栓夹住、取出来。
十倍难度！
孙主任一下子明白术前周从文说他只要看，最后取血栓的时候在上手是什么意思。
他……
想到周从文年轻的面庞，孙主任一时间怔住。

第1195章 简单与复杂

“楚院士，手术您看明白了吧。”
车上，周从文问道。
“差不多。”楚院士熟悉了之后，和周从文说话也没有从前那么拘谨，“我之前一直不敢切奥迪括约肌，包括在魔都做手术跟你请教的那次。”
“直接切，要取石的话不把流出道彻底打开，就会出现类似的问题。”周从文道。
“的确。”楚院士这次看到了一个负面的例子，连想起来自己在魔都的那次手术，心里有些后怕。
幸亏楚云天建议自己找周从文，要不然自己勉强把石头取出来的话，形态不规整的结石就会在奥迪括约肌上留下痕迹，严重的会导致出血。
手术术后患者的病情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变重……楚院士很理解波尔多医院洛朗医生的情绪。
换谁都受不了啊。
只是洛朗医生的情绪变化太大，似乎非但不接受，反而要强词夺理。
“小周，你说洛朗医生旳那种做法经常见么？”楚院士问道。
“不经常。”周从文回答道，“而且我高度怀疑这是洛朗医生自己研究的。切奥迪括约肌不切完全，其实还有很多问题，就不一一说了。”
“完全切开的话创伤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综合利弊分析，我认为还是完整切开后再取石更好一些。”周从文很肯定的说道。
“小周，你再多说点。”楚院士轻轻说道。
周从文微笑，他很明白楚院士的意思。
这是一个和之前楚院士在魔都做的手术刚好类似的例子，上次楚院士躲过去了，但躲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要是没有深刻的人知道到其中问题的话，早早晚晚都会再次踩雷。
“首先呢，这是一个比较罕见的病例，更多的是残存的结石堵塞，导致的胆管炎。”
楚院士点了点头，闭上眼睛，仔细聆听。
肖凯心情有些复杂，要是楚院士和周从文的位置换一下的话，他觉得是很自然的。
可现在周从文站在老师的位置上教楚院士，虽然这一幕看的次数比较多，渐渐习惯，但此时此刻他依旧有些恍惚。
“ERCP操作后出现非普通轻型胆管炎，而为急性重型胆管炎，比较罕见，可一旦出现，可以危及生命。
刚刚说过，引起急性重型胆管炎的原因一般是**水肿、残存结石等，而并非是胆道血栓。”
“黄疸深，凝血功能差者易先纠正后再做手术，不能因为患者疼痛比较明显就硬上。”
“硬上肯定是不行。”楚院士点头肯定周从文的说法。
治病么，宜疏不宜堵，不管内科还是外科都是一样。
如今的ERCP手术介于内外科之间的模糊地带，但原理是一样的。
想要霸王硬上弓？那是绝对不行的。
“术前应停用抗凝药物、控制血糖，这点我们在练习的时候反复说过，注意就好。”
“做手术的时候可采用混合电流，切速不宜过快，切口不宜过大，也不能过小。”
“如果术中切口发现出血，比如说白天的时候洛朗医生做手术的时候，要是换我在手术台上，我会局部注射1:10000肾上腺素用来止血。”
周从文滔滔不绝的讲述着，肖凯反复的遏制着自己想要拿出小本本做记录的冲动。
这是讲给楚院士听的，自己拿个本子记录想什么样子，肖凯深深知道自己绝对不能把本子拿出来。
要是自己捧个本，似乎在暗示楚院士什么，反而不美。
可周从文周教授讲的太细致，楚院士听的太专心，时不时的还要提问，把问题继续复杂化，肖凯越听越别扭。
他把手伸到包里，握住那管笔。
这样的话似乎能好一点，但也就好一点点而已。
周教授是真的很强，他似乎生而知之，不光是心胸外科的手术，连ERCP这种“新”技术他都说的头头是道。
肖凯遏制着自己做记录的冲动，把思绪转移到另外的方向——自己要不要留在周从文的身边做他的大管家。
本来这个问题根本不存在，回去当副院长，然后顺理成章的成为大院长。
一名地市级最大医院的大院长，无论是从社会地位的角度还是从经济的角度来衡量，都是肖凯无法拒绝的。
那时候身后还有周从文，还有黄老以及自己苦心经营的人脉，可以说未来一片光明。
但肖凯毕竟是一名医生，哪怕被社会按在地上摩擦过无数多年，他还是有那么一丝丝的执念。
来到医大二院，本身就是这丝执念在作祟。
而周从文的能力就像是放大镜一样，不断把执念放大、放大、再放大。
现在这丝执念已经茁壮成长，变成参天大树，可以和回白水市当中心医院的大院长相互抗衡。
跟着一个前途无量的周从文去帝都，去912，据说邓明邓主任近期要再往上走半步。
帝都，那可是天子脚下，自己所能获得的资源和白水市完全不同。
到底怎么选，肖凯在一时之间也拿不定主意。
一面，是舒舒服服养老，地位和金钱都不缺；另外一面，却是一名医生的理想。
猛然间，肖凯忽然想起一件事。
自己在白水市似乎没什么竞争，但某个大型公立医院胸外科出了两名极其牛逼的医生。
其中一位已经定位代理院长，出国考察半个月，回来后转正。但只半个月的时间，另外一名医生便直接上位，已经占据了大院长的位置。
一想到中间勾心斗角的事儿，肖凯就有些郁闷。
自己是草根出身，背后可没有多硬的牌可以打，连代理院长都能变，那自己呢？
肖凯看着凝神听周从文讲述ERCP的楚院士，心里的天平又倾斜了一下。
在周从文的身边，似乎更简单、更直白、更干脆，只要做手术管患者就可以。
而回去还要面对很多非技术层面的竞争，而这些，都是自己无法通过努力把握的。
很多事情，更要看的是命。
回去后的简单其实更加复杂，而在周从文身边，似乎才是真真正正的简单。
肖凯握着原子笔的手心里满满的汗水。

第1196章 原来是他！

洛朗·法比尤斯医生的情绪很怪异。
当他离开手术室的时候，脸上写满了愤怒。然而等他来到更衣室，情绪瞬间平稳，目光深邃而冷静，还有一丝丝的疑虑，似乎在想着什么。
“洛朗医生。”同声传译试探询问，看看洛朗·法比尤斯医生下一步准备做什么。
这种事情同声传译也是第一次遇到，所以他也有点懵逼。
洛朗医生没说话，而是凝神琢磨着什么。
“简直太过分了，那种手势怎么能用。”同声传译要试图共情一下，站在洛朗·法比尤斯医生的角度帮他说话。
但是翻译的话并没有得到回应。
“那名医生上午我就看他一直在挑衅。”同声传译继续说道。
“嗯？”洛朗·法比尤斯医生一怔，“上午？”
“就是术后说可能会出血的那个人。”
同声传译对声音极为敏感，周从文说了一句话，在别人哪里无法分辨，但在以听声为吃饭饭碗的同声传译耳中完全不一样。
他已经确定了对洛朗·法比尤斯医生比划那个手势的人就是上午质疑手术是不是成功的那位。
洛朗·法比尤斯医生听同声传译这么说，一下子醒悟过来。
所有无法解释的点，顿时都有了解释。
ERCP手术有问题，这是难以避免的，任何手术都会出现意外。
而当时刚刚做完的时候，洛朗·法比尤斯医生认为手术毫无瑕疵，虽然当时自己旳身体很疲倦，但却出色的完成了手术。
而那时候有一个年轻医生质疑，洛朗·法比尤斯医生也没在意，只是习惯性的、暴躁的回了一个中指。
他懂什么！
然而事实证明那个年轻人说的都是对的。
奥迪括约肌出血，导致血栓，最后堵塞胆管出现五联症，这一步一步洛朗·法比尤斯医生都能想懂。
他想不懂的是为什么有人能提前预知。
要知道，这里在此之前连一台机器都没有，也不存在会做ERCP手术的人。
可以说，这里就是一片技术的荒漠。
自己可是做过几千台ERCP手术的术者，论经验，自己都看不出来的事情，在这片荒漠里怎么会有人看出来。
洛朗·法比尤斯医生甚至觉得这一切都是一场阴谋。
专门为他设计的一场阴谋。
要不然都没办法解释。
同声传译认出来那两个人是一个人，打开了洛朗医生的思维禁锢，他顿时豁然开朗。
林院长这时候走进来，还没等他说什么，洛朗·法比尤斯医生愤然站起来，指着林院长的鼻子噼里啪啦的骂了起来。
同声传译只翻译了极少的话，就已经让林院长暴跳如雷，拂袖而走。
院办主任疑惑，按说洛朗·法比尤斯医生就算是手术做呲了也不至于这样。
他找了一个机会把同声传译拉到一边，仔细询问，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接下来院办主任努力安抚洛朗·法比尤斯医生，毕竟林院长已经走了，总要有人处理这事儿。
面对洛朗·法比尤斯医生的阴谋指责，院办主任也觉得很不可理解，但同声传译很确定，言之凿凿——术中那个比划侮辱手势的人是上午的小医生无疑。
先把洛朗医生送回酒店，院办主任身心俱疲的回来。
他仰头看着亮如白昼的手术室灯光，有些茫然。这一天天的，就不能顺利点么。
本身请波尔多医院的专家来医大一院，这是一件好事，哪怕他再怎么琢磨，也不可能想到会出现如此多的“烂事”。
按照同声传译的说法，今儿上手术、对洛朗·法比尤斯医生比划手势的那位是来观摩手术的周从文。
可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家医院，而且还上台手术呢。
院办主任想不懂，周从文那个家伙这么闲么？再说，肝胆外科的孙主任怎么会让别人上台呢。
来到肝胆外科，夜班护士还在忙碌，刚收了两個急诊，连同住院总走路都带风。
“孙主任下来了么？”院办主任问道。
“呃……”包总看见他心里一沉。
患者的手术是做完了，但事情没有结束，林院长那面有没有说法还不一定。
包总连忙回了一句，借着护士喊自己的理由直接遁走。
院办主任来到孙主任的门前，推门进去。
孙振华正在换衣服准备回家。
“孙主任，手术顺利？”
“谭哥，顺利顺利。”孙主任假装笑呵呵的回答道。他也知道院办主任这时候来找自己，是夜猫子上门，但自己又有什么办法呢。
“周从文的手术做的挺好，没想到普外、肝胆这一块也擅长。”
“！！！”
院办主任的话像是一道炸雷落在孙主任的头顶。
他原本还想着要隐瞒，但人家上来就说周从文的手术做的好，这让孙主任整个人都陷入空白之中，彷徨失措。
孙主任就像是办了错事被抓住了一样，目光散乱。
院办谭主任只是诈一下孙主任，没想到他这么快就不打自招。
回手关门，院办主任微微一笑，坐在主任办公室的床上。
“孙主任，怎么说这件事呢。林院长很不高兴，法国专家也特别不高兴。”院办主任一边观察孙主任的表情，一边说道，“不过患者得到了救治，也算是结果不错。”
“是是是。”孙主任下意识的擦了一把额头冷汗，连声回答道。
“咱们林院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他有口无心。”院办主任轻轻训斥，“当时从你科里走，林院第一时间就去了希尔顿酒店，找洛朗·法比尤斯医生。”
“……”孙主任有点懵，他静静的听着，心里若有所思。
院办主任看孙主任的表情，心生鄙夷。
这些临床医生都特么一个德行，看上去鬼精鬼灵的，其实遇到临床看病之外的事情，一个比一个傻逼。
就像是前几天甲乳科的主任被人投诉，说他对患者家属动手动脚。
这事儿属于子虚乌有，可能是一个误会，但面对警察的时候甲乳科主任那副怂样就让院办主任无言以对。

第1197章 祸水东引

现在肝胆外科的孙主任也是这副模样，明显被吓傻了。现在知道害怕了？刚刚干什么去了，院办谭主任心里想到。
不过想是想，他脸上的笑容却如春风一般温和，和蔼可亲。
“洛朗·法比尤斯医生也没什么错，在他们那，下班就是下班，半夜来看患者是不存在的。医生么，就是一份工作，至于做得好、做得不好，那是水平问题。只要按照原则走，出事也有保险公司担着，和医生没关系。”
“但孙主任啊，你要体会林院长的良苦用心。大半夜的，林院不睡觉，跟着你一路忙叨，这还不够么？为了咱们医大一的发展，林院真是操碎了心。”
“他说让你自己看着办，只是一句气话，林院怎么可能让你承担责任。可你倒好，你看看你，竟然把隔壁医院的人给请过来。”
“你说说，这事儿让我怎么跟林院汇报。”
院办谭主任慢声细语的说道，语气很缓和，没有疾言厉色，但几句话下来说的孙主任后脖梗子直流汗。
自己还要和林院汇报！
患者的事情解决了，接下来就要面对怎么和林院解释。
如果林院不知道周从文来做手术的事儿，那一切都还好说，自己上台做个急诊，又能把自己怎么地。
一想到林院和隔壁的陈年恩怨，一想到请法国专家是为了压隔壁一头，自己却“投敌”，孙主任低头无语，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过患者没事，这就是底线。”院办主任连拉带打，宽慰了一句，“孙主任，你说说周从文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不是做ercp出事了么。”孙主任讪讪旳回答道，完全没有解决了一个致命问题后的得意。
“我也不懂这种手术的并发症，只能去……”
“二院的院士工作站？”
孙主任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听到院办主任这么说，他点了点头。
虽然实际情况不是这样，但也差不多。
“院士工作站，院士工作站。”院办主任嘴里喃喃的念叨了两次，缓缓的点了点头。
事情解释到这里，他基本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楚院士在医大二院设立院士工作站，这面波尔多的医生做ercp出事，难怪孙主任会直接求助。
这么说，站在孙主任身后一直看手术的那位……
“楚院士也来看手术了？”
“嗯，就在我身后。”孙振华孙主任老老实实的都招了，没有一点保留。
又一件事儿被印证。
“这样吧。”院办主任沉思了一会，“我去和林院说一下。”
“别！”孙主任下意识的制止。
但他刚一抬头，便又低下头，深深的叹了口气。
自己只能做到问心无愧。
之前面对患者五联症，危在旦夕，谁他么能考虑那么多。
“我和林院侧面说一下，这事儿不是你的问题，主要是法国专家那里我们要解释。外国人的脾气大，从前咱们没接触不知道，可是一旦接触就觉得真特么的操蛋。”
院办主任骂了一句，孙主任心有戚戚。
本来就是，术后患者有问题，术者都不来看，手机关机，有这么当医生的么！
院办谭主任又了解了一些情况后安抚了孙主任几句，最后夸了一下他当断则断，便离开了肝胆外科。
他想了很久，在林院长家楼下守着，直到上班的时候才和林院长汇报了这件事。
汇报问题连带着他的解决思路——把问题扔到医大二院的院士工作站头上。
既然来自波尔多中心医院的洛朗·法比尤斯医生认为是一场阴谋，并不认为是他做手术做呲的原因，那就让他这么认为好了。
林院长被院办主任的脑回路弄糊涂了，但仔细想，的确是一个恶心对手的好办法。
现在想要依靠波尔多中心医院来压制医大二院，似乎已经是一个无法完成的任务。
那就让他们狗咬狗、一嘴毛！
林院长不置可否，但院办主任心领神会。
领导涉及这种事儿，是不可能表态的。做好了，领导会记住；做不好……反正也和自家医院没关系了。
这招叫祸水东引，因势利导。
院办主任见林院长默许，便自行去办事。
这件事情很烦，的确很烦，可擦屁股的事情总不能让领导亲自做吧。
这都是办公室主任的本职工作。
院办谭主任来到酒店，等了足足一个上午，洛朗·法比尤斯医生才起来。
和洛朗·法比尤斯医生解释了昨天发生的事情，院办主任着重指出昨天比划手势的人的身份以及隔壁医院院士工作站主要开展ercp技术的事情。
因势利导，至于狗咬狗能咬成什么样，那就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了。
院办主任仔细观察洛朗·法比尤斯医生听完自己的陈述，见他的表情有些错愕，随后有些许变化。
他知道，自己成功的种下了种子。
至于与波尔多中心医院合作，与洛朗·法比尤斯医生合作的事儿，想都不要再想。
他们这种医生的做派和国内完全不合，用粗俗的话说，就是尿不到一个壶里。
让波尔多中心医院和医大二院狗咬狗吧，咬的越凶越好，越凶越好。
就算是咬不起来也无所谓，最起码把锅扔给医大二院，自家医院算是“止损”。
直到把洛朗·法比尤斯医生送上飞机，院办主任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真没想到，洛朗·法比尤斯医生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信心十足，认为这是一件好事，但他的离开却是如此的仓皇。
同声传译完成了工作，刚准备离开，院办主任叫住他。
“小秦，你怎么看洛朗医生？”
“外国人都那样。”同声传译也很轻松的与院办主任聊起来，“看着一个一个什么贵族贵族的，说穿了就是一伙子强盗。他们的逻辑和咱们不一样，想不懂的谭主任。”
“那你认为洛朗·法比尤斯医生回国后会怎么办？”
“我不知道。”
“随便说说么。”谭主任笑眯眯的打听着。
“学术上的事情我不懂，但我感觉洛朗医生似乎对您这面和医大二院很不满意，说是要在下次学会上做点什么。”
听同声传译这么说，谭主任开心的笑了。

第1198章 弃医从文？开什么玩笑

在周从文看来，这就是一件小事。
ERCP手术虽然微创，但它不是变魔术，也会有很多并发症，会有各种副作用。
出血、血栓，导致急性重症胆管炎，这都是正常并发症，只要能解决就好。
并发症也是病，把这个病治好，让患者赶紧出院，这在周从文的世界里是天经地义的。
至于医大一那面有什么反应，周从文也没太仔细的考虑。
手头的事情都忙不过来，何必还要考虑他们的心思呢。人活着已经很累了，周从文拎得清。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盛夏来临。
办公室里的空调呼呼呼的吹着，周从文避开空调风直吹自己，坐在桌旁审阅着袁清遥积累的数据。
7个半月的时间，完成了2323台楔切手术，包括医大二院院士工作站、包括白水市中心医院的工作量。
周从文对此还是比较满意。
毕竟是新成立的一个团队，能丝般顺滑的用半年时间做完从前张友一年多才能完成旳手术量，已经很不容易，周从文没办法要求更多。
这份成绩单里，肖凯功不可没。
他是一名老医生，一名主管临床的副院长，拥有着寻常人没有的经验。
要不是肖凯，自己肯定要投入更大的精力不说，而且效果还真就未必有肖凯做的那么好。
肖凯最近直接闲下来。
在从前，他还能做点什么，比如说在写病历写不过来的时候帮个忙。
但自从上个月医大二院上了电子办公系统后，肖凯彻底歇菜。
就连出门诊，肖凯都没办法自己出，必须拉着彭一鸣。
电脑对于肖凯来讲太陌生。
别说盲打，即便是双手看着键盘打字，肖凯都做不到。
他是典型的一指禅，敲字速度那叫一个慢，让周从文觉得电脑系统对老专家来讲真是很不人道。
但周从文毕竟在上一世见过老板用电脑，再强的人，他们也都有属于自己的时代，肖凯不习惯也是正常。
不过自从上了电脑系统后，沈浪的工作效率大幅度提升。
沈浪的业余爱好是码字，这属于他讨饭吃的本能，要是码字的速度慢了，还真就说不过去。
“从文，好累。”沈浪干完活，跑到周从文身边抱怨道。
周从文知道他是想去自己办公室抽烟了，也没搭理他，专心看着袁清遥积累下来的数字。
“我和医大的医生聊起来，说要发表一篇《柳叶刀》的文章，一部分人根本不懂，但懂的口水都要流出来。”沈浪也不在意周从文的“冷漠”，笑呵呵的说道。
“当然。”周从文道，“省级医院的医生要是能发表一篇顶级期刊的论文，可以吹一辈子。”
“更别说是清遥总结的这种，数据翔实，还有术后随访的文章。”
“我最近看清遥写文章，手痒的很。”沈浪笑眯眯的说道。
“别琢磨这个，好好当你的医生。”周从文劝戒道。
“弃医从文，你看你的名字。”沈浪玩笑道，“再说，鲁迅、冰心，可都是弃医从文。”
“迅哥儿，你也配说人家。”周从文鄙夷道，“你知道鲁迅多厉害么。”
“当然知道，要是我写的东西能上课本……这可比黄老编纂教科书还牛逼。”沈浪心里有数。
“不一样。”周从文道，“比如说啊，人家鲁迅还是美工大师。”
“扯淡，鲁迅是文学家。”
“北大校徽，你见过么？”周从文瞥了沈浪一眼。
“没。”沈浪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北大校徽就是鲁迅设计的。”周从文道，“迅哥儿在1917年8月设计完成，北大两个篆字的上下排列。
当然，这只是其型，还有更深刻的涵义。
其中北字构成背对背的两个侧立的人像，而大字构成了一个正面站立的人像。
再有其他的理解，你随意。大师风范，随手设计個校徽都能流传百年，你行么？”
沈浪瞠目，他是真不知道北大的校徽竟然是鲁迅设计的。
“校徽突出的理念在于，要以人为本。校徽的象征意义在于，北大当肩负开启民智的重大使命。”
“那清华呢？”
“管你什么事儿。”周从文道，“鲁迅设计的东西多了去了，北大校徽只是其中之一。人家不光能写东西，可以说是才华横溢。”
沈浪无语。
“至于你，老老实实的当你的医生，什么弃医从文，写东西能挣钱？”
“好像能，最近有人找我写实体书，就像是咱们小时候看的那种武侠小说一样。”
“这个行业总体要……”周从文说着，怔了一下，随即哈哈一笑，“放着阳光大道你不走，非要去走羊肠小路。”
“我就是一说，今天的活我都干完了。”沈浪也不在意周从文说什么，笑眯眯的拍了拍周从文，“走啊，抽根烟去。”
“走吧。”周从文扫了一遍袁清遥的数据，很是满意，站起来招呼肖凯去办公室抽烟。
“周教授，楚院士最近要回魔都，这面的工作怎么安排？”肖凯跟在周从文的身后问道。
“不知道。”周从文道，“文教授可能对那面感兴趣，看看他怎么想。总之呢，ERCP室别空着就好。”
“等我回去，也提个申请，看看中心医院能不能建个ERCP室。我提过类似的建议，但大家都认为相关的患者比较少，花那么多钱不值当。”
周从文笑了笑，问道，“你知道楚院士最擅长的是什么？”
“肝硬化、胃底静脉曲张的套扎手术。”肖凯道。
“嗯。”周从文点了点头，“这类患者不少吧，全国肝硬化的患者上亿，因为呕血死亡的患者每年数不胜数。”
肖凯知道周从文说的都是真的。
“套扎，可以说是胃底静脉出血比较有效的一种解决方式，可这都多少年了，你看看有几家医院能做。”
“为什么啊从文。”沈浪也很疑惑。
“因为的事儿多了，就像是咱们胸科的胸腔镜推广一样阻碍重重。不是有了新技术，就能顺利推展开，还要更多人学习。”

第1199章 推诿患者的手段千千万（上）

来到办公室，沈浪把窗户打开，递给肖凯一根烟。
周从文坐在自己的椅子上，身子向后一仰，摆出一个舒服的姿势。
“沈浪其实最近很努力的。”肖凯抽着沈浪的烟，帮着他说句好话。
“嗯，介入手术迅速上手，的确不错。”周从文笑道，“有时间多去手术室跑一跑，看看心外科的手术。”
“他们做的很差，惨不忍睹啊。”沈浪道。
“我没时间，再说做事情要心里有数，就算是把我拆碎了也不可能所有手术都上。”周从文道。
“没说你去做，我的意思是……”
“周教授让你多看看心脏的解剖结构。”肖凯笑眯眯的说道，“而且医大二院的心外手术做的差，也是相对旳，能做下来就很强了。心脏手术，那可是心脏手术。”
“不往远了说，就拿我们白水市中心医院来说，能完成心脏手术的医生只有我一个。”肖凯没有自豪，而是实话实说，“自从我当了副院长，我们医院的心脏手术就停了。”
“没培养个人？”周从文笑呵呵的问道。
“别提了。”肖凯叹了口气，“周教授您那面的情况我知道，三院属于新建不久的医院，人民医院是最老牌的医院，全省排名前五。
要不然陆天成陆医生也不会一直惦记着心外的手术，我们那不行。”
“人员素质天生就差，我当上大主任后，第一个放手的手术是动脉导管未闭。”
“这属于最简单的手术，结扎、缝扎，只要扎稳就行。之后我想开展冠脉搭桥手术，结果您猜怎么着。”
“下面的医生担心出事，谁都不愿意管？”周从文怔了一下，说了一个很诡异的理由。
“嗯。”肖凯点头。
沈浪瞪大眼睛看肖凯，仿佛见了鬼，这种事儿他完全无法相信。
“你那么看我干什么。”肖凯无奈的笑道，“特么的学手术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笨，可是耍小机灵的时候，一个比一个聪明。”
“他们做什么手脚了？”沈浪瞠目，肖凯说的事儿他真心是没办法理解。
小医生有自己的劣势，被大主任全面压制，想要学孙猴子跳出五指山，那得有周从文的本事才行。
一般的小医生配上肖凯这种大主任，不得被训的服服帖帖？没想到肖院长也有头疼的时候。
沈浪竖起耳朵，对肖凯说的事儿相当感兴趣。
“举个例子吧。”肖凯抽着烟说道，“我有一天出门诊，收了一個要做搭桥的患者。没人愿意管，那就看谁‘倒霉’，谁值班谁收。”
“我还怕患者跑了……”
说到这里，肖凯看着周从文，有些不好意思的哈哈一笑。
周从文道，“现在未必，我听说要建速度更快的火车线，到时候基层医院是真难收患者了。”
肖凯听周从文这么说，也不怀疑，他早就习惯了周从文洞察临床的一切行为。
只要病情稍微重点，在当地看病肯定是不行的，起步就是省城，现在患者、患者家属多了很多选择的就医渠道的事儿，已经初见端倪。
肖凯没啰嗦，继续说道，“我怕患者跑了，所以直接送回病房，又看着值班医生把患者收进去，这才回家。”
“可是第二天一早，我去医院，发现昨天晚上患者办理了自动出院手续。”肖凯回忆起当年的事情，还有些愤怒。
“！！！”
这回连周从文都惊住了。
肖凯手底下的医生这么能折腾么？
主任收上来的患者，他竟然敢半夜办理自动出院，这事儿的难度之大、事后要穿多少小鞋，周从文都不愿意想。
至于么，就一个搭桥。
咳咳，搭桥手术其实挺大的，可肖凯手下的人也太能折腾了吧。
“周教授，沈浪，是不是不敢信？”肖凯摇了摇头。
“嗯。”周从文道，“肖院长手下人才济济，不光有彭一鸣这种吉祥物似的医生，也有……”
类似的医生怎么形容，连周从文都不知道。
“怎么说呢，这人的确是人才。”肖凯叹了口气，“我当时按捺住心里的怒气，询问怎么回事。”
“值班医生说，昨天晚上询问病史，准备写病历的时候，患者家属问了一些有关于手术的事情。当时有护士作证，的确是患者家属询问的。”
周从文微笑，沈浪一脸懵逼，不知道肖凯强调的是什么意思。
“后来患者家属说，能不能在做手术的时候他们要进手术室在一边看着，要不然不放心。值班医生当场拒绝，最后没办法，只能办理自动出院。”
“啊？还有这种患者家属？他们真以为看了不会吐？我听说陪着老婆一起生孩子的男人，至少有一半都有心理阴影，影响夫妻关系。”沈浪惊讶的说道。
“呵呵，沈浪，你简直太单纯了。”周从文笑道。
“怎么？”
“有护士作证，肖院长提前说了条件。”周从文道，“你和患者家属聊病情的时候，会拉着护士在一边？”
“呃……”沈浪结语。
“要是我没猜错的话，这名医生是有心的。”
“是，我也这么考虑。”肖凯道，“但我问了护士，护士很老实，说当时的确是患者家属要求去手术室看手术。”
周从文耸了耸肩。
“我也没话可说。”肖凯道，“这还是我们白水市最大的医院，其他两个兄弟医院只能偶尔做个肺叶，胸科基本上属于没患者的状态，以治疗气胸为主。
其中一家医院的主任是我们这儿去的，最后，您猜他干什么了？”
“不知道。”
“专门抠前列腺。”肖凯叹气，“说远了，说远了，我想开搭桥手术都很难，其他医院想切和肺叶也是这样。”
肖凯简单描述，医院森严的等级已经被勾勒出来。
这不是人为规定的，而是在患者家属心里的等级。
地市级二流医院胸科基本不存在，白水市中心医院只能做肺，心脏手术都要来省城做。至于再高难度的，肯定是帝都魔都。
不过一般患者去不起帝都、魔都，省城就是终点。

第1200章 推诿患者的手段千千万（下）

“他怎么说的？”沈浪还是不理解。
“呵呵，估计至少是一名主治医师，而且还是资历比较老的主治。”周从文道。
肖凯合掌笑道，“的确，周教授对临床了解的果然深。”
“你怎么知道。”
沈浪像是十万个为什么，又问了个问题。
“是这样。”周从文耐心的解释道，“一般来讲进入临床头2-3年都比较懵，5年资的医生有点沟通天赋的，才算是合格的临床医生。”
周从文说的是临床医生，而不是手术医生，沟通能力与治病能力是两件事儿。
有的人天生手笨，但能口吐莲花，所以手术做的一般甚至是不好，但人家能把患者、患者家属弄明白。
这，也是本事。
“医生在和患者家属闲聊的时候，主要有意无意旳灌输搭桥手术的风险。本质上来讲，这是没错的，要是灌输毫无风险，反而是大错特错。”
“对呀，然后呢？”沈浪继续追问道。
“患者家属心里肯定有疑问，按照一般的流程，很难会特别信任肖院长和白水市中心医院。要不然……”周从文说着，看了一眼肖凯，微微一笑，“也不用肖院长亲自送患者家属去办理住院手续。”
肖凯颔首，周从文周教授猜对了。
“既然患者家属有疑虑，就会问肖主任的水平怎么样，之前做过多少例。这时候负责沟通的医生会实话实说，那时候估计你们做的手术不超过20例吧。”
“有四五十了。”肖凯道。
“即便是有四五十，也要看这话怎么说。我要是想推患者，就会说去年一年，我们做了十几例，然后表情上告诉患者家属经验有限，我也很为难，但是没法跟你说。
这都是微表情的事儿，其实不难。”
周从文笑呵呵的说道。
肖凯叹了口气，周从文就像是亲眼见到的一样，这些小医生的伎俩他怎么这么熟悉呢。
“患者家属会有些焦虑……这么说吧，本来患者家属就没多少信心，估计是看在肖院长说的肯定的份儿上才会勉强办理住院手续。
值班医生不断往另外一个方向引导，所以患者家属会越来越焦虑。”
“甚至患者家属说要去手术室看手术的话都是医生引导说出来的。”
沈浪目瞪口呆。
“肖院长，你手下真是人才济济，这种沟通的本事，牛！”周从文赞道。
“要不找时间我安排他来进修？”肖凯打趣道。
“还是算了，没时间养这么一位大爷。连搭桥都不愿意收，来咱们这儿还不得天天往外面推患者？”周从文哈哈一笑，“肖院长，你那面开展点业务是真难啊。”
“谁说不是呢，不像您这面。”肖凯道，“最近我注意到一件事，只要有时间，陆医生就会泡在手术室，主要看心外科的手术。”
周从文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
“怎么说到陆师兄那去了，肖院长，你说的医生现在怎么样。”沈浪没有忘记“初心”，继续追问。
“就那样呗，每天混吃等死。”肖凯道。
“肖院长还有带不动的人呢。”周从文调侃了一句。
“带不起来，我哪怕是个大主任，想要在白水市开展心外手术，都等同于做梦。
倒不是说没有患者，而是有点不多，手下的医生都担心有风险。而且搭桥手术挣得不多，风险很大，肯定没人愿意管。”
说着，肖凯看向沈浪，“沈浪啊，你还是听周教授的话，有时间就去手术室看看。”
“嗯，我知道了。”沈浪自然明白周从文的意思。
现在每个月在肖凯那拿的钱很多，是从前做梦都不敢想的。沈浪估计以前在三院的时候，王成发一个月都挣不了这么多。
该听话还是要听话，周从文又没让自己去杀人放火。
“周教授，有件事跟您汇报一下。”肖凯抽完烟，正色说道。
“怎么。”
“陆医生的水平最近进步的很快。”
“嗯。”
今天周从文已经听肖凯第三次提起陆天成，知道肖凯肯定有事。
“他的情绪一直不是很高，我找陆医生聊过，据说他来的时候和当地的老主任闹的很不愉快。”
“祝军祝主任我见过两次，一看就知道是很霸道的那种人，在他手底下工作很难。”
肖凯又帮着陆天成说了一句好话。
周从文笑道，“肖院长，你到底要说什么？”
“没什么，跟您汇报一下下面医生的情况。”肖凯道，“我感觉您要把陆医生当责医用，可他也有自己的顾虑，毕竟是进修手续，最多一年还要回去面对老主任。”
“嗯，不急。”周从文道，“过几天我和他搭两台袖切，看看进步情况。手术，是要靠自己争取的。要是他有心，上一台手术不说能独立完成，至少也要做的有模有样，那就还有下次。”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陆天成一脸为难的站在门口。
“天成，进来，站门口干什么。”周从文微笑说道。
陆天成办事谨慎，肖凯也愿意做这个人情，其实他直接找自己说就行。
“周教授。”陆天成向里踏了一步，依旧一脸为难，就像是便秘了似的。
“怎么了这是？”周从文疑惑。
“我有点多事……”
陆天成犹犹豫豫的说道。
“多事？这都是应该的。”周从文笑道，“本来也准备放一下袖切手术。腔镜下做袖切，其实难度没那么大，掌握技巧后其实蛮简单的。”
陆天成一怔，随即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
肖凯皱眉，“陆医生，你说的不是这事儿啊。”
他敏锐的发现陆天成和周从文说的根本就不是一件事儿。
“啊！”陆天成从惊喜中醒悟过来，他挠头说道，“办公室里会诊呢，柴总的诊断……我觉得有问题，但……”
陆天成犹犹豫豫的说道。
“哦，看病啊。”周从文释然，“怎么回事，简单说说。”
“患者诊断肺炎3个月，间断用抗生素，一直都不见好。片子有点古怪，大面积的肺炎症，但是边缘有一圈一圈的影像。”

第1201章 麦圈征

一圈一圈的影像，周从文凝思，随后点了点头，心里大概有数，知道陆天成遇到了什么患者。
临床经验这一块，周从文堪称丰富到了姥姥家。
“柴总是怎么诊断的？”周从文问道。
“一个月前就是柴总会的诊，说是肺炎，但是建议患者做其他检查，包括穿刺活检。”陆天成说起病历，顺畅了许多，“因为活检这一块考虑空洞和支气管相连，做的话有风险，所以只做了支气管镜取病理。”
“检查结果没事吧。”周从文问道。
“没事。”陆天成道，“但我……”
“天成，有什么事儿就说么，不用这么见外。”周从文道。
陆天成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周从文，年轻的不像话的一张脸庞上书写着满满的青春洋溢。
他虽然来医大二院进修已经有些日子，也熟悉了医疗组的工作流程，并且尽快的融入进去。
但陆天成毕竟是“看着”周从文成长起来的人，总归有些恍惚。
沉默了一秒钟，陆天成便凝神，认真说道，“我见过一张类似的片子，呼吸内科诊断也是肺炎。经过一年多旳治疗后不见好转，反而有加重。拿片子给我看，我也这么诊断的。”
“过了一段时间，我回访的时候患者已经去世了。”
“我不知道是什么病，就是单纯的认为诊断肺炎是有问题的。”
陆天成说着，顿了一下，“但我总觉得患者忽然去世，有可能是当时我的诊断有问题，所以才想问问您的意见。”
周从文拿出一张纸，用原子笔在上面画了一个肺脏的图像，然后简单几笔勾勒出来陆天成所说的影像。
“是这样吧。”
陆天成道，“是。”
话是这么说，但他心里相当惊讶。
周从文信手画出来的图像和自己看见的图像一模一样。
可患者刚来，周从文肯定没看过片子，这一点陆天成确信无疑。
“这是麦圈征？”肖凯疑惑的问道。
“呵呵，沈浪，你看，这就是临床经验。”周从文笑道。
一句话，其他三人哑然无语。
这话说得，满满的老主任、老专家的语气，和周从文那张年轻的脸庞一点都不搭调。
“周教授，您也认为有问题？”陆天成第一时间恭敬问道。
“嗯，去看看。”周从文起身。
“周教授，刚才我说了一句，柴总似乎有点不太高兴。”陆天成叫住周从文，把刚刚医疗之外的事情说了一下。
“哦，我先看一眼片子。”周从文并不在乎住院总的意见，直接带人出门。
陆天成虽然觉得有些不好，但毕竟周从文没说什么，他也不好置身事外。
人际关系很复杂，好多事情都难以避免，陆天成只好硬着头皮跟在周从文身后回到办公室。
“这是很少见的朗格汉斯细胞组织细胞增生症。”柴总正在和患者家属说着，
片子挂在阅片器上，手指点着影像，自信满满。
朗格汉斯细胞组织细胞增生症？这么拗口的、专业的名字，陆天成差一点就信了。
周从文也没避讳，直接走过去。
“柴总，忙着呢。”
“周教授，有个会诊的片子，您掌一眼？”柴总瞥见陆天成在身后，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自己能不给陆天成面子，却一定要给周从文面子。
自家主任怎么样？还不是老老实实，见面一口一口小周教授的叫着。
甚至连病床都被周从文“霸占”了几张，张主任连个屁都不敢放。
就这种人，是自己能得罪的？柴总心里有逼数。
“我看眼，朗格汉斯细胞组织细胞增生症可是罕见病，柴总诊断水平很高。”周从文道。
柴总汗颜。
周从文一边盘着自己的小平头，一边看着片子。
患者家属有些不理解，为什么这个年轻医生摆出一副老专家的姿态。因为不明白，所以他也没敢质疑，静静的看着。
周从文看了大约一分钟，把前后3张肺部CT影像扫了一遍，开始询问病史。
患者三个月前因为劳累后出现咳嗽，咳少量黄白色痰，量不多，伴右侧胸前区疼痛，与呼吸运动相关，无发热、盗汗、消瘦、胸闷、气促等。
出现不适后患者在医大一、医大二等三家医院都看过，给的诊断也一样——右肺中上叶肺炎。
间断两次静点抗生素，患者的病情没见好转，反而越来越差。
“现在每天咳痰有多少。”周从文听完患者家属陈述病史后问道。
“很多，大概……有两纸篓。”
听他把痰量和纸篓这个量词联系起来，似乎有些荒谬，但在场的医生却没人嗤笑。
患者在家大量咳痰，能用纸篓来计算就已经是好的了，更多的患者家属一问三不知。
“柴总诊断的有道理。”周从文最后总结道。
柴总脸上乐开了一朵花。
这可是来自周教授的称赞！柴总等周从文的目光离开自己，看了一眼陆天成，心中得意。
“肺朗格汉斯细胞组织细胞增生症最常见于年轻人，男性多于女性，与吸烟相关，组织病理学特征是朗格汉斯细胞及嗜酸性细胞混合浸润，10-15%患者有肺外累及。”
“虽然患者的年纪不符，但这里。”周从文说着，点了点片子上的空洞。
“和平时看见的空洞不一样，这个叫麦圈征，像是市场上卖的甜麦圈。”
“胸部 CT 期初可表现为边界清晰或星状的小叶中央型结节，这些结节可出现空洞，类似我们看见的片子。”
“诊断肺朗格汉斯细胞组织细胞增生症是合理的，也是比较有可能的。”
说着，周从文把片子摘下来，装进片袋里。
“柴总，接下来怎么办？”
柴总还在高兴，脱口而出，“应该做病理组织穿刺活检。”
“嗯，有把握么？”周从文问道。
“似乎没必要了吧周教授。”柴总犹豫了一下，“痰培养和支气管镜做脱落细胞检查，没发现有什么问题。”
“肺淋巴管平滑肌瘤、肺恶性肿瘤也需要穿刺活检做鉴别诊断。”周从文道，“我建议还是做一个。”

第1202章 紧张到质壁分离

肖凯从周从文的话中听出些许端倪。
但周从文却说的语焉不详，没有否定柴总的说法，而是只留下了一句话，“收入院吧柴总，穿刺有困难就叫我。”
虽然不是一个组，但柴总能分的清楚大小王。
自家主任都跟一条狗似的，自己还有什么好说的。或许，这也是一个能让自己引起周教授注意的方式呢？
万一得到周教授的赏识，能进院士工作站的医疗组呢。
周从文离开后，柴总让一线收患者，各种繁琐的手续迅速推进。
“柴总，厉害。”
等闲下来，肖凯饶有兴趣的和柴总闲聊。
“嘿嘿。”
得到了周从文周教授的认可，让柴总有些兴奋，他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在查书旳陆天成，心中自然相当得意。
“我也是老临床了，你说的什么增生我就没听说过。”肖凯“真心实意的恭维了一句。”
“是肺朗格汉斯细胞组织细胞增生症。”柴总纠正道。
“对对，我只在书本上看过，但实际工作中没遇到过。”肖凯笑眯眯的说道，“要是我看见这个患者，肯定会认为是炎症，最多就到肿瘤这一步。”
“我也就是琢磨了一下，周教授说我诊断的对，我才有信心的。”柴总“谦虚”的说道。
肖凯挠头，周从文有说过一定是这个病么？
按照肖凯的认知，周从文没有当着患者家属的面说柴总诊断不对，这是他的做事风格；但临走的时候让柴总把患者收上来做穿刺，是因为周从文他……
并不觉得什么细胞增生症是正确的诊断。
柴总从头到尾都理解错了，自以为是的觉得自己是对的。
肖凯见柴总一脸得意，全身都轻了好几斤，像是要乘风归去似的，也不忍心打断他的美梦。
“肖院长，你是协和毕业的，也不知道肺朗格汉斯细胞组织细胞增生症么？”柴总问道。
“……”肖凯无语。
凡事说到自己就可以了，要从自己引申到母校，产生对协和的怀疑，肖凯无法接受。
“麦圈征，其实很明显的，虽然临床上见的不多，可是看过一眼，以后在遇到马上就能想得起来。”
说着，柴总身体后仰，得意 1，“什么是临床经验！”
“哈哈哈。”肖凯打了一个哈哈。
患者收入院后，完善相关检查。因为麦圈征的原因，每一个空洞都连接支气管，所以柴总还是对自己有逼数的没有自行去做穿刺活检，而是恭敬的找周从文来做。
困难的操作在周从文手底下变得简单起来，穿刺组织送病理活检，柴总还在不断的磨叨着没有必要。
当然，他没敢在周从文的面前说这话。
下班，在晚上十点二十吃过宵夜大家散去后，肖凯特意把陆天成留下。
“肖院长，周教授怎么说？”陆天成知道肖凯把自己留下来要说什么，他一直没敢问，现在忐忑的看着肖院长。
“我都铺垫完了，你直接说就可以。”肖凯道，“肯定会同意的，周教授和那些敝帚自珍的老主任们不一样。”
“同意了？”陆天成有些激动。
“嗯，正好下一轮做袖切，不过你准备好了么？”肖凯认真问道。
准备好了么……
陆天成肯定是准备好了，可一旦面对决定人生走向的大事件，他怎么能不哆嗦。
“陆医生。”肖凯像是副院长面对属下医生一样，略带慈祥的看着陆天成，“你的手术做的没问题，之前周教授有意教你袖切，我也都看见了。每次他做袖切的时候，只要你有时间都会叫着。”
陆天成觉得口干舌燥，用力的点了点头。
“平时你作训练我也见到了，手法比彭一鸣、李然都老道。但最开始的基础略有点弱，我说的是腔镜手术的基础。你接触的早，反而有些坏习惯都养成了。”
“不过不要紧，有周教授在，你也用心，坏习惯基本都改掉了，肯定没问题。”
肖凯做着陆天成的思想工作。
肉眼可见的，陆天成很紧张，但是他自己却没有认知。
在肖凯看来，陆天成像是一个第一次上手术的新生一样，充满了期待和忐忑。
当外界的那种压力传导到身上的时候，陆天成的内分泌系统开始运转，分泌出大量肾上腺素。
激素的浓度甚至要比细胞液的浓度高。
细胞液的水分就会穿过原生质层向细胞外渗出，液泡的体积缩小，由于细胞壁的伸缩性有限，而原生质体的伸缩性较大，所以在细胞壁停止收缩后，原生质体继续收缩。
在这样的作用下，微观世界里陆天成一部分的细胞膜与细胞壁就会逐渐分开，原生质体与细胞壁之间的空隙里就充满了刚刚分泌的种种紧张。
简单说，陆天成已经紧张到了质壁分离的程度。
因为他清楚，在医大二院周从文的医疗组里，他放自己做的第一台手术的重要性怎么说都不为过。
做得下来，或者说是做的有模有样，周从文就会认可自己，以后还放自己手术。
要是做不下来，那就算了，没什么好埋怨的，只能说自己不是干外科的料。
这里面的轻重，陆天成都懂。
“放轻松，你看看沈浪。”肖凯笑着安慰着已经质壁分离的陆天成，“沈浪可以说天赋很差，平时也不务正业。”
“可是沈浪和周从文周教授的关系好，属于身边的自己人。”陆天成苦恼的说道。
“你看我。”肖凯摸出烟，递给陆天成一根。
“我之前和周教授只是萍水相逢，来医疗组后从来不觉得周教授对我有什么问题。”
陆天成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又保持了沉默。
“周教授和你从前遇到的那些老主任们不一样，他唯一考虑的一件事是做手术、看患者。放心，他会的术式你一年学不完。不过我给你一个建议，还是把心思沉下来，好好做腔镜。”
陆天成狠狠的抽了一口烟，烟雾熏的眼睛有些疼，眼泪作为防御性手段自行分泌，保护着眼球。

第1203章 心里话

“等我一下。”肖凯见陆天成的表情有些怪，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去不远处的小超市买了两瓶红星二锅头和一袋花生米。
“陆医生，左右也没人，把心里的话说一说。”
肖凯很随意的坐在台阶上，打开一瓶二锅头递给陆天成，撕开花生米摆在两人之间。
闷了一口酒，肖凯没有呼吸，而是等那股子辛辣劲儿从口腔、咽部穿透食管来到胃里，整个上消化道因为辛辣的酒精刺激产生一种错觉暖意，这才张开嘴，呼了一口气。
“真他娘的舒服！”肖凯像是经年的老酒鬼一样，“酒精，一级致癌物，可人生一世，不吃香的喝辣的，还有什么意思呢。”
陆天成也闷了一口酒，叼着烟，眼角有泪水流出，不知道是不是被辣的。
“有生皆苦，别总往坏处看，要往好了看。”肖凯道，“我跟你讲我的事儿。”
又闷了一口酒，肖凯捻起一粒花生米扔到空中，张嘴接住，跟喂狗一样，娴熟无比。
“我当年协和毕业，那时候旳大学生和现在的不一样。别说是协和，就算是一个二本，只要是大学生来到医院肯定能重用。咱们省还在一线的主任们都是哪毕业的？JMS！”
陆天成点了点头，“嗯，师父……祝主任就是JMS医学院毕业的。”
“你说，当年我一个协和毕业的高材生，回来还不得碾压所有人么。”肖凯道。
的确。
陆天成明白，肖凯虽然不是老三届，但他那时候的本科证比现在博士毕业证都值钱。
混到副院长是应该的，要是肖院长最终折戟沉沙，那才是个天大的笑话。
“中间九九八十一难我就不说了，就说进修之前。我上面的大院长明里暗里给我使绊子，掺沙子。我当时琢磨要不要来进修的时候，还颇为犹豫。”
“我要是您，肯定不会来进修的。”陆天成实话实说。
“所以，这就是区别。”肖凯哈哈一笑，煞是洒脱，“我见过周教授做手术，也接触过，我知道这是一个机会。不是我托大，是事实。对我一个副院长来讲都是大机会，对你呢。”
肖凯拿着酒瓶子伸到陆天成面前，撞了一下他手里的二锅头，仰脖又是一口。
“肖院长，谢谢您开导我。”陆天成也喝了一口闷酒，“大家都有难处，您科里面被掺沙子的事儿最后怎么样了？”
“哈哈哈哈。”
说起这事儿，肖凯就开心，豪爽一笑，把之前周从文去白水市中心医院飞刀遇到魔都教授的事儿讲了一遍。
“掺进来的副主任最近正在忙着调转工作。”肖凯道，“他算是眼睛亮的，在我这儿讨不到好。要么违逆我们大院长的想法继续跟我对着干，要么跳槽到我这面。嘿，哪条路都不好走。”
“现在走了，他还能算是全身而退。最近，他也找了一个机会来省城跟我说了几句软话，我就当这事儿没发生，以后在白水市抬头不见低头见，都是胸科的人。”肖凯笑道。
“肖院长，真好。”陆天成羡慕的说道，“我不一样。”
肖凯终于打开了陆天成的话匣子，慢慢的品着酒，听陆天成说心事。
“我之前……”陆天成说着，深深的叹了口气，并没有从遥远的过去开始说起，而是闷了口酒，“老主任一直压制着我，还有一起和我竞争的同事。我看得很明白，谁弱他就帮帮谁，保持一个平衡。”
“嗯，驭人之术，也正常。”肖凯道。
“我就想学技术，以后有口饭吃。我是草根出身，当年没考上重点高中，去了普高，家里让我再考一年上技校。可是呢，我不想，我要上大学。”
肖凯很清楚当年初中毕业考技校的分数堪比上重点高中，甚至有人明明可以上重点高中却一次又一次的报考技校，就为了早点上班挣钱。
说是短视？可能吧。
但一个时代的人有一个时代的思维，回头看的确是这样，然而身处历史之中，谁又能看的清楚呢。
“我就是想上大学。”陆天成又重复了一遍，“可惜我以为的未来和实际上的未来不一样。和我竞争最激烈的那位去了三院当主任，我以为祝主任手下没有好用的人，我只要好好拍马屁、好好干活就行。”
“可是，只要有一点技术的活，他基本都不教我。哪怕我看会了，在家自己练了无数遍，他还是不肯放。”
“我家里是农村的，没有任何臂助。也不愿意娶個脾气大的、有家庭背景的姑娘，靠着老丈人往上走。年轻的时候想事情总是很古怪，要是换现在……”
“哈哈哈。”肖凯拍了拍陆天成的肩膀，见他有些上头，便开了一个玩笑，“我认识一个电视台的主持人，当年有一个比她大八岁的大款追她。保时捷911直接开到楼下，前备箱里装满了现金。”
“厉害。”
“那姑娘没同意，现在四十好几还单身呢，过得一般。”肖凯道，“年轻的时候有自己的选择，不能后悔。”
“肖院长，我已经很努力了。”陆天成只是喝酒，一口花生米都不吃，郁闷的说道，“我也知道在人民医院这么干下去没什么前途，于是我努力学习日语。”
“去哪家医院留学？”肖凯问道。
“顺天堂。”陆天成回答道，“那面要求必须要日语过关，能交流才行。我本身没什么天赋，天天说着鬼子的日语，心里也别扭。但我想学东西，我想再往上走一步、半步。”
“我用了3年时间把日语学会，最起码的交流能做到，考试也通过了。但祝主任背着我把机会压下来，留给了别人。我和院里能说上话，但只限于一些小事。”
“真到这种出国镀金的大机会的时候，谁会在乎我一个草根的想法呢。”
“于是我决定破釜沉舟，来这面跟周从文学技术。”
肖凯知道陆天成喝到量了，称呼周从文都直呼其名，而不是叫周教授。
估计在陆天成的心里，周从文始终还是那个隔壁医院的小医生。
“技术的确很难，可我学得会。但……”陆天成犹豫了一下，把大半瓶二锅头一饮而尽。
肖凯默默的看着陆天成，没有阻止。
“大家都难，我知道。可我出来的时候已经和老主任撕破了脸皮，那时候一时上头，也没办法。我现在就想啊，肖院长您说我要是学不会腔镜手术，回去后怎么办。”
“呵呵。”肖凯干巴巴的笑了笑，回去？这位似乎还没看清楚实际情况。
陆天成对周从文一直处于一种低估的状态。
但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今儿肖凯已经算是话比较多的，突破了逢人只说三分话的尺度。
“我不瞒您说，肖院长，我对做手术……做手术……”
说着，陆天成热泪盈眶，他伸手想要擦干眼泪。
可是眼圈里的泪水却始终擦不干，不断的涌出来，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肖凯一怔。
陆天成的话里有话，就连肖凯都没有在第一时间想明白他要说什么。
“我从上班开始做的就是助手，急诊手术能上，但慢诊的话祝主任始终不让我碰。”
“我手术都会，是真的会，你相信我肖院长。”
“我信。”肖凯慎重的说道。
他只想和陆天成聊聊天，化解一下他心里的块垒，却没想到事情走到了一个诡异的方向。
“我只能当助手，站在术者的位置上，还没等做手术耳朵里就是祝主任骂我的声音。”
“……”肖凯听陆天成这么说，先是一怔，随后了然，叹了口气。
这是多少年来形成的习惯，和陆天成本人无关。就像是巴普洛夫训狗一样，他已经产生了条件反射。
“陆医生，我看你做楔切没问题啊。”肖凯问道。
“我急诊做肺大疱，也用腔镜，所以楔切没问题，都是小手术。但袖切是两个概念，您知道吧。”陆天成红着眼睛说道。
“你们主任……你们主任……”肖凯无语，又用力的拍了拍陆天成的肩膀，以示安慰，“没事，别想那么多。我跟你说个秘密吧，给你点信心。”
“啊？”
“周教授的心里，你占据了很大的分量。具体什么样我不知道，但我能感觉到。我说一个可能的未来，他明年回912……”
肖凯说着，怔怔的看着手里的二锅头。
自己为什么要说回呢？
不过他很快醒过来，笑了笑把刚才闪念的事儿忘掉，继续说道，“周教授回912，这面的院士工作站还要继续下去。人，总是缺的，你要一直努力，自然会有机会。”
“我不是故意说一些好听的安慰你，周教授可不是其他人。要是换别人的话，院士工作站就是个刷履历的地儿，但周教授的目的是在医大二院把胸腔镜推广开。”
“一年多，做几千台手术，这算是推广么？要是别人的角度看，的确是，但我不认为周教授是这么想的。”
“他回912，这面的工作还要继续，绝对不会荒废。当然，陈厚坤陈教授是要领衔的，想都不要想，可下面带组的人可缺着呢。”
“……”陆天成一想到肖凯说的未来，心里怦怦直跳。
“袁清遥未必能留下，据我观察，袁清遥是一尊大神，二院这个小地方留不住他。那剩下还有谁，除了你之外。”肖凯继续开导陆天成。
“……”
“手术的事情别太在意，积累下来的习惯可以改，这都是小事儿。”肖凯道。
“我也希望。”陆天成道，“肖院长，您说我真的行么？”
“看你这话说得。”肖凯笑道，“多少年的老大夫……我给你举个例子吧。”
“您讲。”
“我们隔壁医院刚健的时候市里面要求我们医院去人支援，那时候我还不是副院长，我都想去试试。”肖凯捻了一粒花生米，放到嘴里有滋有味的吃着。
就了一口二锅头后，肖凯继续讲道。
“当时我们医院两名副主任申请调过去，他们的技术水平都很高。这么说吧，胰十二指肠联合切除术就是不让他们做，其实他们都会做。”
“去了新医院，自己领衔，为首的那位马上开展新手术，直接是普外难度最高的胰十二指肠。”
“厉害。”陆天成知道肖凯的意思，称赞道。
“那面的手术开展的很成功，这件事给我们的震撼很大。隔壁医院也顺势以普外科为核心科室，大量投入人力物力，几乎是你要什么我就给什么。”
“但可惜的是为首的主任运气不好，没几年就得了肝癌，后来去世了。”
“还有一位……”陆天成说着，意识到肖院长要跟自己讲什么。
“后来那位主任一下子不会做手术了。”肖凯无可奈何的笑道，“我们都说啊，他就是一个二当家的命，扛不住事儿。”
陆天成也无可奈何的笑了笑。
“结果普外科越干越萎缩，不光胰十二指肠联合切除术不做了，连切肝都做不了、不敢做。最后他们就切切胆囊、甲状腺，乳腺癌的根治术做的都少。”
“总之呢，业务量持续的萎缩，好端端一个明星科室就这么垮了。”
“唉。”陆天成叹了口气。
“我说这事儿的意思是陆医生你现在面对的是一个坎儿，前面是万里晴空，你相信我一个老前辈的话。”肖凯相当认真的和陆天成描述着自己心里想的未来。
“这个坎儿我帮不了你，要你自己来。”
陆天成拎起酒瓶子晃了晃，肖凯把手里的二锅头递给他。
接过肖凯的酒瓶子，陆天成用袖子随便擦了一下瓶口，咕嘟咕嘟又干掉了半瓶酒。
“那就这样，你回去抓紧时间休息。”肖凯道，“明天出院入院有一堆，我再和周教授核对一下你当术者的事儿。袖切么，会者不难，难者不会。对你，只是小手术。”
“嗯！”陆天成红着眼睛，从鼻子里挤出一个声音。
他双手握拳，仿佛是一只受伤的野兽。

第1204章 周教授是给你留面子

3天后。
交完班准备上手术，柴总这个时间点比较清闲，坐在办公室里用电脑系统刷新。
“结果怎么还没出来，病理科老赵说帮我快点出。”
“一定是肺朗格汉斯细胞组织细胞增生症，周教授太谨慎了，肺淋巴管平滑肌瘤是极其罕见的病，我查了资料，只有很少一部分……”
柴总不断絮叨着，不断刷新着电脑。
院士工作站的人准备手术，今天的手术只有5台。嗯，只有，5台——腔镜下的右上肺叶袖切。
陆天成心里相当紧张，但他一直有意做着表情管理，尽量不让自己的紧张暴露出来。
和肖凯聊完，陆天成并没有被三言两语掰直。
很多伤痕、很多习惯是在过去十几年里慢慢形成的，怎么会被几句话劝回来。
深深吸了一口气，陆天成感觉自己心率已经将近120次/分，紧张到了质壁分离的状态。
“柴总，患者怎么样？”陆天成想要让自己的精神舒缓一下，走到柴总身边“虚心请教”。
“当然没事。”柴总道，“周教授都同意了我的诊断。”
陆天成挠头，这世界上自以为是的人真心很多。
不过陆天成很羡慕柴总的自以为是，自己要是有他一半的认知，也不会如此紧张。
柴总是水平不够，还自己觉得自己很牛；而自己呢，是水平够，但总认为自己不行。
这是两种概念，也说不上谁更好一些。
“出来了！”
随着又一次刷新，柴总终于看到了病理报告单。
他点开界面，鼠标滑轮往下滚动，得意旳说道，“肺朗格汉斯细胞组织细胞增生症的病理组织特点，咱医院的病理科还真未必……”
说着，他的脖子似乎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喉咙中冒出来一股子气，“滋”的一声。
陆天成凑近看了一眼。
病理报告上面那对描述性文字没什么意义，最后的结论才是重点。
最下面的诊断很短，只有五个字——肺粘液腺癌。
果然，真特么的是癌！
陆天成想起来从前遇到的那个患者。
因为肿瘤标记物是阴性结果，片子看起来还是肺炎，就按照炎症进行治疗。
结果耽误了患者。
之后那个患者忽然就没了，估计是粘液腺癌爆发，一波把人带走。
毕竟已经拖延了近一年的时间，患者早就习惯了，短时间内全身各脏器转移再到多脏器功能衰竭，再到死亡，其实也就一到三个月的事儿。
“不可能啊。”柴总的眼睛几乎贴在屏幕上，反复看着那五个字——肺粘液腺癌。
“呵呵，柴总。”肖凯走过来，看了一眼患者的病理结果，“周教授当时并不是同意你的诊断，只是当着患者家属的面不能让下级医生没有威信。”
“……”柴总怔了一下。
“要不然他为什么非要给患者做穿刺呢。”肖凯笑眯眯的说道，“不过周教授穿刺的水平真不错，没有造成气胸，而且还能准确的穿到肿瘤组织上。”
穿刺组织活检，听起来容易，其实想要一针见血的取出肿瘤组织，需要极深厚的功底。
甚至，需要一点运气。
很显然，周从文无论是技术水平还是运气，似乎都不错。
“柴总，把患者转去肿瘤科准备放化疗吧。幸好周教授看了一眼，没有耽搁太长时间。”肖凯笑道，“你忙着，我们上手术了。”
说完，他冲着陆天成使了一个眼色，转身去上手术。
“肖院长，周教授真的是那么想的么？”
出了办公室，陆天成小声的问道。
给下级医生留面子，不当着患者家属斥责，这事儿看起来很简单，而实际上却要比穿刺活检这项技术本身更难。
根据陆天成的观察，一旦人到了某个位置上，想的事儿和做的事儿与从前完全不一样。
屁股决定脑袋，可不是开玩笑的。
肖凯笑了，“是的，我很欣赏周教授这种做事情的方式。有问题背后说，就算是把小医生骂的狗血喷头都没事，毕竟做错事了么。
但要是当面说的话，患者会对管床医生产生怀疑，很多医疗纠纷都是从这儿起来的。”
“嗯。”陆天成心神不宁的点了点头。
虽然一个麦圈征的罕见片子印证了自己的猜测，但他没有得意，而是纠结于马上要开始的手术。
肖凯见陆天成紧张，便继续说道，“很多年前，我还没晋主治的时候，有个患者胸腔积液送来住院。下管子呗，然后看看怎么治。”
“那天也忙，我们科接了十二個急诊。”肖凯说到不堪回首的过去时，也颇为唏嘘。
“闭式引流么，我也没在意，护士协助下一步一步的做。可是做完了只引出来少量的淡黄色液体。”
“少量？”陆天成毕竟是心胸的医生，瞬间被肖凯说的病例把注意力吸引过去。
“嗯，我觉得水柱波动也有问题。”肖凯道，“但没细想，人已经忙懵了，而且和我配台的护士是老护士，经验丰富，不是那种年轻的生瓜蛋子。所以，我根本就往多了琢磨。”
“后来呢？”
“5分钟，就5分钟，患者呼吸急促。我马上紧张起来，睡意全无。”肖凯继续讲道，“毕竟只是一个闭式引流，检查了一下管道，发现引流管和引流瓶接反了！”
胸腔闭式引流瓶上有两个口，一个是通空气的，压力就是一个大气压。另外一个连接胸管，下面在水面下。
接反了，就意味着人工的气胸通道建立。
“当时可把我吓懵了，连忙夹上胸管，纠正错误。那时候我也是年轻，脾气不好，再加上协助我下引流的护士犯了这么愚蠢的错误，我当着患者的面把她一顿臭骂。”
“……”
“后来患者的态度……唉，真是一言难尽。半个月后，护士下班的时候被打了一顿，就调走了。”
“我之前只是有些遗憾，但自从来到院士工作站，在周教授麾下干活，我越来越觉得当时做的不对。”陆天成情绪复杂的说道。

第1205章 怂的一逼

临床的种种细节都有大学问，陆天成很清楚。
就柴总的事儿来讲，毫无疑问周从文做的是对的。
联想起柴总之前的得意，又想到刚刚看见病理诊断后的诧异，陆天成笑了笑。
可笑容还在脸上，他就想起手术的事儿。
袖切，那可是袖切！
肖凯没有继续劝说陆天成，马上就要做手术了，这次的手术相当于一次大考，陆天成要是能顺利过去的话，以后海阔天空。
要是过不去的话……谁知道呢，一人一命，自己已经尽力了，肖凯心里想到。
他从来不是什么善男信女，陆天成也不是他的私生子，没道理不顾一切的去帮陆天成。
能帮着陆天成在周教授面前说两句话，还能陪着喝口酒说两句心里话，肖凯认为自己做旳已经够多了，没办法再多。
“你先去吧，我去找周教授。”
说完，肖凯和陆天成分道扬镳，直奔院士工作站的办公室走去。
门是虚掩的，周从文正在打电话。
肖凯没有客气，敲了敲门意思一下后就推门进去。
“不信你数一下，就现在。”周从文嘴里叼着烟，含含糊糊的说道，“你啃的玉米横截面的玉米粒，肯定是偶数。”
“……”肖凯一怔，周从文在说什么呢？
“对，数一下么，既然都打赌了。”周从文示意肖凯坐下，“你别跟我耍赖啊，输是输定了，我要的东西又没有多复杂，抓紧点时间送过来。”
“哎呀，你这人怎么这样。用医生和患者家属交代病情的方式，严禁点说就是——绝大多数情况下，一根玉米，除去头和尾，中间生长排列规律的玉米粒的列数是偶数的。”
肖凯心中大乐，果然是临床医生交代病情的时候用的方式。
绝大多数情况下，可能、差不多、大概率。
周从文说的没毛病，但玉米一圈的玉米粒是偶数么？肖凯还真就不知道。
“为什么啊，我告诉你啊，玉米是雌雄同株，但是异花授粉。”
“在MOLECULAR MECHANISMS OF FLOWER DEVELOPMENT中，作者指出，植物的花发育重要模型之一就是ABC模型。
这种模型是一个古老的网络调控系统，在进化上相对保守，适用于大部分被子植物。”
“嗨，跟你说这个干嘛，说多了你也不懂……”
周从文见肖凯进来，心里惦记着要做手术，只和柳小别胡侃了几句，用一个你不懂来结束。
电话那面，河东狮怒吼道，“你吼我！你就对我这个态度么！！”
“……”周从文整个人都僵住，随即脸上泛起笑容，仿佛柳小别就坐在对面，“别这样么，是我错了好不好。我这面还有手术，你听话啊，打赌输了就抓紧时间把东西给我带回来。”
肖凯更是开心。
小两口吵架，人家那叫情趣。
看来周教授也不是一根木头，怂的特别快，一点坚持都没有。
面对女朋友的河东狮吼，周从文的态度好的一逼，以至于对面下一句态度不好根本说不出口。
周从文足足道歉了3分钟，这才挂断电话。
他无奈的耸了耸肩。
“周教授，要结婚了？”肖凯笑眯眯的问道。
“没有。”周从文叹了口气，“这不是要小别帮我做点东西么，就打了个赌。”
“真的是偶数？”
“嗯。”周从文心不在焉的说道，“你回去数一数就知道了。”
“做什么啊。”肖凯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楚院士可能近期要回魔都，我琢磨着他走了之后这面有人要学做ERCP手术，我可以带一下。找小别的厂子帮着做点设备，类似于……教练机？”
“奥林巴斯？”
“对啊，别家的设备楚院士用不习惯。”周从文站起来，“走了，做手术去。”
“真的是偶数？”肖凯还惦记着那事儿。
“奇数的也有，但绝大多数都是农科院修改基因做出来的。”周从文很肯定的说道，“云南那面正在做类似的试验，话说肖院长不知道这事儿？”
肖凯摇头，他完全不知道玉米和医生有什么关系，自己为什么要知道。
“周教授，楚院士回去后能带起一批人，我觉得您肯定是因为这事儿感兴趣。”肖凯捡周从文愿意说的话题继续聊。
“可惜，医大二这面没带起来什么人。文教授好像还差了一点火候，而且他没有完全意识到ERCP的重要。”周从文道。
“慢慢来么，这才不到2个月的时间。”
周从文盘了盘自己的小平头。
肖凯说得对，毕竟只有不到2个月的时间，期待文渊文教授能像自己一样开着挂勇猛精进？
那几乎不可能。
真能勇猛精进，堪比开挂的，只有自家老板。
一想到老板，周从文心中火热，还有半年左右的时间就要回帝都，回912在老板身边工作喽。
这对周从文来讲绝对是一个重生后的目标。
来到手术室，换了衣服走进术间。
今天只开一个术间，周从文有自己的目的——看看陆天成的水平。
以周从文的观察，他很确定陆天成能完成袖切手术。
就是做的慢一点而已，无所谓的。
再说，有自己在呢，相当于手术难度下降了2個几何数级，手把手的教，还有什么做不下来的。
进了手术室，周从文见陆天成正在忙，也没去打搅他，而是自顾自的看片子，最后一次在术前快速模拟手术。
“老刘，你最近伙食不错啊。”巡回护士一边准备东西，一边和麻醉医生刘伟开玩笑，“少吃点吧，看你胖的跟猪似的了。”
“哪有，我还很瘦。”刘伟笑道。
“生长猪体脂率为14%左右，育肥猪体脂率为17%-19%左右，最瘦的猪体脂率只有9.3%。”周从文一边看片子，一边顺口说道。
“……”
“一般八块腹肌的男性体脂率在10%左右，胖一点的……比如说韩处，体脂率在40%左右。”
“所以，比喻是猪，很不恰当。”
“哈哈哈。”巡回护士被逗笑了，她摸了摸自己肚子上的肥肉，忽然意识到周从文是在骂人。

第1206章 医院里的老鼠药

巡回护士略有气愤，“周教授，你是不是闲的蛋疼，赶紧刷手上台。今天一个术间，五台手术，还都是袖切，不知道做到什么时候去呢。”
“蛋疼，这话说的有问题。”周从文微微一笑，转身看着巡回护士，“男人的蛋是一高一低的，而且大多数……少点说吧，至少85%以上是左低右高。只有人类是直立行走，两个蛋一样高会相互摩擦。”
“所以说，人类在进化的过程中已经早已经避免了你说的蛋疼的情况，进化的相当完备。”
“你这个说法，不够严谨，或者说从根上来讲就是错的。”
“！！！”
手术室里开车、跑黄腔都是正常的。
但开车开成周从文这样的，却绝无仅有。
就在周从文说完后的一瞬间，肖凯下意识旳伸手想要摸摸是不是像周从文说的那样。
不光是他，连正在消毒的陆天成、麻醉台前的刘伟，甚至于巡回护士都想摸一下。
“呸！”巡回护士在关键的瞬间硬生生的止住自己的动作，她啐了一口，“周教授，你可真是个臭流氓。都说你们外科手术做的越好，开车的车速就越快。原本我是不信的，今天我信了。”
“这哪是开车，我在说一个事实而已。”周从文笑呵呵的说道，“西装订制，老伦敦的那几个裁缝，在测量身形的时候都要考虑到这一点。
他们还会用标准的伦敦腔提前解释一下，说明要单独测量，以免做出来的裤子不合适。”
“切。”巡回护士鄙夷道，“周教授，说的好像你穿的衣服是伦敦订制的一样。”
周从文笑笑，没有解释这件事。
上一世自己穿的衣服，还真就是伦敦的那几个老裁缝订制的。
虽然并不觉得有什么好，但周从文记住了其中的一个细节。
emmm，为了避免蛋疼，也为了合身，他们会测量高度。
“关键是咱们上学的时候学过，组培课，记得么。”周从文道，“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胚胎30周的时候，蛋从腹腔沉降到yn内，而右侧下降的比左侧晚，造成了右侧偏高。
至于为什么左侧先掉下来，目前基础科学里还没有解释。”
巡回护士无语。
手术室里开车、跑黄腔简直太普遍，已经是规矩。
大家全神贯注做手术，疲倦的时候肯定会下意识的说最轻松的事儿。
而除了这事儿，还有什么是比这更轻松的呢？
开车是开车，大家都开，巡回护士身经百战，不管面对谁都不落下风。
但周从文却不一样。
他随随便便说了一件事，便开始将学术，论证自己刚刚说的事情是对的。
这特么的，就没见过他这种人。
别人都是跑黄腔，只有周从文在认认真真的当他的老流氓。
“同样的，人类的两只手也不完全一样大，大部分人是右手大左手小。女性……咳咳咳。最典型的是我们胸科手术，你看，肺是左侧两个肺叶，右侧有三个肺叶。”
“所以说么……”
“做手术！”巡回护士真心受不了周从文，她愤怒的吼道。
周从文耸了耸肩，见陆天成差不多铺好了单子，便去刷手。
回来后消毒，穿衣服。
肖凯给周从文系无菌服的带子，巡回护士已经和器械护士清点完器械的数目，便说道，“周教授，以后就得给你下点老鼠药把你毒哑。你可太能说了，我现在满脑子都是组培。我们上学……”
“老鼠药啊，临床还有卖的呢。”周从文戴上无菌手套，站在陆天成的身边，一边组装胸腔镜的连接线一边和巡回护士说着玩。
“你们门诊还开老鼠药？要是真有，我把药房里的老鼠药都吃掉！”巡回护士抓住周从文的一個破绽，准备穷追猛打，绝对不给周从文这个老流氓任何翻盘的机会。
周从文忽然抬头，瞥了一眼巡回护士，眼睛眯了一下，“都吃就算了，还得抢救，这是何苦呢。”
“切，怂了吧！”巡回护士得意的说道，“周教授，你说话都是用脚后跟的么，咱们医院怎么可能卖老鼠药。”
“有的。”周从文一边干着一助的活，一边认真说道，“临床上有一种药，我们心胸做完搭桥、换瓣，胸痛中心做完介入手术都要吃，你不知道？”
肖凯听周从文潜意识里把介入手术剥离出循环内科，变成胸痛中心做的手术，微微一笑。
器械护士笑道，“周教授，可不敢这么说。知道你在开玩笑，但手术室里人来人往的，让人听到你给患者吃老鼠药，传出去可是不好。”
“哪有，我说的是真的，很认真的，不信你看我的眼睛。”周从文知道器械护士是帮自己说话，给了她一个善意的眯眼笑。
巡回护士鄙夷的问道，“什么药？你说。”
“华法林，这药你知道吧。”
“知道啊，做完心脏手术都要吃，抗凝用的。”巡回护士说道，“和老鼠药有什么关系。”
“华法林在最开始申请商标的时候，名字叫做杀鼠灵。”周从文淡淡说道。
“！！！”
手术室里众人听周从文说的有鼻子有眼的，顿时都沉默下去。
“有史料记载的，是在1921年，一种奇怪的现象在加拿大和美国北部的很多牧场中逐渐蔓延。
当地的牛羊们突然之间变得非常脆弱，伤口出血之后血液无法正常凝固，一些平素看起来不足以威胁生命的操作，比如去角，平时很正常的操作，但可以让牛羊们流血不止而死去。”
“加拿大兽医病理学家弗兰克·斯科菲尔德对这件事进行了调查。他发现在这一年，天气异常温暖，以至于农场储存的牧草发霉腐败，因此推测这些发霉的牧草造成了牲畜的凝血功能障碍。”
“不是闹鬼？”巡回护士笑着问道。
“当然不是，咱是唯物主义者。”周从文准备好设备，和陆天成说道，“开吧。”
随后，他伸手问器械护士要了一块干纱布。

第1207章 卡画面

“兽医斯科菲尔德把新鲜和发霉的牧草分别喂给兔子，结果吃发霉牧草的兔子发生了异常出血，而吃新鲜牧草的兔子则安然无恙，由此证实了他对这次诡异事件的猜想。”
“发现问题，解决问题，原本应该是这个流程。可是兽医克菲尔德因为一些事儿的原因没有继续研究下去，但这件事情也没结束。”
“直到1940年，化学家卡尔·保罗·林克从这些发霉的牧草中最终分离出了具有抗凝血作用的物质，并确定了它的结构。这是一种双香豆素类的物质，由两分子香豆素类物质结合而成。”
“华法林是什么？它是香豆素类抗凝剂的一种，在体内有对抗维生素K的作用。看看，说到这儿就联系起来了吧。”
巡回护士彻底无语。
周从文一张嘴叭叭叭叭的说个没完，关键是有理有据，最后竟然把临床常用药说成是老鼠药，让自己无法反驳。
还真是个很讨厌旳家伙啊。
关键是他车速太快，典型的老流氓式的外科医生。
但……器械护士看了一眼周从文。这种流氓，怎么都比张友强不是。
“单体的香豆素分子本身并不会引起凝血障碍，而当两分子结合在一起形成双香豆素结构时，这种作用就出现了。此后几年中，人们陆续发现了几种分子结构类似的物质。”
“药学家林克对双香豆素进行结构改造，于1948年得到了一种更强效的抗凝物质，并把它命名为华法林。”
“此后很多年，华法林都是老鼠药，专门下给老鼠吃的。因为老鼠生性警惕，一旦发现同类吃过某种东西之后立刻死掉，其他老鼠就不会再碰这种食物。”
“可是华法林不一样，老鼠吃了它之后要很久才发病，出血死亡。Emm，现在市面上很多叫各种名字的老鼠药，其实内在的成分可都是和华法林一样的。”
周从文说到这里，忽然一顿，“对了！”
“啊？”器械护士和巡回护士听的入神，被周从文一句“对了”吓了一跳。
“可千万别贪便宜去买老鼠药当华法林吃！虽然药物成分有可能一样，但还是有些区别。”周从文谨慎而郑重的说道。
“我去，周教授，你这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巡回护士鄙夷道，“老鼠药有那么多种，谁知道里面是什么成分。送去做鉴定？花的钱更多。”
“嗯，就是这个道理。”周从文一边协助陆天成止血，上戳卡，一边说道，“有一个患者，莫名原因大出血，说什么都止不住，还找不出来原因。”
“嗯？”器械护士听周从文说到病例，自然而流畅，怔了一下。
“别发呆，聊聊天，省得无聊。”周从文笑道，“长钳子准备，温盐水也可以准备了。”
“周教授，你一直都这么快的么。”巡回护士问道。
“呵呵。”周从文对她这种级别的挑衅、调戏毫不在意，用长钳子帮着陆天成暴露术野，一边说道，“后来我家老板在调查后发现患者病程中是因为吃了烧烤后导致的内脏出血。”
“老鼠肉？！吃了老鼠药被药死的老鼠的肉？”
“嗯，而且是吃了含有华法林……含有香豆素类抗凝剂物质的老鼠药被药死的那种。”周从文道，“所以找到原因后对症下药，患者很快就好了。”
“幸亏我家老板临床经验丰富，换个人，我觉得患者都未必能走出icu。”
“真的假的？老鼠药给人吃，这不是开玩笑么。”巡回护士还是有些想不懂，半信半疑。
“1951年，一名美国士兵吃下老鼠药企图自杀，经过维生素K治疗以后就完全康复了。
这个意外事件使医疗界有了新的发现——这种老鼠药用在人身上意外地还挺安全。
而临床上也确实有不少病人需要抗凝血物质来预防血栓形成。于是，人们开始了将华法林开发成抗凝药物的研究。”
“汗，这也行？”
“当然，只要别想是老鼠药就没问题。反正都是化学物质，没什么的。”周从文很随意的说道。
“然后老鼠药就变成抗凝药了？”
“当然，1954年美国总统艾森豪威尔就是吃的第一代的华法林。”周从文道。
“啧啧。”巡回护士感慨，不知道是感慨周从文的博学，还是感慨美国总统竟然吃老鼠药。
正聊得开心，忽然周从文一皱眉，“天成，继续啊。”
“周……周教授，下面游离……我没做过。”陆天成紧张的说道。
“呵呵。”周从文笑道，“谁不都有第一次，没事，有我在呢。我很认真的看你手术，没有走神，放心。”
“我……”
“做。”周从文斩钉截铁的说道。
经过周从文一段时间观察，他对陆天成的手术技巧还是比较信任的。
在医疗组里，除了陈厚坤和袁清遥之外，手术做的最好的就是陆天成。当然，肖凯已经渐渐淡出临床，不算他。
水平没问题，那就用大量的手术喂呗，周从文准备逐渐的放陆天成手术。
一台不行就十台，十台不行就一百台，总有喂出来的那一天。
周从文不是第一次带学生，也不是第一次带进修医生，心里有数。
可陆天成与周从文见过的人都不一样。
开刀很熟练，直到到了袖切的位置，在此之前他展现出来了一名术者应有的素质。
胸腔镜手术的基本操作对陆天成来讲不成问题，镜像、细腻等等细节方面他掌握的很好。
可是一到分离气管和血管的时候，陆天成就像是网速不好一样开始卡画面。
一顿一顿的，看的周从文分外难受。
“等！”周从文实在无法忍受，无奈喊停。
侧头看陆天成，他紧张的无菌帽已经被彻底打湿，帽子和口罩之间的皮肤发白，甚至周从文能看到陆天成一停手术，眉宇之间放松了下来。
唉，都是老医生，怎么会有这个毛病呢。
“天成，大胆分离，只要别硬拽就行。”周从文道，“手柔和点，有我呢，会提前告诉你该小心什么的。”

第1208章 心魔

“休息一分钟。”周从文见陆天成实在是紧张，便干脆说道。
“老陆，你这也不行啊。”巡回护士笑道，“要不要干纱布？看你着体力，都干啥了，就大汗淋漓的。”
“要。”陆天成也不客气，侧身，弯腰，把头使劲伸出无菌区。
巡回护士聊天是聊天，但她干正事儿的时候手脚麻利，给陆天成的无菌帽上系了两块干纱布用来吸汗。
干完正事，巡回护士笑道，“老陆，你这身体也不行啊，是不是平时运动个两三分钟就汗流浃背。”
陆天成沉默。
他不是不能开玩笑，也不是做手术的时候非要板着脸，像是纪律委员一样。
只是今天的手术是陆天成期待已久的，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越是这样陆天成就越是紧张，越是紧张，他就越是做不下去。
平时很熟练、了然于胸、已经形成肌肉记忆的种种动作刚一出手就觉得变形。
与之而来的，陆天成的耳边满满都是祝军的叱骂声。
“你怎么这么笨，教你多少次了你都学不会！”
“就这，还想去日本，去了干什么？丢人么！”
“没天赋就是没天赋，再怎么努力都不行。”
每一句话祝军都说过很多遍，说过很多年。陆天成也知道，祝军只是为了不让自己做手术而说。
不管自己的技术动作是不是标准，不管自己做的对还是错，他都会这么说。
本来可以当做是放屁，但这又让陆天成陷入一个自身否定旳怪圈里难以自拔。
“天成，慢着点，别着急，有我在呢。你到现在做的都对，只要别贸然用力就行，哪里不对我会提醒你。”周从文安慰道。
“嗯。”陆天成慎重的点了点头。
1分钟后，再次开始手术。
周从文不再闲聊，进入心流状态，全神贯注当助手。
他的手术天下第一，当助手更是世间无双。
虽然是胸腔镜，但经过周从文的手暴露的术野宽敞无比，巡回护士站在后面看电视机的画面看的心旷神怡。
手术做的好，开车就是快，难怪周从文车速自己跟不上，人家的手术做的，啧啧。
不愧是手术室老流氓！
“肖院长，看这术野我感觉我都能做。”巡回护士笑呵呵的说道。
肖凯没有和巡回护士说话，他面色凝重的看着电视机屏幕。
术野被周从文暴露的的确是好，这一点没有任何问题。周从文周教授的手术手法，无论什么时候都能相信。
按照肖凯的临床经验来看，陆天成在周从文这样的顶级之中的顶级助手协助下，手术会顺利完成。
陆天成的水平不差，缺的是手术经验，尤其是术者的经验。
周从文也不吝啬，只要展现出足够的水准，以后手术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直到陆天成被磨出来为止。
可是！
陆天成面对着暴露好的术野，半天没有动。
在电视机屏幕上，能看见长钳子就在心包外，隐约能看见颤抖。
心魔，这就是心魔。
肖凯心里叹气，但他一直保持沉默，没有说话。
不知道周从文周教授会怎么处理这件事，现在看，陆天成似乎无可救药。
这么好的机会，他都把握不住，人生还有什么指望，真特么的。
肖凯有些惋惜，但他清楚这都是既往十几年里老主任压制的结果。
只要站在术者的位置上，就要被老主任骂，自信心一点点降低，直到负数。
有人能走出来，但有人一辈子都在这种阴影里兜兜转转。
陆天成虽然刻苦用心，但可惜的是看情况他走不出来十几年来老主任有心压制下形成的阴霾。
这种时候，没人能帮忙，只有陆天成自己走出来。
但看他现在的举动，走出来的可能性几乎微乎其微。
“天成，怎么了？”周从文也发现了这一切，他没着急，可是等了20秒，陆天成还是没动作，便沉声问道。
“周教授……我……”陆天成结结巴巴的说道。
“你注意术区，左前方第四象限十五度的位置，钳子靠上去。”周从文冷静的说道。
陆天成汗湿重甲。
刚刚系上的干纱布瞬间就被汗水浸透，一滴溢出来的汗珠轻轻落在睫毛上。
多年保持的无菌观念触发陆天成的肌肉记忆，他猛的一侧头，离开无菌区。
“老陆，你这是杂耍呢？还是相面呢。”巡回护士一边给他擦汗，一边不高兴的说道，“赶紧做吧，后面还有4台。
要是周教授做，午饭是吃不上了，但能正常下班。看你这速度，还不得干到后半夜啊。”
“你说你，一动不动就知道出汗，难不成……”
巡回护士说到这里，想起什么，哈哈大笑。
陆天成被挤兑的够呛，他再次尝试，还是下不去钳子，无奈中和周从文说道，“周教授，还是您来吧。我……我……不行……”
周从文也很无奈，他认真的看了一眼陆天成。
类似的情况周从文没遇到过，但能想得到。
当年自己路过王成发在墙上的照片时，看一眼都后脊梁冒汗，被PUA的滋味是真不好受。
但王成发比较干脆，自己也不属于他的嫡系。
陆天成就不一样了，他一直都是祝军的嫡系，祝军冷冷的看着他与李庆华斗，但其实这些年很谨慎的控制着两名手下大将。
周从文叹了口气，见陆天成脸色特别不好看，几乎处于休克的边缘，甚至能观察到他灵魂和身体已经有了质壁分离的迹象。
算了，慢慢来。
周从文点点头，双手平举到胸前，转身与陆天成背靠背换了位置。
来到助手的位置上，陆天成瞬间就精神起来。
他身上像是有道光似的，连站在身后的肖凯都看的清清楚楚。
真特么的，肖凯恨不得一脚踹在陆天成的屁股上，要不是他正在做手术的话。
不争气啊，真是不争气啊。
这么好的条件，和老主任撕破脸皮争取来的机会，竟然就这么放弃了？！
肖凯觉得心里很堵。

第1209章 闻着臭，吃起来可不一定

手术就此顺畅起来。
陆天成虽然不敢当术者、主刀做手术，但当助手的确很厉害。
虽然比不上周从文，但对比其他人并不弱，甚至周从文认为他的水平只比陈厚坤差那么一点点。
陆天成的胸腔镜水平足够，就是过不了心里的那道坎，没办法主刀，周从文对此也很无语。
总不能为了让陆天成熬过心魔，把患者扔在手术台上全麻五个小时不是。
周从文做事情有原则。
一个患者、两个患者、三个患者……
手术做的畅快无比。
“呦呵，忙着呢，周教授。”第四台手术开台，背后一人走进术间和周从文打招呼。
是胃肠外科的耿主任。
“耿主任，什么手术啊。”周从文一边看着电视屏幕一边问道。
“别提了，下面转来的肠梗阻。我估计肠道绞窄了至少24小时，来的有点晚，希望能少切点肠子。”
“手术不难，就是味儿大。多……对了耿主任，有香水么？”周从文问道。
“香水？”
“茉莉的最好用，撒在第二层口罩里，效果能不错，我听912胃肠的人说的。”
耿主任只是见周从文在做手术，急匆匆来刷个脸，没想到竟然还有别的收获。
因为要做急诊，所以耿主任也没时间做准备，很快就告辞离开。
“完了。”巡回护士如丧考妣，哭唧唧旳说道。
“关上门，把排风换气开到最大。”周从文连忙叮嘱。
“唉，上一次他们做肠梗阻，引出两袋子屎。”巡回护士一边做准备，一边说道，“刚好我们来了一个男护士，孩子实习，这种活当然交给他。”
“不带这么欺负人的。不过要是男护士的话，也应该。屎袋子沉，女护士搬起来费尽。”周从文点评道。
“唉。”巡回护士又叹了口气，“我们现在还后悔呢，护士长说，要是再给她一次机会，她宁愿自己去搬屎袋子也不让那孩子搬。”
“为什么？”
“孩子年轻，干活毛楞。拎着屎袋子健步如飞，结果走的太快一个跟头摔在地上。”
周从文都不敢想那个画面，只希望那孩子心理阴影不重就好。
“结果第二天人就没来上班，后来说好像学历都不要了，毕业证愿意给不给，人家以后打死不当护士。”
“你看看你们，作孽哦。”周从文和这面的护士们熟悉了，说话也比较随意。
“谁说不是呢，都后悔。”巡回护士站在后面看周从文做手术，“周教授，你这手术做的是我见过最好的。”
“那是，世界第一呢。”周从文毫不谦虚的说道。
这话虽然挺噎人，但没有任何值得反驳的。
周从文也没教陆天成手术过程，眼角余光见他专注的看着屏幕，把助手的活干的很干脆，便专心手术。
第四台很快结束，患者全麻苏醒，抬上平车出门。
术间刚打开，一股子浓郁的、辣眼睛的味道飘过来。
“怎么搞的，还开着门做手术呢，无菌观念要不要了。”巡回护士可不惯着谁，叉腰就开始吼。
“受不了的，耿主任都快被薰瞎了。满肚子的大粪，排风根本不顶用，不开门呼吸机都得罢工。”隔壁术间的巡回护士无可奈何的出来解释道。
“手术怎么样？”周从文问道
“手术还行，肠道坏死只有20cm左右，就是一肚子的大便，耿主任正掏粪呢。”
“这也太臭了！老耿抓紧点时间，要不然把我这堆臭烘烘的东西都塞他嘴里。”
巡回护士威胁到。
“大便，闻起来臭，吃起来可不臭。”
周从文悠悠说道。
“……”
“……”
这话说得，堪称石破天惊。
众人无语。
胸科这面送下一个患者上台，周从文借着中间的空闲时间跑去看看耿主任做手术。
“周教授，说的好像你吃过似的。你是生吃刺身啊，还是炒熟了吃的。”隔壁术间的巡回护士被薰的脑仁疼，但还没忘了调戏一下周从文。
“书上写的，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周从文走进术间后站在耿主任身后看患者情况。
患者的肠道发紫，耿主任正在一遍一遍冲温盐水冲洗，清洁腹腔。
听周从文这么说，耿主任眼泪汪汪的侧头，“周教授，我怎么没看过。”
“据说大便闻着臭吃着无味，是因为口腔的唾液、食道、胃、小肠、大肠等消化道里都存在一种叫做β—抑止酶的酶。
食物进入消化系统被分解后会产生难闻的气味，这种β—抑止酶会降低味觉系统对这种食物残渣、或是大便的灵敏度，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们感觉不到身体里大便的臭味的原因。”
“真的假的。”
“假的。”周从文哈哈一笑，“我们上学的时候编的段子，没想到因为这个段子，我们下一個年纪的学弟还真就抱着献身科学的精神尝试了一下。”
“呕……”耿主任差点没吐出来。
“周教授，您先出去吧。”耿主任也顾不上客气，连忙和周从文说道，“您说的简直太恶心了，我这儿看着、闻着，满脑子都是您说的什么β—抑止酶。”
周从文见患者肠道应该没什么问题，切20cm-30cm就可以，便离开这个术间。
要不是万不得已，周从文也不愿意去掏大粪。
从前胸科有食管癌术后吻合口瘘的患者，满走廊都是刺鼻的味道。
回到自己的术间，患者刚脱衣服躺到手术台上。
周从文坐在角落里，巡回护士追着问道，“周教授，你刚才说的是真的么？”
“假的。”周从文苦笑，“味蕾没有臭这个功能，鼻子能闻到，嘴巴却感受不到，所以臭豆腐之类的才会闻着臭，吃起来香。除了臭豆腐之外，还有螺蛳粉什么的都是一样的道理。”
“我去，你怎么骗人还跟真的似的，我差点就信了！”
“随便说说，那么臭，薰的我脑子都不好用了。”周从文嘿嘿一笑。
真是，要是因为自己说了这么几句话就去尝尝，那是脑子不好使，绝对不是味蕾的事儿。

第1210章 机会给了，可是他不中用

最后一台手术开始，周从文看完片子后问道，“天成，你怎么样？有没有状态，要不来试试？”
陆天成本来正在消毒、铺置无菌单，一切正常，可他听到周从文的话后瞬间人又不好了起来。
原本当术者、做高难度的手术是陆天成盼望了一辈子的事儿。
他就连做梦梦到的也是能亲手做下来袖切、搭桥、换瓣甚至是高难度的先心病、甚至是心脏移植手术。
为此陆天成甚至不惜断了自己的后路，与祝军撕破脸皮，从江海市跑到省城，在从前三院的小医生手下工作。
决心不能说不大。
但机会倒是争取来了，周从文和祝军截然不同，他一点都不吝啬，该给的机会给足。
乃至于陆天成都觉得周从文给的实在是太多，自己就算是在他手底下干一辈子都行。
机会是有，可是自己实在不中用。
陆天成有些恍惚的看着手里的卵圆钳子，一想到开始游离血管、主支气管的手术步骤，他旳手就开始颤抖。
“算了算了。”周从文看见陆天成的“怂”样，马上说道，“这台手术你还是多看看，没事的，机会有的是。”
机会有的是……
这话说得，让陆天成悲伤逆流成河。
在江海市人民医院，为了争夺一个机会，要杀到血流成河。
陆天成也知道即便是自己在狭巷短兵相接，杀出一条血路后来到师父面前也未必能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
那位高高在上的师父……头上忽然冒出血条，摇身一变变成了最后守关的BOSS，就像是儿子最近张罗着玩的什么网络游戏一样。
机会给自己了，可自己实在不中用，陆天成欲哭无泪。
“天成，消毒吧。”周从文见陆天成还是不动，便在身后又提醒了一句。
“陆医生，身体不舒服的话我让沈浪或者李然换你一下？”肖凯递给了陆天成一个台阶。
“没有没有。”陆天成满脑子自己不中用的想法，沮丧到了极点继续消毒。
周从文的手术毫无破绽可言，而且无论解剖结构又什么改变，他的手术都做的一板一眼，说说笑笑中就完成。
陆天成知道这就是所谓教科书级别的手术。
曾经祝军祝主任有一两次手术做的相当完美，他就会吹嘘教科书级别。其实也就那么回事，陆天成都能挑出毛病，但没法说，只能顺着祝军的话头拍马屁。
但周从文不一样，他做的手术稳定的令人发指，完美如教科书一般，而且每一台手术都是教科书级别。
这么好的机会，自己把握不住……陆天成心中痛哭流涕。
“周教授，我听说明年你要去912？”巡回护士见手术做的飞快，心情大好，坐在周从文放在角落里的凳子上悠闲的问道。
“有可能，看老板要不要我。”周从文一边做手术一边回答道。
“切，我听人说黄老喜欢你喜欢的不行。”
“哪有的事儿。”周从文难得“谦虚”一下。
“按照你做手术的这个速度，是不是走之前做台心脏移植？”巡回护士问道。
“这个么……”
“当年做心脏移植的时候，我还是小护士，可惜胸科的人退的退、走的走，张友也不争气。”巡回护士磨叨着，习惯性说起张友，她想到了之前手术室的监控事件，停住话题。
周从文第一时间换了个话题，因为他想起来若干年后这里做了一台所谓的换头术。
“心脏移植还是有问题，其实吧，大面积开展的移植手术你猜是什么。”
“肾移植呗，咱们医院都做了几台。你们912的泌尿外科可是全国第一，我听说肾移植做的特别多。”巡回护士道。
“不是。”周从文笑道，“如果是器官移植呢，是烧伤科的植皮。”
“皮肤是器官？”巡回护士一怔。
“姐姐，皮肤可是人体最大的器官。”周从文道，“所以植皮也是器官移植，只不过咱们平时说的器官移植指的都是心肝脾肺肾。”
“好像是这样。”
“要是组织移植呢，最常见的是植发。”周从文道，“不过话说回来，毛囊算是器官，这一点还有争论。所以植皮未必是最常见的移植手术，要是毛囊算器官的话，植发才是。”
巡回护士被绕蒙了，她想了很久，才疑惑的说道，“刚才咱们说到哪了？怎么就绕到植发上了呢？”
肖凯微笑，“就是随便聊么，说到哪无所谓。准备温盐水吧，周教授马上就做完了。”
“好咧。”巡回护士站起来，开开心心的去准备冲洗用的温盐水。
切下肺叶，周从文止血、冲洗。陆天成手里拿着镜头，每一个角落都没忘记。
做助手是够的，水平不比陈厚坤差，周从文给陆天成了一个肯定的评价。
一般来讲腔镜手术扶镜子扶明白了，再有开胸的基础，上手很快。
可陆天成竟然不敢做真正的大手术，周从文对此也很是无奈。
确定没事，周从文转身下台，“我先下了。”
说完，他便去换衣服。
手术室里所有人都欢快的准备结束一天的工作，只有陆天成闷闷不乐。
肖凯没有跟着周从文离开，而是站在陆天成身后，把患者搬上平车送回病房，肖凯准备找陆天成聊一下。
可每次想要叫他的时候，肖凯都不知道要聊什么。
陆天成是心理疾病，不像是李然的心理疾病体现在脸上，他的心理疾病体现在动作上。
某一个动作被祝军下了封印，经过十几年的加强，陆天成根本无力突破。
也不知道这种怪异的事儿周从文周教授能不能有办法，肖凯看着陆天成忙碌的身影有些遗憾。
被欺负的久了，会变成这样，真是很难想象在江海市的时候陆天成遭遇了什么。
陆天成看着是在写手术记录，其实他心里乱的一逼。
为了今天，奋斗了有多久他自己都不知道。可真的面对胸腔镜下袖切手术的时候，自己却怂了，力不从心的那种。

第1211章 有问题的阑尾

不过陆天成想也想不懂，想懂了也没法克服。
这是心魔，是祝军亲手贴上的封印，经过十几年有意无意的加强，已经变成陆天成身体、精神、意识的一部分。
想要破解这种刚刚进入临床就贴上去的封印，谈何容易。
在此之前，陆天成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心理疾病如此严重。
要是能换的话，他宁肯像李然一样连笑都不会，也不愿意自己根本无法上台。
周从文在和柳小别联系新器械的事儿，经过几个月的时间打磨，器械已经有了雏形，正在最后调试。
两面都要忙，周从文只能通过电话的方式和那面说明自己要什么，并且不断校正细节。
医疗组每天下班的时间不固定，但基本都在晚上九点之后。
见时间差不多了，周从文结束和柳小别那面的事儿，去办公室准备查房、去吃宵夜。
钱真心是很重要，周从文清楚这一点。医疗组自己喂得饱，所以大家才拼命干活。
而且周围的人也都知道医疗组旳收入高，羡慕的眼睛发蓝，跃跃欲试想要加入，无形中给医疗组的医生们增加了些许压力。
即便是生产队的驴，也得喂饱了才行，要不然怎么拉磨。
来到办公室，周从文拍了拍手，“还有多少活。”
“差不多了，可以查房周教授。”肖凯说道。
周从文瞥了一眼，陆天成的位置是空的。
见周从文看陆天成的位置，肖凯道，“去内镜室了。”
这是陆天成工作的常规，医疗组的宵夜陆天成并不是每次都参加，他在结束工作之后要去楚院士那面看一眼。
要是需要帮忙，陆天成会通宵干活；要是不需要，他和楚院士打个招呼看一会ercp就回来。
周从文知道这事儿。
今天陆天成的心情肯定不好，估计是去看手术散心。
“陆医生的心思有些杂。”肖凯也比较无奈。
“说不上。”周从文摇了摇头，“具体情况要具体分析。”
“哦？”肖凯见彭一鸣还有一点活儿没干完，也不着急，便和周从文闲聊。
“在人民医院工作，表面上陆天成和我们李主任争夺的很厉害，其实他们俩私下的关系很好。”
“哈哈哈。”肖凯笑道，“大家都是明白人，揣着明白装糊涂，无实物表演呢。”
“主任希望下面斗，那怎么办。”周从文笑道，“我感觉每一次出门学习、开会，不管是陆天成还是李庆华李主任都会很注意人际关系。”
“楚院士毕竟是院士，虽然是消化内科的，但只要是院士就行。”肖凯捧哏捧的相当好，他的话比较糙，但是周从文说的内核被他表达的清清楚楚。
“谁知道什么时候能用上。”周从文道，“所有人都知道祝主任退休后大家都要面对一场大劫，甚至在退休之前，就要有大的变动。要是能抱上哪位业内大佬的大腿，总好过到时候抓瞎。”
“可是已经抱上了，他自己却不中用。”肖凯深深的叹了口气。
“呵呵。”周从文笑笑，“没办法的事儿，其实天成的手术做的已经相当好了，但一涉及到难度稍微高点的手术，他就开始害怕。”
“我觉得楔切没事。”
“楔切本身就简单，而且……”说着，周从文的话戛然而止仿佛想到了什么。
肖凯也有模糊的猜测，但是没说。
“走吧。”周从文见彭一鸣忙完，招呼众人去查房。
今天的手术患者都很平稳，腔镜手术下摘肺叶损伤也并不重。
有一个术后患者没睡，甚至还和周从文闲聊了几分钟，状态那叫一个好。
肖凯也不像是半年前刚来医疗组的时候看什么都惊讶，看什么都觉得不可思议。
胸腔镜手术术后恢复良好才是应该的，要是患者出现生命体征不稳等情况，那才不可思议。
周从文和患者低声闲聊，刚要结束的时候手机响起。
他正好结束对话，做了一个手势，拿起手机走出病房。
“天成。”周从文接通电话后说道。
“嗯？”
“行啊，我去看一眼。”
说完，周从文挂断电话。
“稍等一下，楚院士那面有事，我去看一眼。”周从文微微一笑。
“一起去吧，要是你忙，我和他们去吃口。”肖凯道。
周从文点头，也没换衣服，直奔内镜室。
“周教授，什么患者？”肖凯问道。
“一个右下腹疼痛的病人，急诊考虑应该是阑尾炎。但血像之类的检查都不高……”
这是一名57岁男患，半年前开始出现右下腹痛，当时觉得忍一忍就能过去，没去医院。
前三个月疼痛难忍，于附近医院就诊，发现腹腔有炎症，经过消炎治疗后，症状有所缓解，但病情易反复，发病以来疼痛位置较固定。
虽然好了，但疼痛还是反复发作，每次都是同样的位置，变都没有变过。
右下腹b超显示——右下腹有一可疑低回声包块，该处压痛明显。
这些都是典型的急慢性阑尾炎的指征。
但楚院士有其他想法，让陆天成打电话找周从文来看一眼。
“呵呵，楚院士也能遇到阑尾炎？”
“谁知道，可能是慕名而来，正好楚院士在练习ercp手术，就看一眼呗。”周从文随意说道。
他不关心患者为什么找到楚院士，只是在琢磨患者有可能的情况。
楚院士不在内镜室，由韩处长陪着在急诊科，正坐在患者身边做b超。
见周从文来，楚院士直接招手，“小周，来看一眼。”
“怎么了楚院士。”周从文问道。
楚院士没有说话，而是用b超来无声告诉周从文。
他手里拿着b超探头，按在患者疼痛的位置上，手腕顺势旋转，动作清灵而优雅。
能看出来楚院士对b超检查的造诣极深。
随着超声探头的旋转，炎性包块内可见一长条形规则线状高回声。
“这个我觉得很古怪。”楚院士也没给周从文指异常影像，他很清楚周从文的水平，只是缓缓的说道。
“有问题。”

第1212章 前途无量的沈浪

切换腹部探头后楚院士继续再做。
这次用的腹部探头进行更加精准的检查，发现线状高回声全貌，长61mm，宽1.9mm，部分位于乙状结肠肠腔内。
周从文皱眉沉思。
“小周，你感觉像什么？”
楚院士问道。
“不知道，我建议收入院做肠镜看看吧。”
“也行。”
人心隔肚皮，虽然看到长61mm，宽1.9mm的细密高回声影像，但不好说是什么。
相关的诊断至少有10个，没有用肠镜看一眼，这东西就是个不确定态。
哪怕是周从文，也不好给一个肯定的诊断。
患者收入院，准备完善相关检查后做肠镜看看到底是什么。
韩处长笑眯眯的招呼周从文，“周教授，这么晚还打扰，实在不好意思。”
“没事，什么患者？”
“一个朋友家的亲戚。”韩处长道，“一直诊断的是慢性阑尾炎，今天疼的受不了，这才找楚院士看一眼。”
正好赶着医疗组要吃饭，韩处长也不矫情，跟楚院士一起参加宵夜。
“楚院士，周教授，B超能看到是长61mm，宽1.9mm的高密度影，这玩意是什么？”韩处长问道。
周从文笑了笑，“韩处长，我给你讲个故事。”
“咱们火车站现在不是有安检了么。”周从文说道。
韩处长微微一怔，挠头，“我可有日子没坐火车了。”
周从文也怔了一下，这事儿是上一世自己的学生身上发生的。在他旳记忆里，飞机场和火车站的安检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存在，完全没记忆省城的火车站安检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2003年，到底有没有安检，这是一个问题。
不过周从文含糊了一下，把自己不确定的事情错过去，直奔重点。
“我有一个同学，现在准备考博士，努力复习。”
“他有一个习惯，用完的原子笔笔芯都留着，当作纪念。”
“周教授，您的同学得写多少字，才能用完一根笔芯。”韩处长惊讶。
“不是一根笔芯，是很多。”周从文道，“他用皮筋把笔芯拢在一起，放假回家的时候路过安检，被当成是……”
韩处长、楚院士、肖凯一怔。
好多笔芯，拢在一起，在X下一看，那玩意大家都没见过，但肯定不正常就是。
“我同学也没在意，过了安检就一溜小跑去赶车，后面有人喊他也不认为是喊自己。”
“……”韩处长知道周从文的意思。
“最后被制服，结果耽误了火车。”周从文嘿嘿一笑，“X光只能看个大概，具体是什么还真就说不好。”
“也是。”韩处长摇了摇头。
周从文周教授的花样真多，自己就是套近乎问问情况，他竟然说了一个段子。
换了衣服准备去吃饭，周从文忽然发现沈浪不见了踪影。
“沈浪呢？”周从文问道。
“刚才离开急诊科的时候沈浪进了一個留观病房，我打个电话问问。”肖凯无奈的说道。
沈浪这货的鼻子是真灵，不知道又去看什么热闹了，周从文对此表示很遗憾。
果然沈浪那面在看热闹，说是一会就赶过去。
周从文笑笑，沈浪这货天生就应该在急诊科工作，他一去急诊就像鱼儿进了水一样，逍遥自在。
已是盛夏，路边烧烤摊很多，各种大排档满满的人。
随便找了一家，点了串，也不着急。
正闲聊中沈浪一脸兴奋的赶回来。
韩处看沈浪觉得有意思，他笑着问道，“沈浪，看见什么了？”
医大二院其他人对韩处长畏之如虎，但沈浪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背靠着周从文，沈浪在韩处长这里感受到的只有春风般的温暖。
“韩处长，我见两件事。”沈浪坐下，略有兴奋的说道，“我走的时候看见急诊留观室里有两家人在吵架，就进去看了一眼。”
“是隔壁学校的学生，昨天晚上睡在上铺的那位枕着胳膊睡着了，醒了之后看见一只手在自己眼前，被吓了一跳。”
“手？他自己的？麻了？”韩处长问道。
“嗯，说是被吓坏了，以为是遇见了鬼。”沈浪笑道，“想把手‘撵走’，自己折腾，加上害怕从上铺摔下来。”
“啧啧。”周从文能想象到睡懵逼的年轻人半睡半醒看见一只手，还“不是”自己的，是挺恐怖。
“砸到人了么。”韩处长问道。
“他摔下来，撞到了鼻子，倒是没骨折，就是一脸的血。”沈浪继续说道，“下铺那哥们也睡懵了，看见有人影，打开灯一看一个一脸血的人跪在自己床边。”
沈浪说着，想到那种怪异的画面，哈哈大笑。
“……”
这就有点恐怖了，任谁迷迷糊糊看见这一幕都受不了。
“那哥们躲闪的时候不小心撞了头，就都送到急诊科来。事儿没多大的事儿，但正好两家都是省城的，说着说着就吵起来，劝都劝不住。”
周从文瞥了一眼沈浪，他可是真愿意看热闹。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他怎么就这么上心呢。
“另外一件事呢？”韩处长笑着问道。
他对沈浪格外的温和，肯定是看在周从文的面子上就是，再有一点也是因为韩处长笔记本里记载的沈浪手术量。
如果用数据来体现，沈浪现在做为术者独立完成的介入手术量已经超越藤菲。
这么年轻，刚接触介入手术不到半年就已经上手，而且无论是手术量还是手术等级都超越医大二院的循环介入主任，沈浪日后必然前途无量。
韩处长对这种年轻人有着发自内心的尊重。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只是像沈浪这种运气好的小家伙不多，这么多年也就一两位而已。
绝大多数人，还是要看人眼色活着。少年时候穷，老了也一样的穷。
“还有一个就特别搞笑了。”沈浪闷了一口冰镇啤酒，“我看明白留观室的争执，出来后看见爷俩捂着下巴来看病。那个小的一直在笑，那个爸爸干瞪眼，看着特别搞笑。”
“爷俩？”韩处长问道。

第1213章 越忙的科室人越胖

“孩子暑假出门打篮球，被人杵了一下，下巴脱臼了。”沈浪八卦道，“捂着下巴回家，想找他爸带着去医院。结果他爸先把他一顿鄙视，说一个大小伙子，跟玻璃人似的，杵一下就出事，哪有这种。”
“后来呢？”周从文似乎已经猜到了结局。
“接着又磨叨呗，说老子我身体多结实，如何如何，来医院的路上，他爸越说越是生气，让儿子打自己一下，证明自己的身体有多结实。”沈浪说到这里，已经笑的合不拢腿。
“然后就又多了一个脱臼的患者？”
“嗯。”
这事儿闹的，周从文耸了耸肩。
类似的事情不多，但也绝对不少见。急诊科是一个大窗口，什么样的人都能在急诊遇到。
也难怪沈浪愿意看热闹，周从文笑了笑，在心里给这货找了一个借口。
“要说教育孩子还真是一件大事。”韩处长道，“咱们医院icu，有一个侧门。不知道哪天，侧门外的防火通道里住了一个流浪汉。”
“流浪汉……”周从文沉吟。
“怎么？周教授？”
“我在华西的时候……”
“从文，你什么时候去的华西？”沈浪疑惑。
“……”周从文被沈浪打断了思绪，瞪了他一眼。
“同学在那面，放假去玩呗。”肖凯笑眯眯的打了一个圆场。
“你这还热闹旳心思比我还重。”沈浪也没多想，鄙夷的说道，“去华西，光是坐火车就要40多个小时。”
肖凯抬手拍在沈浪的头上。
“呵呵。”周从文笑了笑，不搭理沈浪这货，“我看见有流浪汉，在东北很少见，就问我同学。他们说有的是搞行为艺术的，有的是因为家或者单位出问题精神不好，就变成这样。南方没事，再冷都冻不死人。北方不行，冬天零下三十多度，不适合生存。”
“的确。”韩处长道，“话说那个流浪汉，icu的医生护士开始发现的时候想把他撵走，但大冬天的担心他冻死，也没敢强行撵人，毕竟心里多少都有一丝善念。”
“那倒是。”周从文点了点头。
“大冬天的，流浪汉也没吃的，icu值班的医护谁值班就给他匀一口剩饭剩菜。有一天一个医生和流浪汉闲聊，才知道他也是咱们医疗圈的。”
“啊？”沈浪一怔。
不光是他，其他人都怔住。
医疗圈虽然累，但要是不想上进直接躺平的话日子也能过，不至于很惨。而且社会地位相对高一点，至少脸熟，能带人看病。
混成了流浪汉，这有点过。
“说是他儿子上初中的时候跟同学闹着玩，被同学用小刀划破了脖子。”
韩处说着，用胖乎乎的小手指了指自己双侧锁骨前的气管。
“哦，看着吓人，其实没事。”周从文道。
脖子是要害部位，但两侧才危险，大动脉都在那里走。正前方反而危险性要弱一些，尤其是韩处指的地儿，是气管切开的位置。
“是，据说当时被吓坏了，来医院一看没事儿，缝了两针打破伤风就完事。”
“这孩子捡了一条命。”沈浪道，“要是歪一点，怕是血的迸的满教室。”
“那個流浪汉回家，当时他还是下面区级医院的一名医生。”韩处长说道，“他回家把儿子臭骂了一顿，说他一点都不争气，学习学习不行，打架也不行，在学校还受欺负。”
“……”
“……”
众人无语。
这种教育方式真心有待商榷。
可就是这种教育方式，在座的众人都很熟悉。
周从文他们这代人小时候惹祸，被吊起来打的为数不少。在外面打架打输了不让回家的，为数也不少。
“结果孩子去报仇，又被打了一顿。”
真是战五渣啊，周从文心里感慨。
“后来孩子不敢回家，就跳河自尽了。”韩处长叹了口气，“然后两口子离婚，这位医生神智有些不清醒，成了流浪汉。”
“唉。”
众人叹息。
“后来呢？”周从文问道。
“不知道。”韩处长道，“那位流浪汉在icu外的防火通道住了一段时间，然后就消失了，就跟他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周从文挑了挑眉。
人世间的悲欢从来都不相通，周从文也不想相通。
韩处长说的没了，消失了，就是字面的意思，更多的事儿周从文不愿意去琢磨。
一边闲聊着，烤串端上来，众人分着吃。时间不早了，垫垫肚子准备回去睡觉，明天还有一堆活。
彭一鸣拿着烤串，叹了口气，“周教授，我来咱医疗组后胖了十五斤。”
“胖点好，有福气。”周从文笑道。
“我知道你女朋友身材好，怎么没见你说让她胖点。”彭一鸣白了周从文一眼。
周教授脾气好，不会因为这点事儿生气，所以彭一鸣也很放松。
“越是忙的科室，医生护士的肥胖率就越高，是因为……”
“不！”彭一鸣打断了周从文的长篇大论，“就是吃宵夜吃的。”
“你别吃，剩下都给我，我不怕。”沈浪道。
彭一鸣闪了一下，恶狠狠的咬了一口串，“想都别想！”
这人呐，都一样，周从文笑着看彭一鸣。
这位吉祥物可是帮了自己不少，尤其是最开始最艰难的时候，基本都靠彭一鸣在门诊收患者，周从文一直记着她的好。
“周教授。”韩处长不去理小医生的牢骚，和周从文说道，“明年的比赛准备的怎么样了？”
“耗材说是已经快做出来了，再微调一下，估计9月份能开始做。”
“您今年一定要再拿个世界第一啊。”韩处长笑呵呵的说道，“我这么说，不会给您太多的压力吧。”
“当然不会。”周从文很随意的说道，“我拿世界第一是应该的，拿不到才是问题。”
“铃铃铃~”周从文的手机响起。
韩处长哈哈一笑，“周教授，您还真是自信满满，那我先预祝您凯旋而归。”
周从文拿出手机，见是柴总打来的，做了一个手势，示意自己接个电话。
“柴总，怎么了？”周从文问道。
“周教授，出事了！”

第1214章 一地鸡毛的烂事

周从文挂断电话，“韩处，科里出了点事，我回去看一眼。”
韩处长会意，也没多说什么，站起来跟着周从文离开。
“天成，你的患者，一起回去。”
周从文招呼陆天成，随后离开。
“科里怎么了？”彭一鸣啃着串，似乎已经忘了她之前说自己胖了十五斤的事儿。
沈浪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知道。他想跟着回去，但看见周从文严肃的表情，知道这是一滩浑水，还是等明天再说吧。
李然抬手拉着嘴角，先向上，又向下，做了一个苦笑的表情。
……
……
“周教授，怎么回事？”
车上，韩处长问道。
“今天的术后患者和家里人吵起来，抡着胸瓶打人，把瓶子给拽掉了。”周从文简单描述。
“……”
肖凯和陆天成都是老胸科医生，收治过四位数的患者，手术做的也不少，他们没见过术后还不到一天的患者能抡胸瓶打人的事儿。
韩处长怔了一下，随后笑道，“周教授，还得说是您手术做的好，要不然这个时间患者躺床上哼唧呢，哪有力气打人。就算是想，他也动不了不是。”
“韩处长，咱就别丧事喜办了。柴总正准备下胸瓶，但患者不干。”周从文表情严肃，略有些紧张。
胸瓶要是掉了，大气压力作用下的空气会进入负压的胸腔造成气胸。
这可是要命旳事儿。
“！！！”
“作死么？到底发生什么了，患者怎么这么不听话。”
因为事情紧迫，柴总也没在电话里说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儿周从文也不知道。
他见过术后儿媳妇大闹病房，诱发心梗的；他见过术后几个儿子因为争夺遗产，当场打起来，CNM之类的话脱口而出的；他见过患者家属根本不在意，术后给小情人打电话不管不顾的。
但哪种情况似乎都无法和今天的事情吻合上。
“天成，你收的几个患者有什么大问题么？”周从文问道。
距离医院还有几分钟，周从文想要尽量了解情况。
“有。”陆天成很肯定的说道。
“怎么。”
“4-11床，患者是今天做的手术，要是出事，我估计是他。”陆天成很肯定的说道。
他没卖关子，知道周从文想要提前准备一下，便继续说自己经历的事情。
“前天患者来入院，我完善首页、询问病史，患者的爱人问我他这病肯定是不行了，大约能挺多长时间。”
“有点冷漠，但……”肖凯沉吟，问道，“说仔细点。”
“男人是做生意的，52岁，他爱人不到30，我目测估计27、8岁。问病史的时候基本一问三不知，要是出事肯定是这家。”陆天成想也没想，直接说道，熟练的很，就像是预演过一样。
周从文点了点头。
陆天成毕竟是老临床，眼睛毒的很，他相信陆天成的看法。
这就是临床经验磨出来的本事，还需要一定的天赋才能达成。
“天成，你估计是什么事儿。”周从文谨慎的问道。
“不知道。”这回陆天成也没什么猜测。
周从文沉默，回到医院进了病区，走廊里到处都是患者、患者家属，他们在探头探脑的看热闹。
本身医大二院患者就多，再加上周从文收患者、做手术的速度快到令人发指的程度，胸科的患者住走廊加床几乎已经排到了病区外面。
有这么大的事儿，以国人愿意看热闹的秉性，如果能安静才见了鬼。
“患者呢！”周从文进来后来不及换衣服，第一时间问值班护士。
“在换药房，柴总下引流呢。”护士见周从文和韩处一起回来，连忙说道。
听说患者没事，周从文这才长长的出了口气。
他推开换药房的门，但没全打开，只开了一个缝隙，见柴总在下引流，和柴总目光交流，柴总点了点头，周从文关上门。
“患者生命体征平稳吧。”周从文问道。
“平稳。”护士回答道，“刚用心电监护测的……”
听到平稳两个字后，周从文点了点头，“发生什么事儿了。”
小护士的谨慎的看了看走廊里的人，压低了声音说道，“刚刚4-11的爱人……”
她只说了半句话就沉默下去。
“到底怎么回事。”韩处长皱眉，胖墩墩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小护士吓了一跳。
虽然医务处并不直接管理护理部，但护理部主任见到韩处长都老老实实的跟实习生似的，她哪里敢得罪这位。
“是4-11床的患者家属和4-13床的患者家属在卫生间关上门那啥，被人发现了。也不知道患者是怎么听到的，他下地还摔了一跤。”
“！！！”韩处长的眉头皱紧，一脸便秘的表情。
患者摔倒，虽然事情特别古怪，让小护士难以启齿，但这里面肯定有医院的连带责任就是。
但因为两家患者家属……唉，这特么都什么事儿！
“人没摔坏，就是他拎着胸瓶打隔壁床的家属，弄的一走廊的血。”
周从文叹了口气。
“柴总没敢带患者回病房，怕再打起来。患者被我们劝了半天，刚好了一点点，可不能再刺激他。”小护士补充了一句。
周从文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
先照顾患者，他去换了衣服，来到换药房。
柴总已经重新下了胸腔闭式引流，他正在劝导患者，“还是以你的病为主，别的都是假的，活着才有以后。你说你也是，胸瓶拔掉了就是气胸，你不要命了。”
“老子杀了他们！”患者吼道。
周从文看了一眼监护仪，生命体征平稳，心率略快。
又看了一眼胸腔闭式引流瓶，引流通畅，只有一点淡红色液体引出。
还好吧，周从文又回忆了一下手术过程，确定很稳，心情这才稍微好了一点点。
但他还没有百分之百放心。
毕竟患者做的袖切这类的大手术，术后12小时就自己扯掉胸瓶、下地做剧烈运动，心肺功能的负担这都是大事。
“韩处长，帮我联系一个单独的病房？”周从文无可奈何的求助亲友团。

第1215章 进入心流状态的沈浪

韩处长见患者没有大问题，也放了心，应下周从文的话回头去联系单间。
类似的情况只要不出人命就行，医院、医生只管治病，其他的医生没有义务、也没有资格管。
虽然没资格、没义务管，可出了事儿所有的锅都是医院、都是医生、护士的。
刚刚护士叙述的事情韩处长听懂了一小半，但也猜出来了大概。
当务之急是把患者和问题分开，然后劝说他保持冷静。
真特么的，做了一天手术，晚上还不能回去睡觉要处理这些狗屁倒灶的破事。
韩处长觉得周从文周教授的确很辛苦。
他拿着手机出门，信号不好，去用座机联系病床。
抬眼看到病区大门口一个小脑袋伸出来。
沈浪。
“沈浪。”韩处笑着招了招手。
见韩处看见自己了，沈浪蹑手蹑脚的走进来，“韩处，没什么大事吧，我担心要急诊手术……”
“周教授在里面……”正说到这里，周从文从换药房出来。
看见沈浪，周从文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后冲着沈浪招手。
“从文，要上手术么？”沈浪努力为自己找借口。
“别扯淡，给你20分钟。”周从文说着，抬手看了一眼手表。
沈浪隐约明白周从文的意思，他眼睛里星光大作，宛如浩瀚宇宙。
“去把刚刚发生旳事情打听清楚，所有细节都要，一会去我办公室汇报。”周从文嘱咐道。
沈浪领命，像是一条小鱼似的消失在人海之中。
韩处看的好笑，但没和周从文交流，而是抓紧时间联系床位。
把患者抬上平车，他还在挣扎着，叱骂着。
只是因为刚刚切除了一个肺叶，底气不足，周从文在一边说了很多吓唬他的话，但很意外没什么用。
这些烂事哦，周从文也没什么好办法，根本不是技术水平高能解决的。
这位患者五十多岁，两鬓已经斑白，一想到他的小媳妇在这种时候还这样，周从文看着他觉得有些可怜。
手术是自己做的，应该有概率五年以上生存，但也仅仅能提升概率而已，很难做到痊愈。
情绪剧烈波动，不说对手术术后的影响，对肿瘤患者是不是会有大爆发，周从文心里都没数。
算了，找个单间先把人安置好。只要患者不出事，自己就算是尽到了心。
折腾完，周从文感觉有些累，身心俱疲。
患者在病房里一边吸氧，一边骂街，时不时还要下地去找人“算账”。
周从文嫌吵，安置好以后陆天成说道，“周教授，您先去清静一下，我和患者聊聊。”
“嗯。”周从文点头，对陆天成使了一个一言难尽的眼色。
出了高干病房的单间，周从文瞥一眼防火通道，拉着韩处过去。
走廊的尽头沈浪一身便衣快速跑过来。
他的身影矫健如同一只捕食的猎豹，迅捷、优美，世间几乎所有好的形容词都能用在此时此刻的沈浪身上。
周从文能从沈浪的身影、动作中看到他的愉悦。
韩处长也看见沈浪，他笑了笑，“周教授，沈医生这个癖好我有所耳闻，但没想到……没想到……”
周从文叹了口气，钻进防火通道，自顾自的摸出白灵芝。
他从来不散烟，白灵芝这种劲儿大的烟几乎没有人能抽得惯。
“韩处长，从文。”沈浪跑进来后一脸兴奋，脸庞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周从文有些惋惜，沈浪这是进入了心流状态。
如果要是能把这份能力用在手术上，沈浪的前途不可限量。
但周从文也了解沈浪，他做手术只能说是一般，从头到尾都是自己手把手教的。可以用，但绝对说不上顶级，更别说什么登峰造极。
周从文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严格，可毕竟是自己手把手教出来的，不严格的话周从文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
“沈浪啊，歇歇。”韩处长递给沈浪一根中华。
沈浪急不可耐的客气了一下，点着中华后来不及吸一口便快速说道，“事情我打听清楚了。”
“患者是五婚，现在的爱人22岁，刚结婚不到一年。”
周从文叹了口气，色是割肉钢刀，何必呢。
“平时两人关系也就一般，我去的时候那女的正在哭诉，说一堆患者不中用的话。这种事儿也能拿出来说，好像很有理似的。”沈浪絮叨了一句。
周从文知道沈浪这是按照时间线捋，虽然略有啰嗦，但自己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只是有些愁苦的抽烟，没有打断沈浪。
“发现患者得病，我估计那个女人就琢磨着遗产的事儿了，还到处打听这病的手术难不难，术后能活多久。而且好像还和别人说，术后绝对不能化疗，那就是个无底洞，要给自己留点钱什么的。”
“这不是前天来住院，昨天必须在科里住么，眉来眼去的就和隔壁床患者的儿子看对眼了。”
“术后趁着患者刚打完杜冷丁，昏昏沉沉睡了，两人跑去男卫生间亲热。”
“结果有个患者家属要拉肚子，进去看了好几次，门都是关着的。里面有声么……话说这两种声音都差不多哈。”沈浪笑道。
周从文真不知道沈浪的脑回路是怎样的，这时候竟然能笑得出来。
“要拉肚子的那位拍拍门，催里面赶紧完事。第三次的时候那个女人忍不住直接破口大骂。”
“我去！”周从文被惊呆。
这女人的脾气怎么这么大！
在医院，男卫生间的隔断里，和隔壁床的患者家属，这几样条件摆出来谁都得先怂三分。
再说，外面还有人，怎么出去都不知道，她竟然直接破口大骂。
“外面的患者家属也没想太多，也是被憋急了，又被莫名骂了一顿，一脚就把隔断的大门踹开。”
“然后那女人就衣冠不整的和外面的患者家属打起来，闹哄哄的，患者就知道发生了什么。患者手里也没什么合适的东西，就抄着胸瓶砸过去……从文，你缝了几针？”
“我一般都缝三针，两针固定。”
“两个固定针都被拽开了，血流了一地。”沈浪道。

第1216章 顶级无实物表演

沈浪讲的可要比科里的小护士讲的清楚多了，韩处长看着沈浪微微一笑。
这人也算是个人才，20分钟把事情基本摸清楚，这得多大能耐！
可摸清楚有什么用，这事儿知道的越清楚就越是难办。
之前韩处还有一点点的信心，但听沈浪说完之后直撮牙花子。
难办哦。
什么所谓的清官难断家务事都不重要，周从文根本没想参与这种家务事。
但被绿的人是患者，那股子火气冲上来，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周从文看了一眼韩处，见几乎无所不能的韩处缩成了一个球，愁苦的抽着烟，他知道韩处也没办法。
“我去和患者聊聊吧。”陆天成把烟掐灭，“我的患者，之前和她们都接触过，就我最熟悉。”
“天成，小心点，别伤到自己。”周从文叮嘱。
陆天成露出一个微笑。
周从文知道，陆天成也只是安慰一下患者，尽尽人事而已。至于接下来，一定要做好患者冲动，闹出大事的准备。
只是他的微笑里带着满满旳自信，一名临床老医生的自信。
“韩处，你看怎么办。”周从文问道。
“我联系保卫处，调几个保安过来24小时看着。手术术后患者什么时候能出院？”韩处长问道。
“正常来讲一周，快的五天也行。”
“好，要是这样的话我按照九天准备。”韩处长说道。
遇到事情解决事情，这时候任何觉得棘手的相互埋怨都没有必要且只有反作用。
周从文和韩处长都不是推卸责任的人，他们迅速敲定接下来的有关事宜。
解决事情最重要，相互埋怨、推诿屁用没有，只能让团队散架。
虽然韩处做事给力，但周从文相当之无奈。
一个患者瞎折腾，要影响接下来很多手术的安排，毕竟这事儿太耽误时间。
可是放在那不处理？
那是绝对不行的。
人一旦热血涌上心头，冲昏头脑，做出什么事儿都有可能。
如果只是跳楼自尽之类的还好说，真要对病房其他患者动手……这种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如果真的因为自己疏忽大意出现类似的情况，周从文觉得自己下半辈子都活不好。
要是机缘巧合还有下一次重生，估计这就是自己必须要面对的一个坎儿。
所以周从文准备全力以赴把这个磨难度过去，像是渡劫一样。
沈浪见周从文和韩处说着怎么解决问题，有什么疏漏、需要如何弥补，觉得无趣，蹑手蹑脚的走到单间门口。
他悄咪咪的把门推开一条缝，却没有进去，只是把耳朵凑过去仔细的听。
“我特么当时也咽不下这口气啊。”陆天成的声音传来，带着哭泣的腔调，那股子愤怒即便是事不关己的沈浪听到也觉得后背发凉。
“陆医生，你冷静一点。”患者的情绪似乎和陆天成掉了一个个，转过来安慰陆天成。
沈浪心中惊讶，仔细听陆天成说什么。
“现在是冷静了，可有什么用。我当时真是一股热血上头，老哥你知道我当年在江海市……”
陆天成不断的说着，讲述着发生在他身上的故事。
沈浪听的目瞪口呆。
足足十分钟，身后传来周从文压的极低的声音。
“沈浪！”
沈浪如同被周从文从石化魔法里救出来似的，悄悄关上门，蹑手蹑脚的转身。
“从文。”来到防火通道，沈浪这才疑惑的问道，“老陆从前这么惨么，真特么的，早知道我对老陆好点了。”
“惨？怎么了？”周从文诧异问道。
“他说自己当年为了往上爬，找了院长的女儿，结果他老婆每天给他戴帽子，情急之下他动了手，把那两人送去医院。”沈浪说着，深深叹了口气。
“……”周从文也随着叹了口气。
“不过好像不对，老陆在人民医院似乎没有什么太硬的靠山，要是大院长的女婿，再给祝主任十个胆子也不敢压着他。是因为出事，所以才……”沈浪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发现不对。
“沈浪啊。”周从文叹了口气，“天成在讲故事安慰患者呢。”
“！！！”沈浪听周从文这么说，如梦方醒。
“我估计都是他听说的，再加上刚才听你说发生了什么事儿临时编出来的。”周从文道，“看看人家，什么是身临其境，什么是感同身受，什么是无实物表演。”
“……”沈浪被周从文一连串的话说的无地自容。
脸皮很厚、什么事儿都不当真的沈浪这一次真心遭遇到了最严重的打击。
陆天成这一套要是在李然看，基本无感，可是沈浪了解、羡慕，甚至有些嫉妒。
周从文的手术做的好，看病看的好，沈浪不羡慕也不嫉妒。
可是陆天成这一手要是放在写小说里，瞬间能把人代入进去，自己……要是有这天赋，早特么就不当医生了。
周从文见沈浪一脸怪异的表情，哈哈一笑，“想什么呢，天成这是有的放矢，你在网络上写，说五分钟做一個阑尾切除术都得有无数的人喷你。每个人经历的事情不一样……我给你举个心理学的例子。”
沈浪竖起耳朵，韩处长也不着急了，他对事情的判断隐约向着好的方向扭转。
肖凯一直笑眯眯的，只是他坐的更稳。
“欧洲有一次心理学实验，一名教授正在上课，闯进来一个假扮强盗的工作人员，拿着刀子挟持人质。”
“当时没有人知道，所有学生都惊的目瞪口呆。然后警局的人来，把他们分开写笔录，描述当时的情况。”
“这么简单的情况，有什么好描写的。”沈浪无语。
“三十二个学生，写出来了三十二个笔录，每一个笔录说的都不一样。”周从文微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主观倾向，每个人的描述都不一样，甚至有对教授怀恨在心的还往歪了带节奏。”
“……”
“所以说你面对的情况和天成不一样，不过这件事儿他要是能解决。”周从文只说了一半的话，随即沉默。

第1217章 这就是本事

“从文，你说……”沈浪对这件事儿颇为感慨。
陆天成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其实也是一肚子的心思。不说别的，光是这事儿，沈浪就办不到。
他被陆天成打击的有些沮丧。
“现实里很多事儿都要比你写小说更诡异。”周从文叹了口气，“比如说吧，我记忆很深的一件事。”
“有一天晚上急诊送来四个患者，说是吃了老鼠药。”
“是华法林么？”沈浪还记得周从文说的这事儿，便笑呵呵的问道。
周从文没搭理他，继续讲到，“送来的时候人已经凉了，抢救都没用，不知道吃了多久。死者是4个女人，两个孩子。当时我还以为……咳咳，后来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个中年妇女打麻将，当天的手气比较好，赢了点钱。孩子放学，她应该回去做饭，但其他三个人拉着不让她走。”
“女儿高一，放学了她就让女儿回去先焖饭，等自己回家炒菜。结果女儿触电身亡。小儿子回家，见姐姐躺在地上，想要扶起来，结果也触电身亡。”
“……”沈浪孑然无语。
这……也太特么惨了吧。
“女人回家后看见这一幕，也没说话，做了一桌子菜，请下午打麻将的牌友来家吃饭。饭菜里都下了老鼠药，四个人一起中毒。”
“她把家里的电话线先拔掉，那时候很少有人有手机，想要求救没没门。结果其他人家的家属找到旳时候，人都凉透了。一屋子，六个死人。”
肖凯叹了口气，“周教授说的是比较罕见的事儿，男男女女之间的事情更常见，也引起了很多重大恶性案件。”
周从文点头。
“这人呐，和动物没什么区别。只要一上头，什么事儿都能做得出来。我估计陆医生见过很多，从中摘选了一部分，再主要描述一下严重的后果。”
“先感同身受，拉近距离，踹掉和患者之间的隔离带，最后说自己的凄惨，激起患者的同情心。”
“可患者得了癌症。”沈浪道。
“至少有五年可以活。”周从文道，“人越老越怕死。年轻的时候，多少老人说我老的那天不用你们照顾，自己找地儿自杀算了。”
“结果呢？真到了老的那一天，能多活一天都是好的。用成语讲，叫做苟延残喘。”
沈浪叹了口气，这是他无法理解的。
几个人在防火通道里等着，过了二十分钟，陆天成招呼护士进去换自己，他一脸疲惫的来到防火通道。
“搞定了？”周从文问道。
“嗯。”陆天成点头，“搞定了，估计在住院期间不会有事，只要不让他回病区就行。”
“回病区？有什么关系？”沈浪问道。
“男人么，大多好面子，很多事儿都是下不来台所以才一冲动做出来的。”陆天成轻轻说道，“患者心里面还是想活，话说回来，要是情深意切，他也不会结婚五次。
所以我给个台阶，他顺势下来，只要不让他回病区，‘忘’了这事儿出院也就过去了。”
周从文长出了口气，一身轻松，走到陆天成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
“周教授，韩处长，各位先回吧。”陆天成道，“我今天守在这儿，虽然患者看着好了，但还是小心点，别大意了出事。”
“辛苦。”周从文也没客气。
陆天成这几天要遭点好罪，遇到这种事儿，能好好的把那位大爷伺候出院已经是上上大吉，其他就不多想了。
离开医院，几人分开回家休息。
第二天一早，周从文先去高干病房看了一眼陆天成和患者。
带着患者做了检查，确定没事，陆天成有些疲惫，周从文想要替换他，但被陆天成拒绝。
他要看护患者直到办理完出院手续为止，最近的手术也都停掉，暂时不上。
现在的一点麻烦会让以后少很多麻烦，哪怕只是一种可能性，周从文深深知道这点。
和楚院士约了时间，周从文回去上手术。
一天袖切，一天楔切，大小手术轮换着做，医疗组虽然遇到了一点问题但运行的很顺畅。
做完手术后周从文没吃饭，直接赶到ERCP室。
“小周，你那面昨晚怎么了？”楚院士见面后问道。
周从文简单的给楚院士说了一下事情经过。
楚院士听完后，颔首道，“那位陆医生不错。”
“是挺好的。”周从文给了一个肯定的答复，他随即想起来做手术的时候陆天成的心理窘境。
“小周手下可都是宝。”楚院士笑道，这是一個中肯的评价。
医生的本职工作是治病，陆天成人不卸甲的准备把患者看到出院，这是一种“病态”的思维，但对于上级医生来讲这种下属简直太完美。
周从文知道楚院士的意思，他笑了笑，开始帮忙准备做肠镜。
ERCP的确很厉害，好多肝胆外科棘手的难题有了镜子后都变得极为简单。
楚院士看着小医生准备东西，很认真的问道，“小周教授，您说患者回盲部是什么？”
“不知道，得看一眼。”周从文如实回答。
“我见过很多类似的例子，都是开腹取的，其中印象最深的是回盲部有一条蛔虫被包裹机化吸收。局部有炎症，反复刺激。”
“那是很早之前的事儿吧。”周从文笑笑。
“嗯，肝胆还没和胃肠分开，都叫普外科。”楚院士笑着说道，“分家的时候我看很多普外科的医生抱着肝胆主任的大腿哭啊，说什么都不愿意留下来。”
“不愿意掏大粪？”周从文笑道。
“胃肠外科是很难做。”楚院士道，“我和他们接触的比较多，见过有医生被薰晕过去的案例。”
“不一样，胃肠镜基本没有急诊，排便排不干净肠镜进去什么都看不见，想做手术都不行。”周从文安慰楚院士。
准备好后，周从文便退下来，看楚院士和助手做肠镜。
正常来讲，患者右下腹的影像肯定考虑是蛔虫，但周从文要确定看见才行。除了蛔虫之外，还有几样小概率的疾病，现在暂时不能排除。

第1218章 情怀

“小周，你考虑是什么。”楚院士一边做肠镜，一边问出和文渊一样的问你。
这回周从文很认真，回答道，“在成人当中，非外伤性肠道异物大体可分为三类，第一种是经食管吞咽下的固体异物、第二种是经肛门塞入的固体异物、第三种是胃肠道形成的毛粪石。”
“如果是经肛门塞的固体异物的话，不会这么小，而且看体积很难逆行走到回盲部。”
“毛粪石的话也不像，形态太规整。”
“如果不是蛔虫的话，我估计第一种猜测是有可能的——吃东西的时候不小心吃了什么异物，最后卡在肠道里。”
“一般来讲是鱼骨头，比较粗大的那种，但也有意外。”周从文继续补充道。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楚院士道，“进入下消化道旳异物是比较尖锐细长异物如牙签、针、刀片，分叉状异物如叉子、鱼骨等，边缘锐利直径较大异物如骨头碎片都很难自行排出。”
周从文忽然想起一件事，笑道，“楚院士，您见过毛巾么？”
手术室里的其他人都是一怔。
吃毛巾么？他们没见过类似的情况，还以为周从文是在开玩笑。
“见过十几例。”楚院士淡淡说道，“看清楚是什么，就转外科治疗了，那时候我这面的器械不行，取不出来。”
“要是再有机会的话可以试试。”周从文建议道。
“想要试试，随时都行。”楚院士忽然回头，看了周从文一眼。
周从文的眼睛眯了一下，随即笑道，“对，宠物医院！”
“几年前，有个熟人家的金毛吞了毛巾排不出来，当时请我去做肠镜。”
“楚院士，魔都这么厉害。”助手一边辅助楚院士，一便插嘴问道，“宠物医院都有胃肠镜？”
“嗯，还有核磁共振。要说给宠物做胃肠镜，挣的是真多。”楚院士叹了口气，“我问了一句，说是一个肠镜8000.”
“！！！”手术室里其他人一脑门子惊叹号，冒着光，像是子弹一般飞出来。
“别看贵，还不打折，而且除了正常体检外，急诊胃肠镜都要加钱。”
“您加了多少。”护士长好信儿的问道。
“我是友情去看一眼，没要钱。”楚院士笑了笑，“我一个院士，怎么都得要点脸不是。要是去宠物医院取个毛巾还要加钱，我这老脸往哪放。”
“怎么会这么贵！”
楚院士说的事儿已经超出了护士长及其他人能理解的范畴。
医大二院的带组教授，一个月正常工资经过最近几年的上涨已经能挣2000多，奖金时多时少，但每个月都在3000左右，这还是最近1-2年提起来的。
当然，医大二院的带组教授肯定不可能靠着工资奖金活着。
可给宠物做个胃肠镜要比给人做的价钱高那么多，几乎是十几、二十倍，这也太让人想不懂了吧。
“胃肠镜属于比较偏僻、罕见的项目，核磁共振排队预约已经排到了一个月后。宠物医院的老板正在琢磨在哪淘弄一个淘汰的二手核磁，再开几家连锁店。”
“楚院士。”周从文道，“还得说是魔都有钱，我们江海市正规三甲……公立医院的核磁共振才进了一年，现在还是慢诊项目，晚上核磁都不开。”
“呵呵。”楚院士只是笑了笑，不置可否。
护士长听的心头火热，虽然和她没什么关系，但她还是很好信儿的问道，“楚院士，一个核磁共振多少钱？”
“5000左右，没详细问，就听了一句。”
护士长和手术室里的其他人泪流满面，她们好羡慕宠物医院的医生。很少有乱七八糟的事儿，还能挣这么多钱，对一名医生来讲，那可是天堂。
“搞临床和做科研一样，多多少少都要一些情怀。要不然在这個物欲横流的社会里，很难坚持下去。”楚院士道。
“嗯，楚院士您说得对，情怀这个词形容的很贴切。”
肠镜下进去后经过很长的路转到回盲部，大约近一米的距离。说话中，肠镜看见了B超上的那个长61mm，宽1.9mm的异物。
“看着……像牙签，不像是蛔虫。”周从文道。
回盲部下方距肛门约100cm处见一横嵌顿肠腔牙签，两头插入肠黏膜。
处理肠镜看见异物，楚院士展现出极强的手法与技巧。
异物钳及圈套器熟练的一点点游离嵌顿处，避免损伤肠道壁的同时顺利完成手术。
楚院士的水平极高，这一点周从文从来都没有否定过。只不过ERCP楚院士刚接触，需要自己“指点”几个月罢了。
取出异物，周从文凑近，见楚院士拿着钳子一点点把异物外的包裹、机化层剥离，一根牙签出现在眼前。
“果然是牙签，小周教授你猜对了。”楚院士淡淡说道。
“您去和患者家属说吧。”周从文笑了笑。
“小周，你来。”楚院士摘掉手套，和周从文说道。
“？”周从文从楚院士的眉宇之间看出来些许凝重。
他随着楚院士离开ERCP室，“我今天早晨接到了一个邮件。”
“哦？”
“是来自法国的邮件。”楚院士说道。
“法国？不会是波尔多中心医院吧。”周从文马上想到了洛朗医生。
楚院士收到邮件，又叫着自己，估计和那天负气而走的洛朗医生有关系。
“就是波尔多医院的邀请函。”楚院士慎重的说道，“邀请我参加一个月后的学会。”
“有关于ERCP的？”周从文问道。
楚院士叹了口气，“我估计是洛朗医生回去后心气儿不顺，想要做点什么。”
“哦，去呗。”周从文道，“楚院士，您准备做新术式么？”
“新术式？”
“要是有展示新术式的机会，顺便就做一场。”周从文毫不在意，微微一笑，“洛朗医生的水平也就那么回事，真是不知道谁给他的信心。”
“什么新术式？”楚院士见周从文的话里有话，便追问道。
“楚院士，您做胃肠镜，主要是胃镜的时候看见意思早期癌变会怎么办。”周从文问道。

第1219章 香烟直径的由来

“会……”楚院士对这种患者，有着完整的治疗经验。
但他很清楚周从文说的并不是自己的治疗方案，而是另外一种“新术式”。
“小周，你准备怎么做。”
“针对于早期癌，根据我的经验，结合染色、放大和超声等其它内镜检查方法，确定肿瘤局限在黏膜层和没有淋巴转移的黏膜下层，ESD切除肿瘤可以达到外科手术同样的治疗效果。”
“和胃大切一样？！”楚院士惊讶问道。
“是。”周从文道，“和胃大切的效果一样，患者只被……举个例子，就像是揭掉了一层塑料包装纸。”
“是可行的，但……”楚院士在脑海里马上回想周从文说的技术细节以及原理，这不是天方夜谭，尤其是接触了一段时间ERCP手术后，楚院士完全相信周从文的说法。
“有我在么。”周从文微微一笑，“我订制了双人的操作系统，可以手把手的带您做几台手术。其实很简单，没什么难旳。”
楚院士凝神。
“再有，巨大平坦息肉，那种直径超过2厘米的息肉尤其是平坦息肉，一次夹闭不全，根部比较粗大的，也建议用ESD治疗，一次完整的切除病变。”
“治疗范围从中毒不典型增生到早期的原位癌都可以，技术水平到了之后可以随心所欲。”
“好！”楚院士没想到竟然会有这种惊喜。
“至于洛朗医生那面，看您的意思。”周从文道，“如果您想去，咱们就去。”
“你陪我？”
“当然。”周从文笑道，“我感觉洛朗医生还是对我的那个手势有看法，这是我的锅，怎么能让您背呢。”
“好，我和那面联系一下。”楚院士也是干脆，他随即问道，“小周，设备……”
“我催一下。”
两人一边说一边来到更衣室，很快看见文渊在外面打开门，探头探脑的张望。
周从文招了招手，示意文渊进来。
张友出事那天，自己答应文渊的事儿周从文没忘，但就是文渊有些不主动，周从文也懒得张口。
楚院士和周从文闲聊也没有避着文渊，但ESD技术文渊从来都没听说过，一头露水，根本听不懂。
周从文说着，摸出白灵芝，他笑呵呵的和文渊说道，“文教授，就不给你了。老板的这个破习惯哦，能接受白灵芝的人真心不多。”
“嘿。”文渊笑了笑，“享受不了，再说我准备戒烟了，现在抽这个。”
说着，文渊摸出自己的烟。
细杆的女士香烟，周从文看还是薄荷味儿的。
“周教授，您是搞心胸的，肺子什么样您比我看的多。您还年轻，该戒烟就戒烟，您说是吧。”文渊似乎心里有事儿，唠叨了一句。
周从文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后笑的欢愉。
要是沈浪在的话，一眼就能看出来周从文有点不高兴，准备炮烙文渊。
“女士烟好，虽然也有焦油和尼古丁，但细啊，含量肯定和普通的香烟比差了很多。”
周从文神色一动，嘴角上扬。
“文教授，我听说过一个事儿，不知道真假。”
“哦？是有关于胃肠镜的么？”文渊问道。
“不是。”周从文笑了，“是关于香烟的。”
“据说最开始的香烟直径设计有很大的争议，当时有一位设计师力排众议，这才有国内的7.7毫米、进口烟的7.8毫米的定论。”
“……”文渊抽了一辈子烟，还真不知道国产烟的直径与进口烟的直径有区别。
而且周从文说的言之凿凿，精确到了0.1毫米。
“设计？这还需要设计么？”楚院士觉得周从文相当有趣，很多事儿他旁征博引，比那些呆头呆脑的博士生有意思多了。
哪怕就是抽烟这么个事儿，周从文也能说出一堆话，一点都不枯燥无聊。
“嗯。”周从文点头，“我不确定真假，随便说说，当个乐子。”
“周教授，您快说啊。”文渊有点急。
“当时设计香烟直径的时候，一位设计师按照奶嘴的直径设计，最后力拔头筹。”
“奶嘴？”
“emmm，其实我感觉是按照RT的直径设计的。”
“！！！”
“！！！”
楚院士和文渊差点没被口水呛到。
虽然周从文说的太过于匪夷所思，但仔细想想，似乎有点意思。
“至于女士香烟，按照这儿说法推测的话，应该是按照男人的……咳咳咳设计的。我自从知道了这件事，就再也无法直视女士香烟。”周从文嫌弃的看了一眼文渊手里的女士香烟。
那种满满的鄙夷，已经溢于言表。
“……”
文渊嘴里叼着烟，差点没被周从文给恶心吐了。
自己说什么了，不就说了一句准备戒烟，周从文一个胸外科医生应该比自己更早戒烟么。
怎么他就说这种话恶心自己呢！
故意的，周从文一定是故意的，文渊看着周从文一脸嫌弃的表情，心里有些郁闷。
这个老流氓，他是怎么练出来的呢。
关键是！周从文的话里话外不吐脏字，纯纯的学术风，也不需要什么理解能力，就是能恶心到人。
嘴里叼着女士香烟的文渊真心是一口都抽不动，他干脆苦着脸把烟掐灭，直接扔到垃圾桶里，顺便连一盒烟都扔掉。
周从文说的太恶心，自己这辈子估计都无法直视女士香烟。
楚院士哭笑不得，周从文这脾气还真是个顺毛驴，得顺着毛捋。一旦逆毛的话，他得尥蹶子。
“小周，你催一下双人设备。”楚院士见文渊尴尬，便把话题岔开。
“好。”周从文道，“我去琢磨一下。”
说着，周从文眼睛盯着楚院士，忽然怔住。
楚院士也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角，好像脸上沾了什么脏东西似的。
“小周？怎么了？”楚院士问道。
“没。”周从文挠头，哈哈一笑，“我就是想起来一個很古怪的事儿。楚院士，您还有研究生名额么？”
“怎么？！”楚院士眼睛一亮。
虽然知道不可能，但天知道周从文心里在想什么。
万一呢！

第1220章 学本事要主动

楚院士建立院士工作站，开始逐步针对某些难治性结石的患者进行治疗，在技术层面上打开了一层崭新的空间，医生武器库里多了一种崭新的选择。
这件事儿很快就传开，有些医生甚至跑去看ERCP，准备遇到类似的患者就送过去。
一切都很顺利，但文渊却极为郁闷。
他高度怀疑周从文忘记了那天的承诺，左等也不来，右等也不来，就跟自己说什么香烟直径的破事。
没办法，文渊只好找一天拉着陈厚坤去喝酒。
文渊找了一个小单间，也没叫别人，只有他和陈厚坤两个人。
“老陈，周从文最近干什么呢？”文渊直接称呼名字，一说到周从文，他心里就有一股子气。
“做手术啊，每天忙的跟什么似的。”陈厚坤见文渊一脸前列腺肥大、尿频尿急尿痛尿不净的表情，有些疑惑的看着他。
光看文渊的那张脸，就能隐约听到滴滴答答的声。
“跟你说件正经事。”
坐在小单间里，文渊旳胆子也大了很多，毕竟法不传六耳。
这里只有自己和陈厚坤，而且这么多年，他了解陈厚坤，知道他老实憨厚不会故意害自己。
“怎么了？”
“张友出事儿那天，是因为我做手术有一条纱布找不到采取翻的录像。”文渊郁闷的说道。
“我知道，听人说了。”陈厚坤对八卦并不感兴趣，他疑惑的看着文渊，“我说文渊啊，张主任的确不是什么好人，但这事儿对咱们医院有影响，说出去不好听，把它给忘了吧。”
“……”文渊深深的看着陈厚坤。
“你这么看我干嘛？我脸上有东西？”陈厚坤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老陈啊，你可真是个好人。不是我里挑外撅，张友对你什么样你自己最清楚。”文渊叹了口气，“可你看看你。”
“嗨，那都过去了。”陈厚坤乐滋滋的说道，“从文跟我说等他明年走，院士工作站的工作让我主持。”
“！！！”文渊心里一股子复杂的火焰猛然升起。
院士工作站，这个序列是不存在医大二院正常编制里的。
也就是说，以后陈厚坤虽然没提主任，但是在某种意义上来讲张友管不了他什么。
陈厚坤和张友在心胸外科并列，而且隐隐的，主持院士工作站的工作，听起来要比科室主任高端很多。
真特么的，陈厚坤的运气是真好。文渊看着乐成傻逼一般的陈厚坤，心里有些嫉妒。
“文渊，你这是什么表情。”
“唉。”文渊欲言又止，许久后才长叹一声，“老陈啊，咱俩几乎脚前脚后的做微创手术，你看你现在。”
“我也是运气好，遇到了周从文。”
文渊一怔，自己要说的事儿被陈厚坤给岔开了。
他连忙回头捋，这才说道，“老陈，我要说的不是张友的那点屁事。连自己裤裆都管不好……不说他，那天周从文去手术室，跟我说了一件事。”
“哦？”陈厚坤看着文渊，“什么事儿？”
“没明说，但我觉得周从文的意思是只要张友的事儿不往外传，他教我ERCP技术。”
“去学啊。”陈厚坤的技能点从来都没点在人情世故上，他就是那种一门心思钻研业务的人。听文渊这么说，陈厚坤说出一句让文渊呕血三升的话。
“我……”
“老陈，你说楚院士来建工作站，周从文怎么也不推荐我一下呢。”文渊气苦道。
陈厚坤一怔，随即哈哈大笑。
“你笑什么！”文渊略有恼怒。
“文渊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陈厚坤笑道，“小周的性格我了解，只要你问他，就没什么不告诉你的。可是……这么说吧，那天说的话比较隐晦，对吧。”
文渊想了想那个奇妙的夜晚，点点头。
“你又没直接答应，小周怎么可能上赶着拉着你去ERCP室呢。而且这里面还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
说着，陈厚坤压低了声音，凑到文渊身边。
“你知道楚院士为什么在咱们医院建立院士工作站么？”陈厚坤问道。
“陈院长联系的啊，去年不就来考察了么。”
“哪有。”陈厚坤笑道，“据我观察，应该是楚院士来和从文学技术的。”
“！！！”文渊满脑子的惊叹号，一枚一枚像是标枪一样要把头盖骨戳破，飞升天际。
楚院士，大名鼎鼎的消化内科的院士，胃底静脉套扎的国内最强者，活人无数、万家生佛的角色，屁颠屁颠来和周从文学技术？
这话陈厚坤是怎么敢说出来的！
“你别那么看着我，我说的是真的。”陈厚坤道，“小周的技术水平是真高……”
“你等一下！”文渊鄙夷道，“他一个胸科医生，和ERCP有什么关系？估计也就是看两眼而已，其他的周从文会么？”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陈厚坤笑道，“我们胸科的大手术有什么？”
“食管，肺叶，心脏。”
“食管可是上消化道！”陈厚坤提醒道。
文渊还是没搞清楚里面的关系。
“有一天小周跟我说，黄老在912早就琢磨食管早期癌症的黏膜剥离手术。怎么说呢，比如说早期的癌变、重度不典型增生、可能会有恶变的溃疡面的剥离。”
“……”
文渊的脑子忽悠一下。
“所以说小周对胃镜还是有接触的，而且水平应该相当高。不对，是胃肠镜。”陈厚坤道，“文渊，你想啊，是切开十二指肠大**进去篮网取石容易，还是剥离黏膜容易？”
文渊想说什么，但嗓子眼堵得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陈厚坤点明了一件事儿，这是文渊从来没想到的。
而且这件事黄老竟然在912已经研究了很久，所有的疑问都烟消云散。
“楚院士的手术做的是……只能说是会做，这件事你别到处乱讲！”陈厚坤很严肃的说道。
“嗯。”文渊慎重的点了点头。
他很清楚楚院士的江湖地位。
人家大佬拉下脸来医大二院学习技术，这是正经事，总不能因为这事儿鄙视楚院士，站在一边幸灾乐祸。
要是这样的话，自己人品都得被怀疑。
“既然小周答应你了，你找个机会呗。”陈厚坤笑道，“学技术的事儿咱们应该都懂，能倾囊相授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你还指望着小周拉着你学？你也是老医生，别闹了好不好。”
说到这里，陈厚坤哈哈一笑，“你又不是沈浪。”
说起沈浪，文渊挠了挠头，“就是你们科里，周从文从三院带来的那个愿意打听各种小道消息的医生？”
“嗯。”陈厚坤笑道，“他俩是一届的，我看小周是想带沈浪去912，所以培养他做循环介入手术。”
“你有相关的患者就去找小周，他肯定不会拒绝。而且你一露面，他肯定知道你的意思。”
“我……试试？”文渊喃喃的说道。
“什么叫试试，是一定要找到类似的患者。”陈厚坤叮嘱，“咱又不是财前五郎，出场第一集就是第一外科助教。”陈厚坤笑道。
文渊知道陈厚坤说的是一个日本的医疗剧——白色巨塔。
“人家是主角，有各种关系，还有有钱的老丈人，咱有啥。”陈厚坤道，“抓住小周在咱们这儿的机会吧，我说得是真的。”
“东京浪速医院，财前五郎给患者做手术，咱们在icu里给看患者。”文渊无奈的笑道。
“就算是主角，财前五郎不也要面对那些事儿？你以为我不懂，其实我就是懒得琢磨。”陈厚坤道，“尤其是小周来之后，你看他和韩处长的关系多好，很多我从前赔笑脸、装孙子都做不到的事儿有小周在，很容易就做到。”
“嗯。”文渊若有所思。
“咱能走到医大教授这一步，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陈厚坤道，“而遇到小周……”
说着，他深深的看了文渊一眼。
“老陈，你说周从文他真的会？”
“我跟你讲个八卦。”陈厚坤笑道，“前几天隔壁医院请法国波尔多中心医院的专家来做胃肠镜，你知道这事儿么？”
“知道，还不是为了给省市的领导做体检。”文渊道，“胃肠镜是大项，咱们有国内最顶级的楚院士建立了院士工作站，隔壁的林院长再想做什么就难喽。”
“就是法国波尔多医院的那位，刚来的第一天遇到了一個术后肝总管石头落到胆总管里的患者。”
“哦？”
“手术是那位法国专家做的，我听沈浪说，当时小周就对手术成功与否表达了质疑，结果当天晚上就出事了！三联症变五联症。”
“！！！”文渊怔住，“患者没死？”
“那面半夜请小周去做手术，把血栓给取出来了。”陈厚坤道，“不多说，反正我觉得小周的水平是你想不到的。”
文渊沉默。
“都答应你了，你还犹豫什么。”陈厚坤继续劝道。
“好！那我找个患者。”文渊也不矫情，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只有自己努力一把。

第1221章 做手术，百分之九十九死，不做手术，百分之百死

文渊听陈厚坤的话后就此上了心，开始寻找类似的患者。
几天后，文渊二线班，半夜被电话摇到科里。
一般情况下被半夜叫来都很郁闷，但这次文渊却兴冲冲的，一点起床气都没有。
等了好几天，终于有了一个合适的患者，文渊恨不得一步就跨到医院。
可是当他换了衣服去病房看见患者的时候，一股子沮丧油然而生。
患者七十多岁，但看着却像是八十多岁一样，瘦的皮包骨，嗓子还传出来呼啦呼啦拉风匣子一样的呼吸声。
而且他连平卧都不行，只能端坐呼吸。
心电监护上显示的血氧饱和度在90%左右晃悠。
就这，还是在吸氧的情况下达到的。
文渊差点没哭出来。
这种患者别说是做手术，光是安静平卧都做不到，怎么做手术？谁敢做手术？
住院总也有些愁苦，见文渊看过患者后追上去问道，“文教授，这个患者……怎么办……”
“唉。”文渊叹了口气。
手术是肯定不能手术的，递手术通知单，麻醉医生下来看患者都不肯接上去麻醉。
光是麻醉一关都不行，后面的就别说了。
外科手术不行，胃肠镜手术也一定不行。
要是往常，文渊肯定让住院总去和患者家属交代，患者活不过一周，准备后事吧。
但最近他有些郁闷，心情不顺。
文渊沉吟，心里觉得特别不舒服，他拿出手机，“我去打个电话。”
住院总还以为文渊要和温主任请示，就悄悄离开。
文渊想也没想直接拨通周从文旳电话。
“文教授，这么晚打电话什么事儿？”周从文温和爽朗的声音传来。
“周教授，我这面收了一个胆囊术后胆总管结石的患者。”文渊道，“黄疸，高危状态，你看……”
“哦，我这就过去。”周从文一句推辞都没有，直接给了一个肯定的答复。
挂断电话后，文渊心情有些复杂。
这个电话本身不存好心，文渊自己也清楚。可周从文一句旁的话都没说，大半夜直接过来。
周从文这人，的确和其他人不一样，文渊叹了口气。
很快，周从文穿着一身白服，咧着怀大步走进来。
他脚下生风，身上好像泛着光似的。走过的路似乎都有白色的荷花泛起，文渊一怔，这就是所谓的步步生莲？
本来一肚子气的文渊看见周从文后，所有的抱怨不翼而飞，讪讪的站在周从文身边。
“周教授，患者……”
文渊简单介绍了一下患者情况。
患者有高血压史20年，慢性哮喘性支气管炎及肺心病合并肺大泡史10年，不能平卧，右侧卧位可缓解呼吸闲难，胆结石胆囊切除术后4年。
心电图：频发房性早博，右房扩大，心肌供血不足。
彩超提示：升主动脉硬化，肺源性心脏病。
胸片：双侧肺气肿并多发肺大泡，双下肺炎症，右侧胸膜增厚、粘连。
胸部CT：双肺肺气肿及肺大泡，右侧明显。
文渊这时候感觉有些不好意思，大半夜的因为一个做不了手术的高危患者把周从文折腾来……这事儿自己办的有些不讲究。
周从文可别生气才是。
听文渊说完，周从文却无所谓，认真说道，“我去看看患者。”
文渊陪着来到病房，周从文开始查体。
高血压病、糖尿病、冠心病、肺气肿，这些拦在手术中的大老虎一个个虎视眈眈的，文渊见周从文还是很认真的样子，他心里叹了口气。
10分钟，周从文看完患者后走出病房和文渊说道，“文教授，你先找个地儿歇歇。”
“我送你回去吧周教授。”文渊叹了口气，“实在不好意思啊，这個患者是我欠考虑，不该找你来会诊。”
“嗯？是我说的不清楚么？”周从文疑惑，“文教授，我的意思是你歇歇，ERCP室我找护士长开门了，我在这儿看一会患者，然后咱们去做手术。”
“啊！”文渊怔住。
周从文什么意思？难道他要做手术？
患者连平卧都很难，他怎么做手术！
“手术需要左侧卧位，我在床头看着患者，做功能适应。”周从文很坦然的说道，“没事，放心吧，手术能做。”
手术……能做……
文渊怔怔的看着周从文。
这种高危患者手术都能做？周从文没说胡话吧。
“去吧，歇会，现在都在床头没什么意义。”周从文笑着拍了拍文渊的肩膀。
“周教授，你……您准备怎么做？”文渊问道。
“篮网取石啊，就一种做法。”周从文道，“你去休息，我找值班医生开点平喘的喷雾剂。”
说完，周从文开始忙碌起来。
文渊怔怔的看着周从文的身影，心情复杂纠结到了极点。
高危患者，周从文竟然要做手术！文渊一个头变成两个大。
出事怎么办！
他表情扭曲，像是便秘一样看着周从文，“周教授，患者高危状态，手术……不合适吧。”
“嗯？”周从文凝神看文渊，“文教授有别的办法？”
“……”文渊无语。
“勇敢点。”周从文笑道，“治不了推回去，患者活不过一周。我和患者家属往死了交代病情，尽量不出事。放心，我也是老医生。”
文渊愣愣的站在一边看着周从文，他心里在骂自己。
自己不是没事找事么，这么一个高危患者把周从文叫来干嘛？！
结果他非要做手术，还站在医德的前列腺上呲了自己一脸。
真特么的！
自己要是死了活了都不肯做手术，那不是电视剧里的大反派么。
而且周从文把话都说的很明白了，勇敢一点、患者就这么回去活不过一周、他和患者家属往死了交代。
文渊哑口无言，心里后悔。
要是有再来一次的机会的话，他肯定不会找周从文来。
过了二十分钟，周从文搬了一把凳子去患者床头，用药后看着患者左侧卧位，还和患者说着什么。
住院总凑到文渊身边，“文教授，周教授这是干嘛呢？”
“一会要上手术。”文渊有点害怕患者出事，忐忑的探头探脑张望着在病房里看着患者的周从文。
“手术？不会吧。”住院总诧异的说道，“文教授，这患者能上台？”
“周从文要做ERCP，用篮网取石。”文渊道。
住院总也是那天事件的经历者，他疑惑的看着文渊问道，“文教授，就是周教授说要教您的术式？”
文渊没说话，他看见周从文像是患者家属一样在床头，附身正在和患者说着什么。
应该是告诉患者左侧卧位，深呼吸，别紧张。手术需要左侧平卧，可患者习惯于右侧卧位。
光是这一点就很难克服。
唉，文渊叹了口气。
“患者都这样了，随时都能死，何必呢。”住院总叹了口气说道，“文教授，咱们省里报社有一个记者死了，你知道么？”
“不知道，怎么回事？”文渊顺着一个狭窄的角度看着病房里在忙碌的周从文，心不在焉的回答道。
“说是半个月前报社有个刚入职的女记者，才20多岁，扭了脚。来咱们骨科看了一眼，说是骨头没事回家养着去了。”
住院总打心眼里不想周从文做手术，便开始八卦道。
“她请假休息，可是两三天的时间就昏迷了，送来后直接去了icu.”
“嗯？”文渊看着周从文在忙碌，脑子微微一过住院总说的话，有些疑惑。
但转瞬文渊就想到了一种可能，“栓子脱落导致肺栓塞？”
“嗯。”住院总点了点头，“文教授，您说，崴个脚都可能死。这老爷子的状态……说句不好听的，不碰都掉渣，碰了就赖上，要是做手术死在手术台上怎么办。”
文渊心里纠结，他也不想周从文做手术。
可自己请来的神仙，还能直接让周从文回去？要是那样的话，怕是自己一辈子都无法和周从文说话。
真特么的，自己是不是昏了头，第一次找周从文来，就挑了这么一个患者。
请神容易送神难，文渊就面对着这么一个很恶心的事儿。
他叹息道，“等着吧。”
“文教授，手术……”
“准备术前交代吧。”文渊见周从文耐心的安抚着患者，心情更是复杂。
周从文不是开玩笑，他真想要在患者左侧卧位的情况下进行手术。
高血压病、糖尿病、冠心病、肺气肿，这一系列的老年病以及患者做过胆囊切除术并且有黄疸，都像是一块又一块的石头坠在文渊心里。
他最近研究了一下ERCP手术，虽然没上过，但术前交代还是知道应该说什么。
文渊也没去休息，忐忑的坐在办公室里开始整理资料。
每一个术前交代文渊都字斟句酌，把并发症往大了说，说到最严重。
住院总看了几眼，苦笑道，“文教授，患者家属看了这术前交代不得被吓死啊。”
“做手术，百分之九十九死，不做手术，百分之百死，就这么交代。”文渊一横心，咬牙说道。
他完善了术前交代，可周从文那面还没结束。
足足等了6个小时，文渊坐在椅子上睡了三觉，周从文才领着患者家属进来。

第1222章 周从文灌的迷魂汤

“文教授，术前交代写了么？”周从文微笑问道。
他没有一丝的疲倦，也没有不耐烦、生气等负面情绪，似乎从病房不是病房，而是洞房，出了病房之后周从文的状态正佳。
“写完了。”文渊的心开始砰砰砰的跳动，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我来……”
“周教授，我来交代吧。”文渊马上说道，“ERCP那面我不熟悉，帮不上忙。”
周从文笑了笑，“那行，我带患者去ERCP室。”
文渊让患者家属坐下，他逐条和患者家属交代。
可是出乎意料的是患者家属的服从性相当好，不是一般的好，自己往死了说，患者家属竟然没有一点反对意见。
“那个……”
文渊觉得是患者家属的文化程度比较低，所以没理解自己的意思。
他中断了自己的话，认真看着患者家属。
“我说的你明白？”文渊问道。
“明白啊，就是说手术旳风险很大，大概率……不，基本上是下不来了。”患者家属憨厚的点了点头。
虽然脸色苍白，但他还是努力挤出来一丝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嗯？”文渊一怔，刚刚周从文给患者家属灌了什么迷魂汤，怎么服从性这么好。
之前文渊看患者的时候有自己的判断，这个患者家属属于那种文化程度不高，比较执拗的人。
这才几个小时，怎么感觉他和周从文周教授像是多年熟悉的老友一样呢。
而且患者家属竟然坦然说自己知道上手术也大概率要死，他竟然一点反对的意思都没有！
“这里啊，比如说切开括约肌，术后可能有出血，导致堵塞胆管。这个并发症经常出现，前几天隔壁医院请外国专家做的类似的手术，术后就出现了这样的问题。”
“我知道，周医生都跟我说了。”患者家属说道，“我也听不懂什么三联症还是五联症，反正周医生说我爸的病也就是赶上了好时候，要是换一个月前，就要拉回家去等死。”
“……”文渊脑海里已经有了周从文给患者家属灌迷魂汤的画面。
“话是这么说，可手术的难度很大，术后也未必能恢复。”
“周医生也说了。”患者家属继续说道，“文教授您放心，我肯定全力配合。
那个……要是出事儿，就是我爸的运气不好。
唉，我爸一辈子老实巴交的，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老了老了也该有点好运气。”
听患者家属把事情归咎于运气，而且说的斩钉截铁，手术失败就是运气不好，文渊有些疑惑。
短短的几个小时，无论做什么似乎都不能让患者家属有这么大的信任感才对。
周从文怎么做到的？
他觉得自己是没睡醒，以至于出现了幻觉。
不可能啊，要是患者、患者家属都这么配合工作，医疗行业的难度直接从地狱级降低到了普通困难级别。
而且患者家属面对的是自己家老爷子随时随地都要死亡的可能，他为什么就这么配合？
是被吓坏了？自己那句做手术99%死，不做手术100%死的王炸还没拿出来呢。
文渊满腹狐疑。
“文教授，我知道我爸手术99%死，不做手术100%死。”
“……”
没等文渊说，这个王炸先从患者家属的嘴里说了出来。
角色互换，文渊听到这句话后被炸的头晕目眩。
“我签字。”患者家属很肯定的说道，“其他的事儿就麻烦您了，文教授。”
“你……”文渊诧异的看着患者家属抹眼泪，犹犹豫豫的不知道该怎么问。
“咱二院的水平高，医生上心，我爸能住进来，还能连夜做手术，我已经很知足了。”患者家属抹完眼泪后努力想要挤出一丝笑容。
可是他的笑真心要比哭还要难看，文渊都不忍心看下去。
“周医生……文教授，您手底下有周医生这么好的医生，您的水平肯定高，我信您。”
文渊这回彻底迷糊了。
要是一名老医生亮明底牌的话，把一系列的荣誉拎出来晒晒太阳，患者家属肯定信任。
可是有一个问题——周从文那么年轻，他不管说什么患者家属估计都会认为是吹牛逼。
换自己是患者家属的话肯定会这么想。
怪事，周从文干了什么，让患者家属鬼迷心窍呢。这是什么牌子的迷魂汤，为什么这么好用。
“你怎么这么信我。”文渊小声试探。
患者家属用力把眼睛里的泪水抹干净，红着眼睛说，“隔壁床不是刚下手术么，还迷糊着呢。他刚才醒了之后，把他儿子骂了一顿。”
这都哪跟哪，文渊沉默，静静的听。
“那个做完手术的患者说，你看隔壁床的孩子多孝顺，一直在床前面伺候着。”
“……”文渊隐约明白发生了什么，心中悸动。
“他没注意周医生穿着白服，迷迷糊糊的觉得是我兄弟。”患者家属哑着嗓子说道，“当医生能这样，我这做儿子的还有什么信不着的。文教授，您带的好医生啊，我真是很感激。”
文渊惭愧的想把脑袋插在两条腿中间。
听患者家属这么说，他无地自容。
周从文做什么了？只是做了一名医生该做的，或许还有别的什么，患者家属真的就这么接受了他。
沟通、理解、共情、技术、诊断、手术，这些都需要天赋，但在天赋之外呢？
临床，既简单又复杂，周从文做手术能化繁为简，沟通也坐到了这一点。
“那就签字吧。”文渊沉声说道，“我跟你说句实话，不保证你父亲一定会活着下台，我们全力以赴。”
“谢谢，谢谢。”
患者家属感激涕零，淳朴的让文渊不忍心再多说什么。
而手术……文渊根本没底，他心里空落落的有些迷茫。希望，希望周从文能顺利把手术拿下来吧。
……
……
注：这事儿是我经历的，一個严重的脑外伤恢复期的患者迷迷糊糊的认为我是患者儿子。Emmm，和患者家属处的也很好，后来把老爷子送走，我还伤心了几天。
其实吧，我认为无论是患者、患者家属还是医生、护士，好人是绝大多数。
如上。

第1223章 限时手术？不存在的

进了ERCP室，文渊还有些迷茫。
之前想要和周从文答应教自己ERCP但又不主动的那股子怨气劲儿早就荡然无存。
自从和患者家属沟通玩之厚，文渊他一直琢磨着周从文这个人。
从技术上讲，周从文无可挑剔。这是一句废话，人家是世界第一，什么时候轮到自己挑三拣四了呢。
文渊迷茫的是周从文的责任心。
一般来讲文渊遇到的医生，都是水平越高脾气越大。绝大多数术者都不和患者家属沟通、交流，只负责做手术。
而周从文却不一样。
他并不是事事亲力亲为，平时手术室里开2-3个术间，周从文背着手走来走去的样子文渊也见过无数次。
可今天的周从文给了文渊一个崭新的感受。
他做了什么？只是一名医生的本份。但就是这种本份、本心，才让文渊心悸不已。
“文教授，戴手套上来吧。”
当文渊进入术间的时候，周从文已经摆好体位。
“咱们有20分钟，抓紧时间。”
周从文戴着无菌手套，细声安慰患者，并给了喷雾平喘药物治疗。
文渊戴上无菌手套协助周从文进行手术。
患者肺心病10年，而且双肺合并多发肺大泡，存在严重混合型肺功能障碍，平时只能右侧卧位，平卧或左侧卧位易出现严重呼吸困难和哮喘。
周从文说的20分钟，已经是上限，而绝对不是下限。
最多20分钟的手术时间，患者一旦忍不住开始折腾，手术没法做！
可是当胃镜下进去后，文渊一下子傻了眼。
患者的胃腔扭转、胃窦变形，导致幽门变形，镜身通过困难。
毕竟是做过手术旳患者，这些……都在意料之中。
可再叠加时间限制，手术难度骤然增加，文渊的头一下子嗡嗡作响。
仿佛无数只苍蝇在他耳边呼啸着似的。
“周教授，这……”文渊侧头看周从文，为难的说道。
“嗯？怎么了？”周从文问道。
“胃腔扭转、胃窦变形，镜子……”
“镜子已经过去了，专心点，抓紧时间。”周从文目视前方的胃镜屏幕，淡淡说道。
“！！！”文渊一怔，回头看屏幕，胃镜已经通过变形的幽门进入到十二指肠里。
他是怎么把胃镜送进去的！
文渊身体麻木，陈厚坤陈教授说的都是真的！
看周从文的水平，楚院士应该是来和他学技术的，绝对没错！
“既往胆囊切除手术瘢痕牵拉所致。我们通过调整镜头方向，旋转镜身，就能顺利通过幽门管。”周从文一边做手术，一边轻轻的讲解道。
“哦哦哦。”文渊只能木然应着。
“患者曾因胆结石行胆囊切除术，并合并十二指肠憩室。ERCP的并发症发生率达5%~10%，憩室内**ERCP取石的胰腺炎发生率更是高达16.1%。憩室导致插管困难，需要提拉内镜，使镜头位于憩室上方或同一水平位置，才能插入切开刀行造影。”
“这里注意一下，切开方向应与憩室边缘平行，避免穿孔。要是一不小心，可能术后会有大问题。”
周从文一边给文渊讲解，一边切开括约肌，手术顺利进行着，文渊没看到解剖结构异常给周从文带来什么困扰。
镜子下看见患者的胆管结石多发，大小不等，串珠状排列，自下而上，达到肝内一级胆管。
周从文随即由下至上，一点点把石头用篮网取出来。
遇到大的石头，他也并没有因为手术时间限制着急冒进，而是先碎石再取石。
一台限定时间的高难度ERCP手术被周从文做的波澜不惊，一颗、两颗、三颗……
一共二十五枚结石被周从文取出。
造影看患者胆总管通畅，没有残留的结石，周从文这才把镜子取出。
文渊就像是做梦一样，等手术结束他回头看了一眼时间。
不到15分钟，取出25个结石！
要不是手上戴着手套，文渊真想用力掐一把自己大腿，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但多年积累下来的无菌操作的肌肉记忆遏制住文渊的这个动作。
就在几个小时前，自己认为绝对不能做手术的患者手术只用了十几分钟就完事了。
没看见周从文的手术有什么难度，一切都顺理成章，简简单单，清清爽爽。
这就是新技术么？文渊感觉自己的头发都要竖起来，把无菌帽顶起。
“周……周教授……”文渊结结巴巴的说道。
周从文微笑，让患者换了一个体位，把氧流量关小了一点，没着急送患者出去，而是继续观察患者血氧饱和度。
“怎么，文教授。”
“您……您……我……”
“陈哥和我说了。”周从文笑道，“你要是想学，以后要不上手术，这面有ERCP我叫你一起来。”
“嗯！”文渊用力点头。
“其实没多难。”周从文道，“虽然一年也未必能有多少台手术，可毕竟是多了一个解决问题的方式，你说呢？”
文渊被周从文教训的泪流满面。
周从文说的太轻了，只是解决问题么？
换做一个月前，二院还没有ERCP室，患者唯一能做的就是经皮胆道穿刺引流，解决黄疸。可胆管结石却很难解决，就别说患者的高危状态。
而就是这么一个高危状态的患者，在周从文的手底下竟然十几分钟治疗完毕！
一個要送走等死的老人，就这么“神奇”的还能多活好多年，文渊觉得ERCP技术比自己理解的还要好用。
“行了。”周从文见患者的血氧饱和度升高到92%，还能维持住，他和患者交流了几句后便招呼平车，把患者送回去。
“周教授，我想学。”文渊用急迫的目光看着周从文。
“好，这几天有手术，我叫着你。文教授，最基本的十二指肠镜你会下吧。”
“会。”
“那就好，有时间我教你。”周从文微微一笑，“你送患者回去吧，术后2-3天黄疸消退就能出院，我就不跟着去了。”
2-3天，文渊听到这个数字后更是心神恍惚，一股子野火在心里燃烧起来。

第1224章 体检

文渊放下了架子，一直跟着在内镜室晃悠，有手术就蹭一下，能上就上，不能上看看也是好的。
楚院士知道这都是周从文的关系，也没拦着，想看就看，人多好干活。
周从文则继续着自己的工作。
一早，周从文来到科室，刚要开门进自己的办公室换衣服，张友呲着大板牙屁颠屁颠赶过来。
“小周教授，这是你的。”张友笑眯眯的挥舞着一沓子纸和周从文招呼道。
“哦？什么？”
“今年的体检单子。”张友道，“我和院里面特殊申请，你按照45岁以上的职工一个线，体检项目很全。”
“……”周从文顿了一下。
“每年都有人张罗着想占公家便宜，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样子。”张友像是献宝一样和周从文说道。
周从文隐约能明白张友这一代人的某些特殊爱好。
比如说分明不缺钱、也没有病，但老人们在一起比的是谁能多吃多占。
就像是慢性病卡，基本以高血压、糖尿病为主，手里有一张卡就能跟其他老伙伴们显摆很久。
其他老人哪怕身体没病，也知道慢病卡没多少钱，但就是眼巴巴的羡慕到无以复加。
可能与这些老人生活旳年代有关系，年轻时候灵魂深处刻下的烙印太过于深，以至于他们认为这都是正常的。
张友帮着自己占公家便宜，这在张友看来是一件很大的事情。
周从文无奈的苦笑了一下，“谢了，张主任。”
接过体检单子，周从文随意翻了一下，“有胃肠镜啊。”
“对！”张友的大板牙上泛着光，“周教授，胃肠镜你帮我做？”
“正常做还是做无痛的？”周从文问道。
“无……”张友犹豫了一下，“还是正常做吧。”
“嗯，我建议也是正常做。”周从文笑道，“我们三院有一名医生做手术，请的帝都专家。张主任你猜他麻醉清醒后第一句话说的是什么？”
张友听周从文这么说，微微尴尬。
麻醉清醒的时候，患者闹出过很多笑话。
比如说众所周知的一个段子，麻醉医生喊，外面有人么！是想找人来帮着搬患者。
可是患者在麻醉刚清醒、意识朦胧的状态下却说道——对不起，我外面有人。
再比如说，前几年医院的某位老主任做无痛胃肠镜，清醒后拉着科室的一个护士的说说什么都不松开，嘴里喃喃的叫着另外一个护士的名字。
总之，尴尬的一逼。
据说一院给省市级领导体检，领导本人全麻状态做无痛胃肠镜必须贴身秘书在身边。
可是他们的贴身秘书却绝对不做无痛的检查，拒绝全麻，生怕在意识朦胧状态下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张友可不敢做，之前手术室里的事儿还是他心里的一块病，只要想起来就隐隐作痛。
真要是意识朦胧下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张友觉得周从文在暗讽他，心里有些不高兴。
“我们的那名医生醒了之后，嘴里说着外请专家的钱给了么？”周从文哈哈一笑，“张主任你说，他心里面都惦记的是什么。”
张友见周从文没说自己，嘿嘿笑了笑。
“体检项目要求几天做完啊。”周从文并不拒绝体检，笑眯眯的一边换衣服一边问道。
“三天。”张友道，“我们科主任有特殊通道，大家相互行个方便，你跟我一起。”
“好。”周从文更是不客气。
能省事儿何必要排队，科里面的事儿那么多，省点时间是点时间。
“小周教授，我看最近你主持的院士工作站的工作越来越红火了。”张友笑嘻嘻的说道，“咱明年的术式什么时候开？”
“等设备呢。”周从文道，“一般情况下来讲主动脉瓣的介入手术比较简单，但二尖瓣就难了很多。要是硬捅的话我也行，可还是有翻山鞘更好一些。”
张友知道翻山鞘这种东西。
在周从文老家的土路上，周从文蹲下给他画过类似的示意图。
当时张友并不愿意相信，可是和周从文接触的越来越深之后，张友现在已经几乎不怀疑周从文说的话。
翻山鞘，张友嘴里啧了一声。
“张主任，我今天中午不吃饭，下午把禁食水的检查都做了，明天一早采血、做胃肠镜，你看行么？”
“行行行。”
其实怎么做都无所谓，张友就是抓住一切机会在周从文的面前刷脸，明里暗里提醒周从文千万别忘了手术比赛的事儿。
世界第一，张友对此已经垂涎欲滴。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去交班，查房，准备上手术。
一上午的手术结束，周从文下午去做B超、CT、心电等各项检查。
不断有主任张罗着让周从文帮着做胃肠镜，周从文一一应下来。
找楚院士做倒是也行，只是大家都没这么大的脸。
周从文年轻，水平高，不找他找谁。
所以周从文干脆把自己的胃肠镜换到隔天，他准备自己给自己做。
上一世也是这样，周从文才不会让别人给自己做肠镜。自己又不是不会做，对吧。
第二天的手术都往后推，周从文一早换了衣服就赶去内镜室。和楚院士打了招呼后，便开始给各位科主任甚至是院长、副院长做检查。
小的息肉周从文直接弄掉，整个检查做的很顺畅。渐渐的楚院士也来到周从文身后，看他做检查。
常规胃肠镜是楚院士的强项，可当他看见周从文熟练操作的手法后也颇为唏嘘。
这个年轻人本来应该是自己的学生，接过自己的大旗一路往前走。
可惜了，谁让他是胸科医生呢。
“周教授，辛苦您了。”胃肠外科的耿主任笑呵呵的走进来。
“耿主任，之前做过么？”周从文问道。
这是一种习惯，也主要是为了和各位主任打个招呼，以免板着脸太生硬。
“没有。”耿主任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正常，关键是耿主任太熟悉了。”周从文笑道，“看了胃肠镜后总是会琢磨很多不应该琢磨的，对身体不好。”
耿主任连连点头。
“我这不是年纪大了么，听说是你做检查，下了一晚上的决心。”

第1225章 怕啥来啥

“麻醉药有过敏么？”周从文问道。
那面刘伟已经在准备给药，把耿主任吓了一跳，他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快。
“我正常做。”耿主任马上说道。
周从文笑了笑，他很清楚耿主任的意思。
毕竟是干胃肠的，脑子里想的事儿比较多。
类似于发现了肿瘤却瞒着他之类的，耿主任这辈子遇到过、做过无数次，他不想这事儿发生在自己身上。
再有一点绝对不能明说——耿主任怕漏诊。
每一名高水平的医生从本质上是绝对不相信其他人的。
要是没这种自信，水平、技术很难精益求精。
但这话自己知道就行，绝对不能跟周从文直说我不信你就是。
耿主任虽然“只是”省城医大二院的主任，但也有着自己的自信。他要是不看一眼，肯定会浑身难受，哪怕胃镜是周从文做的。
周从文也没多说，开始给耿主任下胃镜。
虽然偶尔喝酒，耿主任的食管、胃黏膜保护的还是相当好，没有溃疡和其他问题。
耿主任亲眼目睹了红呼呼、没有溃疡和肿瘤的胃壁后，也长出了一口气。
虽然难受，可检查证明没问题，也算是解决了一块心病。
“做肠镜。”周从文开始给耿主任摆体位。
肠镜送到结肠脾曲旳位置时，耿主任疼的直冒汗。
“耿主任，要不麻醉一下吧。”周从文道。
“不。”耿主任虽然知道结肠脾曲的疼痛是正常反应，但还是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周从文的建议。
“那我给你换个体位。”
周从文搬动耿主任，右腿像是跷二郎腿一样搭在左腿的膝盖上。
只是耿主任侧卧位，这个姿势怎么看怎么有些古怪。
“小周厉害啊，这个小窍门都知道？”楚院士站在周从文身后看到这一幕终于忍不住，赞了一声。
“哦，见人做过。”周从文回答道，“耿主任，这么做只是有概率能过去啊，要是真不行，你考虑一下麻醉。”
“做吧，我忍一下。实在不行的话我……我……不做了。”
耿主任觉得做肠镜真特么遭罪，已经有了想要退走的想法。
不过周从文摆的体位还真好用，耿主任盯着屏幕上纤维肠镜的探头传输回来的画面，看见肠镜无痛过了结肠脾曲，心里有些舒心，又有些害怕。
他是真怕自己肠道上长东西。
这么多年，光给别人做手术了，真要是轮到自己的话，耿主任都不知道该找谁做。
其他人，耿主任一个都不放心。
所以他才会忐忑不安。
看见自己常常光滑，耿主任的心渐渐平稳了下来。
“耿主任，没啥事。”周从文一边往里面顺肠镜，一边和耿主任闲聊，“你看你这肠道，跟年轻人的一样，粉红粉红的，平时保养的不错。”
“嘿嘿。”耿主任笑了。随着年龄越来越大，耿主任特别愿意听类似的话。
至于技术水平的夸奖，耿主任早就不太在意。
将近五十了，能多活几年才是真的。
技术水平么——自己的水平够吃十年，至于再过十年，自己就该琢磨退休的事儿了。
“老耿，你这老小子不错啊。”后面排队的肝胆温主任羡慕的说道，“平时吃什么保养的。”
“少吃。”耿主任一边盯着屏幕，一边和温主任说道，“当时分科的时候你死了活了都不干胃肠，非要去肝胆。你也知道掏粪的活不好干，我多少天做完手术回家一口饭都吃不下去。”
“多少层口罩都没用，是真的没用。”耿主任道，“少吃少喝，人也瘦了，不像你，每天胡吃海塞。话说老温啊，你血糖还正常……”
刚说到这里，耿主任的话顿了一下，他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屏幕。
屏幕上一个浅黑色、带着点蓝的东西出现在视野里。
耿主任打了一个哆嗦，无数不好的念头浮现出来。
周从文也顿住，无奈可笑。
还是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这玩意……看着没大事。
温主任刚要反唇相讥，可他随即也看见屏幕上出现的东西，下意识的“哎呦”了一声。
无论是温主任还是耿主任，都认为这玩意是恶性肿瘤，一股子兔死狐悲的感觉油然而生。
“楚院士，您看是什么？”周从文问道。
楚院士站在周从文身后，凝神看了几眼，“我觉得像是错构瘤性息肉。”
“嗯，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别怕啊，耿主任。”周从文安慰道，“我和楚院士初步判断应该是Peutz-Jeghers综合症。这是一类常染色体显性遗传性疾病，其实简单讲就是息肉的一种。”
“……”耿主任觉得浑身发冷，加上下半身的裤子已经褪到膝盖位置，一股股寒意涌上来，情不自禁的开始打寒颤。
周从文见耿主任身体一阵一阵不规律的抽搐，叹了口气。
换谁不害怕？
不过真没什么事儿。
“Peutz-Jeghers综合症临床表现以皮肤黏膜色素沉着和消化道多发错构瘤性息肉为主。”周从文继续安慰道，“喏，你看，这玩意不是恶性肿瘤。”
“首先……”
“其次……”
“然后……”
周从文开始做鉴别诊断。
他一二三四五的讲述着Peutz-Jeghers综合症的错构瘤性息肉与恶性肿瘤的区别，楚院士在周从文身后频频颔首。
Peutz-Jeghers综合症是比较罕见病，周从文信手拈来，临床基础知识当真很扎实。
可是这些话对耿主任来讲根本没屁用。
随着耿主任身体哆嗦的越来越厉害，检查也没必要再做下去。
周从文留了一个影像，随后把肠镜抽出来。
看耿主任一哆嗦一哆嗦的样子，周从文想到了岛国的爱情片。
真特么的，耿主任的胆子怎么这么小。
虽然周从文理解，曾经有位肝胆的大牛就是得了肝癌后疯了一样的过度医疗，最后身体扛不住那么多治疗的副作用，很快免疫力被打没，随后全身转移，肿瘤爆发后去世。
耿主任……估计心理已经开始有了崩溃的前兆。
“耿主任。”周从文把肠镜取出来，冲后面耿主任带来的人使了个眼色，“先扶着回去，我给其他主任做完检查后再说。”

第1226章 我家老板二十年前就开始研究的术式

耿主任面如土色的被扶走，温主任脸色煞白的躺到床上，宛如行尸走肉。
“温主任，你这……不至于，不至于。”周从文看见温主任的表情，已经能猜到他心里正在忐忑，哭笑不得。
“周教授，老耿肚子里的那玩意真的是息肉？”温主任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是，而且可以肯定是良性的。”周从文很肯定的说道，“我和楚院士一样认为，刚刚我不是还做了鉴别诊断么，很明显的错构瘤性息肉。”
“周教授，楚院士，老耿已经走了，说实话到底是不是息肉。”温主任还是不信，絮絮叨叨的问着。
“麻醉吧。”周从文真是很无奈，一句话都不想和温主任多说。
“别！”温主任连忙吼道，“我正常做。”
“唉。”周从文叹了口气，“温主任，你看你。”
“我害怕。”温主任叹了口气，“周教授，这玩意谁看了能不害怕。”
“人活着不能多想，很多都是命。”周从文道，“煤气罐，常用吧。前段时间云南有个小店的煤气罐爆炸，门口的公交站牌都炸没了，一下子死了十个人。”
“……”温主任鼻子一酸。
“坐车，咱都不说开车，坐车在后排座也要扎安全带。光是我见过在后排座不扎安全带刹车旳时候头撞到前排座椅造成颈椎、颅脑损伤的患者，就至少十多个。”
“……”温主任听周从文这么说，顿时浑身都不舒服。
“现在帝都、魔都好多出租车都安装了小电视，用做广告。”周从文继续说道，“那玩意一脑袋撞上去，就是头破血流。”
温主任差点没哭出来。
“土方车，水泥罐车，见过吧。”
“周教授，咱说点吉利的。”温主任也开始瑟瑟发抖。
“护士长，麻烦给温主任拿一件衣服。”周从文道。
盖上衣服，温主任觉得稍微好了一点，他也说不出话了，因为胃镜插了进去。
见没什么事儿，温主任松了口气。
等胃镜管子拔出去，温主任才说道，“周教授，就算是息肉，也得切肠子。至少10cm得要吧。以后好多并发症……而且就算是现在可以微创，用腹腔镜做，但再怎么都要切肠子啊。”
“谁告诉你的。”周从文不屑道。
“啊？！”温主任一怔。
楚院士凝眉。
之前他听周从文简单说过一种叫做ESD术式的新手术。
难道就是这个？
估计就是这个！
“当然。”周从文很自然的说道，“剥离消化道黏膜，治疗巨大的息肉，这是很正常的。”
“别闹。”温主任无可奈何的褪下裤子，侧卧，把菊花暴露在周从文的眼前。
因为这种“屈辱”的姿势，导致温主任说话都不硬气。
要是说的太重了，温主任高度怀疑一会周从文给自己做肠镜的时候会用力，生捅进去。
那种撕心裂肺的疼……
温主任很识趣的闭上嘴。
要不说一般患者、患者家属都不愿意得罪主刀医生呢，温主任也不敢。
“温主任，我是胸科医生，怎么会扯淡。”周从文道。
温主任心里腹诽，胸科可和胃肠没有一毛钱……食管癌虽然也做胃大切，可和剥离黏膜没关系不是。
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温主任现在真心是连个屁都不敢放。
也的确是不敢放，而且放不出来。
吃了清肠的药，他便的都是水，肠道里的气体早就全都排出去，就别说放屁了……
“你看，我就说你肯定不信。”周从文把肠镜插进去。
温主任觉得身后一凉，一股子怪异的感觉直冲脑海。
“我家老板在小二十年前就开始做这方面的研究。”周从文道。
“黄老？研究这个干什么？”温主任诧异问道。
楚院士心里叹了口气。
黄老还真是事事争先，二十年后自己都不知道的事儿，人家黄老一早就开始研究。
“喝酒，反流性食管炎，早期癌变，老板做过类似的课题。”周从文一边往里送肠镜，仔细观察温主任的肠道，一边说道，“老板认为早期剥离病变组织黏膜，相当于切除。”
“……”温主任怔住。
他想起不久前院士工作站刚成立、遇到胆道蛔虫的那个患者，当时耿主任在酒桌上说的话。
“七十年代，我家老板去魔都和国营的厂子合作，做出全国第一个纤维胃肠镜，从那之后就开始琢磨类似的手术。”
“！！！”
“！！！”
“后来吧，因为老板当时手术多，实在没时间。等到退休后才仔细研究。有一次拿了世界第一后，有患者找老板会诊，老板才提出剥离黏膜的方式进行治疗。”
“患者？”楚院士看了周从文一眼。
能直接找到黄老，而且似乎还和拿到世界第一有关系，肯定非富即贵。
但周从文没有解释，楚院士也就没多问。
“等我下去的吧，看看耿主任的意思。要是觉得我水平不够，可以找老板来么。”
一股冷气直冲温主任的天灵盖，就像是肠镜碰到了他的前列腺一样，温主任差一点点就进入贤者时刻。
直接找黄老来！周从文说的是直接找黄老！
可以不相信周从文，但绝对不能不信黄老，哪怕温主任并不是心胸外科的医生。
关键是周从文说的合情合理，食管归心胸外科管，相关的治疗黄老进行研究也是正常的。
“周教授。”温主任连忙转移注意力，他真怕自己在台上进入贤者时刻，那就丢人丢大了，“前一阵子老耿还说，要是胃肠的肿瘤能用微创做，他就把瘤子吃进去。”
“哈哈哈。”周从文大笑，“要不留点做病理，剩下的给耿主任？要红烧还是清炖？还是爆炒？”
“……”温主任结语。
周从文的心可真大，而且自信满满，仿佛他刚刚下的诊断绝对不会错似的。
“没事。”
几分钟后，周从文把肠镜抽出来，和温主任说道，“以后少喝酒，毕竟年纪大了，只有轻微的溃疡，其他都正常，好好保养身体吧。”

第1227章 当医生得了病

给其他主任做完检查，周从文和楚院士一起去找耿主任。
进了办公室的门，周从文看见耿主任躺在值班室的床上，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发黄的天花板发呆。
“耿主任，你这是干嘛呢？”周从文笑呵呵的问道。
耿主任像是木头人一样，一句话都不说，连眼珠子都一动不动。
周从文和楚院士相视苦笑。
这人呐，到了生死关头才会害怕。
根据临床医生估计，至少一半的患者都是被恶性肿瘤吓死的，心理崩溃、免疫力大降，甚至有不吃不喝直接饿死的。
看耿主任的样子，估计也距离心理崩溃不远了，要没有激烈的手段，怕是很快就要不行。
楚院士来到耿主任身边，拍了拍他，“耿主任，是我。”
耿主任翻了一下眼皮，见是楚院士，眼睛里这才有了些许光亮。
楚院士心里叹了口气，但还是耐着性子给耿主任讲了一遍Peutz-Jeghers综合征，和他肠道里看见的那个错构瘤性息肉。
而且楚院士特意说了错构瘤性息肉基本没有恶变的，至少他遇见旳几百个患者一个恶变的都不存在。
“楚院士，您别安慰我。”耿主任坐在床上，后背靠着墙壁，眼泪已经流出来，“我看那玩意颜色就不对。”
“颜色很正常，就是很典型的Peutz-Jeghers综合征，跟你解释很多遍了。”
哪怕是楚院士的脾气再怎么好，也扛不住耿主任这种低落、质疑的情绪。
估计耿主任的心里面一直在琢磨着自己是安慰他，而没有告诉他实情。
真不知道耿主任经历过什么，为什么会直接想到最恶劣的情况上去。
周从文叹了口气，“耿主任，咱不管怎么说看见问题都得治疗吧，Peutz-Jeghers综合征也好，恶性肿瘤也好，那东西放在那里总归是不行。”
“……”耿主任木然看着周从文。
“你也是医生，还是老专家，多的就不说了，正确面对吧。”周从文道，“咱有便利条件，也不用东跑西跑，该请的专家都能请来。”
“要切肠子……”耿主任喃喃的说道。
“谁说的。”周从文鄙夷道，“我家老板……”
听他又说了一遍黄老很多年前做的事儿，楚院士依旧有些懵。
黄老还真是敢为天下先。
周从文一番话把耿主任听的一愣一愣的。
“周教授，真的？”
“当然。”周从文很肯定的说道，“我家老板做的第一个患者身份地位可是高的不能再高了，属于世界级别大财团的幕后黑手。”
“……”
“人家都敢做，还是第一例，你怕什么。”周从文道。
耿主任听周从文这么说，疑惑之余有了一点希望。
“我可能骗你，老板……也有可能，但手术绝对没可能，你相信吧。”周从文道。
耿主任点了点头。
不要听医生说什么，出于对患者的安慰、人文关怀，医生那张嘴只要需要就可以胡说八道，天花乱坠。
可真正到了治疗的时候，医生绝对不敢乱来。
有些话能和患者家属说，不能和患者说，但不管说什么，最后落在治疗上都是谨慎又谨慎。
周从文一直在说给自己做手术，还什么剥离黏膜，真假难辨，至少耿主任不认为这事儿真的能行……
“你要是同意，我就跟老板说一声。”周从文道，“老板飞过来，给你做台小手术，术后病理你要是会做就自己做，要是不会就盯着病理科主任。”
“这样总行了吧。”
“国内，你找不到比老板级别再高的专家，尤其是这一块。”
周从文不断说着。
“要是黄老来，看见肿瘤是恶性的呢。”耿主任喃喃的问道。
周从文真想抓着耿主任的衣领子把他薅起来，左右开弓抽几个耳光子。
他潜意识里已经认为那不是息肉而是肿瘤，不管自己说什么他都觉得是在安慰她。
不过因为耿主任现在是患者，所以周从文也不好发脾气。
耐住性子，周从文轻声说道，“要是恶性的话，老板出面给你找你们胃肠的罗院士。”
“罗院士已经老了。”耿主任小声说道。
“……”周从文和楚院士无语。
几秒钟后，周从文叹气道，“罗院士可以带着他手下的徒弟来，人家可是国内排名前三的，正值当打之年。”
耿主任哭丧着脸，似乎一点都没把周从文的话听进去。
周从文也知道这事儿不能着急，他交代完，便和楚院士离开。
找到耿主任手下的副主任，周从文联系到耿主任的爱人，又做了一番交代。
这些事儿还真是很麻烦。
尤其是面对一名身经百战的老主任，他一根筋的琢磨自己是得了癌症，没什么特别好的办法。
而且自己用的医患沟通的手段耿主任都懂，用魔法击败魔法，周从文没什么好办法，只能硬来。
好在耿主任的爱人对医疗多多少少懂一些，尤其是听周从文说并不是恶性肿瘤，便很干脆的应下来，麻烦周从文联系黄老。
离开后，天色渐晚，楚院士很好奇的问道，“小周，黄老做黏膜剥离手术……你见过？”
“老板跟我说过。”周从文含含糊糊的说道，“很多患者都能用这种办法去做。老板一直提倡的是早发现、早诊断、早治疗。黏膜剥离的难度还是比较大，现在国外基本都是黏膜切除。”
“好像针对于黏膜切除，也有一些异议。”楚院士道，“1992年，黏膜切除用于十二指肠病变，好像第一台手术患者就死了。”
“不是。”周从文道，“第一台手术室1986年老板亲手做的，只是因为患者的身份地位比较特殊，没办法写个案报道。”
“……”楚院士怔怔的看着周从文，心里的好奇大炙。
黏膜剥离，或者叫做ESD手术，是要比现在还有争议的EMR（黏膜切除）更先进的术式，黄老早就完成了？作为消化内科的院士，这个消息让楚院士心里百味陈杂。
“我联系老板，尽快给耿主任做手术。”周从文也不啰嗦，和楚院士挥手告别，便开始联系自家老板。

第1228章 赫尔辛基宣言

周从文知道自家老板的脾气，虽然飞一趟省城比较疲惫，但这次“飞刀”涉及到ESD手术，老板肯定开心的不行。
在记忆里，周从文知道这个术式在912刚开始小范围的开展，并且和空总联手正在搞科研。
可真要大规模做，还要现在的老主任们退休才行。
老板一身都是铁，也打不了几根钉子。面对开展新技术的层层阻力，老板也只是事在人为罢了，绝对不是无敌的存在。
所谓宝刀屠龙，号令天下，莫敢不从，从来都只是一个笑话。
第三天，周从文去机场接自家老板。
见到老板背手弓腰、趿拉着鞋子熟悉的身影，周从文脸上洋溢着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笑容。
“老板！”周从文跑到黄老身边，弓着腰说道，“辛苦啦。”
“准备好了么？”黄老问道。
“准备好了，您现在做也行，明天做也行。”
“一个黏膜剥离，未必能做，不用明天。”黄老道，“告诉他们送患者，现在就做。”
说完，黄老顿了一下，瞥了周从文一眼，缓缓说道，“周从文，术前检查你都看过了吧。”
“老板，您看您说的。”周从文笑道，“我办事，您放心，肯定没有纰漏。”
“先别送患者，去了之后我看一眼的。”黄老道。
周从文嘿嘿笑着，并没有说“不”。
老板还是谨慎认真，这次也算是一个“小考”，考校自己平时工作的态度。
仔细回想了一下耿主任的化验回报，周从文心里托底，没什么遗漏。
术前旳流程，周从文一向很认真，这是一个好习惯，也是上一世老板传下来的。
就不信老板能挑出来什么毛病，周从文心里想到。
来到医院，黄老先看了各种检查报告，又去看了一眼耿主任，安抚了他几句，这才送去内镜室。
楚院士紧紧跟在黄老身边，一路去换衣服。
他询问了很多有关于ESD手术的事情，黄老也没有隐瞒，开始给楚院士讲自己的思路。
就像是周从文说的那样，从上个世纪的70年代，国内还没有纤维胃肠镜开始，黄老就已经把目光盯在技术的进步上，琢磨用更新的方式进行早诊断、早治疗。
楚院士是从那个时代过来的，他很清楚当时用的硬质胃镜是什么样。
硬质胃镜除非迫不得已，要不然很少应用，因为顾名思义，硬质胃镜太硬，下进去后光是捅破食管的患者就不少。
一直到有了纤维胃镜，事情才得到了转机。
黄老的眼光超越了时代至少20-30年，楚院士最后得到了这样一个让他唏嘘不已的结论。
看着黄老和周从文的身影，他有些恍惚。
要是楚云天前几年没拒绝黄老的话，现在是不是在黄老身边跟着忙碌的人是自己儿子呢？
黄老来到内镜室，先检查了一遍周从文准备的东西。
所有物品齐全，黄老便没说话。
虽然他没带周从文做过ESD手术，但黄老似乎并不认为周从文不懂，也不了解，一切都顺理成章。
耿主任躺下后，也没人再安慰他，这时候说什么都是假的，手术能不能做尚且在两可之间，多说无益。
“黄老，类似的手术您做的多么？”楚院士问道。
“空总那面比较感兴趣，和他们合作，正准备发一篇文章。”黄老缓缓说道，“综合了71个患者的ESD手术，跟踪了一些年，数据算比较完善。”
空总，71例！
楚院士心里有些塞。
按说这应该是自己做才对，可是自己对学术的认知远远落在黄老后面，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确诊为PJS合并十二指肠息肉并经EMR治疗的患者为研究对象。依据内镜下切除息肉最大直径将本组患者分为两组。”
黄老看着周从文在麻溜的准备手术用品，背着手缓缓说道。
“其中71例患者分为两個组，息肉最大直径<3 cm者为普通息肉组，息肉最大直径≥3 cm者为巨大息肉组。”
“黄老，您那面的排除标准是什么？”楚院士问道。
“第一，合并严重凝血功能障碍或心、肺、肝、肾等重要脏器损伤，不能耐受内镜下检查及治疗的患者；第二，麻醉禁忌证；第***J息肉癌病或高度可疑癌变者。”
“对了，楚院士。”黄老回头，看了楚院士一眼，“你做科研之前研究过赫尔辛基宣言，所有患者术前均签署知情同意书么。”
赫尔辛基宣言，主要是指医学研究要遵循那些促进和确保尊重人体受试者、保护他们的健康和权利的伦理标准。
在1964年6月第18届世界医学会大会，芬兰，赫尔辛基通过并且不断的完善，至今已经比较全面，是医生做科学研究的一个准则。
“黄老，您放心，我做的研究所有患者之前都知情，签署了协议书。”楚院士慎重说道。
“嗯，这是重要的事情。”黄老道，“今天来的匆忙，而且听周从文说耿主任心理压力重，少了一例。”
说着，黄老叹了口气。
楚院士微微一怔，随即笑道，“不差这一例。”
黄老摇了摇头，并没说话。
“老板，好了。”周从文做好准备，和黄老说到。
一副打开包装的无菌手套随即送到黄老面前，肖凯就像是黄老带了多年的学生一样，恭恭敬敬的双手拿着手套皮子。
楚院士看着觉得有点意思，肖凯这人是真会办事，平时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不存在一样。只要需要，他就会第一时间出现在眼前。
是肖凯有意思呢，还是周从文这人有意思呢？楚院士眯着眼睛想到。
黄老拿起无菌手套，戴上后站在术者的位置，开始下肠镜。
OLYMPUS H-260电子胃镜、OLYMPUS SIF-Q260单气囊辅助小肠镜、一次性圈套器、高频电刀、活检钳、注射针、钛夹、钛夹释放器都准备妥当，黄老做的也很顺利。
因为是麻醉状态，所以肠镜经过结肠脾曲的时候并没有困难，过了那段，直接看到了错构瘤性的息肉。
黄老手里的肠镜换了三个角度仔细观察，最后肯定的说道，“是良性的。”
……
……
注：前几天的妇科手术直播事件，这里给个解释。赫尔辛基宣言已经很多年了，反正在我的记忆里已经有了烙印，觉得天经地义。真是……叹息。

第1229章 大音希声

楚院士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黄老的动作。
说不上玩了一辈子的胃镜，但至少楚院士比全国绝大多数的医生接触胃镜都久，所以他心里对黄老用自己最熟悉的胃镜做自己不了解的术式有些不认可。
可看了几分钟，楚院士就知道黄老才是真的玩了一辈子的内镜，手法纯熟无比。
不说手术，单论下镜子的技法而言，对自己便已经呈碾压态。
他可是一名心胸外科的医生，做胃肠镜这么熟悉干嘛，楚院士看的心里悲伤逆流。
黄老将周从文配置好旳肾上腺素-亚甲蓝-生理盐水混合溶液注射于病灶基底部，使之与肌层明显分离并显著抬举、隆起。
楚院士感觉黄老落针的位置距离息肉的中心几乎是一致的，光是这份手眼身法，很难让人相信这是一位八十岁的老人家。
哪怕耄耋之年，黄老的手眼身法依旧是巅峰期。
楚院士很清楚保证这种状态需要付出什么，他觉得自己未必能有这个狠劲儿。
但楚院士没来得及过多感慨，就看见黄老接过周从文已经下进去的圈套器，外鞘管抵住病变周围0.5 cm正常黏膜，轻吸负压收紧圈套器，先凝后切。
周从文在一边配合，他与黄老各自操作一柄专用钳子，配合默契。
楚院士一直在凝神看，可是他什么都没看出来，圈套器一点点缩窄，那个让耿主任揪心不已、已经有了末世感的息肉就被完整的剥离、切除。
简单的……让楚院士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至于这么简单么？楚院士有些恍惚。
“做完了。”黄老把息肉取出来，肠镜交给周从文，然后习惯性的要刀切开息肉看了眼。
“良性，放心吧，送去做病理。”
黄老说完，摘掉手套转身下台。
内镜室里一片安静。
大家都以为是天大的手术，还准备仔细看看、学学。
所有人都还在准备中，没来得及凝神学习的时候手术就……没想到传说中ESD手术竟然……肠镜下进去后不到5分钟，手术结束。
虽然黄老和周从文做的快，但没人敢于轻视。
原本所有人都预计至少要切10cm肠道的手术，5分钟几乎无损解决掉，这种大音希声的手术让内行看的泪流满面。
黄老举重若轻，原本哪怕是微创也要1个多小时，切肠道的疾病，他把肠镜下进去，只用了5分钟就解决掉。
两者之间的对比简直太强烈，让人无法接受。
“这么快，黄老该不会糊弄吧。”一人在角落里压低了声音说道。
她像是皇帝新衣里的那个小孩子一样，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不知道啊，你小声点，别让黄老听见。”
“看着感觉不靠谱呢。”
周从文回头，看着说话的护士，眼睛眯了一下。
“切掉的息肉做病理，边缘没有病理性改变就是切的干净。”周从文笑着说道。
小护士连忙闭嘴。
质疑黄老，这种大帽子她可不敢戴。
不过周从文的耳朵真好用，这么小的耳语声，他都听到了。
小护士有些畏惧的看了周从文一眼，生怕他生气或是惹的黄老生气。
自己可真是嘴贱啊，人家手术做的快是好事，自己多什么嘴。
“有质疑是很正常的事儿，别害怕。”黄老笑眯眯的说道，“毕竟是新术式，怀疑是应该的。这台手术做的比较顺利，也是周从文配合的好。你知道ESD手术最难的是什么么？”
小护士摇头，身子往墙角里缩了缩，想尽量少吸引别人的目光。
但黄老在和自己说话，想不让人看见都不可能，她心里后悔的无以复加。
自己多什么嘴！
小护士恨不得自己抽自己两个耳光子。
“是止血。”黄老并不在意小护士的质疑，他像是慈祥的老爷爷一样笑呵呵的说道，“今天是病情比较简单，周从文配合止血做的也好，所以才快，要不然……”
黄老说着，回头看了一眼屏幕。
周从文正在检查术区，看有没有遗漏的出血点。黄老看了一眼，转过头，“手术还行，等病理吧。现在的手术越做越小喽，我一个老头子都能跟上时代，你们可别让时代给落下。”
“老板，没事。”周从文道。
“嗯，下来吧。”黄老道，“一般Peutz-Jeghers综合征的息肉没有恶性的，但我看耿主任很担心的样子，还是做个检查吧。”
说完，黄老背着手走出术间。
肖凯左看一眼、右看一眼，随即跟着黄老走出去。
肠镜抽出来的时候，耿主任全麻苏醒。
他茫然的看了一眼周围，忽然嚎啕大哭。
周从文一怔，全麻苏醒的患者各式各样，自己见过无数类，可嚎啕大哭的还真是很少见。
“耿主任，你这是怎么了？”
“别哭啊，耿主任。”
“就是，赶紧扶起来，别呛到。”
周围的医生护士连忙围上来，大家都有点懵。
可是耿主任哭的那叫一个伤心欲绝，叫一个惨绝人寰，就像是……农村专门哭丧的妇女一样，而且比她们更加专业，更悲伤。
知道的是全麻苏醒后的某种反应，不知道的还以为耿主任家除了什么事儿。
周从文只是微微一怔，他没有安慰耿主任，而是第一时间给他穿上裤子。
下半身光溜溜的嚎啕大哭，看着多不像话，就像是被那啥了一样。
周从文看着耿主任，深深的叹了口气。
“耿主任，你别哭啊，到底怎么了？”
“没事，手术都做完了，你哭什么。”
“老耿，怎么回事？疼？还是哪里不舒服。”
众人七嘴八舌的问道。
“我是不是要死了。”耿主任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
“耿主任，手术很顺利。”周从文安慰道。
“不可能，这才几分钟！”耿主任哭的不行，老泪纵横，“黄老都不在，肯定是做不下来，要么就是恶性肿瘤！”
“是良性的，已经切下来了，你看看。”周从文无奈的拿着托盘送到耿主任面前。
这事儿……周从文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第1230章 宝刀不老

耿主任毕竟刚刚全麻苏醒。
虽然人能呜呜呜的说话，而且神智看上去像是清醒状态，但他很明显还没能完全清醒，脑海里只有自己上台全麻之前记忆的事儿——自己肠道里的是个恶性肿瘤。
尤其是醒后看见时间只过去了一点点，耿主任下意识的认为黄老做了一个开关术，就是打开看了一眼，手术根本没法做。
他甚至都忘记了自己做的是胃镜，满脑子都是开关术，打开看一眼，不能做，黄老叹了口气就走了。
不管周从文说什么，都只能加深耿主任的悲怆想法。
对此，周从文也很是无奈，他只能招呼胃肠的人把耿主任先送回去休息。
随着耿主任的哽咽嚎哭声渐渐远去，周从文想到了上一世老板去世前的样子。
老板当时找到科学院的两名院士，正在研发手术胶囊，最后的一刻，老板眼睛里满满的都是不甘与遗憾，嘴里念叨着要是还能有一年，哪怕只有一个月就好了。
人和人是不一样旳，周从文看着切下来的息肉，微微摇了摇头。
耿主任只是普通人，看他这个模样，要是拖一段时间解决的话，很可能要自己把自己吓死。
找病理科主任吧，希望做完病理后耿主任能知道自己得的只是良性息肉而已。
“小周教授。”楚院士看着托盘里的息肉，沉吟后说道，“ESD手术……”
“老板那面没什么，楚院士你要是对这个感兴趣可以和我一起做。”周从文笑道。
楚院士慎重的点了点头。
这种术式，对于任何一名医生而言，都属于秘籍。
是那种年轻的时候和导师学会之后能吃到退休，至少保证一辈子衣食无忧的那种技术。
楚院士看着眼热，毕竟胃肠镜是他的“领域”。
在自己的领域里被黄老碾压，而且黄老似乎并没注意到自己的存在，这一点让楚院士感觉分外的悲凉。
即便是楚院士，原本也认为黄老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院士，是一名普普通通的老人。
说普通，有点过分，毕竟黄老的江湖地位在。
可都说莫欺少年穷，黄老已经到了耄耋之年，看样子也不能欺。人家多年积累，没有白混日子，随随便便拿出一样术式，都是毁天灭地级别的。
楚院士心里深深的叹了口气，看了一眼周从文。
周从文正在端详着刚剥离下来的错构瘤性息肉，专注而认真，眼睛里放着光，而他的全身似乎都沐浴在一道隐约的光中，略显神圣。
这师徒二人真是很强，楚院士又一次在心里感慨道。
关键的是他们似乎都有一股子执拧劲儿，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临床上，心无旁骛。
“送病理吧。”周从文和护士长说道，“联系病理科段主任了么？”
“联系了，那面已经准备好冰冻和大病理。”
“术中冰冻没必要。”周从文道，“还是直接做大病理吧，尤其是剥离的切缘附近，耿主任是内行，在意这个。”
周从文叮嘱了几句后，和楚院士来到更衣室。
“黄老，这烟太冲，不过我最近几个月闻周教授抽这烟，已经渐渐习惯了。”
肖凯的声音传出来。
“我年轻的时候有什么抽什么，那时候在牛棚里住，烟瘾上来就找报纸卷草棍子抽。”黄老笑道，“就这都得当宝贝似的，那时候报纸都少。”
“还真是不容易啊。”
“还好，现在一天天好起来了。”黄老笑道，“肖院长，你在这面工作的习惯么？”
“特别习惯，主要是长见识。黄老您看我跟着周教授才多久，见了多少大术式，这可是从前想都不敢想的。”
周从文微笑，大步走进去。
自家老板在悠闲的抽着烟，闻到熟悉的味道后，周从文微笑道，“老板，我回来了。”
“耿主任全麻苏醒，还是担心恶性肿瘤？刚听见他哭来着。”黄老心里明镜一般，见周从文进来后便问了一句。
“嗯，不过没事。”周从文道，“手术做的稳，而且错构瘤性息肉恶变的可能很小，根本不用担心。等病理吧，一会……肖院长，你去看一眼，实在不行就让耿主任亲眼看病理出来。”
“好咧。”肖凯笑道，“我这就去。”
肖凯嘴上说着，但却一动不动，他抓紧一切时间在黄老面前刷脸。
至于病理，也不是一个小时、两个小时能做出来的，根本不着急。
“周从文，你预定的夹子什么时候能到。”黄老问道。
“据说三尖瓣的夹子设计起来难度很大，主动脉瓣和二尖瓣的夹子很快了。”周从文摸出一根烟，美滋滋的抽了一口，“老板，到时候我带着夹子去912.”
“不用，到时候怎么方便怎么来。”黄老道，“我还没到坐不了飞机的程度。”
“好。”周从文笑了笑，“老板，您宝刀不老，今儿手术做的是真好！”
肖凯汗颜。
这种话太直白、浅显，临床上一般来讲没人会说。
拍马屁也有技术，最好的风过水无痕的那种。可周从文周教授拍排起马屁那叫一个直接，那叫一個肆无忌惮。
黄老微微一笑，并没搭理周从文。
只有两人才知道，刚刚手术中有多少精妙的配合。
就像是黄老讲的一样，止血才是最重要的。
看着两人配合做了一台ESD手术，出血量不到3ml，简单的仿佛是个人都能上来做似的，但只有内行才知道那是巅峰级别的手术配合才能实现的效果。
要是换其他人，只要弄断一根小血管，术野就一片模糊，别说是十五分钟，即便是五十分钟都未必能做得下来。
能下来都是好的，真要找不到出血血管，怕不得外科干预，开腹手术。
周从文说自家老板宝刀未老，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
……
肝胆外科的单间里，耿主任的情绪渐渐平稳。
毕竟麻醉有一个限度，随着时间的流逝，麻醉药物在体内代谢的七七八八，他渐渐想起手术台上周从文和自己说的话。

第1231章 连根拔起

“老耿啊，你说你都不够丢人的。”温主任坐在一边和耿主任聊着。
虽然身边有肝胆和院里的一些医生来看望耿主任，但温主任依旧实话实说，一脸鄙夷。
“老温，我的手术你看了么？”耿主任来不及还嘴，做意气之争，而是追问道。
“看了。”温主任道，“你都不知道，黄老和周从文的手术配合那叫一个好。这么说吧，你能想到的最牛逼的配合，都赶不上人家手术做的十分之一好。要不然手术快呢，我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息肉已经剥离下来了。”
温主任说着，撮了撮牙花子。他也真是有些遗憾，还想看看黄老的水平，但看也看了，还是从头看到尾，却啥都没看出来。
“嗯？”耿主任一怔。
“我跟你讲，肠镜下进去，黄老和周从文只用了不到五分钟就把黏膜剥离，基本都没出血。我是说真的，这手术要是让你做，别说肠镜下，就算是直视下做你都未必能做的有黄老好、做的有黄老快。”
耿主任半信半疑。
虽然温主任在质疑自己的能力，可患者就是自己，他当然希望手术做旳简单干净。
“没出血？老温，你可别瞎说。咱是干外科的，不出血怎么可能呢。”耿主任抓住了一个破绽问道。
“嗨，我就是一个形容。剥离那么大的一个息肉出血量也就3毫升，那叫出血么？”
“……”耿主任结语。
3毫升的出血量还真就不叫出血。
而且3毫升只是一个估算值，以耿主任的经验来看，基本上属于看到了一点点红色，然后手术就结束的范畴之内。
只是温主任描述的这些已经超出了耿主任理解的范畴。
“老耿啊，你还记得楚院士刚来建立院士工作站，我跟你说你要当心被抢业务的事儿么。”温主任笑眯眯的旧事重提。
“瘤子”他看过了，温主任觉得良性可能性大。但连黄老都直接认可，说肯定是良性的，那还有什么好想的。
借这个机会打打趣也是好的。
温主任记仇，一直记着当时耿主任不屑一顾，说胃肠镜只能做检查，没办法做相关的治疗的那些个话。
耿主任却没注意温主任的揶揄，他一皱眉，“老温，要真是良性的……不行，我得去病理科。”
“喂！”温主任见他要从床上下来，连忙拉住，“你刚做完手术，还要禁食水，别低血糖了。”
“没事，我去看着点。”耿主任急匆匆的说道。
“我觉得还是去内镜室，看一下手术过程才是。”温主任笑道，“你呀，是不是都急懵了？”
“！！！”
耿主任真的是急懵了，被温主任一提醒才意识到自己做事情的顺序。
他先给病理科打了一个电话，说是段主任已经把技工撵到一边，正在亲手切标本做蜡块。
这块最早要12-24小时才能有初步的诊断，去了也是白去，段主任肯定不会在这儿陪着熬三天三夜。
去看看手术过程，耿主任想要下去。
双脚刚一沾地面，腿一软，差点没摔在地上。
“小心点。”温主任连忙一把扶住耿主任，招呼人推轮椅进来，“你说你身体虚的，基础麻醉都扛不住，还每天叫嚣这叫嚣那的。”
温主任一边鄙视老友，一边推着他去内镜室翻看黄老用内镜留下来的影像资料。
和介入导管的手术不一样，一般胃肠镜的影像都不保存。
但这是新术式，而且耿主任认为自己是恶性肿瘤，所以术前特意叮嘱留影像资料。
来到内镜室，没想到楚院士和内镜室一彪人马都在。
“耿主任没休息？”内镜室主任见温主任推着轮椅进来愣了一下。
“来看看黄老的手术，学习一下。”耿主任这时候变的客气起来。
内镜室主任马上回想起这位刚刚在术间里嚎哭的样子。
他是职业的医生，一般不会笑场，除非忍不住。
刚刚老耿的那副模样像是烙印一般留在内镜室主任的脑海里，他觉得自己能笑一辈子。
耿主任也来不及纠缠，他自己手动轮椅向前，凑过去看手术过程。
楚院士很贴心的把录像调到最开始的位置，耿主任目不转睛的看着屏幕上的影像。
他干了一辈子普外科、胃肠外科，手术虽然说不上出类拔萃，但全国排进前二百没什么问题。
屏幕上出现的操作把耿主任旧有的认知全部打碎。
在从前，这么大的东西，哪怕是息肉，为了预防恶变也要切肠道。
可是黄老和周从文的手下，一点点剥离肠道黏膜，两人配合默契，动作熟练的一塌糊涂。而损伤，微乎其微，禁食水几天，喝几天粥就可以。
患者受到的影响，几乎为“零”。
出血，是外科手术无法避免的，但随着技术水平的提升可以尽量避免。
在视频里，耿主任惊讶的发现就像是老温描述的那样，出血少到令人发指。
钳夹、凝血，虽然不知道哪个钳子是黄老操作，哪个是周从文操作，但耿主任确确实实的认清楚一個现实——ESD对自己来讲是新术式，可是对黄老和周从文来讲，不知道做过多少台，熟练的一逼。
切缘明确，息肉被“连根拔起”，没有残留。
都不用看病理，耿主任就确定这玩意肯定不会留下什么后患就是。
“手术，做的真好。”楚院士看完后又一次的感慨。
众人无语，尤其是耿主任，他心里也是这么认为的。
即便黄老、楚院士、周从文都看走了眼，但是手术做的特别彻底，保留肠道的同时把那个东西彻底剥离，并没有留下后患。
耿主任长出了一口气。
“老耿，当时好像是你说能用肠镜切肿物的话，你就把肿物全都吃进去。”内镜室主任开玩笑道。
“……”耿主任看着取出来的肿物，哑然无语。
自己说过么？好像没有吧。
真的说过？
在此之前，耿主任是千千万万的没想到内镜竟然能切肿瘤，而且还这么简单而干脆。
肠道保住了，“息肉”被连根拔出，耿主任的世界观碎了一地。
这，就是新技术么？

第1232章 标本成了难题

“老板，这是你最喜欢吃的鸡爪子。”周从文嘱咐司机去江海市打包了鸡爪子，赶在吃晚饭的时候送过来。
黄老毫不客气，抢过来拿起一根就啃。
“老板啊，您在家得饿成什么样。注意点形象，您可是业内大牛。”周从文看着心中不忍。
“唉，说是养生，每天摄入多少热量都计算的明明白白。奋斗了这么多年，连吃一顿肉都要管着。你说说，奋斗的有意义么。”黄老一边啃着鸡爪子，一边含含糊糊的说道。
肖凯和韩处长坐在一边陪着，他们见黄老这般急切，都不约而同的转过目光不去看。
周从文也不着急，等着老板吃了两根鸡爪子后后才笑道，“差不多就行了，吃多了我跟师娘怎么交代。您这和吃肉也没关系，当年是谁说要为全国人民再工作五十年的。”
“有什么交代的。”黄老鄙夷道。
话是这么说，但他也有分寸，恋恋不舍的看着一桌子的骨头，叹了口气。
“周从文，有件事跟你说。”黄老用尽全身的力气把目光从鸡骨头上挪走，看着周从文认真说道。
周从文下意识的坐直，和自家老板对视，“老板，您说。”
“以后你要是遇到寄生虫旳患者，想着留一下标本。”黄老道。
“哦？”周从文顿了一下，看着老板。
“学校的标本越来越少。”黄老道，“前一阵子搬家，他们不小心打碎了一个血吸虫的标本，可把我心疼坏了。”
“谁这么笨！”周从文怒道。
“唉。”黄老挥了挥手，“也不是故意的。”
“黄老，您那面军医大的标本少？要不我在我们医科大学看看？”韩处长问道。
“不用。”黄老摇了摇头，“谁家的学生不是学生，现在和从前不一样喽。”
说着，黄老的语气低沉，白云苍狗、沧海桑田转瞬即逝。
“现在的公共卫生条件越来越好，寄生虫的标本就越来越少，这事儿现在已经看出端倪，我就是提前跟你说一声。”黄老道。
韩处长没想到黄老是这个意思，怔了一下。
“的确哦。”周从文道，“血吸虫，当年老板您去农村治的就是这个病吧。”
“那是好多年前的事儿了。”黄老悠悠说道，“当年血吸虫的患者全国有一千多万，这还是不完全统计。现在全国只有几十万，而且很快就能得到治疗，不会有生命危险，以后估计越来越少。”
“按说寄生虫病减少是好事儿，可以后的孩子们得看看标本不是。不看标本，谁知道血吸虫长什么样。”
“是是是，黄老您说得对！”韩处长有一学一，把周从文直白拍黄老马屁的劲儿学的十足十。
“血吸虫还算是多的，疟原虫更少。”黄老冲着韩处长笑了笑，继续说道，“共和国刚建立的时候，疟疾患者有三千万，去年全国才3821个疟疾患者。”
说到这儿，周从文笑道，“老板，疟原虫东南亚不少见的。”
“你知道什么是撮空理线么？”黄老问道。
周从文点头，“感染疟疾后有部分患者会出现撮空理线的症状。”
撮空理线？
肖凯和韩处长都怔了一下。
“喏。”周从文用手比划了一下，他的右手拇指、食指、中指在一起摩擦，像是数钱似的。
“书上的说法是——日晡发潮热，手循衣缝，两手撮空，直视喘急。”周从文道。
黄老没有顺着周从文的话说下去，而是自顾自的说道，“疟原虫还有一些，但丝虫已经被完全阻断，标本真是用一个少一个喽。”
“老板，您放心。”周从文马上给自家老板吃了一颗定心丸，“实在不行我参加援非，您要什么标本，我就在那面做什么标本。”
“别扯淡。”黄老鄙夷道，“留在国内做手术比什么都强。”
“嘿嘿，您这不是说缺标本了么。”
“是让你平时注意点。”黄老抬手作势，周从文习惯性的躲避，动作默契的宛如手术配合。
“我知道了老板。”周从文也不犟嘴，更没有平时一副老流氓的样子，乖巧的像是一个一百七十多斤的孩子。
“黄老，咱国内最近这些年公共卫生事业的确进步很大，这都是包括您在内的医务工作者的努力结果。”肖凯像是开会一样说道。
“主要还是有钱了。”黄老道，“仓廪实而知礼节，这些寄生虫病也一样。建国的时候喝开水，比较重要。但那时候光是喝开水这一件事，就能提高平均寿命5-8年。现在属于百尺竿头，要更进一步可是很难。”
说着，黄老看向周从文。
“老板，您放心。”周从文会意，马上说道，“我准备下半年找些进修医生过来，把胸腔镜彻底铺开。”
其实要铺开一项新技术，还有更简单的办法，只是这话无论黄老还是周从文都没办法说，更没办法用。
那是一柄双刃剑。
还是老老实实的从技术入手的好。
“我给你申请了一项国家科研基金。”黄老道，“杰青的事儿明后年能落实，长江学者……”
说着，黄老沉吟。
韩处长和肖凯都怔住，杰青和长江学者对他们来讲都是远在天边的事儿，却没想到黄老会用如此清淡的口吻说出来。
“长江学者不着急，五年以后吧。”
“不急的老板。”周从文笑道，“您可别琢磨着推荐我成院士，上面还有邓主任呢，这事儿得他来。”
黄老深深的看着周从文，周从文目光清澈、坦荡，和自家老板对视。
周从文很清楚老板的安排。
杰青、长江学者，再加上几个世界第一，有了江湖地位，还有老板的推荐，自己极有可能在老板去世的时候变成院士。
可这事儿要老板去世，周从文不愿意想。
只是一个院士，周从文并没有多在意。
既然周从文都这么说了，黄老也没多说什么，他随后开始和周从文聊起三尖瓣、二尖瓣的介入手术。
第二天，等病理结果加急出来，黄老确定没事，也不多留，直接飞回帝都。

第1233章 成角儿了，这得挨多少打

耿主任的事情告一段落，自家老板来做了台手术，和自己隐晦的说了下杰青和长江学者的事儿，周从文也不是很在意。
老板说的重点在于提高人均寿命。
而这事儿，要从小处徐徐下手。
日子一天天过去，楚院士的ERCP手术渐渐纯熟，准备开始学做ESD手术。
一天，晚上看完患者医疗去去吃宵夜。
周从文吃的不多，喝了几口纯净水，吃了两根串意思一下。
肖凯知道周从文的习惯，他虽然年轻，但对自己的身体养护却像是黄老一样认真，可以说像是苦行僧一样。
这么年轻就开始保养身体，肖凯每次看见周从文那张无欲无求的脸庞，就会想起邓明手里的保温杯。
“从文，又一天过去了。”沈浪唠叨道。
“怎么？你还珍惜起来了？”周从文笑问。
“每天一睁眼睛就要跑步，然后上班，一路忙到现在。吃口饭，回去洗漱、做睡前锻炼，一觉就又开始。”沈浪抱怨道，“你觉不觉得我想是一个机器人。”
“这不是很好么。”周从文道。
“我才26！”
周从文盘了盘自己的小平头，微微一笑，“我记得从前王成发打篮球，你还跟着去玩过几次。”
“是啊，特没劲。”沈浪道，“他五十多了，身体是好，可我怕撞一下把他撞的心梗犯了。”
“那你后来还打么？”
“不了。”沈浪一边撸着串一边含含糊糊旳说道，“我也反思过，从前是上大学的时候打球，为了女同学的尖叫。
球场，还真是挥洒汗水、荷尔蒙的地儿。你都不知道，我上学的时候打球，三五个女同学给我送水，周围都是嫉妒的目光。”
“看什么目的。”周从文淡淡说道，“要是为了泡姑娘，那怎么做都无所谓。但你现在是专业的医生，要注意专业这两个字。”
肖凯心中一动。
周从文一直保持着无欲无求的禁欲系生活，平时只抽两口烟，很少喝酒，还真就是为了保持状态。
难怪黄老这么习惯他，从根子上两人就是同一种人。
黄老八十还能做胸腔镜手术，啧啧。
这话说起来容易，但肖凯深知其中的难处。
肖凯也是形外科的医生，现在快五十岁了，手术状态是一方面，那种年轻的心态却又是另外一方面。
“专业也得生活。”沈浪叹了口气，“每天周而复始，我都不知道自己活着有什么意义。做手术的工具人么？”
“意义啊。”周从文微笑，“我问你，你喜欢谁打篮球？”
“当然是乔丹。”
“乔丹的早餐训练营你知道么。”周从文问道。
“知道！”
提起这个，沈浪的眼睛“刷”的一下子亮了起来。
“据说乔帮主有早餐训练营，专业的训练师负责训练，连吃什么、喝什么、做什么都有严格的规定。”沈浪掰着手指头，满脸兴奋的说道，“巴克利说要是他能坚持住，完虐乔帮主。”
“人家天赋相当之高，还要后天努力训练。”周从文道，“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不是闹着玩的。”
“可……也太枯燥了。”沈浪知道周从文的意思，他也没有别的想法，就是随随便便的抱怨几句。
抱怨完之后，明天该干嘛还是干嘛。
“我被王成发踢去急诊的时候，遇到了一个患者。”周从文笑呵呵的说道，“下面矿区医院送来的，患者喝的酩酊大醉，说是呼吸困难。”
听到周从文讲八卦，沈浪直勾勾的看着他，一个字都不放过。
“患者躺在平车上，用力呼吸，脸憋的变了颜色。但心电监护显示血氧饱和度是96%，你猜矿区120的医生怎么说？”
“怎么说？”
“他说考虑患者是张力性气胸，让我插个50ml注射器放气。”周从文笑道。
肖凯含蓄的笑了笑，这种事儿肖凯见多了。只是他没摸清楚周从文说这话的意思，不好插嘴。
“得先听诊吧。”沈浪疑惑的说道。
“我当时心里想，要是你那么确定，在120急救车上大把的时间，干嘛自己不插，来三院撺掇我。”周从文道。
“对！”沈浪一拍大腿，李然面无表情的瞪了他一眼，“要拍大腿就拍你自己的！”
“嘿嘿。”
“我听诊，患者双肺呼吸音略弱，没有气胸的表现。现在考你，要是你在我的位置上，要怎么做。”
“emmmm。”沈浪沉思。
“肖院长呢。”周从文问道。
“估计是喝多了，呕吐的时候呕吐物有误吸。”肖凯云淡风轻的用自己丰富的临床经验碾压了一众小医生，“要是我处理的话会让患者侧卧，然后叩背，实在不行吸吸痰，刺激一下。”
“学着点，这就是临床经验。”周从文道。
“嘿。”
“下面矿区的医生就不专业。”周从文把话题扯回来，“不仅错误的判断病情，而且还自己不敢做，撺掇其他医生做。一旦穿针，那就是创伤性气胸，直接通大气压！”
“好好好，我知道。身边都是人命，专业一点，能多救两个人。”沈浪很随意的摆了摆手，继续撸着串。
“周教授，真想像您一样保持巅峰的状态，精益求精，需要毕生精力，这事儿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做的。”肖凯叹了口气，很认真的说道。
他说话半真半假，听起来是拍马屁……实际上也是拍马屁。
“霸王别姬看过么，肖院长。”周从文问道。
“看过。”肖凯笑道，“我什么时候能成角啊。”
“成角了，这得挨多少打。”周从文道，“都是一样的道理，光看人前显贵，没看人后遭罪。”
沈浪耸了耸肩，并没有特别在意。
他犯愁的是每天周而复始，真心特别无聊、无趣、无奈。
周从文微笑，“加油吧，少年。”
“我什么时候能成角？”沈浪问道。
“很快。”周从文确定的说道，“其实，你现在已经是角了。”
沈浪的眼睛瞪大，用看傻逼一样的目光看着周从文。
“世界第一的团队，你不是角儿，谁是？”

第1234章 礼物（上）

周从文回到家，灯亮着，他知道柳小别回来了。
这姑娘自从自己出了江海市就忙的要命，连见面都不容易，平时都是通过电话沟通。
她就像是一只流浪的野猫似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跑回来。然后第二天，就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当上世界首富了么？周从文心里出现了一个问题，随后面带微笑推开门。
“回来了。”周从文像是丈夫回家和朝夕相处的妻子打招呼似的说道。
“嗯。”柳小别蜷缩在沙发上，慵懒的看了周从文一眼，“你就没什么要和我说的？”
“耗材带回来了么。”周从文问道。
“啪~”柳小别手里的杂志飞出来，周从文躲开，杂志砸在门上。
“你看你，多大的姑娘了还这么大脾气。”周从文微笑走进屋，“送你个礼物。”
“耗材还要1个月，雏形已经基本定下来了。”柳小别道，“你要的东西简直太古怪，说的还不清楚，我中间想让技术人员来问你，但想了想还是去找你家老板。”
“真好，事情交给你办，我很放心。”周从文平淡旳夸了一句。
这是一句真话。
毕竟周从文要的设备都是十几年甚至二十几年后的，能提早做出来，不能不说柳小别相当给力。
“你家老板比你靠谱多了。”柳小别像是没听到周从文的夸奖一样。
“那当然，要不然为什么老板是老板，我就是个底下干活的呢。”周从文笑道，“对了，你成世界首富了么。”
柳小别投过来一丝鄙夷的目光。
“你那是什么眼神。”周从文一边说着，一边去洗手，准备磨鸡蛋。
“福布斯那种扯淡的东西还能信？你知道世界上真正有钱人，那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存在都在幕后么。”
“知道。”周从文只是随意的回答柳小别的话，路过妙曼的小野猫时，看都没看一眼，径直去洗手。
“你送我什么礼物。”柳小别好奇的问道。
“给你看看我这段时间的进步。”周从文道。
“切，那也叫礼物？”
“是真正礼物，虽然说不上全世界第一无二，我估计老板也能做到，但老板肯定不会做就是了。”周从文洗完手，拿出一块黑色的布。
柳小别好奇的看着周从文，不知道他要搞什么鬼。
准备好磨钻、鸡蛋和黑布后，周从文站在磨钻前，先酝酿情绪。
“你这是干嘛呢。”
“先回忆一下要做什么。”周从文小声说道。
“弄的跟魔法师施法一样，你幸亏不是忍者，要不然是不是得结印？”
“嗯，贤者时刻之前我都要结印的，你想不想看看？”周从文淡淡回答到。
说这种骚话，周从文向来天下无敌，和他的手术一样。老流氓就是老流氓，每一个细节都毫无破绽。
“说的好听，来呀！”柳小别叫嚣着。
“别闹，先给你做礼物。”周从文道，“你知道Treitz韧带么？”
“我知道它干嘛。”
“Treitz韧带又叫十二指肠悬韧带，十二指肠悬肌和包绕其下段的腹膜皱襞共同构成十二指肠悬韧带，是肌纤维性结构。”
“它是定位十二指肠和空肠用的。腹部手术需要找空肠的时候，就直接找到Treitz韧带。要不然，一点点往外面捋肠子，等找到空肠的时候，患者肠子都凉了。”
肠子……凉了……
这话说的太有画面感，甚至还有温度。
“找到定位，能节省很多手术时间。就像是我现在在找定位一样，你别乱说话，打扰我的思路。”周从文淡淡说道。
“我怎么觉得你在开车。”柳小别皱眉看着周从文，疑惑的问道。
这话说得，把周从文都说的一愣。
刚才到底说什么了，柳小别想到了什么呢，怎么就开车，没有啊。
“我说什么了？”周从文想了一圈，也没想到柳小别是什么意思，他打断自己的思路，看着柳小别问道。
“当我没说。”柳小别的下巴搭在沙发背上，看着周从文，满脸笑容。
周从文皱了一下眉，他觉得自己被柳小别调戏了，这种感觉相当不好。
“你要多吃点。”周从文道，“跟你说了多少次，就是不听。”
“羡慕我身材好？”柳小别鄙夷道，“标准的身材，要不要给你报一下三围？”
“我是谁。”周从文说道，“一搭眼就知道你的三围，不用报。我的意思是，你太瘦了，不健康。”
“我三个月体检一次，不用你这个世界名医操心。”
“嘿嘿。”周从文笑道，“太瘦了容易肾下垂，你的保健医生告诉你了么？”
“只听说过胃下垂，你是不是随口说糊弄我？”柳小别鄙夷问道。
“肾脏位于胸腰之间两侧的肾窝内，由于背部坚强的纵行肌肉与腹腔脏器的固定，一般不会过多地移位。
但因肾周脂肪囊下方是一个潜在的疏松的间隙，因此当腹压降低或者脂肪减少的时候，肾脏就可能向下移位造成肾下垂。”
“！！！”柳小别惊讶。
“大多数肾下垂的患者有腰部酸痛，喏，就像是你这么瘦的姑娘，腰疼都是肾下垂导致的。
部分患者有慢性尿路感染的症状，大多为尿频、尿急等膀胱刺激症状。少数病例还伴有低热或反复发热的病史。”
“！！！”
“再有就是由于肾脏活动时对腹腔神经丛的牵拉常会导致消化道症状，多为腹胀、恶心、呕吐、胃纳减退等症状。”
柳小别在按照周从文的话开始对自己的症状。
“还要听其他的症状么？”周从文见柳小别的脸色有些不对劲儿，略微发白，微笑问道。
“周从文，你特么就是个臭流氓！”柳小别怒道。
“这是医学常识，你可以自己找，我又没说别的。”周从文屏气凝神，过了5秒，缓缓的吐出一口气，双手拿起黑色的布，蒙在眼睛上。
柳小别看直了眼，“周从文，你这是要不用眼睛看磨鸡蛋？！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老年痴呆？不至于啊。”

第1235章 礼物（下）

“当然。”周从文淡淡说道，“我是不是很厉害？”
“你要是能做到的话，真的挺厉害的，就像是蒙着眼睛扔飞刀。”
柳小别这姑娘不管说什么，周从文都觉得话里有话，带着刺儿。
难道这就是带刺的玫瑰？
没去理睬柳小别，周从文沉心静气，瞬间进入心流状态中。
这一次重生回来，年轻的身体有着几十年的经验，周从文感觉自己又进步了，而且进步还很大。
难怪平时老板很羡慕自己，有时候周从文站在上一世的角度审视现在的自己，他都有点羡慕。
比如说进入心流状态，哪怕是上一世的巅峰期，周从文也没有现在这么强。
虽然蒙着眼睛，但他眼前一片大光明。
鸡蛋就在磨钻上，该怎么做周从文心里一清二楚。
磨钻嗡嗡的响起，周从文的手在方寸之间游走，动作细腻而精准，就像是用显微镜看着一般。
鸡蛋皮的碎屑飞舞，周从文一点点挪动磨钻柳小别好奇旳站起来走到近前。
一个古朴稳重的柳字正在一点点出现在鸡蛋壳上。
柳小别看了一眼鸡蛋，又看了一眼周从文，她的嘴缓缓长大，惊讶无比。
周从文这段时间可以说是进步飞速！
在江海市的时候，他稍一分神就会弄破鸡蛋；等到了省城，能一边说话一边磨鸡蛋；而现在，这货竟然能蒙着眼睛在鸡蛋上磨出一个柳字！
他难道没有上限的么？
还是说他的上限是天空，是浩渺的宇宙。
十分钟，周从文凭借记忆足足磨了十分钟，一个带着“柳”字的鸡蛋放到柳小别的手里。
“你听到我来了？怎么不专心致志磨鸡蛋。”柳小别一边欣赏着自己的“礼物”，一边问道。
“做手术的时候身后总是有人看，习惯了。”周从文摘掉黑布，笑吟吟的看着柳小别，“怎么样，厉害吧！”
“厉害。”
柳小别极为罕见的没有反唇相讥，而是赞美道。
“抓紧时间把耗材做出来，我给你看看真正的奇迹。”
“我又看不懂。”柳小别手里托着鸡蛋，对着灯光仔细欣赏。
光影落下，透过玲珑剔透的鸡蛋打在她的脸上，曼妙无比。
“喂。”周从文见柳小别不说话，疑惑的喊了一声。
“嗯，你做的这个礼物我很喜欢。”柳小别轻声说道。
温柔，暧昧的气息一下子弥散开。
“你生病了？”周从文诧异的看着柳小别。
“……”
“弓形虫，你知道吧。感染了这种寄生虫，会性格大变。”周从文认真打量柳小别，“比如说法国就流行过一段时间，导致很多……”
“！！！”柳小别真想把鸡蛋砸在周从文的脸上。
“感染了弓形虫后……对了，这种虫子又叫三尸虫，我高度怀疑和南洋养的蛊虫一样。”周从文习惯性的讲解道。
柳小别真不知道眼前这货是故意的还是……故意的。
“能进入大脑，影响宿主的神智。比如说老鼠去挑衅猫，让猫吃掉，继续感染猫。”
柳小别恨的牙根有点痒。
自己说什么了？刚刚夸了周从文一句，他特么的就怀疑自己被弓形虫感染！
有他这么煞风景的么。
“法国男人好斗，女人比较……咳咳咳，浪漫，都是被弓形虫感染所导致的。”
“我跟你讲，X行为还能导致弓形虫的传播。在女性的生理期，弓形虫是最活跃的，所以……”
“你的意思是我给你点笑容，是因为被弓形虫感染导致的？”柳小别问道。
“……”周从文怔了下。
在好像说多了。
“你说的贤者时刻前要结印，是不是因为避免蛊虫进入你身体？”柳小别不怀好意的追问道。
“是你说的结印。”周从文喃喃说道。
“三尸虫。”柳小别鄙夷道，“你行啊周从文，对南洋蛊术还有研究，是不是琢磨着哪天机械飞升？”
“你还真别说！”周从文听柳小别说到这里，忽然兴奋起来，“我还真琢磨过类似的事情。”
“……”柳小别一怔。
“ECMO，你知道是什么吧。”周从文双手像是结印一样比划着，开始给柳小别讲自己对机械飞升的理解。
房间里暧昧的空气荡然无存，只有无数专业词汇从周从文的嘴里说出来，枯燥而单调。
……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沈浪睁开眼睛一声哀嚎。
天，还没亮，自己就得出去跑步。
周从文这个狗日的给自己安排了那么多的事儿，并且还要监督自己跑步，这特么都哪跟哪。
不过虽然眼前一片黑暗，可沈浪还是勉强爬了起来。
因为，周从文给的实在是太多。
要是在江海市三院，沈浪宁愿当个街溜子，也不遭这个罪。
可是周从文医疗组的收入，干一个月顶平时一年多的总收入，那还等什么。
有钱能使磨推鬼，沈浪心里唠叨着，换衣服出门晨跑。
天色蒙蒙亮，沈浪今天计划跑另外一条路。
万一能遇到一个盘靓条顺的姑娘也晨跑呢，是不是。
沈浪早已经不对王雪藤有什么念想，毕竟王经理对他总是一幅职业的笑脸，让沈浪知难而退。
但沈浪从不觉得什么，不行就不行呗，天又塌不下来。
虽然嘴上说着结婚没有任何好处，但沈浪还是报着万一能与一个漂亮姑娘偶遇的态度开始了晨跑。
要不是有这点念头支撑，沈浪高度怀疑自己早就放弃了。
又不是每個人都像周从文一样，在枯燥的生活中能自得其乐。
今天晨跑的路线比较偏，沈浪上了一个小山坡，只看见有大爷大妈在晨练，和自己年纪相仿的漂亮姑娘……别说漂亮，连姑娘的影子都看不见。
但他早已经习惯，心里琢磨着今天要手术的患者哼哧哼哧开始下山。
猛然间，一道阴影从眼前掠过，沈浪匆忙躲避，眼皮微微一疼。
竟然是一只蝙蝠，沈浪挠头。
东北很少能看见蝙蝠这种生物，他有点害怕，听说南洋那面还有吃油炸蝙蝠的，真是吓人。
而且据说今年的流行病是蝙蝠引起的，沈浪避之唯恐不及，抓紧时间跑步下山。

第1236章 沈浪倒了

三天后。
“沈浪，你怎么小脸蛋红扑的。”滕菲调笑道。
“这几天身体有点不舒服。”沈浪也很是无奈，“我好像发烧了，但又好像没烧。你知道那种感觉么，藤主任，就在两可之间。”
“你没测么？”滕菲问道。
“男性都随身带着体温测量装置，我看了一眼，没啥事。”沈浪虽然身体不舒服，但他胡说八道的本性没变，而且被周从文带的越来越坏。
就这股子老流氓的劲儿，略有神似。
跟什么人学什么事儿，按照黄老的说法，就沈浪和周从文这种说话的方式，放在八十年代，是要判流氓罪吃花生米的。
滕菲不懂沈浪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但她没有追问，沈浪这货的脑回路和别人不一样。
刷手上手术，滕菲和沈浪一边闲聊一边做手术。
“我准备最近做一例DK-Crush术式，滕主任要是遇到合适的患者，帮我留意点。”沈浪嘿嘿一笑，和藤菲说道。
“这么快就要开DK-crush术式？！”滕菲有些惊讶。
“也没有多难，你看从文，从来没接触过，直接就能上手。我这都是慢的，对吧。”沈浪无所谓的说道。
滕菲苦笑。
沈浪的确很能干，光是手术一项，他比自己起步晚，但有周从文悉心指导，进步堪称飞速。
可沈浪自己却不觉得，总认为自己做旳还不够好，所有人都能像他一样。
这才多久，沈浪就琢磨着做DK-crush术式，这种难度极高的术式滕菲压根不敢尝试。
即便是做助手，沈浪干活也比循环科的其他医生精细很多，特别“好用”。
滕菲也知道沈浪明年要跟周从文去912，偶尔会想起来要把沈浪留下该有多好。
“滕主任，你这手术做的也太慢了。”
张友的声音顺着对讲器传进来，滕菲听到后顿时无比烦躁。
胸痛中心什么都好，就是张友也在这儿，滕菲一想到他的大板牙就恶心的厉害。
张友继续指指点点，滕菲就像是没听见一样自己做自己的手术。
今天沈浪有些不对劲儿，平时能对着屏幕说一个小时的他今天特别沉默。说过DK-crush术式以后，沈浪就沉默的做手术，一句废话都没有。
“沈浪，你要是不舒服就赶紧下去吧。”滕菲为了屏蔽张友的啰嗦，关切的和沈浪说道。
“没事，我身体好，估计就是流感。”沈浪笑了笑，他的确很不舒服，身体开始像是着火了似的。
“还身体好，我都没事儿呢，你先倒下去了。”
“流感这种病啊，主要还得看命。”沈浪道，“而且不一定是不是呢，我下去后躺着休息一会就好。也可能最近着凉了，偶尔感冒一次对身体好。”
沈浪说完，就开始沉默，不再是往常话痨模式，仿佛换了一个人。
“沈浪，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没事，刚才看东西有重影。”沈浪沉声说道，“有点恶心，想吐。”
“不行你就下去。”滕菲严肃的说道，“带病坚持工作可不是什么好事，我不是说你做错了，万一你一个误操作怎么办。”
“那我把张主任换上来？”沈浪的病看起来不重，他还知道开玩笑。
滕菲口罩下的表情变得很难看。
她的确被沈浪一句话戳到了肺管子上。
自己的好心被沈浪一句话怼回来，藤菲心里想到，还是算了，抓紧时间手术。
支架下进去，轻轻撑开，一切顺利，随后做了造影，看见造影剂蔓延，带着磅礴的生机，滕菲松了一口气。
自从胸痛中心成立，自己的水平也突飞猛进，滕菲自己都能感觉得到。
造影完毕，开始撤管。
“滕主任，我恶心的要命，先下了。”沈浪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
这活儿本来应该是沈浪干，但这次他却先怂了。
“赶紧下去休息，有我呢。”滕菲道。
沈浪转身，滕菲在撤管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砰”的一声，滕菲的心一颤。
回头看，沈浪摔在地上，半边身子不断颤抖，另外半边身体一动不动。
我去！
滕菲一怔，这是摔到脑子了？！很明显的精神症状。
“张友，别特么磨叽了，赶紧进来！”滕菲像是河东狮一般对着对讲器怒吼道。
张友一怔，很快气密铅门打开，他匆忙跑进来。
看见沈浪摔在地上，张友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回事？”他一边问道，一边蹲下去，摸了一把沈浪的颈动脉。
颈动脉波动良好，似乎还可以。
“沈浪！”张友害怕伤到沈浪的椎体，摔倒的人切记不能生搬，很多人都是搬运过程中造成了更严重的损伤。
张友是老临床，知道其中的厉害。
沈浪呜呜呜的想说什么，但一句利索的话都说不出来，嘴角流出口水。口水顺着口罩流出来，把张友吓的魂飞魄散。
这特么是脑梗的节奏，沈浪才多大年纪，怎么就脑梗了呢！
赶紧叫人，用硬担架把沈浪抬上平车，测了一个血压和血糖，结果都正常后张友一边给周从文打电话，一边呆着沈浪跑去CT室。
正在做CT的时候，周从文闪电一般的跑进来。
“怎么回事？！”周从文的声音冷厉，把张友吓了一跳。
张友感觉就像是自己把沈浪打伤了，周从文要整死自己似的。
“怎么回事，张主任。”周从文见里面正在做扫描，凝眉问道。
张友把刚刚的事儿说了一遍。
周从文没继续说话，仔细的听张友时候沈浪的症状。他的目光落在CT的屏幕上，仔细看着每一帧图像。
断层扫描中图像一帧一帧出现，没有脑出血，没有异常影像，周从文轻轻的吁了口气。
“没事，我还以为是脑出血或者脑梗。”张友也长出了口气。
“还要做个核磁。”周从文道，“张主任，去要机器，现在，立刻，马上！”
张友打了一个寒颤。
周从文可从来没这么跟自己说过话。
虽然周从文看着没什么特殊的举动，但张友知道这货已经急了，狗急跳墙的急。

第1237章 一个潦草的任务

肖凯随后赶到，他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有些茫然。
沈浪有多八卦他知道，但沈浪的身体有多好，他更清楚。
自从胸痛中心成立以来，沈浪每天披着全套铅衣做手术，回去还能写病历。自己说什么八卦，沈浪就像是完全没有感觉到疲倦一样，竖着耳朵凑上来听。
用老话讲，沈浪正是血气方刚、身体好的时候，怎么说倒下就倒下了呢？
而且看周从文的背影，肖凯有一种很莫名的感觉——一向无所不能的周从文似乎也没在第一时间给出正确的诊断。
沈浪的头部CT里，没有出血、没有脑梗。
虽然并不排除刚刚出现的脑梗不显影这种情况，但肖凯相信即便如此，周从文也能从蛛丝马迹中判断出端倪。
真特么的，这到底是怎么了？
CT即将结束，周从文迈步，准备打开铅门去查体。
张友说的周从文不信，他要自己检查之后再说。
可就在周从文迈步的一瞬间，耳边响起“叮咚”声响，随之而来旳是视野右侧系统面板上出现了一行字。
原本是正常的任务，可似乎连系统那个小家伙都有些迟疑。
哒哒哒，仿佛古老的芝加哥打字机一样，一个字一个字的敲打在系统面板上。
【死亡率100……】
周从文看到这个任务内容，全身血液瞬间被冰封。
死亡率100%！
他了解系统的操行，看一眼大概就知道系统颁布了什么任务。
只一刹那，周从文马上就对上沈浪到底得的是什么病。
可是百分号没有出现，系统也不像是能量不足而是在犹豫着什么。
冷漠的系统出现的改变周从文并没有意识到，他现在全身血液似乎已经不再流动，手脚发麻，默默的看着100的数字，脑海里有咆哮声响起。
【哒哒~】
又一个声音在周从文耳边响起，随即100的数字上被打了一个×！
周从文一怔。
心中升起希望的同时周从文莫名惊诧，这特么也太潦草了吧！颁布任务竟然还能打×？！
在上一世周从文对系统的认知是冷漠，它就是一台机器。
没等周从文继续想下去，任务名称继续出现。
【急诊任务：死亡率99.99%的抢救。】
这次系统似乎大方了很多，至少任务名称能看全，而且中间有100和上面的×，这个任务看起来格外的怪异。
妈的！
周从文心里骂了一句。
他已经猜出沈浪到底是什么情况——狂犬病！
人类虽然对很多疾病的认知有限，但只是对症治疗的话，绝大多数疾病都不会有100%这么确定的死亡率。
极少数的几种重症周从文心中清楚，之所以系统把100%上画了个×，是因为那种渺茫的可能。
“周教授……”
肖凯的声音传来。
周从文没有回答肖凯，而是深深吸了口气，手落下，打开铅门，大步走进去。
“吼~~~”
做完CT，随着诊床往外移动，沈浪的身体怪异的扭动着。他还穿着隔离服，绿色的衣服早已经变成墨绿色，被汗水浸透。
一声接着一声暴躁的吼叫，沈浪似乎在和无名之中的某个存在战斗一般，全身肌肉绷紧，疯狂的挥舞着还能动右侧手臂。
而沈浪左侧身体绷直，不受他控制，已经出现了典型的中枢神经系统症状。
随着沈浪像是野兽一样疯狂的吼叫了几声，他的嘴里发出的声音更加狂躁。
但“咕噜”“咕噜”的水泡声随即出现。
周从文快步跑到沈浪身边，一把按住沈浪右侧的胳膊和大腿。
这货的身体简直太好了，周从文全力以赴竟然没有按住。
“咕噜”“咕噜”的声音不断传来。
“按住人！”周从文吼道。
他的声音比沈浪疯狂嘶吼的声音更像是野兽在咆哮，肖凯打了一个寒颤，事实证明了一件事——沈浪可能要不行。
来不及细想，肖凯马上跑过去，按住沈浪右侧膝关节。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沈浪的右膝关节上传来，“砰”的一下，一记膝撞准确撞在肖凯的下巴上。
眼前一黑，肖凯差点没被沈浪一记无意识的膝撞撞得晕死过去。
但他不敢晕死，遇到沈浪这种情况，马上控制住人的躁动是必须的！没有其他的选择。
肖凯死命的用身体的重量压在沈浪的右膝关节上，尽量控制住躁动。
但面对仿佛被洪荒猛兽附体的沈浪，肖凯一百多斤的体重似乎不够看，沈浪的腿还能勉强抬起来。
“张友，还特么愣着！”周从文骂道。
张友早就傻了眼，他被周从文一句话骂醒，也跑过来帮着抓住沈浪右侧上肢。
身体侧过来，有口水顺着沈浪的嘴角流出。
而当口水流出来的时候，沈浪似乎看到了人世间的大恐怖，拼死挣扎。
挂在他腿上的肖凯就像是一叶扁舟在狂风怒涛中挣扎一般。
这幅场景把CT室的技师都吓坏了，马上去喊人。
“吸痰器！”周从文还尽量保持着冷静。
可答案让他无比痛苦，CT室没有吸痰器……
所幸因为身体侧卧，沈浪的口水能从嘴角流出来，周从文不用口对口把分泌物吸出来。
真特么的！周从文快速给科室打电话，说了一遍自己需要的东西。
吸痰、镇定，这是暂时的重点。
至于再多，现在做检查的过程中也无法做到。
周从文见肖凯无法控制沈浪的腿，他接过张友控制的肘关节，让他去按住沈浪，最起码让沈浪腿上挂的重量多一点，别再挣扎。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很快袁清遥拎着急救箱快速跑进来，身后是李然，他扛着吸痰器，累的直喘粗气。
周从文看见袁清遥后，马上说道，“准备……”
刹那之间，周从文的脑海一片空白，他想要说的是准备氯胺酮，可是话到嘴边竟然说不出口。
“2-邻氯苯基-2-甲氨基环己酮，一支，静脉注射！”（注）
……
注：有一次夜班，来了一個急诊，是老患者，情况危急。我要护士推喘定，忽然蒙住，脱口而出的不是喘定，而是二羟丙茶碱。

第1238章 没事才是最严重的

袁清遥一怔。
2-邻氯苯基-2-甲氨基环己酮是什么鬼东西？
但他的基础知识特别扎实，脑海里迅速搜索，随即问道，“周哥，是氯胺酮么？”
周从文所有的记忆似乎被直接打开，“是！”
袁清遥掰开氯胺酮的药瓶，周从文让李然按住沈浪，自己开始消毒。
沈浪上肢静脉鼓起，像是无数的虫子在身上爬行似的，看着相当恐怖。
但这也带来了一个好处，扎针容易。
现在沈浪的静脉是护士最喜欢的那种，并排走八针都行。
李然按着沈浪的胳膊，他有些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面对忽然进入狂暴状态的沈浪，李然不用全力根本压不住他。沈浪的力气大的惊人，仿佛是一个巨人般，大力挥舞手臂，要把这天撕破。
袁清遥见状马上帮着李然一起按住沈浪的胳膊。
可是但哪怕是两人合力，也无法让狂暴状态中旳沈浪彻底静止。
周从文拿着注射器，无视还在轻微运动的沈浪的身体。
一针，见血。
周从文的手、手里的针随着沈浪的舞动而动，吻合默契到了极点。
可这时候没人在意周从文精妙的手法，所有人都愕然看着沈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大量氯胺酮推注进沈浪的静脉，很快药物起作用，沈浪开始安静下来。
周从文留了一个留置针，让后面跟来的护士用250ml盐水配一支氯胺酮静脉给，随后吸走沈浪口腔里的分泌物。
“周哥，这是怎么了？”袁清遥诧异的问道。
周从文没说话，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过了几分钟，周从文冷冷的看着沈浪似乎恢复了安静，他沉声道，“准备做核磁，通知icu，我要一张病床。”
肖凯想问，但他看见周从文的额头上两根静脉高高的鼓起，仿佛瞬间变成，狰狞可怖，所有的话被咽了回去。
沈浪的情况肯定不对，这是有目共睹的。
但肖凯作为一名老临床，竟然看不出来沈浪到底是怎么了，这不能不让肖凯心里的疑惑笼罩上一层阴霾。
周从文带着沈浪钻进核磁室，避免出现意外，其他人站在操作间里，看着沉默的周从文。
“肖院长，发生什么了？沈浪怎么了？”袁清遥问道。
肖凯还在恍惚着，在袁清遥和李然接二连三的询问中，肖凯说出了自己仅仅知道的一丁点情况。
他一边说，张友一边补充。
张友已经累的脱了力，不顾颜面的直接靠着墙坐下，喘着粗气。
“中了邪么，沈浪怎么这么大的力气！”张友说完，唠叨了一句。
“肖院长，你的嘴……”直到此刻，袁清遥才看见肖凯嘴角鲜血长流。
这么明显的事儿，竟然到这时候才看见，众人也很无语。
肖凯抬手一擦，手背上满是鲜血。
他无奈苦笑，这是沈浪一记膝撞给撞的，真特么的有劲儿。
拒绝了去口外缝合，肖凯含着一块纱布静静的等周从文和沈浪做完核磁出来。
沈浪到底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
这种发疯的情况极为罕见，而且沈浪上一秒还在做手术，等手术结束一转身就直接倒下去，变成现在的样子。
真·他妈的！
十几分钟后周从文招手，示意来人把沈浪抬出去。
“送icu。”
周从文的声音已经变得嘶哑，声调连他自己都听不出来。
“什么？”
“送，i，c，u！”周从文一字一顿的说道。
“好！”袁清遥还能保持理智，马上带人把沈浪送走。
周从文没有走，他留下来看核磁影像。
最快的速度，核磁影像出现在电脑屏幕上。
周从文心里在祈祷，他希望自己诊断失误。
要是狂犬病，沈浪特么的已经算是死翘翘了！
要是其他罕见病，自己不行还有老板；老板不行……还有整个共和国的医疗圈子。
都不行，还能找世界知名专家教授。
不管是什么病，都要比狂犬病强一百倍。
随着核磁的影像一帧一帧出现在屏幕上，周从文如坠冰窟。
核磁，没有任何异常。
无论是大脑、还是椎体，都没事儿。
没事，才是最严重的。
肖凯看见核磁影像上没有脑梗出现，松了口气。
“周教授。”肖凯嘴里含着纱布，含含糊糊的说道，“不是脑梗，没事没事。”
“操！”周从文飞起一脚，踹在身边的一把椅子上。
椅子毫无抵抗的破碎，轰的一声把肖凯和其他人吓了一跳。
周从文仿若凶神恶煞一般的样子彻底让众人傻了眼。
这是……怎么了……
明明核磁没事，周从文周教授为什么会暴跳如雷？！
不是暴跳，而是刚刚沈浪的那种狂暴状态已经上了周从文的身。
这玩意也能传染么？
肖凯含着纱布，用力咽了一口口腔分泌物。
一股子血腥味儿直冲口鼻。
周从文也没说话，大步流星转身就走。
留下来的人面面相觑，都一脸茫然。
回忆之前张友说的片段，再加上头部CT、核磁检查，所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
Icu里，呼吸机、监护仪的声音此起彼伏，周从文冷冷的站在沈浪的床头看着进入镇定状态的他，眼睛里布满血丝，视野一片血红。
“准备呼吸机，随时用。”
“持续镇定，冬眠灵的量给大一点。”
周从文的医嘱不多，沈浪也不需要什么医嘱。
无药可用，这病甚至要比麻醉科最害怕看见的恶性高热还要棘手。
虽然系统把100打了一个×，但周从文很清楚，沈浪现在都说不上九死一生。
他，
已经死了，
只是还有呼吸而已。
看着周从文站在床前似乎在沉思，身后一群人，没一个人说话。
沈浪的情况在这儿，有眼睛的都能看出不对劲儿。
可到底是什么情况，谁都不知道。
周从文站在床前，忽然拿出手机。眼睛没看手机屏幕，手指用肌肉记忆拨通电话。
“老板。”
“沈浪出了点事，912来一个重症组。”
周从文说完要求，众人大惊。他的语气很生硬，根本不是商量，哪怕电话对面是自家老板。
医大二院的重症组都不够么？
对面黄老似乎询问着什么，周从文沉默了几秒钟，嘶声说道，“我诊断是狂犬病。”

第1239章 一线生机

邓明手捧着保温杯，正慢慢悠悠的喝着养生水，和自家老板讨论新的、将要做出来的介入耗材。
周从文的电话打进来，邓明并不认为有什么大不了的，虽然他对周从文要912一个重症护理班组感觉很不理解。
这得多大的面子，才能调一个重症单元过去！
而且得多重的患者，周从文不放心医大二院的重症医生、护士，专门要912的人。
当他听到老板的诺基亚手机里传出那三个字的时候，一口水差点没呛进去。
险之又险，邓明转头，一口水全都喷到空处。
狂犬病！
周从文是不是疯了，哪怕是912的重症单元也治不了狂犬病啊。
死亡率100%旳疾病，周从文这特么是干毛线呢！
邓明见过很多不肯放弃的患者家属。
他们不管实际情况，只要患者还有一口气就要求治疗，而且他们心里似乎相信患者一定能活，对医院、医生充满了不符合实际情况的“信心”。
不光是邓明，所有医生都见过类似的患者家属。
然而事实是冰冷的。
有些病，不管往里砸多少钱都没有用。
所谓无底洞，所谓石沉大海，大约就是这个意思。
周从文临床经验莫名其妙的丰富，很多罕见病的诊断连邓明都很佩服。
他应该知道狂犬病是一种根本没办法治疗的疾病，哪怕得狂犬病的人是医疗组的成员，他应该接受事实，而不是瞎折腾。
难道说这就是事情没轮到自己头上么？周从文疯了，一定是疯了。
老板……应该拒绝吧，邓明心里想到。
黄老听周从文说出狂犬病的诊断后也沉默了下去，鸡爪子一般佝偻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
“咚咚咚~”
邓明了解自家老板，他清楚老板这是在思考。
至于思考什么，肯定不会是狂犬病的救治，而是怎么说服周从文吧。
周从文真的已经疯了，邓明心里叹了口气。
虽然在专业上周从文表现出了超出年龄的冷静和老辣，但他始终都是一个年轻人。
面对生死离别……
想到生死离别，邓明想起站在老板身后捏肩膀的那个小伙子。
正是最好的年龄，年富力强，有着大把美好的未来，自己还琢磨沈浪来912之后的事儿，怎么就狂犬病了呢！
邓明一想到狂犬病这三个字心里便特别郁闷。
作为一名医生，打狂犬病疫苗是基本常识，沈浪这货肯定是大意了，这不应该。
但不应该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而且现在并不是要相互埋怨的时候。邓明捧着保温杯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后便恢复正常。
见的生生死死多了，邓明很难被影响到。
沈浪，可惜了的，本来他应该和周从文来到912，未来至少是一个心胸外科带组教授的前程，结果却感染了狂犬病。
邓明心里无数的老槽要吐。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唯一提醒邓明自己并没有陷入时间洪流的唯一证据就是老板在敲打着桌面。
“周从文，重症组马上就去，你那面有ecmo么？”黄老忽然问道。
“老板，没有。”
“我让人送。”黄老道。
“！！！”邓明本来心里的惋惜瞬间变成无数的惊讶。
老板这是搞什么呢！ECMO，912才有一台，跟宝贝一样，现在会用的人都不多。
而且这玩意开机关机的费用根本不是一般人、一般家庭能承受的，给沈浪一个“死人”用ECMO，就为了吊一口气么？
“你那面先看护着，保证生命体征，我尽快赶过去。”黄老淡淡说道。
“好，麻烦老板，辛苦了。”周从文嘶声说道。
说到最后，周从文的声音有些哽咽，但邓明觉得是自己的错觉，因为周从文第一时间挂断了电话。
诺基亚里传来盲音，黄老却没有挂断通话，而是怔怔的看着手机脑海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板，周从文这事儿做的的确有毛病。”邓明叹了口气，“狂犬病……您是不是觉得周从文判断错了？还是要安慰他一下。调一个医疗组的话……好像太麻烦。”
邓明忽然想起来一件事，马上问道。
“周从文不会诊断失误，尤其是狂犬病这种。”黄老简简单单的说道。
邓明一怔。
“那……”
“你是不是认为狂犬病不能治？是100%的死亡率。”黄老问道。
邓明点头，这是医疗界的常识之一，还用问么。
“不是这样的。”黄老道，“有一种治疗叫做密尔沃基疗法，曾经救过一些人。”
“……”邓明怔住。
密尔沃基，是美国的一個地名，那面的医疗水平并不算是很好，密尔沃基疗法那是什么东西！
“简单说吧。”黄老叹了口气，“关于狂犬病致死的其中一个假说是神经递质紊乱。
这种假说的核心观点是患者脑内的生物分子彼此不能平衡导致死亡。
有动物实验表明，作为 NMDA 受体拮抗剂的氯胺酮，似乎可以作为平衡狂犬病患者神经递质的桥梁。”
邓明默默的听老板在讲述见了鬼的密尔沃基疗法，手里的保温杯在轻轻的晃动，里面的虫草都要爬出来似的。
“密尔沃基疗法的本质是把大脑的功能暂停，让大脑免受并发症的影响，同时维持免疫系统正常运转、攻击病毒。”
“有效果么？”邓明问道。
“有几个人活了，但大多数还是死了。”黄老道，“我看过相关的文献……邓明你说东北有蝙蝠么？”
黄老说是询问邓明，但更像是自言自语。
“有的，我年轻的时候在吉林见过。个头比不上南方，小的很。”
“……”邓明听自家老板在自言自语，心里恍惚。
从密尔沃基疗法到匪夷所思的冬眠，再到蝙蝠，这一系列的说法根本没有头绪。
但邓明深深的了解自家老板，这是他在整理治疗思路，现在一定不能打扰老板。
“我至少见过1科两种的蝙蝠，在吉林、HLJ都见过。现在城市里不适合蝙蝠生存，很罕见喽。”
“沈浪在哪遇到的蝙蝠呢？奇怪。”

第1240章 冬眠

黄老自言自语了至少5分钟，声音越来越小，邓明听到最后已经听不清自家老板在絮叨什么，很快便晕头转向。
在此之前，他一直认为东北根本没有蝙蝠。
蝙蝠是进化很成功的哺乳动物，但一般都是南方常见，北方……死冷寒天的怎么可能有蝙蝠。
但老板说的很确定，以邓明对老板的了解，这事儿必然不是空穴来风。
和蝙蝠有关系么？邓明不懂。
黄老只是自言自语的说了几分钟，最后断断续续的念叨着周从文的名字。
他说到第三遍的时候，断然拿起桌上的座机，开始联系重症的主任。
调一个医疗组去医大二院，这种事儿在912的历史上从来没发生过。
能让912调重症的地儿只有帅府，而那面从来不需要，人家协和旳重症能力很强。
老板这是刷了天大的脸！邓明心里知道。
陪着周从文胡闹，还是真的有密尔沃基疗法？邓明渐渐恍惚，不知道哪个结论是对的。
他默默的看着老板在忙叨着。
这种事儿也只有老板能刷脸，自己去找重症监护室的主任都会被骂出来。
很快，黄老打完电话，电话那面的人没有问是什么情况，一口应下，完全没有犹豫。
“订票。”黄老道，“我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好，老板。”邓明联系黄牛订了两张飞往省城的机票后，心里有些忐忑，他问道，“老板，狂犬病还有救？真的还是假的。”
“不是跟你说了么，有救活的先例。”黄老道。
邓明心中骇然，随后升起一线生机。
“要多看，多学。”黄老本来准备开启灌输价值观的模式，但心里有事儿，沉默了少许后说道，“威斯康星儿童医院，威洛比医生曾经治愈过第一个患者。”
“！！！”
“逻辑很简单，但之后很多家医院也尝试了密尔沃基疗法，可是效果都不够理想。”
“能治愈的患者只有7例，这是论文里说明的，有名有姓，我看不像是作假。其他没有治愈的占大多数，情况各自不同。”
“老板，真的治愈了？”邓明越听越是惊讶，手发麻，手里的保温杯差点没掉地上。
“嗯，但概率还是很小。”黄老道，“首先，被治愈的患者的狂犬病传播媒介是蝙蝠，没有一例是犬类传播的。”
“考虑狂犬病毒在蝙蝠身上携带，受到了极大的遏制。蝙蝠么，你也知道。”黄老道，“要是有机会，我真想好好研究一下蝙蝠。不说别的，光是狂犬病治疗的方式，我估计钥匙就在蝙蝠身上。”
“……”邓明抱紧了保温杯，哑然看着自家老板。
研究蝙蝠？
老板的脑洞真大。
“其次，重症医学的力量参差不齐。哪怕是在美国，也一样。”黄老道，“所以周从文第一时间求援，我估计他判断沈浪……那个臭小子还有救，所以需要最强等级的重症医学介入。”
邓明无语。
在他看来，就是自家老板和小师弟周从文在瞎胡闹。
所谓密尔沃基疗法大概率还是一场空。
但邓明没有劝阻，他想的更多。
这是周从文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求援，之前那些从来要单间的患者根本不算数。
寻求援助不算，患者还是医疗组内的成员，只要有一线生机，老板必定会伸手帮一把。
算了，就当是周从文任性一次，邓明心里有些腹诽。
不是他冷血，而是面对一个死亡率几乎100%、全球只有几例成功救治、还不知道真假的案例的时候，邓明觉得一切挣扎都没有用。
很快票贩子把机票送上门，简单安排了一下家里的工作，邓明就陪着自家老板飞去省城。
……
……
周从文坐在病床前默默的看着沈浪。
咪达唑仑、氯胺酮经过微量泵泵入，沈浪已经进入“冬眠”状态。
周从文不断根据沈浪的状态调整药物剂量，还做了两次腰穿，脑脊液送去检查。
Icu里的空气都有些凝固。
诊断狂犬病后，大家看周从文的目光都有些不同。
这已经不是尽力不尽力的事儿了，周从文一定是疯了，绝大多数人都这么认为。
但没人敢多说一句话，更没人敢上来劝劝已经疯狂的周从文。
肖凯嘴上缝了两针止住血，默默的站在周从文的身后，满眼忧虑的看着周从文的背影和躺在病床上进入冬眠状态的沈浪。
冬眠，是神经内外科最常用的镇定方式。
可它对狂犬病有用么？肖凯不知道。或者说知道，只是肖凯不愿意承认。
肖凯有些伤神，他看着周从文落寞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来的难受。
成长，或许这就是成长吧。
周从文毕竟还年轻，没有经历过生死离别，这是人生的必修课而不是选修课。
只是没想到正在春风得意的时候，周从文就要面对这种必修课的打击。
“肖院长，你先回去吧。”周从文忽然淡淡说道，“手机24小时开机就行，我有什么事儿会电话找你。”
肖凯犹豫了一下，问道，“周教授，您吃点东西吧。”
“不饿。”周从文道，“帮我拎一提娃哈哈纯净水来就行。”
肖凯默默的看了一眼心电监护上的数字，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来到icu的更衣室，张友坐在那呲着大板牙正唠叨着。
见肖凯出来，张友担心的问道，“肖院长，小周教授怎么样？精神状态稳定么？你怎么出来了，不看着点。”
“……”面对张友一连串的疑问，肖凯无言以对。
“小周教授这是承受不住这么大的打击，精神崩溃了。”张友言之凿凿的说道，“我见过类似的情况，不愿意承认，然后就不断治疗、不断治疗。但最后呢？还不是得承认。”
“你们去个人看着点小周教授，别沈浪不行了，小周教授再疯了。明年还要参加世界心胸外科手术大赛，小周教授可不能疯！”
“我跟你讲，现在的事儿不重要，等沈浪出殡的那天，周教授的精神状态能不能扛得住才是最重要的。”
……
……
注：调一个重症单元，来自一位师兄。国内顶尖重症博士毕业，去南方适应，已经成为了重症的主任。但骑电动车下班的路上遭遇车祸，当地没办法保住人，他的老师带着一个重症单元去照顾了一段时间，人活了。
祝那位师兄健康平安吧。

第1241章 先说不好听的

“别以为我说的不可能，小周教授要是万一有个闪失，明年拿不到世界第一就遭了。”
说着说着，张友顿了一下。
沈浪还躺在病床上，自己虽然认为他已经死了，可人家还有一口气呢。自己好像说多了，像是咒沈浪死一样。
而且那些话太功利，功利到张友都有些不好意思。
好端端的天降横祸，所有人都有点懵，张友更是如此。
他是亲眼看见沈浪下了手术之后转身就摔在地上的，那么一个棒小伙，就这么倒下去了，这特么不是扯淡么！
张友一懵就愿意说话，其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叨逼叨什么。
“张主任，您就别说比赛的事儿了。”袁清遥很沮丧，他的口罩有点湿，好像是被泪水浸湿了似的。
“唉，我这不是担心么。”张友也知道自己情急之下说错了话，他叹了口气，开始往回找补，“我治过一个年轻人，他母亲手术，术后肺癌复发，一年多就死了。”
“这个年轻人没办法接受，自己封闭在自己的思维里面出不来。又来有一天我去icu会诊，发现他父亲站在外面发呆。患者家属，我还是认识的，就问了一句。”
“没想到这个孩子竟然跳楼了。”
张友讪讪的说了一个自己遇到的事儿，随后就愁苦的沉默下去。
虽然知道周从文未必会因为沈浪的“死”而做什么傻事儿，毕竟只是同事、朋友，谈不上去死，可张友看见周从文旳表情和行事，还是有些担心。
周从文，平时多冷静的一个人，当诊断沈浪是狂犬病的时候，张友能感觉到周从文身上气息的改变。
真特么的，张友也在心里恶狠狠的骂了一句，就不能安静点么，怎么连狂犬病都找上门了呢。
沈浪可以死，周从文千万，千千万万不能出事啊。
“唉。”袁清遥叹了口气，“周哥不让进，进去……我也不知道周哥想要做什么。”
“做什么？他还能做什么。”张友道，“等沈浪的父母来，最后看一眼，以尽人事。现在还不是麻烦的，要是沈浪的父母不讲理，那才是最糟糕的。”
李然双手握拳，想要一拳擂在张友的太阳穴上。
但最后他还是深深的叹了口气，松开双手。
张友还真是很讨厌，尤其是他的大板牙，怎么看怎么像是粪坑里被浸泡了好多年已经腌入味儿的石头。
但这时候已经够乱了，就别再添乱。
一想到沈浪的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李然鼻子一酸，眼泪噼里啪啦的落下。
张友还想说点什么，可看到李然表情木然的流泪，说不出的怪异与悲伤，千言万语只能化作一声长叹。
“怎么回事？”韩处长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急匆匆的像是个皮球一样“滚”进来。
“韩处长。”张友站起来，呲着大板牙把事情解释了一遍。
韩处长一边听一边搓牙花子。
他知道狂犬病的死亡率是100%，沈浪那个小家伙刚刚步入正轨，怎么就不行了呢。
“不是说潜伏期很长么，会不会是周教授诊断错了呢。”韩处长问道。
“也有潜伏期短的，我估计是沈浪的身体太好，反应比较快吧。”肖凯茫然说道。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作为一名医生，谁没事儿去研究一个死亡率100%的疾病。
即便是有心研究，现在国内的情况也不允许。
随着医疗进入市场，投入越来越少，医患之间的关系也不像是自己刚刚进入临床的时候那么和谐。
自己这是想什么呢，肖凯一怔，把各种杂念撵出心底。
“肖院长，你觉得是不是周从文周教授反应过度了？”韩处长问道，“是其他的疾病，但是周教授诊断错了呢。”
此时此刻，无论是韩处长还是肖院长，亦或是其他人，甚至是张友，都无比希望周从文诊断错误，沈浪还有一线生机。
但周从文能错？
真特么的！肖凯心里骂了一句。
“我去看看吧。”韩处长换衣服进了icu。
只有张友屁颠屁颠的陪着韩处长去看沈浪。
医疗组的成员在更衣室里坐着，肖院长愁容满面。张友说的话虽然糙，但话糙理不糙。
沈浪不行了，那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可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而且最大的麻烦还是沈浪的父母来之后要怎么办。
哭的肝肠寸断，身为医疗组组长的周从文心里会怎么想？要怎么做？
更大的难题还在后面呢。
周从文周教授的情绪不对，看他的意思是想挑战100%死亡率，肖凯觉得这次周从文必败无疑。
在领导情绪不对的时候，自己要做一些弥补工作，总不能沈浪这面死了，他父母伤心欲绝再出点什么事儿吧。
“李然。”肖凯盘算了一遍，轻声说道。
李然没有说话，他像是没听到肖凯叫自己一样，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地面。
“唉。”肖凯叹了口气，走过去拍了拍李然的肩膀，“沈浪家里联系了是吧。”
“是。”李然恍惚了一下，回答道。
“你怎么说的。”
“我说沈浪生病了，让他父母来一趟。”李然道。
肖凯有些欣慰。
循序渐进，这四個字很重要。
李然毕竟是在临床淬炼过几年的医生，虽然六神无主，但做事情还是有条理。
“老人家们什么时候到？”
“……”李然摇了摇头。
“你跟着点这件事，打起精神。”肖凯认真的说道，“通知科里面，准备好心梗的抢救用药。李
然啊，你和沈浪、周教授都是从江海市三院出来的，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这时候，一定要确保沈浪父母的安全。”
李然想了想，用力的点了点头。
晶莹的水滴随着他点头的动作飞舞。
“去吧，不管有什么消息，随时和我联系。”
“好。”
安排完李然，肖凯主要是想给李然找点事儿做。要不然沉浸在悲伤中，这些年轻人不知道要做出什么事儿。
肖凯刚要和袁清遥说什么，外面传来脚步声。
“疯了，我就说小周教授疯了！”

第1242章 深藏不露的BOSS

“ecmo，那是什么东西！进一台设备要经过很多审批手续，我估计沈浪坟头的草都一人高了，这设备也进不来。”
张友一边走进来，一边唠叨着。
袁清遥忽然微微一侧头，他用过ecmo，在这一点上袁清遥要比张友强了一个档次。
“小周教授也是，什么都要，就像是沈浪能活似的。”张友极为不耐烦的絮叨着。
“你特么闭上你的乌鸦嘴！”韩处长阴沉着脸骂道。
张友立马闭上嘴，他知道韩处长是来真的。
韩处长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极为浓烈，压的张友喘不上气。不光呼吸苦难，连肛门括约肌都紧紧的收缩，屁都不敢放一个。
他知道韩处长现在处于暴走之中，随时随地有可能冲自己露出一个杀人的笑容。
“韩处长，周哥说要ecmo？”袁清遥问道。
“嗯。”韩处长点头，随后问道，“小袁，你是克利夫兰回来的，这个什么什么是什么东西。”
韩处长完全不知道什么是ecmo，甚至情急之下连一个字母都说不出来。
“是……”袁清遥想要解释一下，但没什么心情，他问道，“韩处长，设备能进么？”
“……”韩处长有些愁苦，他估计周从文要的这个设备至少100万起。
要是小设备，还无所谓，打个擦边球就行。可一个大型设备，自己可得怎么进？即便是能进，也要时间，正常的手续该走还是要走旳，否则的话不成了公器私用了么。
落人口舌。
见韩处长一脸便秘的表情，袁清遥说道，“韩处长，我有一个办法您看行不行。”
“哦？”
“我联系厂家买一台。”
“！！！”韩处长一头惊叹号。
张友也怔住，他看着袁清遥，略有鄙夷的说道，“你知道多少钱一台么。”
“好像130万左右，美元。”袁清遥很自然的说道，“关键是时间以及送到医院后的手续。”
130万美元！一千多万人民币！
张友的下巴差点没脱臼，怔怔的看着袁清遥。
他隐约知道袁清遥家里不简单，却没想到是随随便便能拿出千万现金买一台“没用”设备的主。
糟蹋钱也没这么糟蹋的！
那可是红呼呼的小红牛啊！一千万，摞起来得比自己高了吧，张友愕然想到。
韩处长听袁清遥这么说，眼睛顿时亮了，“小袁，你没开玩笑？”
袁清遥没有任何心情，他叹了口气，“我虽然不知道狂犬病怎么治疗，但我信周哥。”
“……”
“……”
“……”
三棵老玉米都傻了眼。
信周从文，也不至于直接砸这么多钱不是。
尤其是肖凯，他听协和的同学说过ecmo，现在国内会用的人都不多，但针对于某些疾病，这就是神器。
而且平时自己分钱，袁清遥从来没有展现出来富家公子哥的架势，每次都是笑着把钱收下，和其他人一模一样。
没想到，这位似乎比周从文周教授还富裕。
“厂家联系包机直接送过来也是可以的，至于咱们医院……”袁清遥说着，看向韩处长。
韩处长顿时松了口气，“拉过来！其他的手续我搞定！”
“好，我去联系，日本的厂子应该有ecmo，路程也比较近。”袁清遥说完，拿着手机走出icu更衣室。
“韩处长，周教授说要ecmo？沈浪还有治？”肖凯问道。
“唉。”韩处长深深的叹了口气，今天他做的最多的一个动作就是叹气。
面对狂犬病，似乎除了叹气之外也做不了别的。
“周教授说希望还是有，主要看沈浪的运气。”
运气……
这种虚无缥缈的事儿从周从文的嘴里说出来，肖凯也不知道是個什么滋味。
他觉得周从文已经垂死挣扎、狗急跳墙、苟延残喘……
无数成语浮现在脑海里，肖凯无奈的苦笑。
尤其是他张嘴就要千万的设备，这玩意怎么说呢。
砸钱吧，可能多砸点钱，周从文周教授的心里会好受一些。
“我去院里汇报，张主任，那机器叫什么你发到我手机上。”
韩处长说着，摇头换衣服出了更衣室。
张友看了一眼肖凯，呲着大板牙刚要说话，肖凯站起来转身走出更衣室。
屋子里空空荡荡的，张友的心也空空荡荡的，很是失落。
……
12小时眨眼即逝。
周从文不休不眠，坐在床头的凳子上看着沈浪。
“狗日的，你要撑住。”周从文喃喃说道。
床头的机器出了常规的呼吸机、监护仪以及一排一排的微量泵和吸痰器外，还有一台脑电图的机器。
24小时不间断的脑电图，周从文在观察着沈浪脑电波，捕捉脑电图的细微改变。
让沈浪进入“冬眠”状态，骗过狂犬病病毒，是密尔沃基疗法的核心内容。
可是当沈浪进入冬眠状态后，事情只是刚刚开始。
沈浪整个人很平静，植物人一般的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
但周从文深知任何一点小波澜都会让沈浪进入一种极其危险的状态，滔天巨浪瞬间就会掀翻这艘承载着生命的小破船。
“周从文。”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周从文身后传来。
周从文站起，立正，虽然疲惫不堪，但他的心却瞬间安稳下来。
“老板。”
“脑电图还行，药物控制的怎么样？”黄老背着手走到床头，看着脑电图问道。
“有代谢性酸中毒和溶血反应，我给了相应的对症处置。”周从文说着，看了一眼黄老身后的人。
他没说话，只是深深的鞠了一个躬。
此时此刻，周从文能信任的只有自己，医大二院的重症力量在这种治疗前，根本不够看。
912强援来到，周从文终于能松口气。
毕竟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儿，书上说要十天，周从文做好了半个月的准备。
“给的什么药，多大剂量。”黄老没和周从文叙旧，直接询问治疗。
周从文一一回答。
邓明看着自家老板和周从文以及重症的一组人认真交流，交流的竟然是如何治疗狂犬病……
即便是身为912胸科大主任的他也不禁有些恍惚。

第1243章 冬眠的沈浪听八卦

半个小时后，周从文的手机响起来。
“来了，好，我出去。”周从文道。
“谁？”黄老问道。
“沈浪的父母。”周从文凝重说道，“老板，您帮我看会，我去和沈浪的父母说一声。”
黄老背着手，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不断敲打着左手手背。
“你继续。”黄老道，“那面，还是我去。”
“……”周从文默然看着自家老板，并没有分辩。
黄老也不解释什么，回头看了一眼各种数值，转身离去。
周从文叹了口气。
老板始终都把最重的活儿挑在自己的肩膀上。
医疗，从来不是只关乎于患者。人是社会生物，总要有各种不同的社会关系。
有时候，不，是很多时候最难的并不在医疗上，而在人心。
医疗环境为什么越来越差，有了医疗纠纷1.0、2.0乃至于3.0年代？
在老板年轻的时候，发现白血病、淋巴瘤，直接就绝症不治了，几乎没什么花销。
未来呢？
白血病、淋巴瘤做流式+基因重排+fish，几万块；化疗几万块；骨髓移植几十万块；CAR-T几十万到一百多万。
《我不是药神》里面患者得的慢性粒细胞白血病，需要长期服用伊马替尼控制肿瘤不进展，虽然不能彻底治愈，但只要有钱用药，就可以活着。
这就让那些没有钱的病人觉得很不公平。
人心，这就是治疗的一部分。
只是医生在某种程度上背了锅而已。
换到沈浪身上，有关于密尔沃基疗法能不能行都两说着，沈浪父母能不能接受……
这才是最难旳。
而黄老义无反顾的让周从文老老实实看护沈浪，自己去和沈浪的父母沟通，做最难的事儿。
也好，周从文没有和自家老板争执，和912来支援的重症组招呼了一声，让肖凯去安排他们入驻。
周从文决定自己看护夜晚，912的重症组看护白天。
这样的话应该是最稳妥的。
半个小时后，邓明给周从文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他沈浪父母已经被老板劝慰住，情绪没有特别剧烈的波动。
周从文有些欣慰。
毕竟自家老板全身都是光环，哪怕不是医疗圈子里的普通人，也都能从哪些光环上获得一些安全感。
而且老板的临床经验丰富到连周从文都认为自己比不上的程度，别人做不到的事儿老板未必不行。
至于老板怎么交代的，周从文隐约能猜到一些，但这都没意义。
他静静的坐在床前，看着进入冬眠状态沈浪，良久之后，周从文忽然笑了。
周从文半站起来，拉了一下屁股下的椅子，凑近沈浪。
“给你讲几个八卦啊。”周从文笑眯眯的说道。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周从文仿佛看到沈浪的耳朵动了一下。
哪怕是出于冬眠状态，沈浪的肌肉记忆依旧在，一听到“八卦”这俩个字还是有了反应。
唉，男人都是看见美女才有反应，沈浪这货竟然听到八卦有反应，真特么的。
周从文心里腹诽了一句后缓缓说道。
“我打过一次人。”周从文道，“有一次我去急诊科会诊，是一个16岁的女患，诊断阑尾炎，伴有胸部疼痛。患者因为怕留下疤痕所以没有住院手术，在急诊科的留观室静点抗生素做治疗。”
“我去了之后看一眼医嘱，你知道那个混蛋急诊科医生用的什么药么。”
说着，周从文顿了一下。
要是沈浪醒着，肯定要问一句用的什么，或者说出他心里的猜测。
可是处于冬眠状态的沈浪“睡”的很香，一句话都没有，让周从文心里空落落的难受。
“用的环丙沙星，BID静点。我当时把急诊科医生拉到值班室，和他交流。
说环丙沙星的副作用，喹诺酮类是主要作用于革兰阴性菌的抗菌药物，对革兰阳性菌的作用较弱，虽然某些品种对金黄色葡萄球菌有较好的抗菌作用。”
“对不对症咱先不说，光是喹诺酮类的药物可影响软骨发育，孕妇、未成年儿童应慎用这一点就没有道理用这玩意么。”
“一个阑尾炎，要是患者拒绝手术非要保守的话也该用其他的抗生素。16岁的女孩儿，肾功能的影响、以后不长个了，虽然这都是罕见的事儿，但毕竟存在。”
“他还跟我犟嘴，我抓着他的头发把他按在墙上揍了一顿。”
周从文说着说着，回忆起上一世自己的嚣张跋扈，嘴角的笑容轻扬。
“谁特么还不知道为啥用环丙沙星，但挣钱是挣钱，总不能昧着良心不是。”
“你说呢沈浪。”
沈浪静静的躺在病床上，脑电波没有丝毫改变。但周从文就是认为沈浪听到了自己的话，他笑道，“我再给你讲个八卦啊。”
“我认识一個东南地区的上市公司大老板，家产百亿级别的那种。他从前去梅奥体检，后来呢认识了我，就来我这面体检，关系很好。”
“有一年啊，他忽然来找我，说全身不舒服，四肢无力。”
“尤其是腰疼，站起来都费事。我就笑话他，说色是割肉钢刀，还是少接触的好。嘿嘿，你说呢？”
周从文不断笑着问道，仿佛沈浪在竖着耳朵听自己讲八卦。
“他来找我，坐下就站不起来，还用力的站，让我看他的腰。”
“你知道么，我一下子就看出不对劲儿了。”
“40多岁的人，虽然没法和你比，但他也不至于这么费力。而且腰椎核磁没事，不是腰间盘的事儿。”
“你肯定猜不到，但我当时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抽血化验，急诊血气，果然患者是碱中毒、高血压、低血钾三联症。而且我估计已经有横纹肌溶解，你说吓人不吓人。”
“但我没声张，问他最近吃了什么，结果发现他爱人给他吃的一种药可能有问题。”
“你就说吧，壮个哪门子的阳哦。”周从文嘿嘿一笑，手指捻起来，仿佛夹着白灵芝。
“我悄咪咪的让他把药带来给我看看。”
“然后呢，你猜在药里面发现了什么？大量的甘草！回去自己翻书，看看甘草服用过量会出现什么反应。”
“在找我之前，他就去过一次医院，但没重视，血钾低么普通人肯定不会特别重视的。加上他爱人在一边撺掇，就出院回家了。”
“你说说，有钱有什么好的。对了很多年后啊，有一家上市公司的人涉及下毒。他们都没这个女人聪明，甘草这玩意是无色无味，就算是发现了也没办法告的。”
“你说对吧。”
周从文说着，看见沈浪的脑电波微微有些改变。
想来这个八卦比上一个更加劲爆，刺激了冬眠状态中的沈浪，让他莫名兴奋起来。
虽然这会导致冬眠状态的不平稳，需要调节药物剂量，但周从文没有在意。
沉默了下去后，沈浪的脑电图马上回复正常。
周从文仔细翻看之前的脑电图的波动，隔了半个小时，又说道，“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自己飘在虚空里？别害怕，我陪着你呢。”
“我知道你能听见，给你讲点八卦，让你开心开心啊。你别怕，有我在。”周从文拍了拍沈浪的手，仿佛那货眼睛放着光，耳朵竖成天线，正在听自己讲八卦。
“再有啊，你知道现在姑娘们生扑院长都到什么程度了么？我给你讲，有个护士长专门给院长的司机送礼，知道院长在哪喝酒之类的信息，然后就那啥了。”
“再往后这位护士长飞黄腾达，不在话下。”
“你也懂么，这是人的事儿，和医疗圈子没什么关系。你看那些不到三十就提起来当正科、副处的人，不是自家父母牛逼就是……”
周从文唠叨着。
“对了，我遇到过一个特殊的病例，就算是我也差一点误诊。”
周从文绞尽脑汁的琢磨各种八卦，每当沈浪的脑电图稍有波动就停下，等平稳后就继续给沈浪讲故事。
“一名 62 岁女性患者因腹主动脉瘤接受主动脉双股动脉旁路移植术，然后又因为不稳定型心绞痛植入冠状动脉支架。
大约 10 天来我们的急诊科就诊。”
“她说自己肌肉酸疼，左侧肋弓附近放射性疼痛。我第一个感觉是术后患者自己躺多了，所以造成了肋软骨炎和肋间神经痛导致的。”
说着，周从文讪笑了一下。
这可是他自己珍藏了很久的误诊，为了给沈浪讲故事，现在都拿出来说事儿。
“她没有发烧或泌尿系统症状。她的小腹软软的，也没有腹部疼痛的症状。肾区呢，也没有叩击痛。哦，之前说泌尿系的时候应该包括这一点。”
“我查体后认为没事，那时候啊说医生乱开检查，我又比较确定患者没问题，就做了个心电图就让患者回去了。”
“也是我的错，不能怨多做检查，是我甩锅了。”
“过了3天患者又来找我，说情况更重了。”
“我开了检查，当时还认为不会有什么异常。
可是她的实验室检查结果显示——严重的白细胞增多症27，000 个细胞/mm3、CRP 升高到300 mg/L、肝功能检查改变和尿液分析呈阳性，包括白细胞尿、镜下血尿和菌尿。”
“当时可把我给吓完犊子喽。”周从文笑道，“这是妥妥的误诊啊，我周大教授怎么可能误诊，对吧。”
说到这里，沈浪的脑电图微微改变。
哪怕是大量的镇定药物都按压不住沈浪对周从文这句话的腹诽与吐槽。
“收入院后给患者做了其他更进一步的检查。
进行 CT 尿路造影显示，左侧输尿管近端 6 mm 结石导致输尿管破裂，延迟期尿外渗，大量肾盂和肾盏血，导致左侧腹膜后血尿肿大，形态良好，大小为 11 × 9 × 12 cm凝块。”
“于是就进行对症治疗，并成功进行了紧急内镜引流并插入 JJ 支架，Foley 导尿管保持在原位。”
“好在我后来的治疗比较及时，泌尿科也没拆台，而且诊断的是输尿管结石把输尿管给弄破了。输尿管的自发性破裂，很少见吧。”
周从文说着罕见病，可沈浪的脑电波没什么改变。
这……
周从文有些疑惑。
这可是自己珍藏了很多年的误诊病历，沈浪怎么会没兴趣呢？
把这个故事讲完，周从文又给沈浪讲了一个心脏停跳89次的急诊抢救。
沈浪还是安安静静的，脑电波没有一点改变。
“给你讲个有意思的事儿，你别跟别人说。”周从文想了想，换了一个方向。
“有一年一个癌晚的老爷子住院，晚上八点多的时候患者的子女和孙女来看他。患者的儿媳妇说他侄女身体不好，让我看看。”
“口唇发绀，甲床看着也有问题，心脏听诊没有确定的大事儿，但患者……这么说吧，当时我没看出来有什么问题，让女孩儿去做甲状腺B超，我认为是甲亢导致的。”
“诊断就不说了，那个女孩儿当时17岁，后来过了1个月，直接来找我要电话号。”
“我知道她对我有意思，但年纪太小，犯法。”
沈浪的脑电图开始有波动，比之前要快速一些、明显一些。
周从文叹了口气，沈浪这货就是单纯的对八卦感兴趣，而对自己觉得兴奋的各种罕见病的诊断以及治疗毫无波动。
这也算是医生？
这特么也算是医生！
“那之后呢，我待之以礼，等孩子长大了自然而然就好了。”
“等她上了大学，我们偶尔会有联系。有一次我去开会，她直接跑来找我。”
“你说说……把我吓的根本不敢回话。这都哪跟哪啊。”
“emmmm，你肯定想说颜值的事儿。我跟你讲，人家姑娘颜值至少9分，身材也很棒，但我不是那种人。”
周从文略有不好意思的说道。
沈浪的脑电图在刚刚平静了一点后又波动了一下。
周从文闭嘴，他知道怎么跟沈浪沟通了，于是安静了半个小时。
“还有一件事啊，以后呢，你要跟厂家的人保持距离。院里面，也要和药剂科的那帮人保持距离。”
“有些药能提纯出来犯法的东西，这些事儿咱临床很少接触，但药剂的人……”
周从文断断续续的给沈浪讲了几个相关的八卦，尤其是涉及到湘雅的那件事，沈浪的脑电波几乎要飞起来，周从文都觉得要在加倍用药的基础上再加倍才能压住沈浪的八卦之心。

第1244章 一个好消息

一夜平平安安过去。
第二天一早，黄老和912重症的人来接手。
沈浪安静的躺在病床上，脑电图在药物的控制下显得是那么的平稳。
只是没人知道在水面下，沈浪正在经历着什么大可怖的事情。
周从文汇报情况，黄老带着查看了一早的化验值，微调医嘱后就把周从文撵回去睡觉。
看着视野右上角的系统面板，周从文有些愁苦。
但毕竟是系统颁布的任务，尤其是100%上面偌大的一个×，给了周从文些许信心。
这相当于系统这个小家伙盖章判定狂犬病的死亡率不是百分之百。
有一线生机总是好的，要是在自己、老板、912重症单元的呵护下沈浪还是不行，周从文也没什么好办法。
命，
这就是命。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沈浪像是植物人一般旳躺在病床上，每天的化验检查没有丝毫好转。
甚至连周从文都觉得没有了希望。
直到第七天，转机才出现。
沈浪血清中的抗狂犬病毒抗体的滴度开始逐渐上升！
这意味着沈浪的身体免疫力已经在对抗病毒的过程中逐渐占据上风！
拿着化验单，稳如老狗一般的周从文的手都情不自禁的开始颤抖。
“还行，你回去睡觉吧。”黄老淡淡说道。
“老板，您说狂犬病抗体不会忽然没了吧。”周从文问了一个极不专业的话。
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但是从概率上来讲不予考虑。
可这话从周从文的嘴里问出来，可以证明他的心思已经乱成了什么样。
“关心则乱。”黄老瞥了一眼周从文，淡淡说道，“你回去休息，观察两天，要是血清中抗体滴度逐渐上升，就可以降低氯胺酮的用量；咪达唑仑也可以换成长效地西泮。”
“具体情况，还要具体分析。那时候才是最危险的时候，能醒过来，也就醒了。醒不过来……可能性比较小。”
听自家老板这么说，周从文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或许沈浪还会有各种异常的神经系统反应，比如说舞蹈症等后遗症，但活着总比死了强。
而且这话是自家老板说的，带着某种权威性。
邓明看到化验结果后被惊的说不出话，他很清楚治疗的全过程。
血清中提高的抗体浓度意味着沈浪身体的免疫功能完全开启，正在清扫身体里的狂犬病病毒。
等周从文离开，邓明才问道，“老板，真的能活？”
“现在看是这样，概率已经过了百分之五十。”黄老背着手站在床脚，眯着眼睛看躺在床上的沈浪。
“真是……”邓明喃喃说道。
“不可思议？”黄老笑了笑，“不可思议的事情多了，要相信人体结构的复杂性与坚韧性。”
“可这是死亡率100%的狂犬病。”
“跟你说了无数遍，什么死亡率100%，只是近似而已。百草枯，不也说是一定量以上死亡率100%么，最近也有救活的先例。”黄老缓缓说道。
邓明知道这事儿。
“脑子别固执。”黄老道，“世界是向前发展的，肺结核从前也是绝症，死亡率超高，现在呢。”
“老板说的是。”邓明直接怂了，笑呵呵的说道。
他很清楚老板接下来要做什么，必然是灌输价值观。
可黄老没多说话，他轻轻的吁了一口气。
“老板？还是担心？”
“毕竟成功的案例不多，而且要看沈浪自己的免疫系统怎么样。这种事儿啊，简单说就是看命。”
邓明并不排斥这种说法，老临床可不会像是新手一样无知者无畏，认为医生能解决所有问题。
更何况现在面对的是狂犬病，致死率……几乎100%的病毒。
“这孩子生机勃勃，我觉得问题不大。”黄老最后一锤定音。
……
……
胸科的办公室里，医疗组的工作还在继续着。
只是最近没开什么大手术，都是楔切。有陈厚坤陈教授看着，楔切也属于基础操作，并没有什么难的。
肖凯也很注意患者的选择，任何有难度的患者都被告知稍等，等沈浪那面有确定的消息，等周从文恢复。
现在要做的就是稳，要有定力。
肖凯坐在办公室里，面沉如水的看着正在工作的医疗组的医生们，心情有些复杂。
“肖院长，今天周教授说狂犬病病毒抗体的滴度是怎么回事？”彭一鸣问道。
“我也不懂，但就是你想的那么回事。”肖凯含含糊糊的说道。
具体彭一鸣心里想的是什么，他知道不知道，谁都猜不到。
“肖院长，我听黄老说给沈浪的治疗是按照密尔沃基疗法，您说……”李然问道。
话问了一半，他没继续问下去，生怕在肖凯那得到什么不好的回答。
“于敏老先生，你知道么。”肖凯忽然转了一个话题。
“知道，研究氢弹的。”李然有些诧异。
“我听周教授说了一个八卦，据说很多年前黄老和于老闲聊，于老的学生想要出版一本科普文章，拿来给于老看看。”
众人一顿，侧耳聆听。
“于老看完后说，虽然没有涉及秘密，但里面有些内容……据说当时印度正在研究氢弹，有些内容可能会给印度人一定的启发，加速他们的研究进程。”
“啊？”
“我记得周教授是这么描述的——于老说，咱们是三个月找到了路，印度人估计三年能行，三年后等他们研究明白了再发表吧。”
“后来呢？”
“十五年过去了，还是没信儿。”肖凯道，“所以在那个圈子里有一句话——千万别相信印度人。”
医疗组沉闷了一周，肖凯讲了一个笑话，加上今天的“好消息”，大家终于轻松了一点。
“医疗也是一样，咱们就是受到了启发，至于具体的治疗过程全是周从文周教授和黄老按照沈浪的身体条件制定的方案。能不能行，谁都没把握。”
“但是！”肖凯话锋一转。
“既然有好消息，就证明行之有效，我们好好工作，仔细认真一点，别在这个时候给周教授添堵就行。”
“记住了么！”

第1245章 天生我材必有用

沈浪在icu，生死不知。
但生活还在继续，奔涌向前。
虽然和沈浪认识的人感觉像是少了一点什么，可总不能因为他就让医疗工作停滞。
陆天成最近很迷茫，尤其是看见周从文一个电话找来黄老和912的重症组对沈浪进行治疗的时候，他的心情格外异样。
周从文和自己遇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陆天成甚至把自己替换到沈浪的位置上去想。
如果要是自己，在江海市人民医院的话，哪怕是和祝军关系最亲近的那一刻也不会有人像是周从文关心沈浪一样关心自己。
祝军祝主任顶多去icu看两眼，连鳄鱼的眼泪都不会流，最多就是叹气，说不定还会埋怨自己医学常识不够，以至于感染了狂犬病病毒。
而周从文呢，没有丝毫埋怨，那时候的他一身杀气，急的声音嘶哑，满眼血丝。
着急只是一方面，关键是人家牛逼啊！第一时间召唤来黄老，还带着一个912的重症团队。
一个重症团队直接飞来医大二院，这种事儿陆天成想都不敢想。
陆天成并不相信能把沈浪从鬼门关、以至于从奈何桥捞回来，毕竟那是狂犬病，死亡率百分之百旳狂犬病！
可周从文的态度简直让人心生一种要跟着他干一辈子的冲动。
被社会按在地上摩擦的时间越久，陆天成本来以为自己不会再有热血，可他这次是真的被周从文感动了。
只是机会给了自己，自己却不争气，根本上不去手术。
陆天成极为苦恼、烦闷。
周从文每天晚上看护沈浪，白天回去休息，医疗组的大型手术少了，最近做的都是楔切。
有肖凯在，医疗组运转正常，但陆天成能感受到肖凯在有意无意的控制着医疗组飞驰的速度。
这一点陆天成理解，一天十几、二十台手术，除了周从文之外对于任何人都觉得太多，生怕出现问题。
周从文不在的这段时间里，肖凯控制手术量也是应该的。
下午没什么事儿的时候，陆天成去重症看一眼沈浪，随后会去楚院士的院士工作站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
对于陆天成来讲，这已经是日常的一部分。
在江海市人民医院，他和李庆华都知道自己、对方心里在想什么，也都留下了一定的退路。
两人都懂祝军的想法，只是从前的沉没成本太多，以至于要不是遇到特殊情况打破这种环境，他们都还心存侥幸。
万一呢。
这是温水煮青蛙，陆天成知道，自己要是适应了，早晚有一天自己会被煮死。
所以他抓紧每一次开会的机会，结识全国的大佬。
如果说有一天被撵走，自己还有一条退路。
十几年下来，这种行为已经成为了一种本能。
楚院士，是陆天成接触过级别最高的大佬。
而且楚院士似乎并不排斥自己，陆天成每天上午做手术、看患者，下午去院士工作站帮帮忙，看看ERCP、ESD手术，日子过的倒也快。
当陆天成来到内镜室，他能感觉到今儿楚院士的情绪有些异常。
“陆医生，沈浪怎么样？”楚院士似乎有些兴奋，有些忐忑，但勉强压抑着。
“还冬眠呢，我听黄老说剩2-3天，能醒就醒了，不能醒的话……”
陆天成只说到这里。
剩下的话大家都懂，陆天成也不想提前说什么不吉利的话。
“唉，沈浪那孩子多开朗。”护士长叹了口气，“怎么说没就没呢。”
楚院士一皱眉，“黄老说能治，人还在呢。”
护士长欲言又止。
她和陆天成、甚至是张友的想法一样，周从文和黄老、912重症团队的努力就是死马当活马医。
狂犬病能治？开玩笑。
估计就是周从文他太年轻，一时之间没办法接受身边的小伙伴离开，所以才大费周章从912找来自家老板甚至还调了一个重症组。
这就是胡闹，可是所有人都希望自己躺在床上的时候有人可以为了自己不惜一切的“胡闹”。
“楚院士，今天做什么手术？”
“ESD。”楚院士不去想沈浪，沉声回答道。
说到ESD的时候，楚院士的眼睛里冒着光。
“黄老真是厉害啊，十几年前就开始研究。”楚院士说道，“今天找了一个胃溃疡的患者，溃疡面很小，先试一试。”
陆天成没说什么，只是帮忙收拾东西、做术前准备，随后站在角落里看着楚院士和内镜室主任开始做ESD。
耿主任的手术录像估计他们已经能倒背如流，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ESD手术看着似乎很简单，连陆天成都是这么认为的。一点点游离、止血就可以，虽然还有一定的技术细节，但那都不是事儿。
这个新术式的难点在于怎么能想到。
陆天成很清楚，自己从前遇到很多反流性食管炎的患者，只是给患者开了药，告诉定期观察，从来都没想到能进一步治疗。
而黄老……
一想到那位佝偻着身子，弯腰背手、趿拉鞋的老人家，陆天成就从心眼里佩服。
黄老虽已近暮年，但却坚定的向前走着，没有一丝的犹豫。
一个又一个跟胸外科沾边的术式被黄老研究出来，眼看着就要在临床推广。
这才是师父，才是值得尊敬的前辈。
祝军、王成发这种人和黄老相比……根本没法比。一个是蝇营苟且，一个如红日初升的少年一般奋勇拼搏。
这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恍惚中，楚院士已经把胃镜下进去，看见了患者胃壁上的溃疡面。
先确定能不能手术，随后楚院士按照黄老的手术步骤注射亚甲蓝和肾上腺素、盐水的混合溶液进行定位。
楚院士的手法比照黄老差了无数倍，光是定位这一项就能看出高下。
陆天成认真看着屏幕，心里有着自己的判断。
不说定位的时间长短，仅仅是注射点距离溃疡面就很清楚的能分辨出来。
黄老是每個注射的位置距离要剥离的边缘0.8cm，不多不少，陆天成甚至找了一个机会在机器上测量过。
误差在丝米级别以下，堪称是机器一般的精准，很难想象这是一位耄耋之年的老人做到的。
而楚院士做的则相当参差。
陆天成笑了笑，毕竟楚院士是搞内科出身，动手能力稍微差一点也无所谓。
局部注射后，楚院士开始游离溃疡面。
他的动作很慢，不像是黄老和周从文配合的手术，完全不见难度，仿佛一切都顺理成章，原本就该如此。
可是当楚院士上手之后，才明白手术的难度。
剥离，马上一片鲜红色出现在术野里。
楚院士随即准备止血，电凝上去点了一下后却没什么效果。
明明出血点就在这儿，怎么不行呢？楚院士怔了一下，随即开始和内镜室主任手忙脚乱的止血。
足足过了十分钟，两人才找到最开始的出血点，并止血成功。
光是迈了一步就差点没做呲了，楚院士略有畏难情绪。
不过情绪是情绪，手术该做还是要做的，万事开头难，楚院士自己安慰自己。
接下来又是一阵忙碌，每找一个出血点进行止血治疗都难比登天，完全没有黄老和周从文做ESD手术的时候那般轻松写意。
看人担担不吃力，自己担担累断肩，楚院士有些苦恼。
耿主任的手术视频自己已经快研究烂了，眼前的患者和耿主任的错构瘤性息肉根本不能比，难度至少下降了两个几何数级。
就这，自己还是不行。
之前ERCP手术都是周从文“手把手”教的，很多难点楚院士有体会但却没有深刻认知。
如今自己按照一个手术录像琢磨ESD术式，一上手楚院士就叫苦不迭。
难怪黄老术后会轻描淡写的说止血才是最重要的，原来这么难。
可楚院士也没别的办法，这个时间周从文还在休息，黄老和912的重症团队看护沈浪，没人能来帮助自己。
硬着头皮做吧，楚院士只能继续。
半个小时后，一个小小的溃疡面只剥离了不到1/3的面积，楚院士老眼昏花。
“歇两分钟。”
处理完一个出血点后，楚院士无奈的说道。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舒缓眼部肌肉，让自己的视力尽量恢复。
“楚院士，要不咱们找周教授来看看？”内镜室主任也觉得相当棘手，他建议道。
楚院士摇了摇头。
能不打扰周从文就不打扰，周从文晚上还要看护沈浪。
虽然即便是楚院士也认为这是无用功，可周从文说的有鼻子有眼经的，什么密尔沃基疗法，也不知道行不行。
但是无论如何楚院士都知道这时候打扰周从文是一件特别不礼貌的事儿。
“咱们再试试，溃疡面比较小，难度应该不大。”楚院士轻轻说道，“这事儿吧，总是要自己亲手试一试的。”
楚院士定了调子，别人也就不说什么了。
大佬的意见必须尊重，尤其是在台上有分歧的时候，只能有一个人说话的声音存在。
几分钟后，楚院士继续手术。
不知道是因为心焦还是手颤，一根小血管楚院士和内镜室主任都没看见，直接弄破，鲜血涌出。
从前出血是毛细血管破裂，出血量不大；可这次出血是末梢动脉出血。
虽然是末梢，可出血量却比之前大很多，楚院士在一片血污之中根本找不到出血点。
压迫止血，可是一打开不到0.5秒，术野又是一片鲜红。
一个出血点寻找了将近20分钟，楚院士还是没能止住，甚至连出血点在哪他都不清楚。
真特么的！楚院士心里大骂，几乎进入狂暴状态。
之前他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知道手术会很难，但却没想到会这么难。
这还只是一个溃疡面的剥离，一个比黄老、周从文治疗息肉简单无数倍的小手术，就像是大山一般横亘在眼前。
大山上写着四个字——此路不通。
血越出越多，术野里红呼呼的一片。胃镜视角偶尔偏转，能看见患者的胃里面有积血。
出血量至少在50-100ml！
楚院士心里很清楚，再这么下去的话患者有可能出现血压下降。
虽然只是一个末梢小动脉，不至于失血性休克，但也不是这么回事。
他纠结了几秒钟，叹了口气，还是找周从文吧。
自己丢人也就丢了，这里又不是魔都。再说找周从文或是黄老……
楚院士还没想完，忽然耳边有人说道，“裴主任，我试试？”
“……”
是陆天成的声音，那个胸外科来进修的医生，周从文给了机会他却不中用的家伙。
楚院士一怔，侧头看陆天成。
陆天成已经戴上无菌手套，把内镜室主任换下去。
“楚院士，我帮您。”陆天成道。
“你……”
楚院士怔了一下，虽然他心里对陆天成有着一种鄙夷，但却不好说出口。
陆天成这名医生被老主任打压了十几年，以至于周从文给他机会他却手抖，根本做不了袖切手术。
自己就别雪上加霜了，陆天成想要试试，那就试一次。不行的话，自己要找周从文来，楚院士已经做好了打算。
唉，还是离不开周从文。
压迫止血，剥离的溃疡面又一次用力压下去，出血止住。
“我要开始了。”楚院士道。
“好的，楚院士。”
溃疡面抬起，陆天成手里的钳子和电凝第一时间送进去。
出乎楚院士的意料，这次竟然没有鲜红的血冒出来。
这是……
就在楚院士琢磨的时候，陆天成已经开始电凝出血点。
几秒钟后，钳子收回，破裂出血的毛细动脉已经被凝住。
楚院士哑然。
他怔了一下，随后看向陆天成。这小伙子行啊！
要知道虽然止血是外科医生的本行，可是现在是用胃镜操作，和外科医生最擅长的那种方式截然不同。
“陆医生，怎么做到的？”楚院士尽量用淡然的口吻问道。
陆天成沉默，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对。
楚院士笑了笑，他没有追问，继续手术。
换了陆天成上来，手术顺当多了。虽然比不上黄老和周从文的配合，但却要比内镜室主任的手法娴熟。

第1246章 有比你更惨的

22分钟后，手术将近结束。
有陆天成配合止血，楚院士觉得心情舒畅，他的出现让手术的难度陡然降低，低到让楚院士感觉像是做梦，心情恍惚。
助手很重要，楚院士又一次重新审视这一点。尤其是自己一个内科医生，止血对陆天成来讲属于童子功，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
“陆医生，不错。”楚院士切掉溃疡面后观察术区，找寻出血点。他浅淡的夸奖了一句，以示鼓励。
陆天成还是没说话，只是看着屏幕习惯性寻找出血点。
楚院士眼睛看着屏幕，淡淡说道，“你以后有时间经常往我这里跑跑。”
“！！！”
“帮我个忙，有时间来练习一下ESD手术。”
听楚院士这么说，内镜室主任一口老血差点没呕出来。
他看了一眼陆天成，嘴里发出鄙夷的“嗤”声。
楚院士知道内镜室主任心里的小心思，他笑了笑，“陆医生，其实你算是好的。”
陆天成一怔，无语，沉默，手有点麻。
“中医大附院血管外科……”楚院士说着，声音含糊了一下，自己说的太仔细，未免不好。
“老主任60岁刚退休，他学生接替了主任的位置。可是老主任却被返聘回来，还是和退休之前一模一样，什么都是他说了算。新上来的主任往好了听是被架空，但实际上和他当临床小医生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楚院士轻轻说道。
他这次没有说人名，而是含糊起来讲了一个“故事”。
一边观察创面，楚院士一边继续说道，“我去过中国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和血管科有一面之缘，知道那对师徒。徒弟隐忍了好多年，当上主任后自然想要掌握权利。”
“然后两人就顶上牛了。”
“……”
内镜室里安安静静的，大家都听着楚院士说似曾相识旳一个“故事”。
“只用了一年的时间，新主任就请长假，住院治疗。”
“住院？”陆天成怔怔的问道。
“诊断重度抑郁症。”楚院士说道，“我前几个月听说他已经无法继续从事临床工作，准备内退了。”
“……”
所有人哑然无语。
“老主任霸道的很，技术水平属于全国前三吧。但退了就退了，哈哈哈，不在背后说别人是非。”楚院士见屏幕上没有出血点，心情愉悦，开心的笑着说道，“我的意思是说，你那点心理疾病都不算事儿。”
陆天成沉默。
楚院士直接点明自己的心理疾病，他觉得有些茫然。
“正确面对，很多事情和想象中不一样。我刚刚说的那位年轻主任，估计在上来之前，他一直盼望着师父退休，然后接班。可是当他坐到主任的位置上的时候才发现和原来没什么区别，一切都是老样子。”
“隐忍了那么多年，他肯定不会心甘情愿就是。换谁能甘心？怎么说都四十多了，再不一展拳脚，怕是这辈子都没机会。”
“所以么，最后一年时间抑郁症重的无法从事临床工作。”
“可惜了。”
楚院士最后轻轻叹了口气。
陆天成听楚院士举了一个比自己的经历更加过分的例子，心中百感交集。
自己似乎还没有这么严重，可是楚院士说这事儿的意思……
“陆医生，我觉得你心里的压力在于之前被压的那些手术，所以周从文周教授给你机会，你会太认真以至于用力过猛，无法完成。”
楚院士有了自己的想法，他像是闲聊一样娓娓道来。
“但其他的手术却不是问题，你毕竟是一名老外科医生么，只要给机会，就能行。看你止血的方式的确很熟练，别担心，以后有时间经常来。”
最后一句话楚院士说的比较含糊，但并不模糊。
“……”陆天成沉默了几秒钟，哑声说道，“谢谢，楚院士。”
“是该我谢谢你才对。”楚院士笑道，“有些外科手法是我的弱点，你来帮我一把。”
内镜室主任听的妒火中烧，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刚刚局部小血管出血自己配合楚院士无法解决，陆天成上来后就直接做完。
虽然手法不如录像里的黄老，但黄老是谁！陆天成凭什么能和人家比。
内镜室主任沉默，陆天成则意识到这似乎是自己的一个机会。
“楚院士，谢谢您开导我。”陆天成坦然面对自己面对的一切。
“小周跟我说过你的事儿。”楚院士道，“刚刚那些话是他说的。”
“……”陆天成一愣。
“要不说还是他看人准，当时我没太在意，今天也是凑巧，你的水平的确很好。”楚院士笑着清理患者胃内积血。
虽然手术做的磕磕绊绊，但还是完成了，这毕竟是第一次，有着特殊的意义。
而且没找周从文，也没找黄老，楚院士对身边的这位“废物”医生有着别样的认知。
周从文说得对，陆天成的技术纯熟，基本功扎实，只是被打压的时间太久以至于心里块垒横生，用力过猛。
胸科手术……自己要是把陆天成收为学生呢？
楚院士忽然想到这件事。
陆天成跟周从文是没法比，但要只是ESD手术的这一块，甚至ERCP手术，陆天成都能很快接受并且继续下去。
一旦动了念头，楚院士就开始往下去想。
这事儿还能卖周从文一个人情。
按照周从文对待沈浪的态度，陆天成虽然关系比较远，但却也属于周从文江海市序列里的存在。
自己带走了一个有心理疾病没办法从事胸外科的外科医生，以后有什么事儿的话可以让陆天成给周从文打电话么。
一想到这里，楚院士略有得意。
把胃镜收起来，患者促醒，被送回病房，楚院士招呼下一个患者上来。
今天的ESD手术只有一個，剩下的是楚院士比较熟悉的ERCP手术。
这次他故意没让内镜室主任上，而是叫陆天成配合自己。
没想到陆天成对内镜手术也有一定的了解，根本不是毫无基础。手术做的很顺利，按照楚院士的感觉——陆天成要比内镜室主任还好用。
于是，一个念头从种子到生根发芽，只用了一下午的时间。

第1247章 自言自语，自说自话

做完手术，楚院士去看了一眼沈浪。
沈浪还在冬眠中，生命体征虽然平稳，但楚院士很清楚下面波涛汹涌，沈浪这艘小船随时随地都会翻。
楚院士和黄老聊了几句，问了一下情况。黄老倒是有点信心，哪怕面对狂犬病，他依旧沉稳。
等楚院士走了之后邓明凑到黄老身边，第N次的问道，“老板，您估计沈浪醒过来的可能性大么？”
“我哪知道。”黄老的手指敲打着手背，淡淡说道。
“……”
“一种死亡率100%的疾病，一个被尝试过，很难复制的治疗方案。”黄老摇了摇头，“尽人事，听天命，你怎么也和周从文一样。”
“唉。”
“我就知道你不靠谱。”黄老道，“如果我有那么一天，估计你肯定不会给我拔管子让我安安静静的走。现在看，周从文也不会。”
“……”
邓明无语。
“尽力吧，咱们当医生的不能感同身受。”黄老道，“太过于感同身受会导致治疗无法进行，尤其是亲近的人。你还记得你爷爷住院吧。”
邓明点头，这事儿他肯定记得。
一个最简单的操作邓明都没办法亲手去做，针缝在爷爷的身上就像是没打麻药缝在自己身上一样。
老板一直说自己心软，可沈浪这货……
“看开就好了。”黄老道，“这事儿说多了也没意义，总之尽力而为，能醒过来是最好，真要是留不住，咱也不后悔。连ECMO都第一时间搬过来，周从文这家伙能量还是有的。”
邓明看着放在一边的ECMO，心情微微异样。
这玩意自己都没能力说来一台就来一台，但周从文偏偏在需要旳时候就能“变魔术”一样的变出来。
当时912重症组的人看见ECMO被送进来的那一刻都惊呆了。而医大二院重症的人则根本没见过这玩意，连怎么摆弄都不知道。
“等着吧。”黄老打断了邓明的想法，他像是周从文一样坐在床前，目光慈祥的看着沈浪，“这孩子不错，身体也好，我估计他的免疫系统能缓过劲儿来。”
邓明长吁了一口气。
老板很少说类似肯定的话语，一旦说了，大概率会变成现实。
两小时一次急查，黄老带着912的重症团队看护着沈浪，根据血液化验检查的结果调整用药。
下午六点，周从文再次来到icu换班。
他和老板、912的重症团队研究一天的改变，数据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但到底沈浪能不能醒过来，谁都不知道。
送走老板，周从文坐在床前，看着icu的医生在忙碌。
“沈浪，隔壁病床的患者遇到了大麻烦。”周从文大约知道隔壁的事儿，就像是和沈浪一起八卦似的小声说道，“他是省散打队的。好像是为了短时间降低体重，参加轻量级的比赛……”
“话说啊，你见过减肥的么？我见过抽脂抽出问题的，我也见过以为吃水果就不会胖的。你说，那些个水果都是水+糖，为什么就有人认为吃水果能不胖人呢？”
“话说回来啊，那哥们儿在比赛中被人打懵了，晕死过去，送来医院。我估计他对手都奇怪，自己没干什么啊，这是怎么了。”
“来医院后他就醒过来……对了，好像是你说的急诊120的白无常去接的。”
说到这个绰号，周从文看见沈浪的脑电图微微波动。
甚至周从文隐约看到沈浪的唇角也动了一下，就像是他要说话似的。
其实无论是脑电图的波动还是嘴角，周从文都知道只是自己“想”出来的而已。
在大量镇定剂的作用下，沈浪要么是真的好了，要么是治疗失败后神经功能紊乱，导致肌肉不自主抽动。
周从文还是略有点怕，越是答案要出来，他就越害怕，害怕失败，害怕沈浪就这么走了。
他轻轻拍了拍沈浪的胳膊，尽量用安慰的语气说道，“那哥们儿来医院后醒了就要走，身轻如燕，屁事没有。但急诊科的医生因为是白无常接回来的患者，所以很慎重的和教练说了一下情况。”
“交代病情么，当然是往重了交代，主要是白无常接回来的。”
“其实吧，我感觉是患者有点亢奋，所以急诊科的医生潜意识里觉得不对劲儿。”
“等检查结果的时候发现那哥们儿实验室检查显示高钾血症，低钙血症，高镁血症，高磷血症，高阴离子间隙代谢性酸中毒，转氨酶、血肌酐和肌酸激酶升高。”
“你说说，幸亏没让他走。这要是回家了，估计现在已经送去殡仪馆了。”
“诊断横纹肌溶解，直接推来icu。我听邓主任说，来的时候患者还不情不愿，折腾的要命。老板去看了一眼，让icu的医生直接给镇定，然后准备透析。”
“这人的命是真好啊，被白无常接过来，在急诊科的时候没耽误一秒钟。送来icu还碰到了老板，所以治疗都很及时。”
“也不知道是你先醒还是他先醒。对了，你知道他为什么出现横纹肌溶解么？”
“说是那哥们儿为了迅速减肥，进行了大量的桑拿。这种情况很少见，虽然都说桑拿过度脱水和体温过高可能会引起横纹肌溶解，镰状细胞特征是其危险因素之一。”
“明后天，你要自己睁眼睛自己看。”周从文看着沈浪的脸，轻轻说道，“到时候我带你去桑拿，给你好好讲讲横纹肌溶解。再给你讲讲严重的电解质紊乱下，透析治疗的要点。”
“要说这人啊，说脆是真的脆。蒸桑拿、大量运动甚至在家吃馒头都有生命危险；但你说这人，一旦结实起来那也是真挺结实的。被刚进从下到上贯穿的，脑子被削去一半的都能活。”
“我很严肃的告诉你啊，你要醒过来，明年我带你参加世界比赛，你去领奖。世界第一哦，你都不知道张友馋什么样。”
周从文看着沈浪的脑电图。
说到世界第一的时候，沈浪的脑电图没有丝毫波动，周从文叹了口气。
看来沈浪的确不喜欢这玩意。

第1248章 辨证论治，最强的刺激

周从文看着沈浪身边的脑电图，又看了一眼他被剃的光溜溜的脑袋，时间一点点流逝，到了后半夜。
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这货，周从文心里很是忐忑。
按照密尔沃基疗法的描述，随着冬眠的持续、随着血清中抗体浓度的提升，随着自己和老板修改镇定药，沈浪现在随时随地都有可能睁眼睛。
但睁眼睛未必是什么好事。
周从文是一名医生，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各种最坏的情况，而不是会因为沈浪睁开眼睛就琢磨他彻底恢复而兴奋。
紊乱的大脑神经元系统会导致睁眼睛，这也是很正常的。要真是因为神经元紊乱、刺激无意识的睁眼……这样旳话，沈浪估计就完了，神仙来了也没救。
距离治疗答案出现的时间越来越近，周从文连眼睛都不眨的观察着沈浪。
几个小时过去，沈浪没有反应。
这几天周从文已经把他能想到的各种八卦都和沈浪说了，周从文害怕沈浪寂寞。
剩下的，都是不能说的。
但又有什么关系呢？
凌晨一点三十二，周从文见icu里安静下去，他已经想明白要用什么刺激沈浪。
这是周从文这些天左思右想做出的决定。
此时沈浪将要面对最终的结局，周从文不再有保留。
他附身，在沈浪耳边小声说道，“你知道么，我有前一世的记忆。用你写小说的话讲，我有宿慧。”
他说这话的时候，猛然看见沈浪的脑电图出现了一个波形。
果然，沈浪这货还是对八卦感兴趣。
周从文看着那个波形，确定自己没看错，增强了信心。
“我从前就是我家老板的学生，我也有学生，那些年啊，我遇到了一个天赋极高的孩子。怎么说呢，我磨鸡蛋用了足足三个月才成。可是那个孩子只用了一天的时间！”
周从文没有继续强刺激沈浪，而是话锋一转说到自己很惋惜的一个孩子身上。
但沈浪的脑电图很不对劲儿，波形一个接着一个，镇定药物似乎要控制不住。
“你知道尿失禁、便失禁，但你知道泪失禁么？”周从文笑了笑，“我那个学生就有泪失禁综合症。换句话说啊，他看周星星的喜剧都都能从头哭到尾。”
“其实呢，原理也很简单。镜像神经元是大脑中一种具有特别能力的神经元，它是人类“代入感”及“同理心”的生物基础。”
“它的作用就像一面镜子，让我们能反映和模仿他人行为，产生“感同身受”的体验。而天生发达的大脑镜像神经元也是泪点低的原因之一。”
“比如说啊，我们看到别人吃东西，自己也会流口水；看见他人发怒，自己的头皮也会发紧；别人情绪低落，我们内心也不好受。”
“但就像是用药一样，过犹不及。我那個学生天赋是高，我说什么他懂什么，任何操作上手就行，可却根本做不了手术。”
“第一次带他上台，他看见患者就哭了，开始还只是默默的哭泣，随着患者麻醉结束，他就开始嚎啕大哭。”
“你说说，这特么都是什么事儿。”周从文叹了口气，“他的同理心太强，也可以解释为神经元太过于发达，所以在能理解我说的话、背下来各种疾病的诊断、鉴别诊断、临床治疗；在手术技巧模拟上展现出天赋的同时，也有了泪失禁的毛病。”
“他根本上不了手术台。”
“后来我安排他去做科研，人尽其用。在科研领域，他是真厉害啊！”周从文感慨道，“后来我走的早，要是不走的话，我真想看看这货去世的时候身上盖的到底是什么。”
“你知道么。”周从文忽然压低了声音，和沈浪说道，“我家老板，有一个秘密！”
沈浪的脑电图刚刚要平静一下，忽然一个大波型升起。
“老板要是走的时候，他希望身上能盖着国旗。党旗就不想了，你知道谁走的时候盖着党旗么？咱们科学界里，是钱学森钱老。”
“人家是战略科学家，咱们能安安稳稳发展经济，靠的都是钱老。”
“老板也知道没这个机会，他就是想去世的时候盖着国旗或者军旗。但不能送去火化，然后还和我说把尸体解剖，用福尔马林做成各种标本。对于老板来讲，这样才算是永生吧。”
周从文说着，想起上一世的事儿，也颇有唏嘘。
沈浪的脑电波开始有些紊乱，似乎琢磨着周从文说的话，又似乎在询问周从文。而且他的情绪很急，似乎一点都不想听什么上一世的那个学生，也不想知道黄老对自己的葬礼的安排，只想知道周从文是怎么回事。
“我啊，其实上一世过的很惨。那个2003年，我被王成发撵去一线，他还把我准备的3m口罩给扣下了。”
周从文开始给沈浪讲自己上一世的事情，也讲了上一世自己知道的沈浪。
这些话，周从文本来不该说，但他生怕沈浪最后的那道门槛迈不过去。
其实周从文对密尔沃基疗法也不是很了解，最起码这是第一次上手来用在“患者”身上。
具体最后一步要怎么办，是像文献里说的那样静静的等，还是直接给强刺激，他也犹豫了很久。
周从文害怕，很害怕。他怕沈浪一睡不醒，所有希望都化为泡影。
所以，周从文对症治疗，给沈浪上了最强的刺激手段。
“后来呢，我遇到了我家老板，就成了全世界最强的外科医生。我是不是很厉害？现在我的水平已经基本恢复了，你醒过来，我带你看以后的八卦，带你拿世界第一。”
周从文说着，视野右上角的系统面板开始冒出光。
一种莫名其妙的光芒，100%上的×号开始变淡……
周从文心中一紧，心脏开始快速搏动，很多次无效搏动，完全没办法喷射出血液给全身供养。
而与此同时，沈浪的脑电图波型也有巨大的改变，频繁的γ波出现在屏幕上。
睁眼！
周从文心里大喊着。
他的手不知不觉中抓着床挡，咯吱咯吱的声音响起，仿佛下一秒金属床挡就要被周从文捏碎了似的。
沈浪睁开眼睛，茫然的看着周从文，而周从文的耳边传来“叮咚”的响声。

第1249章 醒了！

千万别是因为治疗失败后神经功能紊乱，导致肌肉不自主抽动！
周从文虽然听到系统任务完成的声音，大脑却在同一时间闪出一个巨大的能量波动，用尽全力的祈祷着。
沈浪睁眼睛因为什么，周从文的心里有着无数的猜测。千万别是最坏的那几种，千万别是！
抬起手，周从文缓缓摘掉口罩，同时他看着视野右上角的系统面板。
任务，完成！
周从文心里猛然松了下来，全身脱力，骨头被抽走，差点被从椅子上摔落。
就在周从文摘掉口罩的瞬间，沈浪眨眼的速度也加快。
周从文知道，沈浪认识自己！
这个动作意味着沈浪睁开眼睛并不是因为治疗失败后神经功能紊乱，导致肌肉不自主抽动，而是他自己睁开眼睛，并且认出自己！
虽然沈浪的目光里还带着几丝迷茫，但绝对不是植物人的那种无意识，而是有神智的光影。
再加上系统判定旳任务完成，周从文已经确定沈浪活了！
牛逼！！
周从文猛然站起来，双手抓着沈浪的肩膀，想要说什么，但忽然哽咽。
“周教授？”一名护士被周从文的动作吓了一跳，以为沈浪出事了，连忙跑过来。
“没事。”周从文想要故作镇定，但一向稳如老狗的双手颤抖，眼圈里都是泪水。
“醒了？还是……”护士看见沈浪在眨眼睛，也被吓了一跳，愕然问道。
“醒了。”周从文用哽咽的声音说道。
护士都惊呆了。
她们知道沈浪是狂犬病，最近对周从文拉起来的架势一直都有怀疑。
他从912请来黄老，甚至请来一个重症团队，不惜重金购置了ECMO，还不一定能用得上，做的这一切就为了治疗——狂犬病病毒。
这玩意能治？
只要稍微有点医学常识，甚至只要有常识的人都知道根本不可能，狂犬病患病后死亡的概率是百分之百。
可不管是黄老还是周从文，都很认真的讨论、研究，每天不断微调药量，纠正沈浪身体里的酸碱平衡失调、离子紊乱。
至于增强免疫力的胸腺肽，一支1000多的日达仙，更是大剂量、超说明书的应用，看的小护士们都一愣一愣的。
没想到，竟然真的醒了！
小护士跑过来，协助周从文确认，而此时沈浪又沉沉入睡。
是真的醒了，得了狂犬病的沈浪竟然没死！
哪怕是后半夜，消息也随着短信传播开。
……
张友一早起来，一边刷牙一边拿起手机，看见一排的短信息。
他脑海里出现的第一个念头是——沈浪估计不行了，毕竟已经到了第8天……不，现在已经是第9天了，哪怕那面有好消息，说什么抗体出现，但张友依旧不信。
点开一个消息。
【主任，沈浪醒了！】
“……”
张友一下子怔住。
醒了？怎么就醒了？沈浪为什么醒了？
张友和沈浪无冤无仇，并不想诅咒他，要是换藤菲躺在icu，估计张友早就放鞭炮了。
他不相信的是沈浪为什么会醒。
那是狂犬病，百分之百死亡率的狂犬病！
一老一少在那瞎折腾，会有什么结果？开玩笑！张友曾经所有的鄙夷瞬间烟消云散。
他点开第二个短信。
内容依旧，不同的人发给他同样的消息。
转身走出洗漱间，张友披起衣服，脑海里满满都是要去icu，甚至他已经迫不及待准备飞去icu看看周从文和黄老究竟是不是把沈浪给“拉”了回来。
这对张友的冲击太大了，既往的医学常识已经被打的粉碎，张友觉得自己有些懵。
“老张，你干嘛去！”张友的爱人喊住他。
“去医院。”张友含含糊糊的说道。
“你……叼着牙刷去医院？”张友的爱人伸手摸了一下他的头。
“……”
张友怔住，他完全忘记了自己还叼着牙刷的事儿。
……
酒店里，黄老醒来，看了一眼手机。
周从文发来的短信赫然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黄老没着急，而是下床后漱口，点燃一根白灵芝却没抽，而是看着手机发呆。
愣了几秒后，黄老这才点开手机上的短信息。
【老板，沈浪醒了。】
短信息简明扼要，黄老把手机拿远，眯着眼睛反复看了几遍，这才长长的出了口气，把白灵芝叼在嘴里美滋滋的抽了一口。
“咚咚咚~”
“老板！是我。”
邓明看时间知道自家老板已经起来了，便第一时间来敲门。
进来后，邓明迫不及待的问道，“老板，沈浪醒了，您收到周从文的信息了吧。”
“看见了。”黄老抽着烟，笑眯眯的说道。
“真的？我怎么觉得跟做梦一样呢。”邓明感叹。
“做梦？”黄老笑道，“要是没可能，折腾来一个重症团队，连我都从帝都跑过来，就为了送沈浪一程？”
“……”
“行，一会吃早饭，去看看沈浪。”黄老悠闲的说道。
既然那小子醒了，自己就不用着急，慢慢来，比较快。
“他什么时候能出icu？”
“一个月吧。”黄老道，“至少还要抗体转阴，而且不一定有没有后遗症。”
“希望没有。”
“那是你希望就能实现的么。”黄老道，“把沈浪所有治疗经过都整理一下，每一次改变、每一次用药都不能落下。”
“是，老板。”邓明欣喜的捧着保温杯回答道。
“周从文还行。”
“老板，我总感觉周从文晚上在的时候沈浪的状态就要好一点，咱们一早接手，到晚上的时候沈浪就略差一点。”
“呵呵。”黄老淡淡一笑，“谁知道呢，把所有的资料都复印好，别有什么遗漏。回去后，我好好研究一下。”
“是！”
……
晨，七点半，黄老进icu就看见周从文喜气洋洋的出现在自己身边。
“确定？”
“确定。”周从文知道自家老板问的是什么，他很肯定的回答道。
“我看看。”
黄老开始查体。
结果和周从文说的一样，沈浪真的醒了，而不是病理性神经反射。
查完体，黄老问道，“周从文，按照我的估计，沈浪要晚一两天才会醒，你对他做什么了？”

第1250章 梦



第1251章 蠢的挂了相



第1252章 让你知道马王爷几只眼！



第1253章 帝都的资源



第1254章 胸外科又一块领地消失不见



第1255章 争锋



第1256章 魔都办事处



第1257章 小伙子，我原谅你了



第1258章 参观手术



第1259章 “小周”是谁



第1260章 气冷抖



第1261章 与时俱进



第1262章 楚院士的助手



第1263章 他没变，只是身边的人变了



第1264章 割爱



第1265章 我遇到点难事



第1266章 有情有义，有始有终



第1267章 老主任们的心思



第1268章 周从文要见的大人物



第1269章 远离急诊，珍爱生命



第1270章 我可是老实人（上）



第1271章 我可是老实人（下）



第1272章 甘草



第1273章 杀人于无形



第1274章 机缘



第1275章 屠龙少年变恶龙



第1276章 一口浩然之气在胸 在心 在神 在魂



第1277章 捅咕



第1278章 学术之争



第1279章 食道也是消化道



第1280章 祖传的手艺



第1281章 杜冷丁用出肌松剂的劲儿



第1282章 摸了一把就走



第1283章 一步错，步步错



第1284章 抢气球



第1285章 真的假的



第1286章 真的会炸



第1287章 从文，你是替身么？



第1288章 果然是连狂犬病都带不走的男人



第1289章 挣钱的速度真快



第1290章 PPT



第1291章 学术之争的序幕



第1292章 战斗（一）



第1293章 战斗（二）



第1294章 战斗（三）



第1295章 战斗（四）



第1296章 战斗（五）



第1297章 战斗（六）



第1298章 还没结束



第1299章 比童话还要童话，比神话还要神话



第1300章 乘胜追击



第1301章 操典！



第1302章 ESD手术中的顿性分离



第1303章 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第1304章 菩萨心肠，霹雳手段



第1305章 前因后果，始末原由



第1306章 登门道歉



第1307章 去给黄老道个歉



第1308章 学阀（上）



第1309章 学阀（下）

“可是其他人发表的文章以及小圈子以外的人引用发表，寻找新的方向的文章会逐年增多，具体数据我就不说了。”黄老道，“这里，涉及了一个很阴暗的猜测。”
“老板，可不是猜测，就是事实。”周从文强调道。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黄老摇头。
周从文心中大笑，老板这是标准的医生交代病情的说法，只说自己看见的，极少引申也极少展开。
“不就是圈子里的大佬把持了话语权，然后党同伐异么。”周从文道，“老板，这是千百年来的必然规律，没什么阴暗的。”
“所以我在国内很少说话。”黄老似乎有些疲惫，“可机会是给了，他们是真不争气啊。”
周从文听着自家老板用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语气说这事儿，知道他旳心思。
沉吟了几秒，周从文温言安慰，“老板，您可不能以要求您的标准要求别人。就像是楚院士，刚刚上了正轨，机会的确是给了，但他哪敢轻易去做。”
机会是给了，但楚院士……的确不中用。这话也就是爷俩关上门自己说，打开门的话，哪怕是黄老也不能跋扈成这个样子。
“不说这个，你继续。”黄老挥了挥手，把话题拉回来。
“给您举个例子吧。”周从文道，“我之前在三院，带着李主任做了胸腔镜下的楔切手术，当时李主任特别上心，几乎第一时间就吃透了楔切。论天赋，李主任说不上世间第一等，也是出类拔萃的。”
“可是将近一年的时间，他还在做楔切。”
“我估计未来五年到十年，甚至李主任退休之前，只准备做楔切一个术式。至于其他术式，我看他没有任何兴趣。”
黄老幽幽长叹一声。
“前几天我和陆医生说，每一个屠龙少年最后都会变成那头恶龙。”
“当然，老板您除外。”周从文认真说道，“您永远都是那个仗剑天涯的少年郎。”
黄老没有反驳，而是略有悲伤的说道，“臭皮囊扛不住，我有什么办法。”
自家老板的心一直都是那个少年郎，鲜衣怒马，仗剑天涯。
可惜，身体的老化是自然规律，老板终究是人，无法抵抗规则的力量。
周从文也很遗憾，老板，终将一点点老去。
“至少还能有20年的时间。”周从文道，“20年里，细胞克隆后脏器的3d打印技术会成熟。您只要保证大脑的活跃就行，毕竟大脑的研究被封印了。”
“扯淡，人哪有不死的。不说这个，你继续。”黄老又把话题拉回来。
“死亡似乎也只能改变一部分，有一些大佬生前有着紧密且固定的一群合作者、学生，这就是所谓的师门、党朋。
那么即使大佬逝去，圈外人也很难促进这个领域的发展。
固步自封的小圈子，让大人物们阴魂不散，在死后继续阻挡着新鲜血液的涌入。”
“君子群而不党。”黄老给了一個定论。
“老板您能想得开，而且咱们从事的事情也比较简单。”周从文道，“别人，可就未必了。”
“比如说今天您针对洛朗医生的铁血手段，按在地上摩擦，生热、起火，然后直接送他去该去的地儿。这种做法我觉得很对，甚至要是我的话，楚云天登门挑战的时候我就发作了。”
“楚云天还是个小孩子，不能和他认真。再说，窝里横算什么本事。”黄老挥了挥手，平淡说道。
“可以认为他代表着梅奥诊所。”周从文笑道，“我不是挑唆，就是随便说一种可能性。”
“没意义。”
“是，老板您说得对。”周从文正色说道，“这次的ESD手术，涉及新术式的推广，和楚云天的登门挑战有着本质的不同。要是没有反击，或者手下留情，ESD手术的推广必然会受到无数的阻碍。”
“真是奇怪，波尔多中心医院的医生怎么会对ESD手术恨之入骨呢？”黄老有些疑惑。
按照黄老的认知，洛朗医生应该注意不到这里，最多论文不给通过就是，犯不上做PPT来直接开战。
周从文随后给自家老板讲述了省城医疗圈的明争暗斗，乃至于在一个阴差阳错的机会里，这种争斗的余波变成滔天巨浪。
黄老对类似的事情并不感兴趣，无论是医大一的林院长还是医大二的陈院长，对他来讲都是小的不能再小的人物。
但或许是因为蝴蝶效应，这种小人物引发了这次“危机”，所幸的是周从文在，自己也在，用雷霆手段镇压了反对者。
“所以我说老板您做的对。”
“咱们医疗圈子还是比较客观的，能做手术就是能做，不能做就是不能做，不像是数学、物理，提出一个概念可以争论一辈子。”黄老道，“不过我是真的有些着急，基础理论迟迟不能突破，这群可恶的老头子。”
“哈哈。”周从文大笑，“老板，在别人看来，您也是可恶的老头子。”
“我不是。”黄老断然说道，“但是人呐，终究逃不过生老病死。邓明的事儿让我想了很久，我走之后，总是要有人护一下你们的。”
“儿孙自有儿孙福，自己靠本事呗。”周从文道。
黄老微微颔首，并没说话，似乎他对周从文的话比较认可。
人在江湖，身不由已。
这种事儿，又能和几个人说呢。
周从文把话题拉回来，从宏大叙事落在细小的实处。
院士工作站的工作情况，几名医生的安排想法都和老板汇报了一遍。
“肖院长挺有意思，是个妙人。”黄老给了一段评价，“周从文，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可能回白水市吧。”周从文叹了口气，“我有点舍不得，但回白水市的话简单而利落，日后荣华富贵。跟我去912，每天辛苦干活，还没什么天大的好处。”
“我想过和肖院长说，但最后还是放弃了，等他自己选吧。”周从文说着，展颜一笑，“儿孙自有儿孙福么，您说是吧，老板。”

第1310章 如鱼得水的肖凯

半个月后。
周从文回到省城，一直催促着柳小别抓紧时间做自己需要的耗材。
但似乎那面遇到了什么问题，都已经八月份了耗材还迟迟不到。
不过周从文也并不着急，他很清楚每一个耗材的研发、生产都需要极为漫长的时间。
自己是开了挂，而且还有老板在一边跟着，很多障碍在老板这里都根本不算是障碍，所以这才有可能在明年把介入下的瓣膜手术搬上历史舞台。
要不然，光凭着自己的力量，至少要等十年再说。
而且柳小别那面催的太急就会急眼，那姑娘的脾气可是不怎么好。
等着吧，周从文并不认为自己用不上。
时间坚定而缓慢的流逝着，并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肖凯从陆天成口里得知发生在波尔多中心医院的这一切后，相当后悔没有跟着去看看热闹。
黄老霹雳手段把那位人五人六的洛朗医生镇压，这是能吹一辈子的大事儿，可自己毕竟没有亲眼目睹，肖凯不管怎么想都觉得遗憾。
随着肖凯在医大二院旳时间久了，他与周围的教授、主任们的亲密程度也提升了很多。
一天手术结束，肖凯和周从文请了假，晚上和肝胆的人出去吃饭。
下班时间竟然也要请假，肖凯对此并没有什么不高兴的。
周从文周教授给的多，直接开出自己这个副院长都很难拒绝的高价，这就是硬道理。
来到饭店，肝胆外科的温主任和几名带组教授都已经到了，温主任拍了拍身边的椅子，“老肖，这面坐。”
肖凯笑眯眯的先散烟，恭恭敬敬和几位带组教授挨个打招呼，然后坐到温主任身边。
“温主任，今儿这是……”
“恭喜一下文教授。”温主任笑呵呵的说道，“他这几天要请假，送孩子去帝都上学。清华，真是羡慕啊。”
“哪有，哪有。”文渊连连说道。
但他脸上的笑容已经暴露了内心的想法。
“我听说了，文教授的儿子考上了清华，还一直等着升学宴呢，这么快就要去上学了？”肖凯恭喜道。
“先去熟悉一下，带孩子在帝都转转。”文渊笑道，“至于升学宴什么的没必要。”
“文教授，话说您结婚可是够早的。”
“毕业后就地取材么。”文渊道。
“文教授毕业后就跟个小护士勾搭在一起，最后奉子之命成婚，真是一点都不耽搁。”温主任直接揭短。
文渊笑眯眯的，没有反驳。
都老夫老妻了，当年那点风流事儿还算事儿么？
又不是张友。
“真是羡慕啊。”温主任从身后拎了一瓶五粮液出来，肖凯连忙抢过来，打开后逐次倒酒。
“孩子省心，才是硬道理。文教授的儿子争气，不像是我家那个臭小子，天天特么装病！”温主任气恼的说道。
肖凯见其他人不说话，知道装病的这个梗大家肯定都知道，只有自己这么一个陌生人，便开启捧哏技能，“温主任，怎么回事？”
“我家孩子从初中就一直说右下腹疼。”温主任有些恼火，但毕竟是自己亲生的，再怎么愤怒也总不能把孩子扔了不是。
压住心里的火气，温主任道，“狗崽子不知道从哪本书上看的急性阑尾炎的症状，就特么一直装病。”
“……”肖凯哈哈一笑，“这是家学渊源，怪不得孩子。”
可说完后，肖凯见其他人表情古怪，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便安慰道，“孩子叛逆期来的早是好事，我有一个朋友，他家孩子本来是省重点尖子班的，按照成绩至少能上重本，而且排名前十的学校基本都没问题。”
“但高三那年孩子就叛逆了，说什么都不肯学习，你说说，这都什么事儿。”
“唉。”温主任叹了口气说道，“我家孩子就一直装病，我按了肚子，倒是有压痛，但没有反跳痛和肌紧张。检查结果也基本正常，我还带着他做了B超。”
“后来呢？”
“我一下狠心，就把他当急性阑尾炎发作，直接割了。”
肖凯竖起拇指。
那是自己的亲儿子，温主任能下这个狠心，的确不容易。
“可是还没用，臭小子每2個月不想上学就说自己右下腹疼。”温主任愁苦万分，“你说说，这都什么事儿。”
“……”
这就有点过分了，肖凯心里想到。
阑尾都切掉了竟然还说自己有阑尾炎，温主任家的孩子的确很不省心。
不过再怎么说都是亲生骨肉，也没什么好办法就是。
但肖凯转念一想，问道，“温主任，别的检查都做了么？”
“做了。”温主任叹了口气，把烟抽完，烟头弹在地上，用脚踩灭。
一看温主任就有一腔子的不开心，肖凯估计他也是被文渊家的儿子考上清华的消息后心里各种羡慕嫉妒。
孩子的事儿，在某种意义上来讲要比医院里的事儿更大。温主任的人生过半，希望在孩子身上，可偏偏自家儿子还不争气。
“肠镜特意看了一眼那面，屁事没有，天天就说疼，真特么的！”温主任骂骂咧咧的说道。
肖凯没劝他，这种时候温主任自己发泄一些心头的火气就行了，根本不需要劝。
“温主任，小涛他不是装病，每次说肚子疼的时候都有发热。”
一名带组教授说道。
“生龙活虎的，谁知道！”温主任道，“肯定是用了什么手段，但我就是看不出来。”
“发热？”肖凯一怔。
无名发热，可不是什么好事。
“三十八度左右的低烧，看孩子的样子看不出来。”那名带组教授说道，“所以……”
“查来查去都没事，发烧每次就很短的时间，不管他。”温主任说着，举起杯，“恭喜文教授啊。”
文渊连忙举杯，他是一句话都不敢接，这时候要是显摆自己儿子，岂不是打温主任的老脸。
温主任要孩子比较晚，算得上是老来得子，所以惯的厉害，不听话也是应该的。
要说孩子的事儿，还真是让人很头疼。

第1311章 未来的路

三轮酒过，温主任问道，“肖院长，我听说周教授前几天和楚院士去波尔多，在那面威风的很？”
说起这事儿，肖凯心中得意。
周从文周教授牛逼，他也跟着开心。而且温主任叫着自己，跟着事儿肯定有关系。
“那是！”肖凯毫不谦虚的说道。
“说说，到底怎么回事。”温主任好信儿的问道。
这种事儿是酒桌上下酒的八卦，自然免不了要肖凯说一下。
肖凯也不算是添油加醋，按照陆天成的说法加了一些自己的想象，把在座的众人说的有点懵。
“我听周教授说，这就是学术之间的战斗，很激烈。话说啊，从前我还真是坐井观天，白水市还真是很小。不过呢，哪怕是我协和的同学估计也都没遇到过。”肖凯感慨的说道。
“周教授……哈哈哈。”一名教授说道，“我还以为他会自己出头。”
肖凯听他的话头似乎有些不对，便温和旳笑了笑，“吴教授，这话您说的就有失偏颇了。”
“要是我遇到这种事儿，也肯定要找老板来解决。不是周教授水平低，而是江湖地位。”
说到江湖地位这四个字，肖凯哈哈一笑，“给大家讲个八卦。”
那名教授微微愠怒，但也不好说什么。
周从文在国际上的江湖地位如何他并不知道，但是在医大二院里，地位绝对超然。
他也是羡慕嫉妒，所以脑子一热才说出那种话。
“我听周教授说，上半年他去帝都的时候，黄老邮箱里有一家国际上的三流的期刊发来的骚扰信息。”
“啥？”
“啊？”
“我去……”
众人惊讶错愕。
国际上的三流期刊，那特么也是国际期刊。
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能在三流期刊上发表一篇文章都算是很牛逼的事儿了，但却没想到在黄老那，都能收到“骚扰”信息。
肖凯一句话，把所有人都给镇住。
他微微一笑，“其实也不能算是骚扰信息，就是反复不断的和黄老约稿，但黄老怎么会看得上这种小期刊呢。影响因子还不到5，垃圾的很。”
“……”
众人哑然，泪流满面。
江湖地位的不一样，被肖凯的一个小段子勾勒的活灵活现。
真特么的！
国际期刊就国际期刊，还有影响因子……哪怕只有零点几，在座的众人也会眼馋，不是想发就能发的。
“周教授也是调皮，黄老让他自己处置这事儿，然后周教授就给那家期刊回复了一封邮件。全文只有几个字——把我从你他妈的邮件联系人里移除。”
“！！！”
“！！！”
在座的众人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重复了七遍，凑够字数，周教授就把邮件发了过去。”肖凯说着说着，顿了一下。
“然后呢？”温主任问道。
“后来不到半个月，那家影响因子只有5左右的小期刊竟然把周教授的回复的信息刊登出来。”
“我去！”
“这不是骂人么？”
“这算什么事儿啊，他们没看论文？”
肖凯笑道，“和大家理解的不一样，期刊给出来的评价是——被阅览过，而且评价极佳。”
众人哭笑不得。
黄老放个屁，国际上的期刊都要捧着闻一闻么？这种江湖地位，省城的主任、教授是真心没办法理解。
而且肖凯说的小期刊，那是一种炫耀。影响因子5的期刊能算是小期刊？
一想到肖凯说的这事儿，众人为之神往。
周教授、黄老一脉到底在国际上牛逼到了什么程度，真是无法猜测。
“我问过周教授，他说这是学术上的生死较量，涉及到ESD手术能不能推广的事儿。必须要黄老出面，拿着大炮打蚊子，主要是给别人看。”
有了之前的那个例子，有些不同意见的那位教授也不说话了。他知道自己刚刚的话说的有点多，很可能得罪人。
“真是太厉害了。”温主任感慨了一句，“偶尔听人说日本那面都是学阀，没想到黄老……哈哈，我说的这个学阀是褒义词，肖院长你可别瞎想。”
“我知道。”肖凯笑道，“咱搞外科的对黄老尊重还尊重不过来呢，怎么会腹诽他老人家。”
举杯提了一轮酒，温主任问道，“肖院长，周教授准备怎么走？”
“嘿。”肖凯一脸得意，这种“高级”的事儿他也是才知道。
“周教授有一次跟我说了成为学阀的路要做什么。”
“哦？”
众人竖起耳朵，生怕漏了一個字。
“黄老那面已经给周教授申请国家杰出青年基金，然后……”
“国家杰出青年基金？那要怎么申请？”文渊一怔，随即问道。
“据说是主要鼓励海归学者设立的，但周教授没时间出去镀金，那都是虚的。毕竟是世界第一了么，还要用国外的院校给自己装饰什么。”
听到肖凯的描述，所有人继续沉默，满嘴苦涩。
“再过三四年，周教授可能会申请长江学者。想要进工程院和科学院，杰青和长江学者是必须走的。”
“再往后呢，就看能不能有足够的江湖地位去接黄老的工程院院士。话说咱……我们胸科，可是大科，有两个院士名额。黄老离开前推荐，我觉得倒是有可能。”
杰青、长江学者、工程院院士……
这一步一步的简单而清晰，但却是在座的众人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荣耀。
话说的简单，完成其中任何一项都比登天还难。
“中间好像还要有几次国家级自然科学基金的一等奖什么的，这笔基金黄老已经申请下来了。好象是说我们楔切的项目，已经可以用国家基金来做。”
“……”
众人羡慕的眼睛里流出血，鲜红鲜红的。
“呵呵，说起来都远喽。”肖凯见火候什么的差不多了，其他的事儿也不愿多讲。
前路坎坷，谁知道会有什么坎儿，多说无益。
不过大半年前这些主任、教授在自己眼睛里还是上级医院的专家，现在就能鸟瞰他们，这种感觉是真好。
肖凯笑眯眯的想到。

第1312章 孩子装病的苦恼

“真是……这怎么说呢。”温主任有些感慨。
他想要说点什么，可是肖凯嘴里说的周教授要走的路对温主任来讲是那么的陌生。
温主任一句评价都说不出来。
“我要有这种老师就好了。”一名带组教授喃喃的说道。
“别做梦了。”另外一人哈哈一笑，“黄老一辈子才收了几个学生。”
肖凯特别满意自己造成的效果，其实这也是为周教授造势，虽然周从文其实并不需要，可是自己属于狗腿子，肯定需要就是。
对自己的定位，肖凯并不介意实话实说，把自己定义成狗腿子。
“看看周教授，再看看我。”温主任叹了口气，“我是什么都不凸出，只有腰间盘凸出。”
听温主任这么说，肖凯立马想到了自己的前列腺。
上了年纪，中年男人担心的事儿就这么多，除了老婆孩子之外就是三高、腰间盘、前列腺，再有就是头发。
“温主任，您就很好了，在省城说不上呼风唤雨但谁都得给您几分面子不是。”肖凯劝慰道。
不能再就周教授的事儿说下去，过犹不及，有可能引仇恨。
“您这属于步步顺的，好多人走一步都很难。比如说啊，我在白水市的科里面有一个本来天赋不错的年轻人。”肖凯继续八卦，“他各种条件都很好，但年纪轻轻旳就不上进了。”
“为什么？”
“是不是肖院长你不给机会啊。”
“怎么会。”肖凯笑道，“他有好几种病，都不致命但却特别烦。比如说胆囊炎，比如说银屑病。”
“都是不死的癌症，尤其是皮肤病，真是让人痛不欲生。”温主任道。
“结果我手底下的那名医生直接把目标定义成——活到退休。”
“哈哈哈，这货怎么能这么说。”温主任哈哈一笑，问道。
往上看，嫉妒的不行，心生怨恨；可是往下看，无数不如自己的人还在苦苦煎熬，温主任自然而然愉悦了很多。
“肖院长，到底因为什么？”
“对啊，就是胆囊炎和什么皮肤病，就不愿意往上走了？”
肖凯八卦到手底下的那名医生，也颇为唏嘘，叹了口气。
“他也算是好学校毕业，有同学去美国留学，说美国那面治疗严重的牛皮癣和银屑病都用阿维 A 酯。”
“阿维 A 酯？听着怎么怪怪的。”温主任道。
“咱们这面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结束是什么意思。”
“据说阿维 A 酯对身体不好，尤其是女性，会造成各种问题，最常见的是诱发先天性畸形。”
“……”
众人一愣。
“肖院长，你说的是美国的药？经过FDA批准了么？”温主任问道。
“经过了，但事后证明不行。”肖凯道，“所以我手底下的小医生就觉得自己人生无望，早早的就等着退休。”
“女的？”
“男的。”
“一老爷们还要生孩子啊！”
肖凯摇了摇头，不再就这位医生说下去。但话题已经展开，大家开始八卦。
“FDA也这么不靠谱么？”
“FDA算是好的，相当多的药物都不知道副作用，就像是反应停，生了多少海豹儿出来。”
“也是。”
大家把话题转移到FDA身上。
无论是中药还是西药，都面对着药物反应的事儿。是药三分毒这句话真心没错，离开剂量谈副作用，也属于耍流氓。
在座的都是成熟的临床医生，说起类似的专业性话题，都很感兴趣。
“药物副作用太多。”温主任道，“我要孩子比较晚，因为我爱人有习惯性流产的毛病。”
“后来又怀孕的时候，有医生建议用己烯雌酚。”
“挺对症的，己烯雌酚是保胎药。”
“屁！”温主任鄙夷道，“我好像在酒桌上听一个去美国留学的医生说这药有问题，我就回去详细查了一下。”
“己烯雌酚这个药可是一类致癌物，而且我还详细查了一下外文资料，说是会让孩子也……”
这就和肖凯说的白水市的那名医生有共通之处，温主任道，“吃药可不能随便吃，尤其是新药。”
“所以经过这事儿后，我就特别谨慎。”
说着，他看了一眼文渊。
文渊知道温主任对自己做ERCP的事儿多多少少有一点看法，也不说话，闷头吃饭。
肖凯也隐约能感知到，但温主任这种老主任能让手下的医生接触新技术就已经算是开明的了，更多的人都不会这么做。
想开展新术式还真是到处都是绊脚石，肖凯沉默下去，听温主任和手下的医生们聊天，心里想到。
以黄老的能力和江湖地位尚且不能推动胸科接手心脏介入手术治疗，就别说别人。
这事儿不过自己管，还是让周教授去头疼。
众人有说有笑，温主任不断恭喜文渊，一杯一杯的酒倒进肚子里，已然有了几分醉意。
手机响起，温主任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提示。
他的身体猛然间抖了一下，仿佛看见了什么恐怖、可怕的东西似的。
肖凯瞥见温主任的手机上出现的备注是——班主任胡。
难道是温主任家孩子又有事儿了？
想着，温主任已经接通电话，语气格外的温和，仿佛春风拂面。
“胡老师，您好。”温主任道。
“温医生……”电话对面的班主任很快速的说了一大堆话。
肖凯距离的近，隐约听到班主任说的是温主任家孩子又张罗着肚子疼，非要回家休养。
只一瞬间，肖凯就看见温主任额头的青筋绽露，满脸通红，捏着手机，咯吱咯吱的响着。
挂断电话，温主任黑着脸站起来。
“温主任，怎么了？”一名教授喝的有点高，他没注意到温主任的表情，笑呵呵的问道。
“妈的，小崽子又特么不想上学，张罗着肚子疼。”温主任强行控制住自己要摔手机的想法，瓮声瓮气的说道。
肖凯灵机一动，“温主任，要么让周教授掌一眼？”
“掌一眼？”温主任疑惑，“孩子就是不想上学，装病呢。周教授他看了也没什么用，该装还是得装。”

第1313章 名不正则言不顺

“周教授？”温主任一怔。
想起周从文，他就想起那条被周从文夹出来的大蛔虫。
周从文很牛逼，牛逼到温主任无法想象的程度。
而且自从院士工作站建立，温主任就源源不断的听说周从文做的很多事儿，每一件都让他瞠目结舌。
尤其是周从文医疗组的手术量，那个年轻人用了大半年的时间组建了自己的团队，直接把手术量干到别人一辈子都很难企及的程度。
周从文还是有本事，温主任对周从文的心态早就有所转变。
找他看一眼？毕竟孩子每次张罗着肚子疼的时候都会有发热的反应，说作假……毕竟是自己儿子，温主任也担心。
他略一犹豫，问道，“肖院长，你说这么好么？”
“要不我问问？”肖凯微笑着说道。
“那麻烦了，咱们电话联系。”温主任说完，火急火燎的离开。
主任都走了，饭局也就散了。
肖凯给周从文打电话，说了温主任旳事儿，挂断电话的时候看见文渊走在自己身后。
“文教授，您不回家？”肖凯笑吟吟的问道。
“周教授怎么说？”文渊问道。
“他说急诊科见。”肖凯道，“您跟着看看？”
文渊点了点头，欲言又止。
“ERCP的活不好干吧。”肖凯心里明镜一样，笑着说道。
“唉。”文渊依旧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温主任对你有意见？”
“没有。”文渊想了想，说道，“主任什么都没说，那个……肖院长，楚院士走了，院士工作站这面准备怎么安排？”
果然是这事儿，肖凯一早就猜到了，他笑着说道，“我还不知道，有时间问问周教授。”
文渊也知道楚院士来医大二院建立院士工作站是为了和周从文学技术。
虽然听起来不可思议，但这就是事实。而且开始楚院士还藏着掖着，到后来楚院士自己也想的通透，不再瞒。
到后来楚院士是回了魔都，而且带着那个进修医生陆天成回去的。陆天成可以说靠着周从文一步登天，文渊更是羡慕不已。
靠周从文近点，再近点，更近点！
这是文渊心里想的。
总归会有好处，而且周从文看起来并不小气，只要认认真真的工作就会有回报。
被社会摩擦了很多年的文渊深深知道，好好工作就有回报，这本来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但其实却极难。
“那麻烦肖院长。”文渊很认真的说道。
“您看，客气了不是。”肖凯道，“文教授，踏踏实实的工作就行，周教授那面什么都好说。”
“我也想，可是……”
“内镜那面有问题？”
“名不正，言不顺。”文渊愁苦的说道。
这种事儿肖凯门清，文渊一个肝胆外科的医生有事儿没事儿就往内镜室跑，那面的主任心里怎么想。
虽然表面上不会说文渊，但明里暗里给他下点绊子是必然的。
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事不成，则礼乐不兴。
自古以来都是一般道理。
文渊一个肝胆的教授，天天有事没事往内镜室跑，最开始可以刷脸，但时间长了内镜的人必然对他有意见。
“放心。”肖凯了解周从文，所以这种事儿他敢大包大揽，“我回头和周教授透个气，说一下您的意思。”
“谢了，肖院长。”
“都是公家事儿。”肖凯笑道。
“公家事儿，唉。”文渊今天惆怅满腹，他叹了口气，“肖院长，说实话啊，我是相当羡慕陆天成陆医生。你说说他……”
“这都是命啊。”肖凯也很是感叹，“谁让陆医生一早就和周教授认识呢，而且是胸外科的，没办法。”
光是一个胸外科就能有这么大的好处？
文渊心里有些不服气。
但说一千道一万，陆天成这件事让文渊认识到自己一定要靠周从文近一点。
哪怕温主任不高兴，也要试一下。
来到急诊，周从文还没到，温主任站在急诊抢救室里，床上躺着一个半大小子，抱着肚子喊疼。
“温主任，周教授随后就到，您别急。”肖凯走过去，看了一眼那孩子，和温主任轻声说道。
“嗯。”温主任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
肖凯知道父子连心，他打量了一下躺在床上抱着肚子的半大小子。
看着的确是温主任的孩子，两人有几分相似。
床头柜上放着资料，看样子温主任虽然心不在焉，但却对让周从文“掌”一眼比较上心。
人的名，树的影，肖凯心里笑了笑。
周从文周教授的确只用了大半年的时间，就在医大二院里打开了一片天。
拿起资料，肖凯翻看。
情况和温主任说的多少有些出入。
温主任的儿子做了阑尾切除术，但绝对不是没有症状“装病”，而是白细胞增高，有压痛。
这种情况属于可做可不做，做了也是正常。
之后孩子又多次发病，发作时口服或静脉抗生素左氧氟沙星等无明显效果。
阑尾切除术后右下腹疼痛的发作间期较固定，为1~2周。
发作时血白细胞升高，以中性粒细胞为主;红细胞沉降率、超敏C反应蛋白明显升高;发作间期上述检查均正常。
多次便常规、便病原学、肝肾功能均正常。甚至先后多次查腹部X线、腹部超声、全消化道造影、胃肠镜、腹部增强CT，都没见到器质性病变。
奇怪。
肖凯也是老临床，光是这一份资料，他是真心没看出来温主任的儿子到底得了什么病。
又看了眼孩子，脸有点红，估计正在发烧。
很快，温主任从孩子腋窝下拿出体温计，看了一眼。
38.5摄氏度。
有问题是肯定有问题，但到底是怎么回事肖凯也没想懂。
按说该做的检查都做了，要是有事儿还能瞒得过孩子的亲爹？
肖凯凝神，忽然耳边传来周从文的声音，“温主任，不好意思啊，家里有点事儿。”
温主任满脸愁容的和周从文打了一个招呼。
肖凯马上把所有的资料拿在手上，放到周从文的身边。
周从文没有第一时间看资料，而是和温主任聊起来。

第1314章 打开看却没事的情况遇到过么

周从文借着闲聊的机会问了温主任几句病史，又给孩子查了体，这才从肖凯手里接过既往资料。
看完后周从文把资料交给肖凯，和温主任说道，“温主任，稍等我一下。”
温主任皱眉，见周从文转身离开，心里好奇。
他已经被孩子的病折磨了很多年，也没什么明确的诊断，说出来都愁人。
也不差这么点时间，温主任站在门口看周从文的背影。
周从文去了治疗室，很快拿着一副一次性PVC薄膜手套走出来。
这是……
“我给孩子查个体。”周从文看着温主任一脸疑惑，微微一笑。
“不是刚查完么？”温主任疑惑。
“要看看YN的位置。”周从文道，“刚才问病史，孩子说大腿也有点疼，我估计是不好意思说具体位置。”
温主任怔住。
这点是他认为孩子“装病”的最关键的因素，而周从文却说这是诊断的重点。
难道是自己遗漏了什么？
他皱眉看着周从文戴上一次性PVC薄膜手套，褪下孩子的裤子。
入眼，温主任全身发冷，一下子怔住。
孩子的YN附近有红色的、类似于丹毒的斑丘疹，虽然不大，只有1-2cm之间，可看上去触目惊心。
这是怎么回事？！温主任一颗心被无形旳手攥住，用力的捏紧。
周从文翻看孩子YN附近，很快便给孩子穿上裤子，把手套摘下。
没等周从文把手套扔进垃圾桶，肖凯马上伸手过来。
周从文怔了一下，肖凯淡淡的笑了笑，接过手套转身扔掉。
妈的，周从文心里骂了一句，看看人家肖院长！
和肖院长一比，自己从前带的那些研究生、博士生都特么蠢的跟一根木头似的。
不过周从文没说什么，把手套递给肖凯后和温主任说道，“做检查吧，咱们这儿查不了，我问问912.估计912也不行，得联系协和。”
“！！！”温主任直接怔住，脑子一阵一阵的迷糊。
孩子怎么了？！
“温主任？温主任？”周从文叫了两声。
“啊？！”温主任回过神，遏制住心里的慌张，“周教授，孩子到底得的是什么病。”
“我考虑是家族性地中海热。”
“……”温主任像是没听清，他啊了一声，“什么病？”
“家族性地中海热。”周从文肯定的说道，“起病年龄轻、反复周期性发作、发作时炎性指标显著升高并在发作间期回落、消化道内镜和影像检查不能解释患者症状。”
“遇到类似的情况，首先要考虑的是地中海热。虽然这病在国外多发，看病名就知道，地中海周边发作的比较多，但咱们国内也有，而且数量不算少。”
“只是家族性地中海热属于罕见病，一般都会被误诊。”
误诊！
这两个字像是耳光一样扇在温主任的脸上。
对于医生来讲，这两个字极为致命，简直就像要了温主任的老命一样。而且这次还有不同，误诊的是自家儿子。
这都不能解释，只能说是自己水平不够。
他刚要反驳，可话到嘴边瞬间咽了回去。
患者是自己儿子，自己是要说周从文的诊断不对呢，还是要说他的诊断对呢？
虽然不知道什么是见鬼的家族性地中海热，可温主任宁肯想要一个确定诊断，也不想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发烧。
阑尾都切了，孩子的病反反复复这么多年都不好……
和孩子的确定诊断比起来，自己的老脸似乎没多重要。水平不够，似乎在孩子的确定诊断面前也能接受。
温主任纠结着看着周从文，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呃，我打个电话联系下吧。”周从文道，“要做基因检查，912好像不行。唉，这检查麻烦的很。”
听周从文这么说，温主任复杂的心情更加复杂。
“邓主任，问你个事儿。”周从文一个电话打给邓明。
温主任看着周从文年轻的身影，心里有些感慨。
看看人家，张口闭口就是912、协和，看看自己。
他很清楚周从文并不是吹牛逼……世界第一的心胸外科医生，能留在医大二院的院士工作站是因为黄老的固执，要不然人家早都走了。
温主任纠正心态，腰不知不觉中弯了少许。
“咱912能做基因检测么？准确的说是检查有关于地中海热的pyrin蛋白。”
“哦，你帮我问一下协和是不是能做，我等你电话。这面肝胆外科的温主任家孩子莫名发热，已经有几年了，我怀疑是家族性的地中海热。”
“好咧，那我等你电话。”
挂断电话，周从文见温主任弓着身子站在急诊抢救室的门口，便走过来说道，“温主任，稍等吧，我大师兄那面在联系。”
大师兄，温主任一口老槽差点没直接喷出口。
见了鬼的大师兄，但一想到电话那面是912的胸科大主任，温主任的腰又情不自禁的弯了少许。
周从文的辈分是真高，温主任想到黄老，无奈的认识到自己或许也要叫周从文一声小师叔。
幸好现在不兴这玩意了，要不然那得多尴尬。
“周教授，我听您说是什么蛋白，那是……”
“pyrin蛋白，也就是MEFV基因突变所致，该基因编码的pyrin蛋白与固有免疫系统关系密切，是调节炎症小体的功能蛋白。”
温主任听的脑子一阵眩晕。
什么蛋白、什么基因编码，他完全不懂。
周从文也觉得自己说多了，他侧头看温主任，笑了笑，“温主任，从前还没分科的时候，您在普外，遇没遇到过急腹症但打开看什么事儿都没有的患者。”
“！！！”
温主任一下子懵了，眼睛直勾勾的，心里诧异的只有一个念头——周从文是怎么知道的！
“打开看没事，关腹后患者还是肚子疼，最后比较麻烦。”周从文继续说道，“您家孩子的情况还算是轻的，切了个阑尾，而且没有腹膜炎的体征。
麻烦的是重症患者疼起来要命，腹膜炎体征明确，可开刀后什么都看不见。”
“一般这种情况，大多数都考虑是地中海热。”

第1315章 原来从前就遇到过

“温主任，您遇到的是什么情况？”周从文问道。
温主任回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遇到的几个古怪的病例，再和儿子的情况一对照，手脚有些发麻。
误诊两个字在心头盘旋，像是两只乌鸦似的，呱呱呱的叫，让温主任心烦意乱。
周从文见温主任愣神，也没催他。
肖凯听周从文这么说，仔细回想自己的经历和医院里的各种事情，前列腺顿时肿胀起来，强烈的刺激顺着神经抵达大脑，一阵阵的尿意汹涌而来。
腹膜炎体征，剖腹探查，术中却什么都没发现，术者紧张的在手术台上一遍遍查看不敢下台……
这种事儿都不能想，身为一名医生，肖凯只要想到，身体里旳肾上腺素就会大量分泌，甚至连前列腺都有反应。
肖凯马上和前一阵子白水市中心医院的一起医疗纠纷联系上。
原来是这样！
看温主任的表情，估计他年轻的时候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只是那时候医患的关系还比较好，患者、患者家属顶多私下里腹诽两句这医生水平真差，自己运气不好，摊上这么一位。
而现在，患者家属是要赔偿的，医生很难解释清楚。
过了足足十五秒，温主任才缓过神，他的腰又弯了少许，恭敬而又谨慎的在周从文身边说道，“周教授，这种情况都是地中海热？”
“不一定。”周从文就是个老流氓，怎么会说出肯定这样的话呢。
温主任一怔，随即苦笑。
周从文说话的风格好熟悉，自己也是这样。老临床都这么说话，现在轮到自己头上，还真是觉得很厌恶人。
“我还记得我年轻的时候遇到过一次事儿。”温主任开始回忆，“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肚子疼，有腹膜炎体征，但检查都没事，准备开刀手术。”
“打开后我什么都没看见，开始还以为是肠道穿孔，有刺激；或者是肠扭转之类的。可什么都没有，当时冷汗就出来了。”
“后来呢？”周从文问道。
“3个小时，都快凉了，我没办法只能关腹。下去后孩子还是疼，把我给愁死。但没办法，我只能硬着头皮和患者家属交代病情。”
“我说的比较委婉，先道歉呗，承认自己水平不行。但交代病情的时候我发现患者的父亲也捂着肚子，我还以为是吃坏了东西，就找消化内科来会诊。”
“最后消化内科说有腹膜炎体征，肯定是外科的事儿；我认为是肠炎，是内科的事儿。争执了很久，大家都相互看不顺眼，认为对方的水平差。”
“……”周从文无奈的看着温主任。
的确，家族性地中海热这种病比较少见，但内外科相互指责，这也有点太过了不是。
“最后我给患者联系帝都，让他们去上级医院就诊。”温主任叹了口气，“那时候还没有手机，联系起来不方便，患者和患者家属最后怎么样我也不清楚。”
“哦，是这样。”周从文点了点头，没有指责温主任当时的处置。
温主任说的比较粗糙，可能是时间久远，很多事儿都记不清楚。而且也完全没必要说那么详细，毕竟是一件相当丢人的事儿。
“现在想，真有可能是您说的那个家族性地中海热。”温主任道。
“家族性地中海热主要的症状是周期性发热，伴有腹部、胸部或关节疼痛。”周从文解释道。
“对！患者当时有发热，用药后好转，但没多久又开始发热。”温主任开始顺着周从文的话对当时患者的情况。
“发热一般持续1～3天，可有腹膜炎表现，且便秘多于腹泻。胸膜炎也比较常见，如果不及时诊断，家族性地中海热的腹膜炎常常导致不必要的急腹症外科手术。”
“……”
温主任听到胸膜炎这个诊断后打了一个激灵。
“周教授，有胸膜炎！”他说道，“我当时还诊断了其他的疾病，感觉像是结核。”
周从文笑了笑，“大约就是这样，咱们这面遇到的少，没有经验也是正常。别说是省城，在您遇到患者的时候，帝都也诊断不了。”
温主任虽然知道周从文是在安慰自己，可这话说得暖洋洋的，心里格外的舒服。
就是，帝都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能做基因检测才怪呢，温主任心里想到。
虽然是误诊，可面对这种罕见病……
想到自己接过的误诊，又想到患者家属，温主任的脸色马上变的很难看。
“周教授，您说……我该不会……”
“应该不会，您都多大年纪了，一直没犯病就不会出事。具体的基因层面的解释我就不说了，等会邓主任的信儿。”
周从文微笑看着温主任说道。
温主任挠头，他知道周从文不解释并不是因为他不懂，而是解释了自己也听不懂。
这是被嫌弃的节奏。
但嫌弃也就嫌弃了，自己是真不懂。
患者看不懂，还可能说是责任心的事儿。可眼前的患者是自己儿子，这么多年了，自己也没给出一个确定诊断出来。
这不是责任心，甚至说不上是技术，只能说自己看不懂这個病。
温主任心情复杂，要是周从文说得对，那儿子就有相应的治疗，多年的疑问就会烟消云散。
这是一件好事。
但不会看病这个标签贴在身上，让温主任格外的难受。
很快，周从文的手机响起，他接通电话。
“邓主任，好了？”
电话那面传来邓明的声音。
周从文冲肖凯招了招手，肖凯会意，从手包里拿出笔和本，交给周从文。
记录了邓明说的人名和电话，周从文挂断后把纸撕下来交给温主任。
“这是协和的电话，温主任您自己联系吧。”周从文笑道。
“哦哦哦。”温主任的手有些颤抖，接过那张纸。
“就说是邓明邓主任让你去的，协和也比较感兴趣，毕竟是地中海热么。”周从文道，“平时都是无名原因的腹部疼痛，筛查才会做。咱们现在有倾向，那面说你抓紧时间送标本过去。”
“！！！”

第1316章 狐假虎威

“周教授，我再多问一句。”
温主任见周从文要走，马上拉住他。
“嗯？怎么了温主任。”
“这病能治么？”温主任忐忑的问道。
“能。”周从文很肯定的说道，“MEFV基因不同位点的突变与不同临床表现有一定相关性。
地中海区域以土耳其为例，常见突变位点为:M694V大约有45.6%、E148Q 大约有18.4%、V726A 大约有8.5%等。
极少有M694I突变，以纯合M694V突变者临床表现最严重、治疗所需秋水仙碱剂量最大……”
说着，周从文自己都愣了一下。
“嗨，跟您说这么多干嘛。”周从文随即哈哈一笑，他很清楚自己说的事儿温主任根本不懂，也记不住。
以温主任的水平，他只需要知道最后一句话——秋水仙碱能治疗。但具体的过程，还要去水平比较高的风湿免疫科才行。
“能治，放心。就是要用秋水仙碱，副损伤还是比较大的。”周从文马上安慰道，“不过您也知道，有办法治疗就是好事，对吧。”
温主任又伤心又高兴，周从文说的对，能治疗就是好的。
文渊站在不远处静静的看着这一幕，心中很是惊讶，但更多的是茫然。
温主任旳水平他知道，不算是高，却也绝对不算低，说中规中矩都有些低估，没想到被周从文碾压的这么彻底。
尤其是文渊想到肚子疼、板状腹，开腹后却没事儿的那些传言的时候，看周从文的目光更加怪异。
见肖凯转身，文渊双手合十，冲着肖凯晃了晃。
肖凯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忘，和周从文离开医院。
“周教授，辛苦。”
出了急诊大门后肖凯常规客气的说道。
“的确是很少见的病。”周从文道，“去和肝胆吃饭了？肖院长，你这沟通能力是真强，不服不行。”
周从文笑呵呵的看着肖凯赞叹道。
“你现在的身份可是进修医生，能参加科室教授级别以上的聚餐，厉害。”
“看您说的，周教授。”肖凯很认真的说道，“我哪有这本事。还不是水涨船高么，您那面顺利点，他们看我……哈哈哈，这叫狐假虎威。”
周从文笑了笑。
水涨船高、狐假虎威，肖凯描述的贴切。
“我感觉很明显。”肖凯笑道，“刚来的时候我的身份就是下面地市的一个副院长，人家给面子就叫我医生肖院长，不给，叫我肖医生。”
“自从咱拿到了世界第一后，大家对我的尊重程度完全不一样。现在么，很多科室的主任见面后主动跟我打招呼，熟悉的科室，就像是温主任，聚会的时候也喊着我一起去。”
这就是大管家应该有的身份地位么？周从文也不是很清楚，因为类似于肖凯的角色，上一世并不存在。
所以周从文也对肖凯很好奇。
“走吧，回去休息。”周从文道。
“周教授，还有一件事。”肖凯见周从文要走，便马上说道。
“哦？”
肖凯拿出被周从文撕掉一张纸的笔记本，又拿出老花镜，借着路灯的灯光找到一页后像是狼外婆一样看着笔记本，认真汇报工作。
“周教授，楚院士走后，您对ERCP室有什么想法。”肖凯问道。
“没想法。”周从文道，“文渊那面不是能拿起来么，既然可以，就让他做呗。”
“这几天文教授找我来着。”肖凯也不避讳，“他说名不正则言不顺，毕竟内镜室的主任是副职，行政隶属上是消化内科。”
“哦，是这样。”周从文的确忽略了这面的事情。
平时的事儿太多，周从文很难面面俱到。
肖凯经常性的提醒自己，相当重要。
周从文想了想，技术上的事情自己可以直接做决定。但要是换了行政上的事儿，那就比较难。
还是找韩处长吧。
周从文笑道，“我问问韩处长。”
肖凯右手拇指、食指捏着眼镜腿，往下拉了拉，眼镜顺着眼镜上方看向周从文。
唉，周从文心里叹了口气。
肖凯的眼镜花喽，身体还不如老板。
不过能把身体一直保持的很好，这种人相当少，过程也很艰难。老板为了能以一个不错的状态做手术，付出了什么，周从文心里清楚。
肖凯这么看着自己，格外像狼外婆，周从文哈哈一笑。
“怎么了周教授？”肖凯诧异。
“没事，本来吧我琢磨着……”周从文说着，拿起手机把电话拨打过去。
时间还不算很晚，韩处长应该没睡。
但奇怪的是电话那面却迟迟没人接听。
“周教授，明天再说吧，别打扰了韩处长的好事。”肖凯的脸上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笑容，“都这岁数了，有一次少一次喽。”
这话说的略有心酸，周从文微微侧头，挂断电话，从口袋里摸出来一根白灵芝。
肖凯像是变魔术一样，拿着火机凑过来，动作竟然不比周从文稍慢。
“呦呵！”周从文有些惊讶。
肖凯够熟练的！
点燃烟，肖凯道，“周教授，跟您在一起真是长见识。”
“别这么说。”周从文摆了摆手。
“实话实说，是真的。”肖凯感慨道，“刚才我听您给温主任解释地中海热，马上想起我们去年解决的一起医疗纠纷。患者……大概和温主任说的情况一样，板状腹，术前没有其他手术指征，但有炎性刺激表现。”
“开了？”周从文问道。
“嗯，什么都没看见。”肖凯也点了一根烟，“我之前还以为病历里写的板状腹是他们吓唬说呢。一直认为是我们普外科的主任不负责任，连患者都没仔细看就开刀手术。”
“听您说完，我觉得他就是不会看病。”
“哈哈哈。”周从文笑道，“不会看病这四个字可能你们普外科的主任接受不了。”
“当他的面肯定不能这么说。”肖凯道，“但的确是这样。我追着温主任，看看协和那面的检查结果。”
“行。”周从文笑道，“那我回家了，今天我女朋友回来，正陪她聊天呢。”

第1317章 隔夜水

周从文说了一声，便挥了挥手，自顾自回家。
柳小别今儿带着耗材回来，周从文可是不敢得罪这位小姑奶奶。
回到家，周从文换鞋进客厅，见柳小别盖着毯子躺在沙发上。
“你不会要在这儿睡吧。”周从文问道。
“不舒服。”柳小别微微皱着眉，“医院什么事儿？”
周从文把温主任儿子的病情讲了一遍。
“你们这群医生，会点啥！自己儿子的病都看不好，一群废物。”柳小别鄙夷道。
“呵呵。”周从文笑了笑，“话不能这么说，凡事都要用发展的眼光去看。现在不懂的，以后就会懂。再说了，地中海热这种病光是听病名你就知道不是咱国内高发的疾病。”
“切，解释就是掩饰。”
“这么说吧，人类的认知是有限的。”周从文道，“在古罗马时期，用尿液当作漱口水。”
“周从文，你就不能不总说这种恶心的事儿？怎么离开屎尿屁的梗你就活不了似的呢。”柳小别鄙夷道。
“就是阐述一个事实。”周从文笑道，“据说尿液能美白牙齿和防止口臭。”
“说点正经的，再说这些我翻脸了。”柳小别翻了个身，懒洋洋的躺在沙发上。
周从文去接水准备烧开给柳小别喝。
作为一个直男，周从文懂旳也就是多喝开水，或者叫做远白汤。
“再给你举个例子啊。”周从文道，“你知道糖尿病吧，这玩意出现的时候是为了人类能活下去。”
“你不扯淡能不能死。”
“不是扯淡。”周从文道，“这是一个推论。据说很久很久以前的小冰河期动植物大量灭亡，人类也面对困境。这时候只吃少量的食物就能让血糖迅速升高的糖尿病基因就展现出优势，有糖尿病的人能活下来。”
“……”柳小别用看傻逼一样的目光看着周从文。
能把一个疾病描述成救世主，周从文也算是清新脱俗。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周从文道，“饥荒、战火，人类就基本没吃饱过。不过你看，现在全球六十亿人……”
“你说点正经的，糖尿病筛选的这个一听就是假的。”
“小别啊，你不要这样么。”周从文笑道，“就当是个乐子听就完事儿了呗，非要较真，你又不是科学家。”
“看你胡说八道就觉得很烦哦。”
“那说点正经的。”周从文板着脸，把电水壶的按键按下，看着柳小别，“1930年，凯恩斯就说100年后的人会无所事事，可是就因为你么你这群资本家，总想着利润最大化，导致……”
“别扯淡，我不是资本家。”柳小别打断周从文的话，“我就是对挣钱感兴趣。要是没有钱，谁给你弄这么多新东西出来。”
周从文嘿嘿一笑，没有继续胡说八道下去。
“世界第一真的这么重要？我总觉得你和你家老板脑子都有点问题。”
“是治病救人，和世界第一根本没什么关系。”周从文道，“都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我要是拿不到世界第一的话，说的天花乱坠，有些术式都推行不下去。做人么，也不能太清高，虽然我觉得世界第一毫无意义。”
“推行下去又怎么样？人均寿命延长，人口老龄化，然后就是饥荒、战火。用外力消灭一批一批的人，然后重新找到平衡点。”柳小别抬杠道。
周从文笑了笑，没有接话。
这里面的事儿说出来特别复杂，甚至可以单独的弄出个大命题，而且说到底就变得极为黑暗，和医生的职业背道而驰。
有时候周从文宁愿捂住眼睛，不去琢磨那么多。
自己只是一名医生，就应该治病救人。更多的事儿，不管也罢。再说，人多了可以星辰大海，太空移民，难道非要窝在地球上卷来卷去的么。
水壶里的水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很快烧开。
周从文倒了一杯水送到柳小别的面前。
“远白汤啊，周医生给开的药，一定很好用吧。”柳小别笑看周从文。
“你还记得呢。”周从文笑道，“多喝点热水。”
“你就不知道说点别的？”
周从文耸了耸肩，坐在柳小别的身边，“抓紧时间喝。”
“我小时候，我妈就总跟我说隔夜的水不能喝。”柳小别鄙夷道，“你们一样，有什么事儿就是喝水喝水。”
“往前推不到一百年，只有士大夫家、有钱的地主老财人家才能喝得上热水。《活着》，你不是总看么。每天早起，锅炉房烧的热水挨家挨户的送，看着不起眼，当时对提高生存率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说大道理一套一套的。”柳小别看着氤氲热气升腾，忽然笑了，满室皆春。
“我妈说不能喝隔夜水，我就问她：“早上6点烧的水，下午3点能喝吗？”
“她说可以。我又问她：晚上9点烧的水，早上6点能喝吗？我妈说不能喝。”
“你怎么这么愿意抬杠呢？你妈没打死你？”周从文问道。
“切，我妈和你一样，就愿意胡说八道。”柳小别道，“想到哪说到哪，一点科学依据都没有。”
“你说，我解释给你听。”周从文笑眯眯的看着柳小别。
有了新耗材，周从文特别开心，所以也愿意哄一哄这位算不上女朋友的女朋友。
“那你说，同样几個小时的水，同样的储存环境，晚上低温更利于保存，为啥不能喝？”
“因为在白天，家里的人都在活动中，水壶内的白开水在观察者的观察范围内，所以壶内的系统因为观察扰动维持在稳定态，所以可以喝。”周从文淡淡说道。
“……”柳小别一怔。
“而晚上的时候，大家都睡觉了，观察者消失，开水壶内的系统长时间处于不确定性的波态。所以隔夜的水不能喝。”
“滚！”
“哎呀，你别这样么。”周从文笑道，“就是开个玩笑。从前卫生条件不够，烧水用的……算了，你也不想听这么多。”

第1318章 古怪的咯血

周从文在和柳小别说笑，此时医大一院的胸外科愁云惨淡。
院办谭主任坐在郝主任的办公室里，默默的看着郝主任，用眼神在询问他。
可是郝主任一声不吭，根本没有接话的打算。
市里一位领导秘书家的女儿咯血，经过7、8个小时的抢救终于控制住了，但接下来该怎么办谁都不知道。
这是一名“老大难”的患者，年纪不大，才19岁，但已经来住院不下十次。
每次都是咯血，每次都要抢救，每一次都闹的鸡飞狗跳。
这个患者把医大一院胸外科的郝主任给愁的头发发白，每个月都担心这位小祖宗还要来住院。
但担心是担心，小祖宗肯定还是要来的。
“郝主任，说句话，接下来该怎么办。”院办谭主任在一刻钟后终于消磨掉了所有的耐心，沉声问道。
“怎么办……谭主任，我不知道。”郝主任无可奈何旳说道。
“不知道？！”院办谭主任的声音扬起，有些愤怒。
郝主任像是一条死狗似的浑身滚刀肉，摊手望天。
“谭主任，这患者咱可都知道怎么回事。”郝主任叹了口气，“您说，半年前第一次来的时候，抢救完我觉得像是支气管扩张，送去做CT，看见左上肺叶有占位性病变。当时我不考虑是结核，应该是肺癌。”
院办谭主任静静的听着郝主任发牢骚，他也很愁苦。
从波尔多中心医院回来，院办谭主任蹲在912等黄老。
见也见了，话也说了，可黄老完全没有在波尔多中心医院的威风，就像是个老糊涂的糟老头子一样，哼哼哈哈的说几句话，院办谭主任就被邓明“请”走。
他回来后被林院长训了一顿，这事儿似乎已经结束，但院办谭主任知道并没有。
当天自己走后，黄老竟然还宜将剩勇追穷寇，又做了一台壶腹癌的ESD手术……这让谭主任更加清晰的认知到黄老的力量。
相对于自己来讲，这是一种绝对碾压的力量。
所以当他看见郝主任一脸沮丧的时候，心里浮现出一个念头——请周从文来看看。
然而，这也只能是个念头，无法付诸实施。
自己可以跪，但医大一院、林院长不能跪。
要是堂而皇之的把周从文请来，医大一院还要脸么？林院长以后还能在隔壁陈院长面前抬起头么？
思来想去，院办谭主任也拿不定主意。
“因为患者年纪小，癌症晚期、咯血的可能性也不大。再说，其他检查都不支持，咱不是建议患者去帝都么。可人家去了帝都，屁事没有，检查的片子里连占位的影都看不见。”
郝主任越说越是气恼。
他低着头抱怨道，“什么稀奇古怪的事儿咱都见过，可这病好像就是要故意给咱们添堵似的。在咱们医院，患者一口一口的咯血，去了帝都就跟没事儿人似的，连检查上的占位都看不见。”
“谭主任，您说，这特么是不是故意难为人。”
院办谭主任沉声斥道，“谁难为你？”
“……”郝主任无语，知道院办谭主任可能是生气了，深深的叹了口气。
“领导安排，必须把患者诊断搞清楚。已经连续三次在咱们医院有问题、急诊大抢救，去帝都就变了一个人似的，屁事没有。林院的压力也大，市里面催的急。”
这话说得，连院办谭主任自己都觉得特别诡异。
要不是自己身份比较特殊，属于林院长的身边人，一言一行都代表林院长的话，他宁肯建议患者去烧烧香看看是不是有效果。
在医大一院就要病死，一口黑血一口黑血的呕，但止住血去帝都，屁事没有，连CT上的占位都消失不见。
这特么要是病就见了鬼。
可不是病的话，谭主任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总不至于鬼神之说从自己这么一个院办主任的嘴里说出来吧，九年制义务教育都喂了狗？
院办谭主任不能这么说，只能把压力给郝主任。
“唉。谭主任，我是没什么办法。”郝主任深深叹了口，“我觉得要不还是让患者去帝都吧。”
“去帝都干嘛？去了之后就没事？”
“以后就住帝都好了。”郝主任顶着地中海式的头发，愁苦说道，“我估计是患者的命格和咱省城相克。”
“……”院办谭主任真想一巴掌呼在郝主任的脸上。
命里相克，说特么……别说，说的还真有点道理。
院办谭主任也相信是这么回事，但有些话是真心不能说。
“唉。”院办谭主任叹了口气，他悄悄的瞥了郝主任一眼，“你和隔壁二院的关系怎么样？”
“什么？”郝主任疑惑的看着院办谭主任。
真蠢啊，院办谭主任心里骂到。
“没什么。”院办谭主任道，“患者住在咱们这儿，你抓紧时间找全院会诊！”
“谭主任……”
“这是林院长的命令，不是和你商量。”院办谭主任用很严厉的口吻说道，“一而再，再而三，你还有个主任样么！”
郝主任感觉特别委屈，这根本不是病，这就是命。
院办谭主任和自己说这些干什么？还人模狗样儿的“代表”林院长批评自己。
直到院办谭主任离开，郝主任沉闷的抽了半盒烟，还有些愣神。
他去看了一眼患者，患者咯血稍好了一点，半坐位沉沉睡去。
只是郝主任怎么看患者都觉得有些奇怪。
按说一口一口的咯血，患者应该脸色苍白，至少也是个失血性休克状态。
但患者的脸色看着还行，生命体征也算是平稳。
似乎和之前一样，只要避免患者误吸，控制咯出来的血，就没事。
奇怪。
郝主任一想到院办谭主任交代给自己的任务就一脑门子的官司。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把患者的CT片子插在阅片器上仔细看了起来。
相面一般，郝主任凝神看了很久。
左上肺叶的那個占位性病变明显得很，怎么看怎么像是恶性肿瘤破裂导致的出血。
可是直径2cm左右的恶性肿瘤也不至于。
郝主任一缕一缕往下薅头发。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第1319章 低声下气

看了几个小时的片子，郝主任眼睛都看花了但还是没有拿出诊断。
他愁苦的揉了揉眼睛，瘫坐在椅子里，满脑子都是在医大一院咯血，肺部有占位，可是去帝都拍的片子却屁事没有的影像。
怪了，这是什么情况！
在愣神中，他隐约想起院办谭主任那句模棱两可的话。
郝主任猛然一怔，想起隔壁医院的院士工作站。
胸外科的老祖宗建立的工作站，有疑难杂症肯定要去找他们看一眼。
估计是院办谭主任抹不开脸，这才小声撺掇自己！
想到这里，之前谭主任的一切不合理的行为都变得通顺起来。
郝主任一下子精神了，他低声骂了一句，刚笑了笑，可是当他想该怎么执行的时候却又开始犯愁。
他认识张友，也算是熟悉，毕竟在省城在周从文来之前，他和张友算是两个扛把子，相互各占一半的天。
每次年会上见面，都会打个招呼。毕竟院长之间旳恩怨涉及不到他们科主任的层面，没必要上赶着和兄弟单位撕破脸皮。
周从文自己不熟悉，还是要从张友身上入手。
郝主任犹豫了几秒钟，拿出手机，把电话拨打给张友。
“张主任，老哥我有事儿求你。”郝主任的姿态放的极低。
电话那面的张友听到郝主任开门见山的说辞后一下子怔住。
“郝主任，有事儿您说话，什么求不求的。”
“我这里……”
郝主任把患者的情况作了简单的介绍。
“我是真没办法了，患者的状态还算是平稳，可一次一次的咯血也不行啊。”郝主任叹气说道，“你帮我掌一眼？”
电话那面的张友没说话，而是沉默下去。
郝主任也没有继续上赶着说话，而是沉默的等张友回复。
自己让张友掌一眼，他肯定明白这句话的真实涵义。
过了足足半分钟，气氛尴尬的一逼，电话那面才传来张友的声音。
“郝主任，你是想找小周教授会诊？”
“吁~”郝主任长吁了一口气。
张友会意，果然不是一个蠢货。
两家医院之间的关系尴尬，这是众所周知的，所以他也没过于为难郝主任。
人家连帮一帮老哥的话都说了，还想怎么的？
“是，你看方便么？”
“郝主任，那你拿着片子过来吧，方便。”张友道。
“好！”郝主任不顾一夜未眠的疲惫，兴奋说道。
……
张友挂断电话，表情古怪的看着手机，沉思了很久。
郝主任那面的患者听起来相当古怪，要不是反复确认，知道电话号码是郝主任办公室的，张友估计会认为是骗子。
在医大二院就要死，去帝都就好，这特么是医生说出来的话？
开玩笑。
真是奇怪，难怪郝主任不惜用恳求的语气通过自己联系周从文。
张友呲着大板牙琢磨了半天，并不确定隔壁医院的郝主任是不是老年痴呆。不过还是先和周从文通个气，估计小周教授不会拒绝会诊的要求。
和周从文接触的时间久了，张友愈发了解这个人。
但凡是涉及医疗上的事儿，周从文基本不会掺杂各种社会人思考问题的方式，都会尽心尽力的去看病、诊断、治疗。
收起手机，张友呲着大板牙走出主任办公室准备交班。
出门，张友就看见满走廊的加床。
他心情很是复杂。
加床都是周从文的，这人能干，相当能干。要是周从文肯到自己手底下当小医生就好了，张友心里想着。
但他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自己的那点烂事，要不是周从文第一时间下手，怕是自己现在根本没脸见人。
不管是手术还是别的什么，周从文做的都无懈可击。
张友漫步在满是走廊加床的病区里，迎面看见周从文与肖凯走过来。
“小周教授！”张友一呲大板牙，热情的招呼道。
“张主任。”周从文在人前对张友还是很尊重的，他笑着招呼道。
“刚才隔壁的郝主任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说是有会诊，想找你掌一眼。要说隔壁医院，真是不靠谱啊。”张友唠叨着。
周从文微微一顿，“什么患者？”
“说是咯血，在医大一要急诊大抢救，然后患者去帝都再做检查，就什么事儿都没有。小周教授你说说，这都是什么事儿，我估计那面的郝主任脑子进水了。”
肖凯听张友的描述，哭笑不得。
在省城就咯血咯的要大抢救，去帝都就好，这是什么患者？根本不可能么。
可周从文却微微皱眉，很认真的问道，“片子呢？”
张友一怔，随后笑道，“郝主任说这就过来，小周教授，你今天几台手术？”
“21台。”
“……”
张友听着这个数字，微微眩晕。
一天，一个医疗组，二十一台手术……
虽然早已经习惯了周从文能干，一走廊加床患者无声的说明一切，但张友还是有些懵。
“那我晚上去一会。”周从文道。
“我催着点，一早堵车。”张友道。
……
……
郝主任拎着沉沉的片子哼哧哼哧下了电梯。
他也着急，知道一早是外科医生最忙的时候。张友打了几遍电话催促，说周从文周教授今天有二十一台手术。
吹吧，二十一台手术，做的过来么？又不是三头六臂。
不过现在有求于人，郝主任也不傻，怎么会质疑张友。
他都能想到张友呲着大板牙，一脸得意的样子。
真是很讨厌的一个人，要不是自己实在没办法，院办谭主任还让找周从文看看，自己说什么都不会来求张友。
下了电梯，郝主任擦了把汗，把掉下来的一缕头发小心翼翼的盘上去，假装自己还没秃顶。
中年男人，最愿意做这种不管是骗人还是骗己都骗不了的事儿。
拎着片子往里走，路过医生办公室的时候郝主任听到里面传来一個年轻的声音。
“什么叫成天屎尿屁的梗，我跟你讲，童子尿是中医的说法，你以为西医里就没有尿液成分的药物么？”
“……”郝主任一怔，这都是什么东西。
随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张友说道，“小周教授，别开玩笑，我怎么不知道。”

第1320章 药物里的尿液成分

郝主任皱眉，是周从文在说话么？怎么他会说这么不靠谱的事儿呢。
开玩笑也不分场合不分轻重，在郝主任的心里，对周从文的印象打了折扣。
再怎么说都是世界第一的术者了，他竟然说西药里有尿液的成分，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么。
不管什么西药，都是化学药剂，怎么可能和尿液有关系。
年轻人，开玩笑不知道轻重，这要是让患者听到当真了怎么办。
“从前急性胰腺炎的手术是普外科比较难的一个术式，胰腺么，自我消化，相当难处理。急诊剖腹探查，把胰腺的组织都切干净，就剩下胰管。”
郝主任拎着片子凑到大门前，往里看了一眼。
一个年轻医生坐在靠窗对门的位置，正在“大放厥词”。
“术后也很麻烦，引流管子插一身。不过现在急性胰腺炎的手术越来越是，就是因为有了新药。乌司他丁，治疗胰腺炎的药，了解一下。”
“从文，乌司他丁我听说过，你别转移话题，说个胰腺炎的手术就把话题岔开。”沈浪抓住周从文旳话吧开始追问，“你刚才说的可是尿液。”
“对啊，谁转移话题了。”周从文不屑说道，“乌司他丁的主要成分是从健康成年男性新鲜尿液中分离纯化出来的一种糖蛋白，由143个氨基酸组成，相对分子质量约67000。”
“……”郝主任一怔。
“……”张友也是一怔。
沈浪惊讶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从健康、成年、男性、新鲜、尿液提取的药物，用来治疗胰腺炎？
怎么听怎么不靠谱。
“你别上手术，我去找药物说明书，马上就回来。”沈浪刨根问底的劲儿上来。
他转身就跑，重复道，“我很快回来，你别走！”
周从文看见你郝主任拎着片子，微笑问道，“您找哪位？”
“郝主任！”张友连忙上前，“来，我给你介绍，这位是周从文周教授。”
“小周教授，这位是一院的郝主任。”
“郝主任，您好。”周从文伸手，和郝主任握了一下。
“小周教授，你……您说的乌司他丁，是开玩笑吧。”郝主任满脑子水，他懵懵懂懂的问道。
“不是啊。”周从文笑道，“医疗上的事儿，我从来不开玩笑，是真的。”
“……”
张友和郝主任听周从文这么说，都是一怔。
“乌司他丁属于蛋白酶抑制剂，对胰蛋白酶、α-糜蛋白酶等丝氨酸蛋白酶及粒细胞弹性蛋白酶、透明质酸酶、巯基酶、纤溶酶等多种酶有抑制作用。”
“就是提纯的原料有些古怪，具体原理……”
说着，周从文的表情变了一下。
“912有位教授，遇到了一个难题，想要从中医里找治疗办法。”
“《本草从新·童便》里说:凡跌打损伤、血闷欲死者、以热尿灌之、下咽即醒、一切金疮受杖、并宜用之。”
“所以他就琢磨乌司他丁能不能起到作用，后来被我家老板给训了。”
“……”张友与郝主任面面相觑。
周从文从急性胰腺炎说到本草纲目，又说到912的黄老，两位主任听的一愣一愣的。
“那位教授就因为乌司他丁的说明书里说是尿液提取物，但首先不是童子尿，其次呢，乌司他丁是要入血的，尿液成分经过提纯，可不是每个瓶子里装的都是尿。”
郝主任心中好奇大炙，这位小周教授说的事儿好像是真的。但仔细一琢磨，却又是那么的离奇。
“乌司他丁在咱胸外科的用处很多，比如说在治疗重症肺炎的时候，它作为广谱蛋白酶抑制剂，能够控制蛋白水解酶活性、抑制炎性介质释放、清除氧自由基等作用，在多种感染性疾病的治疗中均获得了良好效果。”
“从文！”
沈浪的声音传来。
“你说的竟然是真的！”
沈浪手里拿着药物说明书，大气不喘一口的跑进来。
“你真的去药局了？”
“对啊，我总觉得你是骗我。”沈浪道，“顺口胡说，就跟那次在手术室隔壁术间掏大粪的时候你说人体什么味觉感受器来着……”
周从文叹了口气，沈浪对这些事情的记忆力是真好。
他就不能记点有用的东西么？
郝主任连忙看过去，乌司他丁的说明书最上面，赫然写着一段话。
乌司他丁，为新鲜人尿中提取的一种能抑制多种蛋白水解酶活力的糖蛋白，属蛋白酶抑制剂。临床上可用于治疗急性胰腺炎，慢性复发性胰腺炎，亦可用于急性循环衰竭的抢救辅助用药。
还……真是……
“郝主任，这是那个患者的片子？”周从文不再说乌司他丁，而是笑呵呵的伸手接过郝主任手里的片子袋。
“呦呵，够沉的。”
“在我那住了6次院，抢救了6次。”郝主任努力把自己的思绪从成年男性尿液中提取的……咳咳咳，拔出来，和周从文说道，“还有去帝都的检查，奇了怪了，小周教授您帮我掌一眼。”
“我听张主任说，在咱这儿住院抢救，稍好点去帝都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对吧。”
“对对对！”郝主任连连点头。
沈浪的耳朵第一时间竖起来。
还有这事儿？
周从文看了一眼片子袋上的时间，没有着急，而是整理顺序。
“周教授，这是最早的。”肖凯马上按照时间顺序找到第一个检查资料交给周从文，随后他开始整理资料。
周从文早已经习惯了肖凯在身边，把里面的片子取出来，肺窗插到阅片器上。
患者左上肺叶有一个直径2cm左右的占位性病变，很显眼。
郝主任屏气凝神，他知道周从文是世界第一的术者，但他并不相信周从文能解决这个问题。
“是这样，第二张片子。”周从文道。
随即肖凯把第二张在帝都拍的片子递给周从文。
两张一对比，左上肺叶的占位性病变出了问题。只过了15天左右的时间，帝都拍的片子上却看不见明确的占位。
张友皱眉，郝主任没老年痴呆，他说的竟然是真的！

第1321章 老主任的凝视

“郝主任。”周从文一边盘着自己的小平头，一边轻声问道。
“嗯？”
“患者现在是月经期么？”
伴随着周从文盘着小平头的沙沙声响，他问了一句题外话。
“……”郝主任一怔。
月经期，这种生理性问题他的确问过，因为涉及到要手术，必须问。
可是月不月经的和咯血有什么关系么？
“郝主任？”周从文没听到郝主任回答自己的问题，转头皱眉看着他。
周从文的目光里凛然生威，仿佛主任凝视一名下级小医生，并且对他的沉默表示不满一样。
郝主任下意识的打了一个哆嗦，他仿佛回到年轻时候，遭遇到了“老主任的凝视”。
“患者在月经期，所以和患者家属沟通后，手术延期，先抢救。”郝主任的回答脱口而出。
“哦。”周从文点了点头，并没有批评他，“前几次的咯血呢？”
“……”郝主任顺着周从文的话回忆，马上意识到了一个规律。
患者每次咯血都是月经期，之前自己也没注意过，只认为是凑巧，导致想要做手术都要琢磨一下。
这里面有什么关系么？
应该没什么关系好吧。
老主任旳凝视再次降临，目光如刀、如炬，郝主任连忙回答道，“也是月经期。”
“那大概率是子宫内膜异位症。”周从文淡淡说道，“准备手术吧，切下来做病理检查。”
“啊？”郝主任诧异，“子宫内膜异位症？到了肺子里？”
“你不知道？”周从文用责备的目光看着郝主任，目光中的那股子老主任的凝视味道更为浓重。
“……”
“子宫内膜异位症的病变可以波及所有的盆腔组织和器官，以卵巢、子宫直肠陷凹、宫骶韧带等部位最常见，也可发生于腹腔、胸腔、四肢等处。”
“胸腔、腹腔、肺脏的病变也比较常见，不应该不知道啊。”
郝主任听周从文的话，好险把头插到自己裤裆里。
这一段话听在郝主任的耳朵里，不是责备，胜似责备。
张友也怔怔的看着片子，他很明白周从文的意思。
患者每次咯血都是月经期，渐渐的好了之后患者去帝都，已经是经期之后的事儿，做检查当然看不到什么。
可是这种猜测……是那么的无稽，像是一个不好笑的笑话。
哪怕是从周从文的嘴里说出来的，张友也不相信。
“周教授，这病怎么来的？”郝主任不是很信，他询问道。
“现在还都是假说，一共有12种。”周从文笑了笑，“怎么来的不重要，怎么没才重要。”
“可是……”
“我去看一眼患者……你那面方便么？”周从文问道。
郝主任讪讪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要是不方便也没事，患者可以转过来。”周从文已经想好了一切，“就说你联系了912的黄老，把我家老板抬出来总可以了吧。”
郝主任差点没哭了，要是这样的话，和认输有什么不同？自己认输是无所谓的，毕竟对面是黄老，是胸外科的老祖宗。
按照传承排序，自己似乎还得叫周从文一声小师叔。
所以该认怂就认怂，没人会说自己技术水平不够。
但是！
林院长和这面陈院长之间的恩怨，患者家属的身份地位，这不是明目张胆的打林院长的脸么。
“不方便是吧。”周从文沉吟，从郝主任的角度想这件事，“要说啊还真是很麻烦啊。”
“医疗以外的事情总是要考虑，甚至很多时候占据主导因素。这样吧，我悄悄的去，就说我是……白水市中心医院的进修医生，这样的话总归可以了吧。”
郝主任无语看着周从文，这位年轻人似乎很自信于自己的诊断，还给了自己近乎于无限的面子。
“手术，切下来做病理就明白了。”周从文道，“要是我诊断的不对，就把责任推给我，或者推给我家老板都行。”
“……”郝主任哪敢，他连忙说道，“周教授，要是诊断明确的话那就抓紧时间手术，没什么责任不责任的，开胸探查，这么大的一个瘤子，怎么都应该。”
“是用胸腔镜。”周从文纠正道，“楔切，把子宫内膜异位切除就行，不用开胸。人家小姑娘才19，留那么大的一个刀口以后怎么穿泳衣。”
郝主任继续沉默。
患者在咯血，而周从文考虑的却是患者以后穿泳衣，怎么觉得他这么不正经。
“小周教授，这病转移到其他地儿可是不常见。”张友呲着大板牙笑呵呵的说道。
“不常见么？”周从文笑道，“我遇到过一个例子，在辅助生殖科，陈述病史的时候发现两口子啪啪的次数都很少，而且很不愉快。”
“哦？”
“因为子宫内膜异位落在道格拉斯窝里，太深了反而疼痛，甚至导致两口子有了心理阴影。”周从文讲了一个八卦，“所以呢，当时查完后按照子宫内膜异位症进行治疗，根本不用辅助生殖就好了。”
“还有这事儿！”
“这个属于比较常见的。”周从文笑了笑，“有一次我们江海市三院做一台阑尾切除，术后患者就瘫了。”
“……”
“……”
张友和郝主任一怔。
“检查发现椎管里有血，压迫神经。当时第一考虑的是麻醉医生的误操作，穿刺出血。”
“后来呢，经过会诊才发现是子宫内膜异位症导致的，因为是第一次出血，所以才误以为是麻醉医生的事儿。”
两位主任怔怔的看着周从文，也不知道这是临床经验还是周从文信口胡说。
按说他这么年轻，怎么都不会比自己见的还要多。可周从文偏偏信手拈来，一个子宫内膜异位症他都能随便说出来好几个病例。
“我上台了，禁食水时间……6個小时就行，没问题的话下午三点开台。”周从文看了一眼时间，和郝主任交代道。
“那我怎么和患者家属解释呢？”
“就说是912黄老的意见。”周从文把自家老板搬出来，镇压所有魑魅魍魉。

第1322章 巴黎综合症

把郝主任送走，张友呲着大板牙来找周从文。
“小周教授，诊断没问题吧。”张友略有担心的问道。
“应该没有，病史和影像资料都证明患者是很典型的子宫内膜异位症导致的咯血。”周从文道，“不过要百分之百的话，还要看病理诊断。”
张友叹了口气，“可惜我不能去，真想看看术后老郝的嘴脸。”
“看不到。”周从文微笑，“病理最早也要明天才能出。”
“可以术中冰冻，我和郝主任建议了。”张友兴奋的说道。
周从文看着张友笑了，张友这人啊，还真是稍有点风吹草动就要抓住所有机会显摆一下，哪怕和他没什么关系。
而且对方越是出丑，张友就越是开心。这种心态，和沈浪的八卦心态还不一样。
不过无所谓的，周从文并不在意这一点。
做完手术，周从文吃了口饭，联系郝主任赶去医大一院。
上次来，还是为了那个五联症的患者，好像已经过去了很久，楚院士都把陆天成带回魔都。
陆天成，周从文想到那个曾经的上级医生，被PUA的做袖切手都会抖的家伙，嘴角浮现出一抹笑容。
联系郝主任，周从文先看了一遍患者，随后送去手术室。
患者家属还有点懵，他们不知道为什么郝主任非要等一个年轻医生看过之后才上台。
不过具体医疗程序他们并不清楚，也没太多旳疑虑。
“周教授，我约了术中冰冻，您做手术的时候稍微慢一点。”郝主任在换衣服的时候和周从文说道。
他的话语略有点生硬，想要在人前表现出正常的语气的确很难，哪有大主任和一名白水市的进修医生说话这么客气的道理。
“哦，那病理科那面你催一下。”周从文道，“手术很简单，十几分钟完事，剩下就是等病理。”
“要是……要是……要是……”
“要是什么？”周从文奇怪的问道。
郝主任狠狠的咽了一口口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要是冰冻不是……不是的话，您能请教一下黄老么？”
“哦。”周从文笑道，“如果不是，我问问老板是无所谓的。”
“好！”郝主任搓着手。
周从文看着郝主任，微微一笑。
诊断失误？那么典型的事儿，所有症状都指向一个疾病，不会错的。
进术间，郝主任刚要刷手上台，手机响起来。
他看了一眼，抱歉的说道，“周……医生，林院长的电话。”
“去接吧，我这面先开。”周从文很随意的说道。
郝主任匆匆去接电话，周从文刷手铺单子，打戳卡。
“小大夫，你姓什么？”巡回护士见周从文手脚麻利，腔镜很快建立，来了兴趣。
“周。”周从文道。
“周医生，你手术做的不错啊。”巡回护士笑道，“看看位置。”
“枪。”周从文伸手。
器械护士一怔，她没想到这么快。
“喂，你不等郝主任？”
周从文现在上了手术就自然而然的进入心流状态，没意识到这点，他微微一怔，随即笑道，“先卡好位置，这台手术时间比较长。”
“不是做楔切么？我听说隔壁医院做一台楔切手术就十分钟。不像是郝主任，一天三四台手术就得做到下班去。我可怕接胸科的台，做得太慢，头疼。”巡回护士说道。
“手术时间很短，但郝主任要等术中冰冻。”周从文接过枪，顺了进去，位置卡的刚刚好，随后停住，“所以手术多长时间结束，取决于送病理的速度和术中冰冻的速度。”
“唉，咱们要是手术也和隔壁一样快就好了。”巡回护士趁着郝主任不在，啰嗦道，“咱一台手术要3-5个小时，隔壁一台手术最多一个小时。”
“我听说主刀的那位周教授很年轻呢。”器械护士说到这事儿，眼睛都亮了，“你看你，你也姓周，人家也姓周，都是外科医生，你现在还进修，人家都是大教授了。”
周从文挠头，苦笑。
“有一种病，叫巴黎综合症，你们听说过么？”周从文问道。
“那是什么病？”小护士诧异的看着周从文。
“上个世纪日本人有钱了么，然后去巴黎的比较多。巴黎宣传的多好啊，浪漫之都，去了之后发现有无数的狗屎，说是狗屎之都还差不多。”
“切，瞎说什么，人家法国浪漫着呢！”
“也没那么好，有很多日本人去巴黎旅游回来出现恶心、失眠、抽搐、难以名状的恐惧感、自卑感、蒙羞感以及被迫害妄想症，甚至是有自杀倾向。后来经过日本心理学家的研究，被命名为巴黎综合症。”
周从文一段话，把小护士和麻醉师都说愣住。
“简单说，就是看上去很美。”
“你这是羡慕嫉妒。”器械护士鄙夷道，“你知道么，周从文周教授光是买彩票就中了八个亿！什么巴黎综合症，我看你就是羡慕嫉妒。”
周从文心中莫名悲伤。
就一个亿……怎么传来传去变成八个亿呢。
“我不是羡慕嫉妒。”周从文解释道，“被称为患病率最高的群体是20～30岁左右的年轻日本女性，尤其是出身富裕家庭的那些人。”
小护士瞪了周从文一眼，她觉得周从文在阴阳自己。
“这些人据称因文学和影视作品的影响，希望在巴黎从事时尚、旅游、传媒等工作，或是留学。然而在办理了打工度假签证之后，她们很快因饱受煎熬而提前归国。”
“没想象中那么好，类似的还有XZ。净化心灵什么的都是扯淡，那叫高原反应。”
“喂！”小护士愤怒的看着周从文，“我今年准备去sz的，你别瞎说。”
周从文耸了耸肩，眼睛眯了一下。
要是把小护士换到自己那面，每天脚不沾地，怕是她一早就牢骚满腹喽。
所以说距离产生美，这事儿还真是存在。
“我回来了。”郝主任匆匆忙忙赶回来，他抬眼看见枪都下进去，就等自己回来扣动扳机嘎嘎嘎做楔切，直接怔住。
周从文周教授这也太快了吧。

第1323章 22斤的酒量

周从文的腔镜手术做的真特么快，郝主任心中惊讶。
世界第一对于郝主任来讲只是一个概念，他知道周从文牛逼，但却不知道周从文能牛逼到这种程度。
自己干什么了？
就出去接个电话的工夫，周从文就已经做好前置手术，而且枪已经顺进去，站在手术台上和护士们聊了不知道多久的天。
估计他是尊重自己，所以才没继续做，郝主任凡事尽量往好处想。
“周……小周。”郝主任看了一眼，准备去刷手，“位置没事吧。”
“找好位置了郝主任，你上来打两枪就行。”周从文笑道。
“那我去刷手。”
郝主任匆匆忙忙去刷手，器械护士奇怪的看着周从文，“小大夫，你和郝主任是亲戚？”
“不是啊。”周从文道。
“可你跟他……他跟你……说话感觉怪怪的。”器械护士觉得有些奇怪。
“郝主任平易近人么。”周从文随口敷衍道，“我就是个进修的小医生，郝主任对我特别好。我要是郝主任的亲戚，早都调过来了，还能窝在白水市么。”
“啧啧，你是不是特别能喝？在酒桌上把郝主任给喝服了？我听说郝主任好酒，特别喜欢能喝的年轻人。”巡回护士站在周从文身后笑呵呵的问道。
“郝主任一般对下面的医生脾气都不……很一般，除非能把他喝服了，这事儿我知道。不过郝主任他太能喝了，据说是三斤白酒还能再喝点啤酒透一透。”器械护士补充道。
麻醉医生好奇的看着周从文，看着这个进修医生。
能让郝主任脾气这么好旳跟他说话，这人的确有点意思。
但是单纯因为喝酒么？麻醉医生可是不信。
“我啊，在白水市中心医院，大家都说我是属仓鼠的。”周从文等郝主任上台的时候，开始胡说八道起来。
“仓鼠？这是什么意思？”巡回护士觉得这个小医生很有趣，并不介意跟他多聊几句。
毕竟郝主任去接电话，周从文自己把手术往下做，缩短了手术时间，巡回护士对周从文的印象特别好。
“仓鼠，也是一种宠物，据说这玩意特能喝。”周从文隐去1962年动物学家做的试验，光说八卦，“我有一哥们，家里养的仓鼠，结果有一天喝闷酒发现小家伙眼巴巴的看着他。”
“咦！”巡回护士惊讶，“还有人养老鼠么？”
“姐，现在养宠物的稀奇古怪的，什么荷兰猪、仓鼠都有。”器械护士毕竟年轻，知道很多新鲜玩意，她笑呵呵的解释道，“我听说以前有人家里穷，闹老鼠，老鼠喜欢闻烟味就围着人让喷一口烟。”
周从文一怔。
这个梗好像是《鬼吹灯》里最开始说的，可到底霸唱什么时候写的这本书，周从文已经没了印象。
“仓鼠不就是老鼠么。”
“姐，那玩意可有意思了，我看我朋友家养了一只，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好看，好玩！”器械护士饶有兴致的看着周从文，问道，“小周大夫，你知道的还挺多，然后呢？”
“我哥们就喂它酒喝呗。”周从文道，“开始还喝北大仓什么的，后来发现仓鼠太能喝了，根本喝不多，甚至……比他都能喝，于是就改成军马场小烧。”
“……”
“真的假的。”
“军马场小烧据说有60度，能用火机点着，真的假的。”
“真的。”周从文很认真的说道，“他后来好信儿，把仓鼠的水盆子分成两个，一个装着白酒，一个装着水，结果那小家伙根本不喝水，一天好几两白酒。”
“！！！”
“要是按照公斤体重测算，仓鼠的酒量应该在22斤左右。”
“！！！”
巡回护士、器械护士和麻醉医生瞠目。
“不信！22斤？这也太扯了吧。”器械护士道。
“有科学家做过一个灌醉仓鼠的试验，评分0-4，0分就是完全没有感觉。”周从文开始引经据典，“4分就是喝断片。”
“口服的情况下，以7.5G/KG的情况下，仓鼠的评分是0.5，就是基本没什么事儿。”
器械护士开始心算。
只是周从文说的口服二字特别古怪，她琢磨了半天才明白是什么意思。
“我一百斤的体重，那就是7两酒？”器械护士问道。
“差不多吧。”周从文也没仔细琢磨，反正就是八卦几句，打发一下无聊的时间。
“然后呢？”小护士问道。
“口服测试完就改成静脉，发现这回仓鼠不行了，酩酊大醉。”周从文笑道，“所以说仓鼠的情况应该是肝脏里有关于酒精代谢的酶比较多，所以口服的时候经过肝脏代谢，不出现醉酒的情况。”
“要是静脉给乙醇，直接进入血液循环，少了肝脏代谢的这一步仓鼠就没那么能喝喽。”
“啧啧，听起来蛮像是真的，你是不是瞎编的。”器械护士还是不信。
这时候郝主任已经刷手回来，他听周从文和护士聊的开心，心里感慨，还是年轻人，愿意聊骚小护士。
“小周，我和病理科打过招呼了，很快就能出结果。”郝主任打断了周从文与护士的聊天。
“哦。”周从文点了点头。
对郝主任，他没办法说太多，具体一名进修医生这时候应该怎么说、怎么做，周从文也懒得去代入，然后进行无实物表演。
何必呢，把自己弄那么累。
郝主任上台，把枪抽出来自己重新校正。
巡回护士没说话，虽然郝主任的这种行为比较浪费时间，但那是一名主任不信任进修医生的必然举动，连郝主任自己应该都没意识到。
这是最正常不过的事儿。
可是20秒后，郝主任手里的枪又一次落下，痕迹与周从文放枪的痕迹一模一样。
“郝主任，你说你，何必呢。”巡回护士鄙夷道，“瞎耽误工夫。”
郝主任印证了周从文的技术水平，人家手术做的的确是快。
他也没有为了反对而反对，周从文落枪的位置的确是好，那就这么打呗。
两枪下去，楔切结束，巡回护士一溜小跑去送病理。

第1324章 按在马桶上摩擦

郝主任有些忐忑，刚想和周从文说点什么，屁股兜里揣的手机响起。
“郝主任您可是真忙。”麻醉医生见巡回去送病理，便站起来笑呵呵的说道。
“唉，别提了。”郝主任叹了口气，“科里面一堆烂事。”
“怎么了？”麻醉医生一边走过来，一边问道。
郝主任又叹了口气，但没说话。
麻醉医生从他屁股兜里摸出手机，“科里的。”
“帮我接一下。”郝主任把头探出无菌区，耳朵差点没掉地上。
他嗯嗯啊啊了两句，也没做什么指示，就让麻醉医生挂断电话。
见郝主任一脸愁容，麻醉医生问道，“郝主任，出医疗事故了？咋回事，我怎么没听说。”
“唉。”郝主任又一次长叹了口气，“一个患者，还没等手术呢，莫名其妙的就出事儿了。”
周从文听到刚刚下级医生和郝主任汇报情况说到了脑电图，也很好奇，便询问道，“精神症状？”
“咦？”郝主任咦了一声，但旋即想起周从文刚在自己身边，一切了然，点了点头。
“怎么回事？”
“一个老年患者，肺癌。”郝主任下意识的回答道，麻醉医生站在后面刚要把手机揣回郝主任的屁股兜里，见到这一幕，微微一怔。
到底谁是主任、谁是进修医生？
怎么好像反过来了呢。
那个姓周的小医生问话的时候满满的大主任的威严，而郝主任被他的气场压制，像是住院总。
这个小医生……看着不像是他说的那么简单，麻醉医生心中疑惑，更多旳目光落在周从文的身上。
“患者咳嗽咳痰，先消炎再手术，过程没什么问题。可是住院几天后，患者嗜睡、失语、呼之不应，今天一早大小便失禁来着。”
“……”麻醉医生一怔，“郝主任，咋回事？”
“我哪知道，请全院会诊，做了脑电图，再找神经内科看呗。没有脑出血，没有脑梗，总之很怪。”郝主任愁苦的说道。
“核磁和CT都做了？”麻醉医生问道。
“做了，该查的都查到了，脑子没事，但就是昏迷、大小便失禁。”郝主任愁苦的叹了口气，“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儿，这人要是倒霉起来啊，放个屁都能砸脚后跟。”
“患者家属……”麻醉医生小心问道。
“患者家属一直追我问到底是怎么回事。”郝主任道，“还能怎么回事，就是老糊涂了，正好赶在住院期间出现。”
“脑电图显示示间歇性节律性δ活动、背景β活动，无癫痫样放电？”周从文忽然问道。
“啊，小周你听的这么清楚啊。”郝主任道，“好像是，脑电的那些术语我也不是很清楚，让神经内科会诊吧。”
“那还真有可能是你们治疗的事儿。”周从文淡淡说道。
“！！！”郝主任的手一紧。
周从文，他真的是来踢场子的！
不问青红皂白，就把屎盆子扣在自己头上，稀溜溜的满身都是，郝主任口鼻之间都是恶臭。
“小大夫，别胡说！”器械护士瞥见郝主任口罩外面的表情变的很难堪，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连忙帮周从文解围。
她对周从文的印象很好，刚刚那句话的确不是一名进修医生能说的，所以小护士连忙用话语拉住周从文。
“哦，我说的是患者有可能是抗生素脑病。”周从文淡淡说道。
“啥玩意？抗生素脑病？”郝主任一怔，下意识问道。
麻醉医生也好奇的看着周从文的侧脸。
“没看见患者，我就是随便说说。可能，我刚才说的是可能。”周从文很随意的说道。
郝主任的眉毛不断痉挛、跳动，连同上下眼睑，跳动的频率高的让他眼睛几乎都睁不开。
“Ⅰ型抗生素闹病伴抽搐或肌阵挛，一般出现在抗生素使用后数天，以头孢类与青霉素为主，脑电图异常但 MRI 正常，头孢类引起的抗生素脑病常伴有肾功能异常。”
“Ⅱ型抗生素脑病伴精神异常，偶合并抽搐，脑电图异常不常见，MRI 正常，抗生素使用数天后出现，由喹诺酮类、大环内酯类、磺胺类与普鲁卡因青霉素引起。”
“Ⅲ型抗生素脑病伴小脑体征，抽搐罕见，伴 MRI 异常，脑电图非特异性异常，甲硝唑使用数周后出现。”
“……”
“……”
“……”
手术室里所有人都沉默下去。
周从文几乎是掰着手指头说一二三四五，看那架势，他才是主任，而郝主任只是一个临床的小医生。
麻醉医生越来越觉得这个年轻医生有意思。
“小周。”郝主任第一个清醒过来，他艰难的想要控制住脸部、眼睑、眉毛的抽搐，苦涩的说道，“那是神经内科的病，和咱们胸外科没关系。”
“哦，郝主任很少遇到类似的情况吧。”周从文淡淡一笑，“传染病院治疗肺结核的时候，有可能出现类似情况。话说啊，抗生素脑病要是有研究的话，的确属于咱胸外科和呼吸内科。”
“！！！”
周从文毫不犹豫的把郝主任按在墙上、按在地上、按在马桶里摩擦。
一溜火星带闪电，郝主任的脸皮已经被磨没。
“别瞎说，结核的患者见多了。”麻醉医生见郝主任脸色难看，连忙打圆场。
“以上三种是大概率情况，还有一种是口服异烟肼后出现的脑病。
它不符合以上分类，抗生素脑病出现在数周到数月之间，精神症状为主，抽搐罕见，脑电图非特异性改变常见。”
“所以我们胸外科和呼吸内科对抗生素脑病应该有所研究。”
“……”郝主任差点没哭出来。
等个术中冰冻的时间，自己被周从文一顿祸祸。
他蹬鼻子上脸，关键是周从文还不着急上脸，就在那一顿蹬，蹬的自己鼻子酸呼呼的难受。
“郝主任，你和神经内科的主任说一下情况。”周从文道，“提个思路，毕竟我也没见患者，只是猜测。”
“……”
郝主任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转身下台，又去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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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6章 你这么牛逼，你家主任知道么

这回手术室里的气氛有些古怪。
刚刚郝主任接电话离开的时候周从文和小护士有说有笑的聊着仓鼠喝酒的事儿，但郝主任又一次出去，手术台上的气氛尴尬莫名。
这回不光是麻醉医生，连小护士都意识到情况不对劲。
郝主任那操蛋脾气能对一名进修医生这么客气？
郝主任身为一科的主任，他能听进修医生的意见？
郝主任和这位“进修医生”说话的时候，态度明显不对劲儿。虽然称呼他为小周，但言语之中带着一些卑微甚至带着一丝讨好。
“小大夫。”器械护士看着周从文，口罩外面露出来的脸庞……不是英俊，而是带着一股子的英气。
英气勃勃。
小护士觉得自己的心跳加速，脸都不知不觉的红了起来。
“嗯？”周从文眯了一下眼睛。
眯眼睛可真好看旳，眉眼弯弯又不失硬朗，小护士心里想到。
“你别瞎说，我虽然不是本科毕业，但从事临床也已经四五年了，怎么就没听说过抗生素脑病的事儿。抗生素，大不了过敏，怎么可能有脑病呢。”
小护士腼腆的问道。
她的声音不再像之前那么大，而是类似于耳边呢喃一般。
手术室护士的泼辣作风一下子烟消云散。
“哦，虽然不常见，但是我们胸科医生基本都知道口服异烟肼是有可能出现问题的。”周从文淡然回答道。
我们……
胸科……
这话说得，好像郝主任不是胸外科医生似的，麻醉医生和小护士都保持沉默。
“至于具体原理么……”周从文沉吟了一下。
“切，是不是说不出来。”小护士娇娇柔柔的斥道。
麻醉医生差点一头撞在自己面前的桌子上。
光是听声音，他就知道这名小医生已经在不经意之间俘获了小护士的芳心。
估计下手术让器械护士跟着这位小周医生走都没问题。
“那倒不是，就是理论比较枯燥，怕你听烦了。”周从文道。
“你说说么。”
小护士最后的一个语气词宛转悠扬，柔肠百转千回。
“首先呢，抗生素有可能干扰中枢神经系统抑制性递质γ-氨基丁酸受体的功能，导致抗生素脑病。”
“其次，抗生素抑制其他神经递质，导致突触水平氯传导下降，出现神经症状。”
“第三……”
“第五……”
“第十二，抑制中枢神经细胞Νa＋-Κ＋-ATP 酶，使静息膜电位降低，细胞外钾浓度增高等机制，使神经元兴奋性增加，从而出现抗生素脑病症状。”
“基本就这些，按照郝主任说的情况，我估计患者是抗生素脑病的可能性极大。”
周从文最后盖棺定论。
虽然他说话依旧是可能、好像、大概率，充斥着医生的逻辑，但接连十二条理论支持把麻醉医生和小护士说的一愣一愣的。
这回不信都不行。
小护士看周从文的眼神里满是桃花，春意盎然。
麻醉医生有些诧异，“小周医生，你们白水市的医疗水平这么牛逼么？话说，你这么牛逼，你们主任知道么？你来进修什么？撩我家护士？”
“呵呵。”周从文淡淡一笑。
正聊着，郝主任走进来，他问道，“小周，神经内科主任问怎么诊断的。”
周从文想了想，“郝主任，我跟他说。”
说着，周从文把头探出无菌区，郝主任把电话放到周从文的耳边。
“喂，你好。”
“哦，是这样的。”周从文清了清嗓子，“我没见到患者，就是提出一个意见供参考。”
“在抗菌药物使用过程中出现嗜睡、神志不清、躁动、失语症、舞蹈病、手足徐动症、癫痫、肌阵挛和昏迷等脑病症状。
发病时血液生化及脑脊液检査无异常，头颅 MRI 及脑电图或有异常，停用相应抗菌药后症状能缓解或消失。”
“同时排除其他原因，如脑炎、脑血管病变、感染中毒性脑病、水电解质及酸碱平衡紊乱、尿毒症性脑病、高血压性脑病、代谢性脑病、透析失衡综合征及使用其他药物所致神经精神症状，就可以考虑是抗生素脑病。”
“对，我们这面做手术呢，有什么事儿下去之后再聊。”
“治疗啊。”周从文顿了一下。
“没有特异性治疗，停药后患者症状减轻，基本就能好。要是伴有肾功能异常的话，可以对症给透析。”
“对，一般12-24小时就能缓解，比较好确定。要是吃不准，可以暂停抗生素的使用，你们再想别的办法。等其他检查结果出来，这面也就该知道是不是了。”
“行，那我这面做手术。”
说完，周从文抬头，看了一眼郝主任。
诊断、治疗，一切顺理成章，郝主任无话可说，只能挂断电话。
他默默的看着周从文，一脸诧异。
“治疗结核的时候了解的并发症。”周从文很随意的解释道，“很简单的。”
很简单，郝主任泪流满面。
自己是一个科室的主任，说得上临床经验丰富的一逼。
可是自己却从来都没听说过什么见了鬼的抗生素脑病！周从文，他……郝主任目光复杂的看着周从文。
一不小心，就被他给装到了。
“小大夫，你还治疗肺结核？”小护士满眼桃花的看着周从文。
“差不多吧，有些结核性胸膜炎的患者我们也看。虽然这病要去传染病院，可……咱临床的情况你也知道。”周从文笑了笑。
他觉得小护士看自己的眼神都不对了，便用最快的速度岔开话题。
“说起肺结核，这病还真是蛮有意思的。”周从文笑道，“林妹妹得的是肺结核，其实就审美而言，国内国外都差不多。”
“谁说的，他们……审美好像差很多。我看在外国的什么国际名模，咱们共和国的，看起来都丑的要命。”
“那是刻板的偏见，他们故意的。”周从文道，“那帮人就那德行，不用搭理他们。”
“……”
“外国人也认为得了肺结核之后的临床症状是美的，苍白、瘦弱就是美，和林妹妹一样。”

第1327章 你是隔壁医院那位么

“别开玩笑。”
“真的。”周从文道，“18世纪时，某些欧洲人以得肺结核为荣。为了得肺结核，他们在冬天不吃饭、少穿衣服，就为了挨饿挨冻，得上肺结核。”
“！！！”
“不过上面说的办法只能感冒、肺炎，距离肺结核还很远。所以他们甚至还故意接触肺结核患者，以求生病。”
“真的假的？他们有病么？”小护士一脸崇拜。
她已经被周从文三言两语给聊晕了。
“当然是真的，狄更斯你知道吧。”周从文问道，“就是写雾都孤儿、双城记的那位。”
小护士有点迷茫，但也不好意思说自己不知道，假装知道的点了点头。
“结核病导致的死亡，甚至被狄更斯描述为优雅得令人起敬。”
“呃……”
“白瘦弱，谁知道什么时候兴起的这种审美。”周从文耸了耸肩。
“这都是什么三观。”麻醉医生疑惑。
“梅毒，在肺结核后开始成为热门的传染病。”周从文开始八卦，引经据典的说道，“法国大文豪莫泊桑长期致力于多人运动，发现自己终于成功得了梅毒时，欣喜若狂。”
“！！！”
“！！！”
郝主任无奈的苦笑。
有关于梅毒旳事儿，他大概知道一点，但要像是周从文一样说的清清楚楚就做不到了。
“莫泊桑在自己得了梅毒之后，很兴奋的给朋友写信——你永远不会猜到我的医生刚刚在我身上的奇特的发现，痘疱！痘疱！大痘疱！国王弗朗西斯一世死的那种病。壮观的痘疱，纯净而简朴，是精美的梅毒啊！我为它而骄傲！”
“他们是不是有病！”
于是手术室里又开始了对梅毒的讨论。
周从文开始描述梅毒的“艺术气质”以及“吸引力”，把话题扯到了九霄云外。
听着周从文扯淡，郝主任心潮起伏。
他的心思一直在患者身上，忐忑不安，琢磨如果不是什么所谓的子宫内膜异位症的话该怎么办。
而周从文却轻松到了极点，车速飞快却又总觉得他没满嘴黄段子。
难怪医大二院那面说这位周教授是个老流氓，传言有时候还是挺准的。
15分钟后，电话响起，巡回护士跑出去接座机。
很快，外面传来巡回护士的吼声，“郝主任，冰冻诊断是子宫内膜可能性大！”
声音粗犷，带着回音，手术室满走廊的人都听到了，都是一怔。郝主任一个胸科主任，怎么还和子宫打上交道了呢。
听到巡回护士的吼声后，郝主任的手脚一软，差点没坐在地上。
周从文的诊断是对的！
的确是子宫内膜异位症。
郝主任想说点什么，可是他不知道怎么说。
想了一下，郝主任刚要张口，却看见周从文转身下台。
“要是这样的话我就走了。”周从文道。
“……”郝主任看着空空荡荡的手术台，直接傻了眼。
一般这种情况都是自己才会这么做，这属于主任的特权。而眼前的这种情况……
郝主任孑然无语。
但周从文人高腿长，大步迈出手术室，一点都不留恋。郝主任愣神的工夫，就看见周从文身影已经要消失。
他连忙追上去。
“小周！”
“嗯？”周从文回头，疑惑的看着郝主任“手术……做不下来？”
郝主任被周从文一句话差点没噎死。
尤其是周从文的眼神种带着的那种诧异莫名，让郝主任觉得自己无地自容。
“真的？”周从文见郝主任一脸错愕的神情，自己也怔住。
“哪有哪有，我能做下来。”郝主任连连摆手，他走出术间，见左右无人，压低了声音说道，“周教授，谢谢。”
“客气，赶紧去关胸吧。”周从文笑道，“我回去了。”
说完，他和郝主任握了握手，迈步离开。
郝主任心情极度复杂，目送周从文离开。
他恍惚回到术间，巡回护士问道，“郝主任，你的进修医生脾气挺大啊。我就没见过他这种进修的人，怎么把主任扔台上，自己走了呢。”
郝主任无语。
麻醉医生深深的看了一眼郝主任，问道，“郝主任啊，那位是隔壁医院的那位么？”
“！！！”
郝主任心里骂娘，但还是不说话。
器械护士年轻，而且满脑子都是激素，已经被冲昏了头，完全没注意到麻醉医生话里面的意思。
她疑惑道，“什么隔壁医院，不是咱们的进修医生么？”
郝主任重新刷手，心里有些郁闷。
周从文说什么了么？好像没有。
可是人家来了之后解决了一个自己头疼的……不对，不是一个而是两个。
解决了两个让自己头疼的问题后，转身就走，这面麻醉医生已经猜出来他的真实身份。
刷手回来，郝主任听到麻醉医生和器械护士正说着，“别惦记了，我估计他是隔壁医院的周从文周教授。”
“不可能，郝主任说了……郝主任，他是你手底下进修的医生，对不对！”器械护士问道。
郝主任沉默的刷手、消毒，这台手术做的哦，所有时间都浪费在刷手上了。
麻醉医生见郝主任的模样，大约猜出了几分。他知道自家医院和隔壁医院的恩怨，也不揭穿。
但器械护士不同意，连声问道，把郝主任问的那叫一个烦躁。
这姑娘简直太不懂事，怎么一直问这些事儿。
……
周从文不知道郝主任的烦恼，他去换衣服，坐在更衣室里也不着急，先点了一根白灵芝。
子宫内膜异位症这种病属于会者不难，难者不会。只要见过一次，以后就不会出现漏诊的情况。
至于郝主任能不能学会，周从文估计大概是会的。
只是一个罕见病而已，周从文并没有多在意。默默的抽着烟，心里琢磨着主动脉瓣和二尖瓣的手术。
对于这类手术，属于挖心胸祖坟的术式，周从文却毫不手软。无论是国内还是国外，现在都认为循环介入只能做点冠脉，心胸还有大片的自留地。
既然是这样，那就让心胸的人知道知道不思进取的后果。
周从文叼着烟正在琢磨手术，更衣室的门打开，一个人急匆匆的走进来。
他看见周从文后怔了一下，犹豫了几秒钟后随即脸上露出笑容。
“周教授。”

第1328章 巧遇

周从文听有人叫自己，转头看去。
“您是……”
“我是一院院办主任，鄙姓谭。”院办谭主任不动声色的露出一个笑脸，快步走上来和周从文握手。
“谭主任好。”周从文和院办谭主任打了一个招呼。
院办主任么，周从文从来都不在意这种人。看他的样子似乎见过，但周从文真心是懒得琢磨到底在哪见的。
院办主任，小人物而已。
周从文明白能当院办主任的都是院长身边的人，是大院长的心腹，能不得罪就不得罪。
然而医大一院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见周从文对自己冷漠，院办谭主任也有些挠头。
不过只是微微尴尬，他知道自己在这里遇到周从文绝对不是巧合，肯定是因为那个咯血的患者。这一定是郝主任想明白了，找周从文来会诊。
院办谭主任脸皮极厚，周从文的冷漠并不影响他脸上的笑容。哪怕用热脸去贴周从文的冷屁股，他也毫不在意。
“周教授，您来会诊啊。您说您就在隔壁医院，没事经常来我们这儿看看，指导一下工作。”院办谭主任笑眯眯的问道。
“来看一眼。”周从文不知道究竟，含含糊糊的说道。
“我急匆匆旳来找郝主任，是有个患者要急诊会诊。”院办谭主任道，“正好遇到周教授您，您帮着掌一眼？”
“哦？”
说到病例，周从文的态度不再冷漠。
院办谭主任见周从文的眼睛里放出光，心中冷笑。什么世界第一，就是一条临床的手术狗而已。
“是这样。”院办谭主任心里鄙夷，但脸上的笑容已经溢了出来，“有个患者最近感冒，拍了片子，诊断……”
“诊断什么？”周从文问道。
“心脏异物。”院办谭主任叹了口气，“本来是想看看是不是肺炎，结果发现问题了。”
周从文顿了一下，默然看着院办谭主任，等他继续说。
要是一般的患者，院办谭主任肯定不会亲自出马，这事儿跟机关、跟院长就没关系。
这里面的种种纠葛周从文光是听一嘴就知道可能是怎么回事。
但异物到底是什么才是关键，而能不能取出来，是要琢磨的。至于患者是谁，怎么弄进去的，和周从文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见周从文不说话，院办谭主任叹了口气。
“周教授，不瞒您说，那是个VIP患者。”
周从文点了点头，嘴里叼着白灵芝，透过缭绕的烟雾看着院办谭主任。
“患者今年30岁，两年前她28 的时候因为妊高症在我们一院住院治疗。当时我们刚刚学会深静脉穿刺置管，就给患者留了一个静脉通道。”
周从文皱眉，“是导管前端脱落……不对，X光要是能看到的话应该是导丝。妈的，导丝没抽出来，被推进去了？！”
院办谭主任一阵尴尬。
周从文名不虚传，眼睛是真亮！自己刚说了一个头，周从文就猜到了结局。
“这不是患者最近发烧么，我就带着她来医院检查。拍了一个X光片，出了片子放射科主任看了一眼，和我偷偷的说患者肺炎不重，但心脏里有异物。”
一边说着，院办谭主任一边搓手。
这事儿的确棘手。
“这种事情在外面说不方便，我就来找郝主任。”
“片子呢。”周从文凝神问道。
“在放射科，我琢磨着……”
“做B超看看吧，话说你们医院的血管介入怎么样？”周从文问道。
“……”院办谭主任一脸懵逼。
讲各种耍心眼、各种小伎俩，无论是谁他都不认为自己会占下风。
可是说到临床上的技术，院办谭主任直接傻了眼，他基本上来讲是一窍不通。
下面的那群主任，一个一個在酒桌上吹牛吹的山响，真到用他们的时候就夹起尾巴装孙子。
一瞬间，院办谭主任对周从文的印象好了几分，脸上的笑容也多了几分真诚的恭维。
“是这样啊。”周从文知道院办谭主任的情况，他认真说道，“你们血管介入水平如果可以，能取出来，我就不多事儿。但要是不行的话，我跟着看一眼。”
“呃……”
“上赶着不是买卖，这话咱先放到一边，我就说一种可能性。”周从文认真说道，“如果还有一丝希望，就别开胸或是切开血管。那样的话损伤太大，也不好和患者家属解释。”
听周从文这么说，院办谭主任心中疑惑。
周从文竟然还考虑到自己不好解释？这事儿跟他应该没什么关系吧。他这……考虑的也太周全了一点，和疯传中的那位跋扈年轻医生不一样。
“创伤太大，无论是对患者还是医院都不好。”周从文又确定的说了一句，“所以呢，我多嘴问问你们血管科的情况。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苟主任吧。”
“对！”院办谭主任见周从文知道自家血管科，马上精神起来，“苟主任的水平很高，周教授您是怎么认识苟主任的。”
“去年在江海市三院，透视机下做手术，苟主任那面出了点情况，我帮着搭了把手。透视机么，和DSA机器不一样，不怨苟主任。”
院办谭主任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自己刚说完苟主任的水平高，周从文随即就举了一个反例。
他难道是故意的么！
“谭主任，你看需要我么？”周从文问道。
“需要！”院办谭主任毫不犹豫的脱口而出，但随后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周教授，您可是世界第一，要是能来搭把手那可太好了。”
“不用找郝主任。”周从文直言不讳的说道，“这病要找血管科。”
“可导丝在心脏里啊。”
“呵呵。”周从文笑了笑，“切开？你以后怎么跟VIP的患者家属解释？说你们医大一下深静脉置管的时候脑子进水了，把导丝给推进去没拔出来？”
“……”
“血管科有自己的优点，要是能无损取出来是最好的，实在不行需要开刀的话，也需要血管科和心外科一起配合。”
听着周从文的话，院办谭主任心情极为异样。

第1329章 滚出去

“那给周教授添麻烦了，刚说您常来指导工作，这不就赶巧了么。”院办谭主任客客气气的说完，站起身，恭敬的给周从文鞠了一个躬。
这人有点意思，周从文没有躲避，也没有客气，而是反复打量院办谭主任。
脸皮能厚到这种程度，不认不识的，就说请自己指导工作，这人着实有趣。
“我先和血管科苟主任联系一下？”院办谭主任并没有认为周从文无礼，最起码他的脸上没有表现出来，而是用商量的口吻征求意见。
“先联系B超室，我亲自给患者做个B超，然后定一下下一步的治疗方案。”周从文很从容的说道。
亲自。
院办谭主任虽然知道周从文很牛逼，可是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还是难免怔了一下。
不过既然已经跪了，那就跪的彻底一点，总好过以后被黄老追着打。
在波尔多见识了黄老的嚣张跋扈后，院办谭主任的心里黄老再也不是那个和蔼可亲的老者，而是一名顶级旳、目光就能杀人的学阀。
他可不敢得罪黄老，也不敢得罪周从文。
按照周从文的意思联系B超，随后带着周从文去B超室让他“亲自”给患者做心脏超声。
一路上，院办谭主任小心翼翼的陪着周从文聊着患者的情况，尽可能用温和的语气告诉周从文更多的事儿。
来到B超室，患者躺在诊床上，一名头发花白的医生正在给她做B超检查。
“吴主任，你起来一下。”院办谭主任毫不客气，走过去拍了拍那名医生的肩膀。
B超室主任一怔，他诧异的回头看了一眼。
见是院办谭主任，B超室主任挤出一丝笑，“谭主任，患者……”
他已经看出来患者的问题，觉得相当棘手，但当着患者和患者家属的面不好多说，所以有些为难。
“吴主任，你先起来。”谭主任像是没看见吴主任的表情，毫不客气的说道。
他说话的态度与和周从文说话时的态度截然不同。
B超室主任怔了足足有3秒，疑惑的放下B超探头，犹犹豫豫的站起身。
“周教授，您请。”院办谭主任又换了一副面孔，恭恭敬敬的说道。
屋子里安静的可怕，所有人都愣愣的看着院办谭主任。
周教授是谁？
这个疑问像是乌云一样在众人的心头盘旋着。
当他们看见一张年轻且英气勃勃的面庞出现的时候，心中的惊讶更加旺盛。
B超室主任很是不高兴，他看着谭主任问道，“他是……”
“周教授。”院办谭主任道，“我请来的。”
B超室主任心里有些郁闷，这是B超室，是自己家，却被院办谭主任撵出去，有这样的么。
尤其是看见周从文那张年轻的脸庞，他特别不高兴的说道，“谭主任，患者的情况比较……”
没等他说完，谭主任冷冷的低声斥道，“出去。”
“！！！”B超室主任一下子傻了眼。
院办谭主任是有名的笑面虎，平时欺上瞒下的事儿做的不少，他绝少冷眼相对，都是背后使坏。
今天这是怎么了？吃枪药了么。
B超室主任满心屈辱，但不敢还嘴，夺门而出。
周从文没理会这面的小计较，他一屁股坐下，问道，“三维的吗？”
“是三维的，用过么？”一个小医生见周从文比自己还年轻，加上B超室主任被撵走，心头来气，顶着院办谭主任犀利的目光用生硬的语气说道。
周从文点了点头，“略懂。”
擦了耦合剂，周从文调节B超机器，开始给患者做检查。
刚刚和院办谭主任简单聊了几句，周从文知道两年前医大一院刚刚学会做深静脉穿刺和PICC，当时估计是术者有些紧张，导丝都忘了拔出来。
这种事儿啊，周从文也比较无语。
不过任何一个新技术在开展的时候，都会有这样那样的问题。周从文并不在意给人擦屁股，但前提是开展的新技术。
要是做阑尾炎切到左侧，周从文肯定上去一脚把术者糊到墙上去。
B超显示——上腔静脉内可见导丝，导丝自上腔静脉-右房-三尖瓣-右室内.导丝在右室内折返，穿过调节束。
三维超声下扫查：导丝与调节束随心动周期同时活动，分界不清，再经三尖瓣回到右房，再入下腔静脉。
下腔静脉内可见导丝回声。三尖瓣前叶收缩期轻度脱向右房，深4.0 mm。
CDFI显示：三尖瓣口见返流，返流面积7.3 cm2，最大返流速度212 cm/s，PG为17 mmHg。
“记录。”周从文一边专心做B超，一边说道。
原本坐在一边负责记录的医生怔了下，不情不愿的在院办谭主任的目光下开始记录周从文说的各种数值。
“右房、右室、上下腔静脉内可见异常回声，三尖瓣前叶轻度脱垂，三尖瓣中度关闭不全。”
周从文正在说着，忽然门口传来一阵吵嚷声。
“小谭，怎么回事。”一个声音说道，“怎么把吴主任给撵出来了。”
林院长怒气冲冲的走进来，他怒视着院办谭主任。
“做检查呢，滚出去。”周从文冷声斥道。
“……”林院长顿时怔住。
自家医院，竟然有人让自己滚出去！
他横行医大一院已经很多年，这话还是第一次听说，整个人都愣住。
院办谭主任差点跪下。
周从文，小祖宗诶，您怎么不会客气点呢。
不过院办谭主任决断明快，波尔多中心医院黄老盛气凌人的样子出现在眼前，仿佛告诉他下一步该怎么做。
没有犹豫，院办谭主任马上拉住林院长的衣袖，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道，“院长，出来说，出来说。”
“他是谁！”林院长没反应过来，当院办谭主任拉住自己的时候他心底的火山“轰”的一声爆发，无数怒火像是岩浆一般漫天都是。
“林院，我跟您单独汇报，单独汇报。”院办谭主任一边拉着林院长，一边冲着他使眼色。
一时间院办谭主任的眼睛乱飞，差点没飞出眼眶，砸在林院长的脸上。

第1330章 无损取出

被院办谭主任死命的拉出来，林院长一肚子气。
他的眼睛都要被气的鼓出来，活像是一直瘌蛤蟆。在自家医院，林院长还是第一次受这种气。
当年陈院长怎么样？够跋扈吧，还不是让自己硬生生给挤走。真特么没规矩，得好好教训一下B超……
“林院，林院，您听我说。”院办谭主任低声耳语。
“你说！”林院长怒声吼道。
“您小点声，别把自己气坏喽。”院办谭主任拉着林院长找了一个僻静的地儿。
“怎么回事！”林院长怒气正盛，他恶狠狠的说道。
“林院，这不是那谁……咳咳咳，两年前因为妊高症在咱这面住院，您还记得么。”
林院长哪能记得这些事儿，他犹豫了一下。
“那时候咱们医院刚学会下PICC，他儿媳妇还矫情，每次扎针要么说疼，要么说紫，就给下了一个深静脉。然后……唉，导丝留血管里了，现在漂进了心脏。”
“……”
林院长一下子怔住。
导丝留在血管里，漂进心脏……他虽然不是搞医疗的，但这句话浅显易懂，林院长全身的汗毛孔刹那之间全部张开。
无数寒气涌入，他打了一个哆嗦。
“我也看见了！”吴主任怒气冲冲的说道，“谭主任，你在哪找的年轻人，他会做个屁！”
虽然愤怒，可B超室吴主任的声音压的极低。
这件事情太大，吴主任不敢声张。可声音虽小，却怒气十足。
“怎么回事。”林院长紧声说道。
因为太过于紧张，他的声带挛缩，有些嘶哑。
院办谭主任连忙说了事情经过，当他说到遇见周从文，“顺便”请他来看看旳时候，林院长的表情有些怪异。
“林院，周教授说的意思，我感觉是他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东西拿出来。”院办谭主任擦了擦满头的汗水，终于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
“说什么呢。”B超室吴主任鄙夷道，“至少要切开血管取吧，这玩意就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你知道手术刀口有多大么！”
说着，他比划了一下。
看见吴主任比划了一个30cm的切口，林院长的眼皮子直跳。
的确，切开至少要全麻，而且患者……患者……一想到有钢丝在血管、心脏里，林院长一个头就变成两个大。
“那怎么办！”林院长一边想着怎么推诿责任，一边低声怒斥。
“你说什么呢。”院办谭主任压低声音说道，“那是周从文，心胸手术世界第一，他说有可能！”
“切。”B超室吴主任冷笑，但没有反驳。
在他看来这还用反驳么？
别说是钢丝在血管里已经两年了，就算是刚推进去想要取出来也根本不可能。
钢丝，那是钢丝，滑不留手。
神不知鬼不觉，怎么可能做到。
院办谭主任这是在做梦，特么的不懂临床的人真是很麻烦，吴主任心中不屑，但当着林院长的面这种话怎么可能说出来。
他低头看着大理石地面，刚刚装修好的住院部大理石泛着光假装发呆。
“周从文他就是这么说的？能无损取出来？”林院长问道。
“他说要‘亲自’做B超，看看能不能手术。要是可以的话……我感觉周教授的意思是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取出来。”
院办谭主任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似乎在给自己打气，让林院长放心。
“这特么都什么事儿。”林院长低声骂道，“当时是谁做的！”
“林院，先看看周教授能不能解决？”院办谭主任提醒道。
林院长深深的吐了一口浊气，点点头。
被周从文骂了一句……他知道现在自己只能忍下来。
毕竟谈钱有一个天大的麻烦，虽然吴主任不认可，但林院长却下意识对的相信周从文。
不相信还能怎么办？
一想到后果，林院长就一脑门子的官司。
“接下来呢？”
“我去问问周教授。”院办谭主任已经通盘考虑好，“要是能做，我去和患者家属说，就说做个检查、造影，当做是体检了。”
“可以么？”
“试试看，不行的话再说。”院办谭主任道。
林院长不置可否。
这时候他什么都不能说。
遇到大事，当领导的肯定不能给出明确的指示，这样的话下一步自己才会有辗转腾挪的余地。
事情就让谭主任去办，办好了大家都开心；一旦办不好，让他背锅就是。
院办谭主任有这个觉悟，所以林院长只是阴沉着脸保持沉默。
交代完一切，院办谭主任见林院长不说话了，知道该自己出面，便回去看看B超的结果。
正好周从文走出来，院办谭主任连忙使了一個眼色。
“收入院吧。”周从文来到院办谭主任身边小声说道，“能做。”
能做！
这两个字传到院办谭主任耳朵里，像是天音一般悦耳动听。
“和患者家属怎么交代，我不管。”周从文道，“手术我尽量拿下来。”
“啊？尽量？”院办谭主任一怔。
周从文用看傻逼一样的目光瞥了一眼院办谭主任，“临床上的事儿，谁能说百分之百。”
“怕是连百分之一的把握都没有吧。”吴主任冷声说道。
周从文上下打量了一眼吴主任，微微一笑。
“周教授，您别和他一般见识。”院办谭主任连忙说道。
他是真怕周从文撒手不管。
“我……”
“你特么闭嘴！”院办谭主任急切之下骂道。
周从文笑了笑，“吴主任，是吧。”
“怎么。”
“没有，就是问问。”
说完，周从文挥了挥手，“谭主任，急诊手术吧，提单子。患者家属那面你看，让苟主任上台给我搭把手。”
“好！”院办谭主任毫不犹豫的应道。
周从文也没再看吴主任，跟着院办谭主任大步离开。
吴主任冷笑，他没有跟着，而是回头去找B超上的影像。
当他看见钢质的导丝在上腔静脉开口处有黏连、贯通心脏，尾端在下腔静脉的时候，冷笑愈发浓郁。
就这？
周从文要无损的取出来？
这是自讨其辱！

第1331章 就不可能做下来

吴主任看着B超的图像冷笑，周从文竟然说可以无损取出，这不是开玩笑呢么！
年轻人的确很嚣张，虽然今年他拿了一次世界第一，可吴主任并不怎么相信。
估计是黄老给刷的脸。
要不说有门有派的年轻人前途无量呢，老一辈人给刷脸，拿到各种荣誉简单轻松，别人奋斗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他一两年就能拿到。
还真是很羡慕，吴主任看着导丝和三尖瓣瓣索缠绕的位置发呆。
就这？
想要无损取出来根本不可能！
估计是哪个年轻人有了成绩后猖狂到了极点，根本不知道自己全身上下有几斤几两重。
“吴主任，你干嘛呢？”血管外科苟主任急匆匆的跑进来。
“老苟，怎么了？”吴主任把对周从文的腹诽念头收回，看着气喘吁吁的苟主任问道。
“患者收入院，院办老谭在和患者家属胡说八道，我真是看不下去了。”苟主任无可奈何的说道，“我来看一眼B超，小周……教授说能用介入手术的方式取出来。”
“取出来？扯什么淡。”吴主任鄙夷的扬了扬B超打印出来旳印象图纸，“导丝就差在三尖瓣瓣索上打一个外科结，你说他要不开胸取，怎么取你告诉我！”
苟主任一怔，B超室老吴怎么情绪有些激动呢？奇怪。
按说周从文和他无冤无仇，患者也和吴主任没有毛线关系，他这是怎么了？
“吴主任，我看一眼。”苟主任也没多想，已经火烧眉毛了，他可不愿意给2年前的事儿背锅。
几张影像递给血管科苟主任。
他看了一眼，直吸冷气，牙花子差点没嘬出血来。
这玩意……导丝真心不是刚进去的。从上腔静脉贯穿心脏，又到了下腔静脉。
其中就像是吴主任说的一样，在三尖瓣瓣索的位置还有折叠。
外科结是一个玩笑，可这种折叠却要命的很。
苟主任原本想周从文下一个圈套器，把导丝直接拉出来。
他见过周从文做手术，知道这位的手法比自己厉害一个数量级，自己做不到的事儿周从文还真有可能做到。
但看见B超影像后，苟主任也傻了眼。
就像是一根绳子，中间打结，系得很紧，怎么拽出来？！周从文的导丝难道会拐弯，那根本不可能。
“看见了吧，周从文到底行不行？我最近听很多人说起他。”吴主任不屑的说道，“吹的是天花烂坠，可一伸手就知道不靠谱。”
苟主任沉默了几秒钟后，犹犹豫豫的说道，“老吴，我和小周教授配合过。隔壁的姜主任，你知道吧。”
“知道，怎么了？”
“我俩在透视机下下大架子，折腾了快一个小时，根本进不去。小周教授伸手，几分钟解决战斗。”
“你就吹吧，他是你私生子？你这么捧他。”吴主任气冲冲的说道。
“可不敢胡说。”苟主任连忙说道，“小周教授水平是有的，话说你这B超做的不错，位置点的真好，水平高了啊。”
苟主任本来想要夸一下吴主任，让他消消气，但一句话却歪打正着戳到吴主任的肺管子上，把他戳的脸色苍白。
“手术什么时候开始？”吴主任冷着脸问道。
“那面院办老谭正在和患者家属胡说八道呢，等他说完，凑凑合合的签了字就能上。”苟主任深深的叹了口气。
“胡说八道？”
这四个字已经是苟主任第二次说起，第一次的时候吴主任没太在意，如今他怔了一下，好奇的追问道。
“唉。”苟主任叹气，“院办还真是他妈的！”
听苟主任一个敦厚长者直接骂人，吴主任皱了皱眉。
“院办老谭说就是做个检查，看看心脏，还什么新技术、新手段。住院也就是为了完善相关检查，我觉得他把冠脉造影的那一套都搬出来和患者家属说了。”
“没告诉家属有导丝？”吴主任心里一哆嗦。
“含含糊糊的说了。”苟主任道，“交代病情么，你也知道，含含糊糊的说了两句患者家属也没分清楚重点。院办老谭就说没什么事儿，很快就能看到心脏有没有问题。”
“……”吴主任愣住。
院办谭主任这是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周从文身上的节奏。
所有希望！
如果周从文不行，那就等着出门和患者家属说造影看见里面有一根导丝的事儿吧。
不先和患者家属通气，一旦术中告诉患者家属，他们怎么接受？
吴主任的眉头越皱越紧。
“我这不是担心么。”苟主任马上说到吴主任心里想的事儿，“小周教授虽然说能取出来，但我害怕啊。来看一眼，万一……还得心胸跟着上台，那手术可就大了。”
“这不是胡闹么！”吴主任义愤填膺的说道，“和患者家属交代病情避重就轻，一旦周从文做不下来，怎么解释！不对，他肯定做不下来，到时候患者家属把手术室砸了都正常。”
苟主任看着手里的影像图纸，愁容满面。
患者虽然没收到他的科里，但他要跟着上台，有连带责任。
院办谭主任这是猪油蒙了心，和患者家属说的那么轻松。
唉，现在患者家属还懵着呢，一旦告诉他们要全麻劈胸骨，打开心脏取东西，家属的情绪会变成什么样真心不好说。
“老狗东西，要是你做血管介入，这玩意能取出来么？”
“唉。”苟主任叹了口气，他没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胡闹！”吴主任心里很是确定，他鄙夷的斥道，“我去看看，要是不行，以后有机会见面，老子我指他鼻子骂娘。”
“小周教授人不错，他怎么得罪你了？”苟主任诧异的问道。
“不错？你没见这个年轻人多嚣张。”吴主任讲了一遍当时的经过，“直接吼林院长，让林院长滚出去，你见过这种人么。”
“……”苟主任还真是没见过。
“我都不说什么，这是我的B超室，他来就把我撵走，什么玩意。”吴主任最后说出了心里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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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3章 能成么？

苟主任拿着影像单子回去找周从文。
周从文没和患者家属沟通，他直接躲出去，去了导管室。
见苟主任进来，周从文问道，“苟主任，看见B超影像了？”
“小周教授，B超是你做的？”苟主任见面后便迫不及待的问道。
“是啊，怎么了？”
“导丝在三尖瓣瓣索上好像打结了，你看见没？”苟主任说起这个，就想到吴主任说的那句话——差一点打了个外科结。
别说，还真是很形象。苟主任眼前都是B超的影像，那个“外科结”活灵活现的。
这，是一个解不开的结。
“看见了，我还特意留了影像。”周从文很平淡的说道。
“呃……”苟主任一愣，他原本想要提醒一下周从文，可没想到周从文真的是一早就发现了问题。
“手术能做？”苟主任试探问道。
“能，难度不大。”
苟主任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周从文，周从文的话就像是毛果芸香碱一样，对苟主任造成极大的刺激。
他仿佛被大量静脉注射了毛果芸香碱似的，药物瞬间作用在交感、副交感神经上，神经同时传递大量电流，让他虹膜附近旳环形括约肌收缩，瞳孔缩小成针尖样。
用介入手术解开“外科结”，很简单！
“打结了啊。”苟主任莫名惊讶的说道，“小周教授，你说肯定能行？”
“试试看呗。”周从文道，“不上台，谁知道能不能百分之百做下来。”
身为一名医生，周从文怎么可能说百分之百的话。
导丝贯穿心脏，从上腔静脉顺着瓣膜到下腔静脉，这种情况对周从文来讲的确不算很难。
不过对苟主任来讲么，就是另外一个概念。
“小周教授，你……你……”苟主任讪讪的不知道该怎么说。
院办的老谭是真特么不靠谱，跟患者家属胡说八道，自己别说听，即便远远离开患者家属在这儿和周从文复述一遍都觉得头疼。
周从文奇怪的看着苟主任。
“苟主任，咱是老相识了，我在江海市三院的时候就见过面。”周从文笑着说到，“有什么事儿这么为难？你说说，别不好意思么。”
“唉。”苟主任深深的叹了口气。
周从文没说话，笑眯眯的看着苟主任。
自己都躲到更衣室来了，还能是什么事儿。
“小周教授，院办老谭跟家属交代病情，避重就轻，就说是两年前做的PICC有点小问题，要做个检查。”
“这么说好像也没错。”周从文道，“做PICC的时候导丝进血管了么，谭主任说的没错。”
“可他……可他……可他……”
说到这里，苟主任结语。
“哦，你是担心取不出来患者家属直接翻脸吧。”
“对！”
周从文耸了耸肩。
“小周教授，你真的能取出来是吧。”苟主任满怀希望的问道。
“要是取不出来，你们医院就惨喽。”周从文没给苟主任一个确定的答案，而是用戏谑的口吻说道，“做PICC把导丝留在血管里，这是责任事故。而且当时还没发现，罪加三等。”
“……”
“两年没发现，导丝和三尖瓣瓣索已经有了缠绕，就算是郝主任上台切开心脏都未必能无损的把导丝取下来。”
“……”
苟主任心里冒出无数个淦。
“术后手术打击严重，加上三尖瓣瓣索可能要切开，术后三尖瓣关闭不严，患者以后的生活会受到极大影响。你说苟主任，就这医疗事故，最后要赔多少钱？”
噗嗤~
苟主任在心里喷了一口老血。
自己就像让周从文说几句安慰的话，他怎么扯到医疗纠纷上去了。
“我要是患者家属，肯定不认可。你们谭主任的胆子是真大，我刚听了两句，就知道他交代的方向，实在是听不下去。”
周从文嘴里叼着白灵芝，摇着头和苟主任说道。
苟主任欲哭无泪。
“而且啊，苟主任你知道么。”
“知道什么？”苟主任疑惑问道。
“我要是你，肯定盼着手术成功。”周从文的笑容格外可恶，“一旦手术失败，我拍拍屁股走人，你们医院还能好意思说做不下来手术，找二院院士工作站的周教授来救台？”
“……”苟主任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接下来背锅的事儿找谁？肯定是你啊。”
周从文的笑容映在苟主任的眼睛里，让人心生寒意。
“！！！”
“可怜的。”周从文叹了口气，但语气里满是戏谑，“和这事儿没什么关系，最后还要背锅，苟主任你可真倒霉。我要是你，肯定会盼着手术成功，绝对……”
“小周！”苟主任哭丧着脸打断了周从文的话。
一段话，让苟主任如坠深渊。
自家林院长什么脾气他最是清楚不过。
手术失败，患者家属无法接受，肯定要扔出去几个替罪羊。当年做PICC的人首当其冲，自己也不免要受到牵累。
“一定要成啊！”
苟主任的声音已经颤抖。
“你看，我说手术能行，你问我能不能百分之百成功。”周从文哈哈一笑，站起来拍了拍苟主任的肩膀，“我说不行，你又这样。”
苟主任知道周从文在开玩笑，可是他心里没底，周从文的玩笑真心是一点都不好笑。
“说句实话，要是几年前，患者肯定要切开心脏。”周从文道，“这种手术，在透视机下肯定不行。之前咱们用透视机下了大架子，那手术多简单，我闭着眼睛都能做，可现在是要打开里面的结。”
“尽量吧。”
周从文最后留下一个含含糊糊的回答。
苟主任怔住，周从文说什么了么？他说了好多，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这是标准、典型的医生交代手术的过程，含含糊糊、似是而非。
原来，他把自己当成患者家属，而且要比和患者家属交代病情更加随意。
苟主任一想到这点，心里的小野兽已经哭晕在地，不断抽搐着，口吐白沫，神经症状明显，眼看着一口气喘不上来就要被憋过去。
他，怎么能这样！

第1334章 你对医疗的态度，我很不满意

手术室的门打开，传来平车的声音。
“走了，去做手术。”周从文道，“术中别乱说话，患者是局麻。”
苟主任想要给周从文一个微笑，示意自己知道，可是他的笑比哭都难看。
周从文刚要转身，更衣室的门推开，一个声音传进来。
“郝主任，我劝你还是准备上手术吧。B超我都看到了，根本不可能用微创的方式把导丝取出来。那个周从文就是扯淡，一点都不靠谱。”
周从文顿了一下，眼睛眯起来，嘴角露出一丝笑。
B超室吴主任和胸外科郝主任走进来，迎面看见周从文，郝主任微微尴尬，随即伸出双手迎上去。
“周教授，您还没回去，可真是太好了。一会下台，您说什么都要给我个面子一起吃口饭。”郝主任双手送到周从文面前，可是周从文却盯着吴主任在看。
尴尬+1。
不过胸外科郝主任又把手往前送了一下，弯下腰捞起并紧紧握住周从文的右手，晃了两下，假装他在和自己热情打招呼。
“你怎么知道我不靠谱？”周从文看着吴主任问道。
吴主任也没想到周从文在更衣室，自己说的话都被正主听到。
可是周从文直接不给脸的问自己，吴主任心生怒气，鄙夷道，“看见导丝在三尖瓣瓣索上打结了么？开胸都不好做，怎么可能用介入取出来。”
“你会做？是会做介入手术还是开胸手术？师承哪位老板？”周从文问道。
郝主任和苟主任看着周从文，心生羡慕。看看人家的腰杆子，上来就问师承。
说到这块，谁能比周从文还牛逼！
“我不会做还不会看么？”吴主任一步不让。
“你这么嚣张，是有国家动物协会保护么？”周从文问道。
“啥？”吴主任一愣。
“听说过裹小脚的，没见过像你一样裹小脑的。”周从文鄙夷道，“没见过就好好看看，今天就用小刀拉屁股，让你开开眼。”
“……”
“……”
几位主任同时都怔住。
无论是郝主任还是苟主任，都和周从文打过交道。
周从文虽然年轻，可技术水平的确是高，还是相当高。
平时周从文也很温和，哪怕在江海市二院姜主任把好不容易下进去旳导丝给拽出来，周从文他也没生气。
可今儿是怎么了，他一张嘴像是机关枪似的，把吴主任骂的狗血喷头。
尤其是那句裹小脑，苟主任偷看了一眼B超室吴主任。嗯，还挺形象，的确像是裹过。
“你……”
“上手术。”周从文不再搭理他，转身走进手术室。
苟主任来不及劝慰，刚刚周从文可是描述了手术失败的惨状，他对吴主任的乌鸦嘴也有些恨意。
手术还没做呢，就在这儿哔哔哔的，真要是失败了反正也不管他事儿对不对。
站着说话不腰疼，要是在中世纪，老早就绑在火刑架上烧烤了。
“周教授，你生气了？”苟主任跟在周从文的身后小声问道，“别和B超室吴主任一般见识，他那人有口无心。”
“没有，哪说哪了。”周从文系着口罩带子，眼睛眯了一下，“一会做手术的时候少说话。”
“哦。”苟主任不知道为什么周从文反复提醒自己要少说话，但他还是慎重的点了点头。
第一次见周从文，就知道他牛逼到了极点，自己和姜主任，省里血管介入水平排名前二的两人一起做手术都没人家一个人做的好。
而现在周从文已经是世界第一了，想起去年的事儿，苟主任恍如隔世。
想不懂周从文为什么要告诫自己少说话，但苟主任还是应了下来。
“周教授，手术你准备怎么做？”苟主任问道。
“导丝从上腔静脉进入右心房，经过三尖瓣进入右心室，缠绕三尖瓣腱索后再次经三尖瓣返回右心房并进入下腔静脉。主要问题还在于解开缠绕三尖瓣腱索，到时候你帮我扶好导丝就行。”
苟主任的B超水平一般，只能隐约从B超影像上看到导丝缠绕在三尖瓣瓣索位置。
但周从文却说的这么详细，什么进右心房，又去右心室，折回右心房。
哪怕是身经百战的老主任，一想到这么复杂的、打折的导丝，苟主任心生畏惧，有一种绝望的濒死感蔓延全身。
手术还怎么做！这特么不是开玩笑么。
来到手术室，院办谭主任在和患者说话。他用眼角余光看见周从文走进来，连忙迎上去。
“周教授，辛苦了。”
“呵呵。”周从文懒得搭理这位院办谭主任，只是很敷衍的笑了一下。
院办谭主任却像是根本没感觉到周从文的冷漠一样，搬了一个凳子和周从文说道，“周教授，您先坐着歇会。”
苟主任眼睛都看直了，院办谭主任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他伺候林院长都没这么上心，现如今院办谭主任对周从文简直已经放下了所有的尊严，就差跪在地上舔。
“不用。”周从文道，“抓紧时间手术吧，我还要回去看患者。”
院办谭主任依旧没感受到尴尬与冷落，他连连笑着。
“苟主任，刷手准备手术。”周从文轻声说道，随后跟着苟主任去穿铅衣刷手。
原本谭主任一直跟在周从文身后，等到了穿铅衣的地儿，他抢先两步拿起一件铅衣。
出乎谭主任的意料，铅衣比他想象中要沉的多。
手往下一沉，院办谭主任随即用力，脸上的笑容更加旺盛，“周教授，您看这件合适么？”
周从文盘了盘小平头，盯着院办谭主任。
这里只有三个人，说话不会避讳那么多。
“谭主任。”
“诶，周教授您说。”院办谭主任的态度可以说是相当卑微。
“事情我可以帮你解决，但你对医疗的态度，我很不满意。”周从文直言不讳的一句话戳到谭主任的肺管子上。
“走一步算一步？隐瞒病情？你这么做是要出大事的。”
院办谭主任脸上的笑容随着周从文的话开始变得僵硬。
周从文这是在打脸，左右开弓，啪啪作响。

第1335章 叹为观止的顿性分离

“周教授，我……也是没办法。”院办谭主任只怔了一刹那，便恢复正常。
他手里的铅衣仿佛有千钧重，压的腰弯了少许。随即，他脸上的笑容带着些许谄媚与尊重，仿佛面对林院长一般。
在波尔多中心医院见到的那一幕一幕像是电影一般在院办谭主任心头闪回，他觉得是自己对周教授的态度还不够卑微的原因。
“事情是我们这事儿出的，我不是希望您能帮着我们弥补这个错误么。”谭主任叹了口气。
“要是手术失败了呢？”周从文问道。
“不可能！”院办谭主任坚定的说道，“您是世界第一的术者，怎么可能失败，绝对不可能！”
苟主任听院办谭主任的话后，差点用头撞墙。
谭主任说得很坚定，可是苟主任能听出来他话语之中的谄媚与攀附，甚至还有一些哀求。
周从文不为己甚，抬起手，缓缓转过身。
这种贴身伺候，真是很怀念啊，周从文心里想到。肖凯还是太要脸了，不会像谭主任这么无微不至的伺候领导。
院办谭主任连忙“伺候”周从文穿上铅衣。
直到这时候，他心里才稍微平缓了一点。这位周从文周教授还真是眼睛里不揉沙子，人家看上去不在意，其实心里明明白白，把自己预留旳一些路给堵死。
真特么的，院办谭主任看着周从文刷手，大脑飞速运转，琢磨着要是手术失败后自己该怎么办。
要是周从文真的搞不定的话，这事儿可就大条了，院办谭主任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周从文的身上。
他只能这么做。
现在周从文世界第一的光环似乎是院办谭主任唯一的抓手，只有紧紧抓住周从文，他才能安心一点呼吸。
为此，他并不介意做更多的事儿，以表达自己的谦卑。可是周从文似乎并不领情，还说了自己几句。
还是太年轻，所以气盛，院办谭主任心里想到。但他也深深知道周从文有气盛、嚣张的资本。
无论是讲师承还是谈本事，他都有这个资格。
周从文刷手，苟主任的动作稍微快点，他要去消毒。
面对周从文的光环，苟主任也不能矜持，人家毕竟是世界第一。而且苟主任很好奇，周从文到底能不能、要怎么做才能把导丝完好无损的取出来。
苟主任用最快的速度消毒、铺置无菌单。
周从文在患者颈部做了麻醉，开始置管进去。
患者还算是配合，毕竟年轻，现在才30岁，而且她运气也比较好，没有形成血栓。周从文知道有些事儿只能说是命，患者的命似乎不错。
阴差阳错，遇到了自己。
要不是自己来做了一台因为子宫内膜异位症咯血的手术的话，一院的人未必会拉下脸来求着自己做手术。
置管，周从文把其他人都撵出术间，随即造影。
院办谭主任来到操作间里，隔着铅化玻璃看着周从文的身影。此时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笑容，阴沉着，无数乌云密布，随时随地都会暴雨倾盆。
这台手术能不能拿下来，对于谭主任来讲太重要了。
“我去！”B超室吴主任惊讶的喊了一声，“导丝和上腔静脉入口的位置有黏连！”
院办谭主任看不懂造影，当他听到B超室吴主任的话时，心里一沉。
虽然不懂医疗，可是院办谭主任还是懂最基本的生活常识。
粘的紧，意味着“撕”开的时候有可能会造成损伤。一旦血管破了……好像事情应该不好办。
但他明白B超室吴主任对刚刚自己把他撵起来耿耿于怀，便问道，“郝主任，你看怎么样？”
郝主任苦着脸，“导丝和上腔静脉入口的位置粘的很厉害，就算是开胸手术，这块我也要很小心的游离。最好能用体外循环，因为一旦游离的时候把上腔静脉撕开的话，患者最多一分钟就没了。”
“没了？”院办谭主任有些恍惚。
“就是死了，出血过多导致的死亡，根本不给抢救时间与机会。”郝主任说着，叹了口气，“开胸手术，我没把握拿下来。”
“！！！”院办谭主任心里升起无数的惊叹号。
手术的难度远比自己想象中要高，而且还不是高了一点半点。
“那怎么办？”院办谭主任紧声问道。
可是没人说话，操作间里似乎陷入了一种莫名的、粘稠的时间流速中。院办谭主任的时间流和其他人的时间流不一样，明显要快了很多。
“郝主任？”院办谭主任直接点名。
但郝主任没回答，他像是没听见一样。
院办谭主任一愣，心中略有些焦躁的愤怒，回头瞪了郝主任一眼。
郝主任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屏幕，院办谭主任心生疑窦，这是怎么了？难道说手术要做呲了么？
一想到做呲这件事，院办谭主任的手心里满满都是汗水。
“郝主任。”院办谭主任伸手推了呆若木鸡的郝主任一下。
“啊？”
“手术怎么样？”
郝主任看着屏幕上的圈套器就像是一双灵巧的手一样，伸到导丝和上腔静脉黏连的位置，很快速的进行着剥离，心中惊讶莫名，压根没听到院办谭主任在问自己什么。
圈套器剥离黏连的动作怎么看怎么熟悉，胸外科郝主任有些诧异，但仔细一向，这特么不是顿性分离么？
只是自己的顿性分离只能在直视下用手一点点试探着做，而周从文却能在体外操作圈套器，对上腔静脉开口处黏连做游离。
这种手法郝主任能想懂，但他知道自己一辈子都做不到。
世界第一真的这么牛逼？周从文……
郝主任正想着，院办谭主任又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很不高兴的问道，“手术怎么样？”
“周教授在做，我看……可能很快就能完成。”
“完成？开什么玩笑。”B超室吴主任冷笑，“稍微用点力气上腔静脉就撕破了，到时候血上房。”
院办谭主任恶狠狠的瞪了吴主任一眼，真想把他给掐死。
这种乌鸦嘴，就该人道毁灭。

第1336章 神乎其技

可是B超室吴主任的话刚说完，他的眼珠子似乎往出鼓了一下。
目光直勾勾的盯着操作间的屏幕，好像要张嘴把屏幕给吃掉似的。
院办谭主任看不懂手术，但他能感知到操作间里的气氛一瞬间变的极为古怪。
回头看郝主任，却见郝主任往前挪了半步，失魂落魄的用肩膀撞在自己身上。
院办谭主任一怔，郝主任平时为人胆小的很，对自己也很尊重，这是……
难道说手术失败了？
“郝主任？”
院办谭主任喊了一声。
可是郝主任似乎又进入了迷茫状态，根本没听到谭主任的声音，脑袋像是要扎进屏幕里似的眼巴巴的看着。
“不可能啊。”吴主任喃喃说道。
院办谭主任一怔，刚要问，就听见“砰”旳一声，把他吓了一跳，冠状动脉痉挛，险险没有心梗发作。
“成了！”郝主任用拳头砸在操作间的桌子上，低声吼道。
谭主任心里一松，马上问道，“成了？”
“喏，谭主任您看。”郝主任用手指点着屏幕。
之前圈套器在一点点的顿性分离导丝和上腔静脉入口位置的黏连，那个地儿不通。
而现在，圈套器顺着导丝往下走，直接进入心脏。
在圈套器后面，导丝轻轻飘荡着，仿佛在告诉所有人周从文已经成功的解除了第一个障碍。
“他是怎么做到的？”B超室吴主任喃喃自语，语气里带着不可置信。
“这一步很难么？”院办谭主任问道。
“吁~~~”郝主任长出了一口气，过了足足3秒才说道，“谭主任，我之前不是说只能开胸么。”
“对呀。”
“那是我认为没有黏连。要是我看见造影的片子，知道导丝粘成这样，估计手术都不敢上。”郝主任实话实说。
“……”
“黏连的比较厉害，稍微用点劲儿就有可能把上腔静脉入口的血管撕开。”郝主任快速、兴奋的说道，“可是周教授真厉害，光是用圈套器就能把黏连分解开。”
说完，他似乎意犹未尽，双手握拳，按在桌子上。
“牛！”
“牛逼！”
“真特么牛逼！”
院办谭主任的心情好了一些，周从文周教授的手术顺利，自己似乎也能好办一点。
希望能顺利的拿下来，别辜负了世界第一的名号。
“这只是刚开始，你高兴个什么劲儿。”B超室吴主任冷声说道，“导丝在三尖瓣瓣索上打了个结，那里才是重点！”
院办谭主任心里有些腻歪，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一拳把武主任打倒在地，然后用脚踩在他的嘴上。
把那张乌鸦嘴给堵死。
手术还在做着，吴主任就像是一直在期待着手术失败一样。
有他这种人么！
淦！
“不一定。”郝主任双手支撑身体，死死的盯着屏幕，“周教授一直在踩线，我能感觉到他信心十足。要是没把握，这时候要休息一下。”
“十足个屁，他就是趁着自己身体好，还年轻，使劲儿祸祸。”吴主任鄙夷的说道，“估计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在做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
“闭嘴！”院办谭主任怒道，“你特么是不是盼着手术失败？！手术失败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吴主任一怔，讪讪的解释道，“谭主任，我就是说个事实。”
“事实？现在的事实是周教授把第一个问题解决了，用着你说什么事实。闭上嘴，不想看就特么滚出去！”
院办谭主任按耐不住心中的怒火，直接爆发，一点都不给吴主任留脸。
一般来讲院办主任只是院长的身边人，大家相互之间尊重，有事情也好办，总不能谭主任亲戚朋友生病都要林院长亲自打电话安排。
可是他们之间微妙的平衡在吴主任一句一句“诅咒”面前荡然无存，院办谭主任的暴怒让操作间里的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郝主任压根没管后面发生了什么，他眼睛凑近屏幕，好像要把自己镶嵌进去似的。
周从文手里的套马杆形状的圈套器比自己的手指还要灵活，进入心脏后顺着导丝走形来到三尖瓣的位置。
他虽然不能理解为什么周从文做介入手术都要比直视手术还要精细，但毕竟周从文有世界第一的光环，他早已经跪了、怂了，没有争强好胜的心。
人家手术做的比自己好，那不是应该的么。
郝主任专心致志的看着圈套器，看着它的一举一动。
圈套器在周从文的操作下一拉、一拧，三尖瓣瓣索上缠绕的导丝就莫名松开。
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一刻郝主任满脑子都是类似的念头，难道说这玩意是周从文系上去的？
他完全忘记了时间的流逝，脸贴近屏幕，眼睛想要看三尖瓣瓣索上缠绕的导丝，又想看周从文操作的圈套器。
来回转移了两下，还没等郝主任拿定主意看那一面，导丝开始松动，随即从三尖瓣瓣索上脱落下来。
“……”郝主任彻底惊呆。
这是一台自己开胸都不敢做的手术，稍有不慎就会出现大静脉被撕裂、心脏骤停等并发症。
然而周从文的操作比自己的意念都要快，还没等看清楚，人家手术都做完了。
关键周从文是用介入手术的方式做的，瞬间就……做完了。
做……完……了……
郝主任无法相信，他怔怔的看着漂浮在心脏里的导丝，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旁边的心电监护。
患者依旧是窦性心律，仿佛周从文“解开”导丝的步骤对患者的心脏根本没有任何影响。
他的手法温柔的像是抚摸情人的小手，像是温暖的春风拂面，混不着力。
三尖瓣，那可是三尖瓣啊！郝主任茫然的看着这一幕。
开胸、体外循环、直视下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儿，周从文体外操作，光凭着一个圈套器就解决问题。
这简直可以说是神乎其技！
从前，郝主任看周从文用胸腔镜完成袖切的时候，知道他的手术水平的确是高。
但这种高，属于能看得懂的高。
然而眼前的这台手术，郝主任根本看不懂，只能用神乎其技来形容。

第1337章 别给自己惹祸

院办谭主任透过铅化玻璃看见周从文把一根细长的导丝拽出来，他一颗心砰砰砰直跳，不断撞击着嗓子眼。
他都不敢张嘴，生怕心脏直接跳出来。
周从文他……真的，能行！
关键是从开始到现在，周从文周教授只用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
在这一刻，甚至神乎其技已经不足以形容周从文的手术。
院办谭主任得意的看着周从文把导丝取出来，侧头正在和苟主任耳语着什么。
随后又一次造影，上下腔静脉、心脏通畅，没有血栓！
手术结束。
周从文把剩下的收尾交给苟主任，他转身撕掉无菌衣，脱了铅衣随手扔到角落里打开气密铅门走出来。
“做完了。”周从文的眼睛眯了眯，“怎么和患者家属解释，谭主任你自己想。”
“周教授，周教授。”院办谭主任热情的伸出双手，笑意已经从眼睛里流淌出来，顺着眼角蔓延。
而下一秒，院办谭主任就愣住。
周从文非但没有象征性的伸出手，反而把双手背在身后。
“术后用什么药我都和苟主任说了。”周从文淡淡说道，“观察三天，没事的话患者就能出院。”
院办谭主任怔怔的看着周从文，他很难相信自己看见的这一幕。
这么不给脸旳人，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院办谭主任自认为自己已经卑躬屈膝到了极点，可是周从文竟然冷面相对，仿佛自己是空气一样。
不，如果是空气的话周从文不会有任何情绪。谭主任能感受到周从文看自己的目光里流露出来的鄙夷，就像是看一条流浪狗。
周从文说完，和郝主任招呼了一声，转身就走。
留下伸着双手凝立在半空中的院办谭主任站在那，风中凌乱。
其他人都看傻眼了，这也太刚了吧！
就算是看不上一院，看不上谭主任，也不能这么卷了谭主任的面子不是。
这简直就是根本不在意院办谭主任的感受，薅着他的衣领子甩了他满脸花。
至于么？
至于么！
这到底是多大的仇，周从文周教授做的如此决绝。
郝主任看的傻了眼，嘴角有点歪，口水顺着嘴角流出来。口水打在口罩上，他浑然没有感觉到。
这个小周教授牛逼啊！
手术牛逼，竟然对院办谭主任的态度也这么牛逼，郝主任心里点了无数个赞。
可惜自己没他这么刚，可是不敢这么对谭主任。
不过郝主任心里看的爽快到了极点，真心想不给谭主任脸的那个人是自己。
“什么人呐！”B超室吴主任看了一眼院办谭主任，愤怒的吼道，“自以为了不起就……”
“闭嘴！”院办谭主任冷冷的看了一眼吴主任，“别特么给自己惹祸。”
吴主任一下子怔住，他完全没想到刚被周从文无视的谭主任竟然会骂自己。
院办谭主任放下双手，冷脸看着B超室主任，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谭主任，你这……”
院办谭主任想要说点什么，但最后却叹了口气，“吴主任，我知道你心里的想法，可你真是没什么见识，完全不知道黄老和周教授的能量。”
说完，院办谭主任拍了拍吴主任的肩膀，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就走进手术室。
进了手术室，院办谭主任脸上洋溢着的热情如春风拂面，口罩根本遮挡不住。
他热情的和患者进行交流，根本看不出来他刚刚经历了什么。
吴主任脸上红一块、白一块，但院办谭主任最后说的那些话让他颇为忌惮。
“吴主任，咱们出去说吧。”胸科郝主任见没什么事儿了，他拉着吴主任出门。
“那个年轻人简直太嚣张跋扈。”
“老吴啊，跟你说件事。”郝主任瞥了吴主任一眼，轻声说道，“你知道为什么周从文会出现在这儿么？”
“还不是院办请来的。”吴主任鄙夷道。
“不是。”郝主任摇了摇头，“是我请来的。”
“啊？”吴主任一怔。
“我有个患者，咯血半年，手术没法做……”郝主任简单讲了一遍那名患者的情况，“周教授一口咬定是子宫内膜异位症，刚做完手术，约了术中冰冻，的确就像是他诊断的一样。”
“人家，有嚣张的本事。”
郝主任最后用深沉的语气说道。
“他还能吃了我！”吴主任梗着脖子说道。
“我听谭主任说前一阵子他去波尔多见那位消化内科的专家，结果你猜怎么着？”
“嗯？”吴主任一怔。
“说是那位专家开学会的时候把楚院士和周教授弄的论文做成PPT，一顿批驳。结果黄老刚好路过法国，人家上台之后逐条反驳，把那位人五人六的专家骂成了狗。”
“！！！”吴主任沉默无语。
有关于波尔多中心医院的洛朗医生的事儿，他也听过，也心生过不屑。
什么患者从三联症变成五联症，他手机关机在酒店睡觉；林院长亲自登门，要他来看看患者还得加钱。
诸如此类的事儿传播的很快，最起码医大一院已经尽人皆知，所有人都颇有微词。
“我听说洛朗医生不光是在学术上被黄老压制，最后黄老大获全胜都算，逼着波尔多中心医院的董事把洛朗医生给开除了。”
“……”吴主任一下子老年痴呆发作。
学术上的争论，竟然把洛朗医生给开除了？这是什么节奏？
“据说国际上的学术界的战斗就是这么残酷。”郝主任道，“别挑衅周教授，人家本事大，不愿意搭理咱们，不意味着……”
郝主任说着，深深的看了一眼吴主任。
“他能把我怎么样。”吴主任继续顶嘴，只是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像是蚊子一样。
想搞倒一个人的办法有很多，如果黄老真的那么牛，自己就是一只蟑螂，人家随手就能把自己按死。
最近进的那批设备，光是流水自己就说不清楚，借头一用的事儿也不是不可能。
想着想着，吴主任脸色苍白，双腿打晃。

第1338章 挖墙脚

把患者抬上平车，院办谭主任一路谈笑风生出了手术室。
和患者家属交代了很多，这些都是他早就琢磨好的。
这件事情圆满解决、自己的谎话没有被揭破的关键是周从文给力，把一场大祸消弭于无形之中。
怎么和患者家属说、让患者、患者家属理解，这里面的操作空间变得极为巨大。
足足折腾了将近一个小时，见患者生命体征平稳，和患者家属撒娇要下床自己去卫生间，院办谭主任才含笑告辞。
离开病房后，他脸上的笑容消失，变得极为严肃。
有关于周从文，有关于黄老，院办谭主任心里忽然有了另外一个念头。
一边琢磨着自己心里的想法，院办谭主任一边散步一样走出住院部、回到机关楼，来到林院长的办公室门口。
又把自己想的事情重新捋了一遍，院办谭主任这才抬手敲门。
“事情处理的不错。”林院长心情看上去很好，谭主任刚一进屋，他就表扬道。
“林院，有件事儿我想和您汇报。”院办谭主任没有坐下，而是恭敬的站在林院长桌前，腰微微的弯着，5度。
“哦？手术不是很成功么？赵局还跟我夸了你。”林院长笑眯眯的说道。
“患者应该没什么事儿，我要说旳是周从文。”
“嗯？”
“林院，今天是个意外。胸外科的郝主任请周从文周教授来做手术，就是咯血半年，去帝都就好的那个19岁的女孩儿。”
院办谭主任故意隐瞒了患者家属的身份。
“然后呢？”
“我在更衣室刚好遇到周教授，也算是巧合。”院办谭主任继续说道，“这个患者给了我一点提示。您说，咱们能不能请组从文周教授来做手术？”
林院长听他贴身的办公室主任这么说，勃然大怒，额角两根静脉鼓起来，好像凶神恶煞一般。
院办谭主任也没卖关子，跟领导卖关子，那是不想干的节奏。
“林院，您先别生气，听我解释。”院办谭主任道，“院士工作站，虽然黄老建立在医大二，但隶属关系绝对不在那面。他医大二院也配，那可是黄老！在912都属于镇院之宝。”
这话说得有些强词夺理，但从某个角度来看他又没说错。
“我在琢磨院士工作站是黄老建立的，属于国家项目，凭什么让医大二院自己独享？”
林院长听他这么说，微微一怔，随后有些感兴趣的看着院办谭主任。
“可以请周从文周教授来做手术，顺便和黄老搞好关系。医大二会什么，还不是上一任老隋院长支持做心脏移植，所以才在黄老的心里面留下了一个印象。”
“他这是吃之前的老本，陈院长的心胸、眼界，和您没法比。”院办谭主任说事儿的时候还不忘记给自家领导戴个高帽子。
“陈院长就是运气好，但运气再好，也有到头的那一天。如果周从文周教授来我们医院做手术的话，我想可以在政策上给与大力扶持。”
院办谭主任把自己总结的事儿一五一十的说出来，没有丝毫隐瞒。
“肝胆外科，有一个白水市来进修的医生，他和周从文的大管家肖凯肖院长有联系。我准备今晚请肖凯吃顿饭，问问具体步骤。”
林院长只是听，却没有说一句话。
当院办谭主任说完后沉默了2秒钟，林院长展颜一笑，“今天的两件事你办的都很好。”
院办谭主任的腰弯的更深了一些。
“要秋天喽。”林院长感慨的说道，“秋老虎的日子可不好过。”
说完，他挥了挥手，让院办谭主任出去。
谭主任鞠躬，离开，嘴角露出笑。
这种事儿领导必然不会说行或是不行，自己只要去做就可以。
办的好或是不好，领导心里都会记着自己。
好，那是领导的功劳；不好，是自己办事不利。
只是这种默契可不是生瓜蛋子能模仿的，自己熬了多少年，才和林院长配合的如此默契，院办谭主任心里都不愿意回想。
林院沉默首肯，那么就去找肖凯吧。
一想到周从文身边的那位大管家，院办谭主任就觉得有意思的很。
最近从波尔多中心医院回来，院办谭主任就着手调查了周从文身边的人。
除了那个始终摸不清楚底细，根本打探不出来深浅的袁清遥之外，最有意思的就是肖凯。
白水市中心医院主管临床的副院长，好像还分管医疗器械和药品，这种肥的冒油的差事都不能让他安安稳稳，还要出来进修。
像肖凯这种人满世界去找也不多见。
干临床的人脑子都有病，看着肖凯猴精猴精的，其实他的所作所为早已经暴露了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脑壳有包。
甚至这种想法肖凯自己都有可能没意识到。
找肝胆孙主任联系那面进修医生，他姓冯，院办谭主任记得。
很快，冯医生就找到肖凯，约好了晚上一起吃饭。
下午周从文很不给面子的事儿院办谭主任心里并没有太多的不悦，自己做的事儿在临床医生来看的确不招待见，周从文没把自己按在墙上摩擦已经属于好的了。
周从文沟通起来难，所以院办谭主任把目光落在临床和机关之间的特殊人物——肖凯的身上。
果然不出乎意料，肖凯相当配合，只通过一名进修医生的联系便欣然赴约，没有丝毫的扭捏与推辞。
院办谭主任也没找其他人，甚至连中间人孙主任都没叫，自己去见肖凯。
今儿要说的事情比较复杂，法不传六耳，即便周从文不同意也不要更多的人知道。
但院办谭主任想不出来周从文不同意的理由，自己这面可以要什么给什么，就不信砸不出来一個允诺。
挖墙脚这种事儿，其实不要太简单，可比自己培养人舒服多了，风险也小了很多。
再说，即便周从文不同意也无所谓，人又不是医大一院的，根本就是一本万利的生意。
晚上六点，院办谭主任见到了肖凯。

第1339章 虚伪的饭局

“肖院长！”院办谭主任热情洋溢的迎上去。
四手相握，宛如老友重逢，两人无实物表演都已臻炉火纯青，毫无破绽。
“谭主任，久闻大名，相见恨晚啊。”肖凯放低了姿态，客客气气的说道。
“您看您说的，我才是慕名已久。能在周教授身边工作，羡慕死我了。”
两人一边说着客气而虚伪的话，一边来到包间里。
因为一个上位，又争了半天，最后肖凯半推半就的坐下。
“肖院长，今儿咱哥俩好好喝两杯。我听说过您的事儿，心里面敬佩的不行。”院办谭主任客气而恭敬的说道。
“哪有，就是小地方混日子。”肖凯不动声色。
“白水市中心医院一年3个多亿的收入，主管药品和耗材，那可是肥缺。”院办谭主任笑道，“咱都是自己人，我给您讲件事儿。”
肖凯笑而不语。
“我们医院为了争夺主管药品和耗材的副院长，闹到了帝都。林院也很郁闷，最后有一个位置还空着呢。”
“呵呵，我听说谭主任您可能最近半年之内要往上进步，那个位置是给您留着的。”肖院长微笑着说道。
院办谭主任笑的天真烂漫，原来肖凯也一早就注意到了这面。难怪周从文离不开他，这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无论是在手术室看着手术，还是做些见不得光旳事儿，肖凯都很在行。
“林院长对我有知遇之恩。”谭主任正色说道，“我这辈子……”
说着，他叹了口气。
“谭主任，这是要高升，心里高兴么？”肖凯打趣道。
“您也知道，咱们想挣点钱，到处都是雷。”院办谭主任道，“其实我也不太想当这个副院长。咱说掏心窝子的话，挣得的确不少，可是隐患也多。能不能安安稳稳的退休都两说着，我这心里面怕啊。”
说着，院办谭主任拍了拍自己的心口，砰砰作响。
“唉。”肖凯感同身受的叹了口气。
“肖院长，您就说咱临床，其实也不好干。”谭主任道，“教授这个级别的人能混到跑飞刀，是不是就够牛逼了？可然后呢？”
“那些钱都是不交税的，都是隐患！现在看着没事，哪天翻出来都是毛病。”院办谭主任强调道。
肖凯脸上笑容不减，他现在还没摸清楚谭主任的意思。所以他故意少说话，反正要说熬，谭主任肯定熬不过自己。
“给的投入不够，让医生们在临床上没有节假日的摸爬滚打。要不是收入还行，估计我们医院都扛不住。这事儿吧，也是上面给的一个灰色地带。”
说着，院办谭主任深深的看了肖凯一眼。
他见肖凯不动声色在跟自己装糊涂，心里“呸”了一下，肖凯就特么是一只老狐狸。
“灰色地带，虽然说法不责众，可终归会落人口实。”
“谭主任高瞻远瞩，这事儿就是心照不宣。”肖凯淡淡回了一句。
“我最近琢磨弥补这个缺点。”
“！！！”肖凯惊讶的看着院办谭主任，心中疑惑。
这种灰色地带可以说是时代的产物，把医疗、教育推向市场，国家轻装前进，一门心思发展经济，可以说是上个世界末的无奈之举。
现在看，国家入世之后经济进步迅猛，做的没错。但任何事情都有好的一面和坏的一面，做人不能太二极管，什么都要最后肯定什么都得不到。
不过话是这么说，要真要是翻脸的那一天，借汝项上人头一用这种事儿估计不会少。
所以院办谭主任说的是真的，的确是掏心窝子的话。可他想怎么解决？
“肖院长，我说句旁的。”院办谭主任道，“周教授真是太牛逼了！”
“……”肖凯微微皱眉，随即笑道，“那是，要不然我也不会放着家里面的副院长不干，跑出来进修。跑出来进修都不算，我还延期。”
“前一阵子周教授和楚院士去波尔多中心医院开会，您没去吧。”
“没有，周教授出门开会，家里面的活还得干。陈教授这人太老实，我担心有变化。而且手下的医生都太年轻，唯一一个高年资的陆医生被楚院士带走了。”肖凯道。
“我去了。”院办谭主任笑了，他给肖凯讲了一遍当时的情况。
肖凯无语。
周从文周教授回来没说别的，陆天成也不像沈浪那么愿意八卦，所以这事儿肖凯只知道点皮毛，而不清楚当时发生的事儿。
“学阀之间的战斗真是太残酷了，我听说洛朗医生现在天天酗酒，郁闷的不行。”
“呵呵。”肖凯淡淡一笑，不予评论。但他虽然表面上看着风轻云淡，其实内心深处却掀起滔天巨浪。
院办谭主任说的没错，学阀之间的战斗的确血腥而残酷。但占据上风、予取予求的是黄老。
只是肖凯很难想象那位温和儒雅的老人家上了国际战场后竟然会如此生猛，对学术上持有反对意见、故意找茬的人下死手。
这颠覆了肖凯对黄老的刻板认知。
“黄老牛逼啊，多少人自以为是，现在从我的角度来看，都特么是内战内行，外战外行。”院办谭主任啐了一口，“有本事跟外国人耍啊，在国内人五人六的，出国后就怂的一逼，一個个都特么完犊子。”
肖凯微笑。
“肖老哥，我说句实话。”院办谭主任看着肖凯，称呼也变的亲切异常。
“您讲。”
“要是能跟着周教授，还是跟着，回去当副院长，哪怕是大院长都没什么意思。”院办谭主任正色说道。
肖凯微微挑眉。
“咱就说林院长，我们新建的住院部，他收到了好多招呼。项目虽然跟林院没关系，但这些招呼怎么平衡，心思都用在这儿了。”
“肖老哥您是搞临床的人，我说句不客气的，您一身的本事用在这儿太白瞎了。协和，您可是协和毕业的高材生！”
“哪有哪有，当年学的东西早都荒废了，愧对师门。”肖凯一边谦虚着，一边琢磨院办谭主任话里面的真实含义。

第1340章 聚宝盆

“周教授是有大气运的，我听说他在江海市三院当小医生的时候就中了体彩，一个亿！”谭主任做了一个夸张的手势。
“没那么多，还要交税。税多重啊，落自己手里其实没多少。”肖凯笑道。
院办谭主任饶有兴致的看着肖凯，目光深邃，仿佛有千言万语。
肖凯没说话，也没躲避，坦然面对。
“话说回来，周教授以后必定是要进工程院当院士的。”院办谭主任道，“我虽然不知道要怎么进，但心里却清楚的很。”
“这只是一个建议，仅供肖老哥您参考。”
“谢了，谭主任。”肖凯点头，假装着感激。
“话说回来，周教授那面想要挣点阳光下的钱，其实也不是不可能。”院办谭主任道。
“？？？”肖凯心里冒出无数的问号。
肖凯知道这是院办谭主任应该是图穷匕见，戏肉到了。
而且谭主任略有点迫不及待，不等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就说出这事儿。
但肖凯对院办谭主任的思路特别感兴趣。
谁不想挣点阳光下的钱，凭什么没黑没白的干活，全靠着一口浩然正气。喝西北风，是过不了日子的。然而挣了钱心里也要忐忑，生怕有命挣没命花。
“我们有些刺头医生，拿劳动法说事儿。”院办谭主任笑道，“您猜林院长怎么回复旳。”
“愿意干就干，不愿意干就滚。”肖凯道。
院办谭主任合掌大笑，“您那面也是这么干的？”
“当然。”肖凯道，“咱都是公立医院，还有编制，趁着大家没反应过来，先欺负着。真到以后，我估计我也要退休回家抱孙子了。以后啥样，跟我没什么关系。”
“但总不是长久之计。”院办谭主任道，“尤其是周教授前途远大，不能因为这点事儿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院办谭主任的话头有些散，但肖凯很清楚有关于钱的事儿没办法直接说出来。
君子远庖厨，医生……最好是喝西北风，不能谈钱。所有人都这么想，包括谭主任。
“您有什么看法？”肖凯问道。
“我最近想了很多，说出来参考一下。”院办谭主任拿起筷子，蘸了茅台，在桌子上一边写一边说，“最近南方有很多医院进行改制，咱们这面还在犹豫。”
“我的意思……林院那面的工作我来做。”
肖凯的眼睛眯起来。
“周教授找个白手套的公司入股，我这面也找一家公司，具体股份好说。成立股份制医院，我们这面提供一间新的医院，靠着医大一，其实和老院区在一起。”
听院办谭主任说到这里，肖凯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特么可不是小事儿，涉及的至少是上亿、乃至于十亿的大事！
“耗材方面咱不拿那点小钱，由公司或是院方出面和奥利达以及其他公司谈判，至于利润和怎么给周教授分配，这都是咱说了算的。”
院办谭主任一边说一边写，肖凯默默的听着。
所有章程完全合法合规，中间涉及的利润巨大，大到肖凯为之心神动摇。
院办谭主任足足说了二十分钟，这才停下。
“这里面的事情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具体操作肖院长可以和周教授聊聊。”
“我这面可以说是诚意十足。”
“院士工作站可以不动，那是黄老建的。周教授……他鹏程万里，肯定要去912，但带出来的人可以留在这面。”
“这可是生财的聚宝盆啊！”
“关键是所有的钱都交税，谁都说不出什么。即便有小人作梗，这种明面上没问题的事儿对黄老来讲根本就不算什么。”
“……”肖凯沉默。
“肖老哥，您看怎么样？我这只是初步的想法，您和周教授说一下，要是感兴趣，咱们可以坐下来细谈。”
院办谭主任看着肖凯的眼睛，笑道，“我们一院求贤若渴，林院长高瞻远瞩，这可不是拍马屁。”
“为了一院的发展，我们林院长操碎了心。”院办谭主任继续说道，“周教授可是大能人，您在他身边知道的比我要详细，光是手术量这一点就能看出端倪。”
“我看到周教授这大半年的手术量，真是无法相信。我见过能干的，可周教授这也太能干了吧。”
“今天，周教授还帮着我们医院解决了几个大问题。所以我厚着脸皮凑上来，提出一个合作的办法，希望周教授千万要赏我个脸。”
见肖凯的表情严肃，院办谭主任心中得意。
这种大事儿，即便肖凯这种见过钱的主怕是也扛不住。
自己说的可是看家法宝，为了招揽周从文，连这种东西都涌上，而且分润了无数的利润给他。
就不信周从文能扛得住！
说聚宝盆，绝对不夸张。当年那位在某地建立国际心血管病医院，收入怎么样圈内人都有数。
看看人家现在！
以后步步高升，怎么能缺得了臂助呢。
周从文即便不沾毛都要比猴精，自己也拿捏的稳稳的，不信他这次不跪！
以后合作……院办谭主任想着想着，思绪已经飞到了天边。
“谭主任，您这真是诚意十足。”肖凯端起酒杯，认真敬酒。
“求贤若渴啊，周教授这种人才可是要鹏程万里的，趁着相逢于微末之时抓紧时间抱住周教授的大腿。”院办谭主任哈哈一笑，一饮而尽。
肖凯快速而仔细的盘算了一下，脸上渐渐的露出笑容。
“周教授还年轻，一门心思扑在技术上，有些事儿还得肖老哥多看着点。查缺补漏，多提醒。”院办谭主任点了肖凯一句。
“谭主任，我给您讲一件事儿吧。”肖凯沉默很久后压着声音说道。
院办谭主任一怔。
自己开出的条件可以说是诚意十足，他自认为没人可以拒绝，怎么听肖凯话里面的意思……
不对，难道是自己哪里没说明白？
院办谭主任一怔，随即快速把刚刚自己说得话和肖凯的表情捋了一遍。
没有任何破绽。
“前段时间，医疗组的一名医生生病。”
“什么病？”
“狂犬病。”
“！！！”

第1341章 周教授不在乎这些

院办谭主任大惊。
狂犬病？！没想到周从文医疗组最近死人了，难怪周从文周教授今天对自己的态度那么差。
唉，还真是……谭主任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事儿。
他刚要表现出悲伤的情绪，就被肖凯给打断。
“沈医生得了狂犬病，怎么治疗的就不说了，当时……”
“等等，肖老哥！”院办谭主任打断肖凯的话，“治疗？我没听错吧。”
“没听错。”肖凯对院办谭主任惊讶错愕的表情和语气相当满意。自己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否则的话不是如同衣锦夜行么。
狂犬病，那可是狂犬病！
“！！！”院办谭主任头发都炸起来，仿佛身上通了静电。
“沈医生最后痊愈了，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息，已经重新回到临床。”肖凯很“平淡”的说道。
“是不是……”
院办谭主任刚要说诊断失误，但他及时把后半句话咽回肚子里。
肖凯微微一笑，“周教授第一时间诊断，找了黄老来坐镇，并且从912调了一个重症医疗组看护。”
“我去！”院办谭主任的惊讶脱口而出。
从912调了一个重症单元过来，这种大手笔院办谭主任根本不敢想。
“这些都是题外话。”肖凯笑眯眯的说道，“当时周教授琢磨有可能要用到一台很少见的机器，叫ECMO，您了解么？”
“爱什么？”
“ECMO。”肖凯道，“体外模肺氧和。机器是用美元买旳，和人民币大概一千万左右。”
院办谭主任惊的目瞪口呆。
“这都是小钱，开机费10万，也就是打开，不管用不用，10万块钱就扔进去了。”
“！！！”
院办谭主任转念一想，心生不服，他故作疑惑的问道，“肖老哥，不对吧。”
“怎么？”
“二院陈院长即便有这个气魄能卖那个什么设备，可狂犬病不等人啊，据说患者很快就会死亡。”
“是。”肖凯点头。
“医院采买的流程我都知道，别说是那个什么设备，就算是一台心电监护……心电监护还好说，可那个设备上千万，属于大型资产，要是没有批准一下子买进来，怕是不好交代。”
肖凯笑了，“不是医院买的。”
“什么？！”院办谭主任眼珠子瞪的圆滚滚的，好像是两个乒乓球。
“袁清遥，您知道吧。当时周教授要自己买，但他得看护沈浪沈医生，袁清遥就自告奋勇，买了一台ECMO回来。”
“……”
院办谭主任泪流满面。
周从文那面都是什么妖魔鬼怪，一千万的大型设备说买就买，还自掏腰包，钱多的没地儿花了？
能随随便便拿出一千万买设备的主，当什么医生，有毛病。
“因为ECMO比较少，厂家定制需要时间，所以在日本直接拉了一台二手的机器过来。可是价钱……被鬼子狠狠的咬了一口。”肖凯继续笑眯眯的讲到。
“……”
“但袁清遥也不在乎，包机带着ECMO飞回来。虽然最后没用上，但小袁对医疗组的医生绝对够意思。”
“没用上？”
“嗯，周教授只是做个准备，不到万不得已肯定不会用ECMO。”
“那钱呢？”
“花了啊。”肖凯道，“日本买的机器，必然是一手钱一手货，做不得假。”
“我……去……”
院办谭主任肝疼的厉害。
“我前几天和周教授提起这事儿，提醒他别忘记还欠着袁清遥的人情。”
院办谭主任连连点头。
的确，这个人情欠的太大。
“但周教授不这么看。”
“啊？”
“周教授大概意思是说，袁清遥家里拿出十亿八亿不会很在乎，这点事儿没必要反复放在嘴边说。以后遇到机会，给袁清遥一個，肯定比一千万的设备值钱就是。”
“人情，不能用钱来衡量。既然自己遇到困难袁清遥两肋插刀，那以后必然要还的，但还的却不是钱。”
院办谭主任大无语。
“对了，说起袁清遥，还有一件事。”肖凯笑眯眯的已经把整件事情通盘想清楚，知道自己之前鼠目寸光错过了什么。
“怎么？”院办谭主任已经有些木然。
“周教授在医大二主持院士工作站的工作，为什么您知道吧。”
“知道，是黄老要周教授推广胸腔镜。”院办谭主任道。
“对。最开始的时候科室的床位比较少，周教授和张主任之间还有点小纠纷，所以袁清遥说他家在江北有一块地，可以盖医院。手续什么的都好说，不用周教授操心。”
院办谭主任下巴差点砸在脚面上。
肖凯没说的太仔细，可只是简单陈述，就挑明了一点——自己视若珍宝的事儿，周从文早就经历过了。
要是一院做这些，审批之类的手续至少一年，还要等医院建成，2年之内能开工都是早的。
可那位随随便便能拿出一千万买什么狗屁设备的小爷，人家在江北有一片地，盖医院的手续随时能办下来……
想到这里院办谭主任泪牛满面，风中凌乱。
“但周教授拒绝了。”肖凯笑道，“周教授不太在乎钱，钱对他来讲都是小事儿。推广胸腔镜，让所有胸科医生了解、熟悉，就不能离开大型公立医院。”
“我那时候也不理解，可现在想起来，周教授自己有自己的看法和想法。”
“咱这些俗人就别掺和了，您说呢，谭主任。”
谭主任哑然无语。
自己的诚意十足，在周从文看来只是一个笑话。
人家有更托底的人可以用，有更大的空间，自己尽心尽力想要分润一些利润给周教授，可这些人家完全不需要。
“我说周教授不在乎钱，是真的。”肖凯笑道，“庞各庄，帝都的一个屯子，周教授在那面给黄老建了一个实验室。”
“……”
肖凯说的事儿已经脱离了院办谭主任的三观，他只能木然听着。
“我陪着黄老和周教授吃饭，听说周教授的女朋友一笔砸进去4个亿，每年还要砸1-2个亿。周教授是真不缺钱，为了黄老的一个大玩具，随手就是天量的资金。”

第1342章 朴实无华却又张扬至极

院办谭主任凌乱到了极点。
这都什么事儿啊，自己以为自己拿出了百分之百的诚意，甚至已经超出了自己的能力。能不能做到，谭主任心里都不确定，只是胡乱应承着，到时候走一步算一步。
结果周从文周教授那面早早就能做，只是人家毫不在乎而已。
挣钱，在自己看来是天大的事儿，可是在周教授看，还真是小事一桩。
几千万几个亿的钱怎么就跟零花钱一样呢……院办谭主任像是听神话一样，已经呆住。
“谭主任，谢谢您的心意。”肖凯给院办谭主任到了酒，“两家医院院长之间的意气之争，跟咱没关系。您的提议吧，我回去和周教授说一声，但您做好准备，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成的可能性不大。”
“……”院办谭主任默默的看着十年的飞天茅台在酒盅里微微荡漾，自己却闻不到一丝酒香。
他的心神已经被彻底打乱。
自己旳看家法宝用出来，根本没用，这是院办谭主任完全没想到的。
“我替周教授敬您一杯。”肖凯端起酒杯，微笑着扬了扬，一饮而尽。随后翻手腕，给院办谭主任看了一眼涓滴不剩的杯底。
“谭主任，我比你痴长几岁，叫一声老弟您别见怪。”
“哪里的话，叫主任太生疏，太生疏。”院办谭主任勉强露出一个笑脸。
他心里很茫然，像是下了一场大雪，白茫茫的。
周从文简直没有破绽，自己蓄力一击，竟然落在空处。
“周教授这人其实很简单。”肖凯道，“就为了推广胸腔镜手术，被黄老流放在咱这面。”
“您要是想和周教授多亲多近，可以派人来进修。”
“啊？进修？”院办谭主任一怔。
“只要技术能带回去，别明年周教授一走这面技术瞬间就没了，怎么都好说。”肖凯给了一个中肯的建议。
院办谭主任默默的看着肖凯。
“那家国际心血管病医院，自从那位大佬离开，现在好像去了中科院附属医院……哈哈哈，不说人家。大佬离开，那家号称全国第一，比肩阜外的国际心血管病医院就黄了。”
“无论是周教授还是黄老都很在意这一点。”肖凯道，“说句大话，院士工作站是宣传队，是播种机的比喻不过时。而且咱以小人之心的角度来讲，人过留名，雁过留声，这是最起码的。”
“我跟您透个底，周教授明年参加完世界心胸外科手术比赛后就要去912了，他担心的是技术铺不开。一年多的时间，还是略少，只能做大几千台手术。”
听着肖凯平淡而朴实无华，却又张扬至极的话，院办谭主任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可是进修……
医大一派人去医大二进修，这不是自甘堕落么。能不能找到人进修不说，光是这么一件事，就让医大二院的陈院长占据上风，以后林院长还怎么和他见面。
“谭老弟，院长之间的意气之争都是小事。”肖凯笑道，“您今儿提醒我了，之前啊我还犹豫是留在周教授身边还是回白水市。”
“还得是您的眼光准，一语惊醒梦中人。”
“周教授早晚是院士，和黄老一样的学阀级别的人物。我回白水市，守着那点东西过日子，有什么意思。”
“而且咱要是老了，多活一天是一天。跟着周教授，有最好的医疗资源这是肯定的。”
“您没看见，沈医生生病的时候周教授都急疯了，真是性情中人！”肖凯说着，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他不是在和院办谭主任说话，而是自言自语。
“当时啊，周围的人都说周教授还是年轻，没见过死人，尤其是身边的人生死离别。说句心里话，我也是这么想的。”肖凯回想起来当时的一幕一幕，尤其感慨。
“那是狂犬病，发病就百分之百死亡率。”
“可没想到周教授是真特么的牛逼！硬生生把沈浪从奈何桥拉回来。我估计沈浪那小子孟婆汤都送到嘴边了，结果就这么活了。”
“说句不客气的，咱早晚都有那么一天。要真是到寿了还好说，可一旦遇到沈浪这种情况……您说，多活几十年和多挣点钱，哪个重要？”
“啧啧。”
肖凯又喝了一杯。
“这人呐，挣多少钱花不到自己身上，有个毛线的用。到时候老婆带着孩子改嫁，钱都特么给人花了。晦气，晦气的很！”
“谭老弟，我也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今儿周教授去做的子宫内膜异位症，我是知道的。就这诊断水平，您说您一辈子不需要？”
“不一定吧。”
院办谭主任已经乱了，他没注意到原本约着肖凯出来的目的已经彻底烟消云散，话题不知不觉间被肖凯引导到了一个诡异的方向。
“院士工作站，可不是医大二院，和陈院长没什么关系。就算是你们郝主任，见了黄老……哈哈哈，说个笑话。”
“啊？”院办谭主任一怔。
“郝主任的老师和黄老的学生柳无言关系好的很，按照排辈来算，郝主任得叫周教授一声小师叔。”肖凯忍着笑说道。
这种事儿怎么听怎么无稽，郝主任一个要退休的老医生，见了周从文的面得老老实实的鞠躬，叫一声小师叔，画面感太强，不忍卒视。
“去院士工作站进修，不丢人！”肖凯道，“而且周教授的水平足够高，一个两個世界第一都没办法证明，我看周教授未来要拿更多的世界第一。”
“呃……”
“咱这么讲，钱不钱的周教授真心无所谓。但要是明年去了912，林院长在帝都不是多了一层知根知底的关系不是。”
院办谭主任听肖凯这么说，怦然心动。
“单间什么的都是小事，真要是级别差不多，黄老一句话，能进帅府住院。里面人来人往，不说有面子，也能结识很多人。”
肖凯像是恶魔一样诱惑着院办谭主任。
院办谭主任的一颗心，砰砰砰的乱跳。

第1343章 别跟老板学坏

肖凯这次也收获满满。
之前他一直左右摇摆不定，对于留在周从文身边还是回白水市简单的生活拿不定主意。
而今天谭主任的话提醒了肖凯，尤其是他描述黄老很罕见的以学阀的身份出场，痛打落水狗的一幕，对肖凯造成了极大的震撼。
万万没想到温和儒雅的黄老竟然还有这一面！
而且院办谭主任说的那句外战外行，内战内行的话也让肖凯若有所思。
他和谭主任接下来不再说有关的事儿，而是一边喝酒一边聊闲天，场面一度极为热情。
最后两人勾肩搭背，差点当场烧黄纸拜把子。
类似的场景肖凯见的多了，他也知道谭主任不会当真，大家萍水相逢、逢场作戏罢了。
但谁又不愿意留条路呢？又不是每个人都像周从文周教授那么强悍，可以一路以碾压旳姿态完全不考虑其他。
以后不大不小的事儿，对方还是愿意帮着办的。
和院办谭主任“惜惜相别”后，肖凯抽了根烟，这才打车回到医大二院。
周教授真的是相当强，肖凯琢磨着。
而且谭主任说的那件事，的确让肖凯的三观为之扭转。
任何一个人绝对不能靠着温和上位，所有光鲜亮丽的背后都有着另外一面。黄老看着慈祥，其实人家凌厉起来，别说是自己，波尔多医院的一名专家都瞬间成了齑粉。
不过三观破碎的同时肖凯却觉得有了底气。
温文尔雅的老好人的确是好，但只能当朋友，绝对不能跟着他一路走到黑。
反倒是黄老的霹雳手段听起来吓人，但却让肖凯有了信心。
回到医大二院，办公室里传来周从文的声音。
“我要是你，就写一本有关于屁的异能。”周从文说道，“每个人放屁都是有颜色的，天赋不同放屁的颜色也不一样。
家族考试，本来天赋异禀、从小就能放紫色屁的沈浪同学忽然放了白色的屁。”
“……”肖凯心中无奈，这特么都什么跟什么。
“然后呢？”
这时候只有沈浪会把周从文的话当真，认认真真的问然后。
“从前叫腹有诗书气自华，在你的世界里，都改成腹有诗书屁自华。喏，多好分辨，对吧。”周从文笑道，“练气就是练屁……”
“周教授，你能不能不说这么恶心的事儿。成天屎尿屁的梗，烦不烦。”彭一鸣抗议道。
“我就是给沈浪一个思路。”周从文哈哈一笑，“那说点正经的，咱们聊聊肉身成圣的相关事情。”
肖凯听周从文越说越离谱，摇了摇头。
周教授的确还是少年心性，就愿意说这些有的没的。
走进医生办公室，医疗组的人还在工作，肖凯的要微微弯了弯，走到周从文身边。
“周教授，我回来了。”
“辛苦，喝了多少？”周从文笑眯眯的问道。
“没喝多少，谭主任收着喝，我也假装喝醉，一人半斤多点。”肖凯道，“最后还要上点啤酒，我俩都假装忘了这事儿。”
周从文微笑看着肖凯。
“我和谭主任摆清楚事实、利弊，不知道能不能行。”
“那就到时候再说。”周从文无所谓的说道，“事在人为是一回事，但有些事儿还真就是命。”
“周教授，我听谭主任说黄老在波尔多中心医院相当威风，可是把谭主任给吓坏了。”
“哦，老板就那样。”周从文道，“平时看着就是个小老头，真要碍着老板事儿了，他下手没轻没重的。”
肖凯听周从文这么说，马上想起来黄老抄着笤帚在912大院里追打周从文的画面。
没轻没重……也不知道黄老真的下重手会是什么样。
“黄老牛逼。”肖凯伸出拇指赞道。
“嘿。”周从文笑了笑，“老板在意的是宏大叙事，这些事儿和咱没什么关系。咱都是普通人，不讲这个。宏大叙事的确是好，可咱在乎的是柴米油盐。”
肖凯一怔，傻乎乎的看着周从文。
您老人家还是普通人么？
“别学老板，这种事儿不能给小孩子讲。”周从文看着好奇心爆棚的沈浪，鄙夷说道。
“从文，到底怎么了？”沈浪央求道。
“切。”周从文道，“都说了，小孩子别跟老板学坏了。”
“……”
“……”
肖凯和沈浪，以及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都怔了一下。
“一个人的成就，往往和宏大叙事是没有关系的，绝大多数宏大叙事，什么提升全国人均寿命、什么开创新术式，这都属于极少数的人才能把控住的东西。”
“听那么多干嘛，好好把你眼前的专业技能搞明白，等你水平够了，自然能看明白老板做事情的意义。在这之前，知道多了反而不好。”周从文淡淡说道。
“把你小气的。”沈浪悻悻的看着周从文，很不开心的说道。
“跟你说的是正经的。”周从文笑呵呵的说道，“沉溺在老板的那种宏大叙事里，唯一的可能就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好好工作，好好写病历。不服气我就……”
周从文没说完，沈浪举起双手，“我投降，你别看我病历。”
“就是，好好做你的手术，什么时候你有资格参加世界比赛，我给你讲老板从前的故事。”
沈浪的眼睛放着光，心痒难耐。
可他知趣，从周从文的话语里，沈浪能听出来今儿自己怕是肯定不能听到更多的八卦。
……
……
院办谭主任和肖凯分开后，醉意朦胧的双眼顿时清醒，他拿起手机，但犹豫了一下，随后又把手机收起来。
不着急，再等等。
他想了很久，时间已经很晚了，而且有些话自己还要琢磨一下该怎么说。要是贸然实话实说，林院未必能同意。
坐在家里，谭主任抽着烟面壁苦思。
今天他受到了太多的震撼，有很多事儿需要消化。
可院办谭主任没打电话，林院长的电话却打了进来。
电话铃声响起，把谭主任吓了一跳。心惊肉跳的接起电话，那面传来的声音却不是林院长的。
“小谭，老林他……梗了！”

第1344章 忽然梗了

梗了！
这两个字像是晴天霹雳一般砸在谭主任的头顶。
无数看不见的银蛇四处乱窜，浑身麻酥酥的。院办谭主任脑海一片空白，比听到他爸脑梗还要惊慌。
院办谭主任知道，自己的身份、地位以及临床的主任们对自己的态度都来源于哪里——都来自林院长在医大一院滔天的权势。
在自己还没当上副院长的时候，林院长一旦出事儿，天就塌下来了，自己将要粉身碎骨。
下一任院长肯用自己这个前朝老臣？开什么玩笑。
自己含辛茹苦的十几年奋斗，都成了镜花水月。
电话那面的哭泣声打断了院办谭主任的思绪，随即一个含含糊糊愤怒的声音传来，“哭什么，老子还没死呢！”
听到这句话，谭主任“醒”了过来。
“林院，您怎么了？我……我这就去。”谭主任连声说道，
“脸麻，左面有点面瘫，说话不清楚。我估计是脑梗，已经叫了120，你直接去医院，找相关人会诊。”
挂断电话，院办谭主任惊魂稍定。
林院长旳情况看起来还可控，他第一时间联系神经内科主任。
当院办谭主任了解到治疗脑梗最好的办法是溶栓后，他毫不犹豫拨通了肖凯的电话，没有一丝一毫的为难。
人情，不就是这时候用的么？即便是没有人情，用着用着也就有了。
何况林院长不说去世，即便是脑梗、半身不遂，也要退二线。下一任院长肯定不会用自己当院办主任，那时候自己就是个废人。
找周从文，他介入手术做的好，一定不能让林院长留下任何毛病！
一定！！
“喂？谭主任，这么晚还没睡啊。”肖凯的声音传来，电话对面有些吵杂。
“肖哥，我找周教授，林院长出事了，周教授……电话……”
一向冷静到有些冷酷的院办谭主任思维紊乱，连句话都说不利索，就像是喝醉了似的，把电话对面的肖凯听的一愣。
肖凯挥了挥手，让医疗组的小家伙们都安静下来。
“谭主任，别着急，慢慢说到底怎么了。”
说着，肖凯把手机放到桌子上，打开外放。
“林院长考虑脑梗，正去医院的路上，周教授会溶栓么！”院办谭主任马上理顺了思路，急吼吼的说道。
“会，我马上去。”周从文听到院办谭主任的话后斩钉截铁的说道。
“周教授会做，放心，我们马上过去。保持联系，在哪住院确定后告诉我一声。”
挂断电话后，肖凯苦笑，“周教授，还真是很忙啊。”
“没办法，这个点应该是黄金时间段，手术效果能不错。”周从文擦了擦嘴，站起来大步走出去。
肖凯从裤兜里摸出3张小红牛扔到桌子上，也没交代让谁买单，跟在周从文身后急匆匆的离开。
“医大一？不是说他们的关系和医大二很差么。”彭一鸣习惯性的把钱收起来，奇怪的问道。
“嗨，从文就那样。”沈浪毫不在意的说道，“谁家的患者不是患者，再说两家医院的院长看不对眼，和医疗有啥关系。”
还是沈浪了解周从文，但彭一鸣明显不这么想。
……
……
“周教授。”肖凯沉吟，“这时候需要手术么？”
“去看了再说。”周从文道，“这个时间发现，还在黄金段里，不管怎么做，效果都能不错。”
路上，对面的各种情况接连不断的打电话过来“汇报”。
林院长血压184/94mmHg 心率79次/分血氧饱和度97%等等。
清醒状态，时间和空间定向力正常。
双侧瞳孔等圆，对光反射灵敏。轻微左侧面瘫，左侧手臂偏侧忽视，四肢感觉、运动查体正常。
共济运动和脑膜刺激征查体不合作，心肺、腹部查体未见异常。
周从文一路微微皱眉，不置可否。
来到医大一，院办谭主任一早就站在下面等着，接到周从文和肖凯后也没客气，忧心忡忡的带着去了核磁室。
大半夜核磁开机也正常，周从文并没觉查出来哪里不对。对于周从文来讲，核磁是24小时都能做的。
他已经忘记了这是2003年。
这个年代，哪怕是省城，半夜做核磁共振都很罕见。
来到核磁室，刚好做完检查。周从文也不客气，在平车上给林院长做了查体，随后也没多说什么，挥手让人送林院长走，自己去核磁室看影像。
这时候院办谭主任把刚做完的头部CT片子也送到周从文的手里，旁边神经内科惠主任看的直瞪眼。
可院办谭主任根本没搭理他，周从文已经用无数的事实说明自己的技术水准超出其他人一个位面。
遇到天塌下来的大事，不找周从文，难道还要听惠主任哔哔？
最关键的时候，院办谭主任选择了周从文。
颅脑CT平扫示右侧颞顶叶水肿和可能的占位效应，提示梗死或肿瘤可能。
颅脑MRI平扫+增强示：右侧颞顶叶大片楔形水肿伴弥散受限，邻近区域有点状出血。同时在左侧丘脑可见局灶性弥散受限。
因为是急诊，所以水肿很明显，无法排除肿瘤的可能。
前一阵子刚做完体检，当时的影像资料也被调阅出来。
周从文看完后说道，“初步考虑是梗死，做造影看吧，有问题就溶栓。设备都有么？”
院办谭主任根本不明白周从文在说什么，他看向神经内科惠主任。
惠主任摇了摇头，“我们还没开展。”
“用循环科的，采血化验出来了么？看一眼，没有特殊禁忌症就去手术。”
周从文的话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惠主任皱眉，心里不高兴，但却没说话。
他虽然不知道周从文今天都做了什么，可是最近这位世界第一的心胸外科医生风头正盛，惠主任心里有数。
周从文和院办谭主任直接去了手术室，惠主任郁闷的回到病区。
“主任，怎么办？我这面给阿司匹林81mg/day和阿托伐他汀80mg口服，您看需要别的么？”今天值班的二线教授问道。
“麻痹的，我知道要什么！”惠主任回到病区后胆子大了一点，破口骂道。

第1345章 竟然不是脑梗！

二线教授一怔，自家主任这是怎么了？
“主任？”
“妈的，院办老谭那个怂货竟然把二院的周从文给请过来，片子都不让我看，周从文直接拍板说要做手术！”惠主任愤怒的说道。
“呃……”
“一个胸科医生，他特么会什么！真以为神经系统和他循环系统一样么？！这都什么事，什么事！”
“作吧，就让他们作吧。院办老谭就特么是条狗，我看他慌了神！”
惠主任越说越是气愤，双手挥舞起来，脸色狰狞。
二线教授听着惠主任骂人，低下头，一句废话都不敢说。
不过他也很奇怪，为什么院办谭主任不相信自家的主任，却要找外院的一个其他科室的人来。
二院的院士工作站他都知道，可院士也是有学科的，不是名头越大越好。
但这种事儿他一个带组教授不想掺和。
天上神仙打架，自己躲远点就好，要不然一个不小心迸自己一脸血。
惠主任骂了几句后非但没有好，反而越来越生气，脸色青紫，状态极其不好，仿佛呼吸性碱中毒了似的。
“主任，那……”
“把林院长送过去！妈的，还能怎么办。”惠主任愤怒的说道。
他也没办法，而且还得捏着鼻子把人送去手术室。
毕竟大院长生病，自己要是不鞍前马后跟着，等林院长好了，自己肯定有罪遭就是。
带着化验单，惠主任护送林院长去手术室。
把人送进去后，惠主任站在一个角落里恨意慢慢的看着周从文旳背影。
妈的，也不知道周从文给院办谭主任吃了什么迷魂药，怎么会让一个二院的医生来进行诊断、治疗。
那么年轻，这就是欺负林院长脑梗了，人都变糊涂。
惠主任愤愤的看着周从文。
“我去做手术了。”周从文见林院长已经抬上平车，调试了一下机器后和院办谭主任说道。
“循环内科的主任还在路上。”
“不用，我自己也能做。”
周从文去刷手，消毒，铺置无菌单子，把一院的各位副院长以及主任看的一愣一愣的。
这么急？
虽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脑梗的黄金时间，但周从文用行动告诉大家病情的紧迫性。
置管，超选，造影。
看到图像后手术室里的周从文久久没动。
院办谭主任看不懂图像，他小声的问道，“肖老哥，怎么样？”
肖凯没说话，脸色有些古怪。
“肖老哥？”院办谭主任又问道。
“奇怪，没看见脑梗。”
“……”
院办谭主任一下子傻了眼。
前一秒他还自信满满，后一秒就坠入深渊。
周从文，是他最大的底牌。现在周从文的诊断有了问题，说好的脑梗没了，那接下来怎么办。
“嘴上没毛，办事不牢。”惠主任小声在后面说道，“没事是最好的，看这回他怎么解释。”
肖凯皱眉，回头看了一眼惠主任。
“你不是也给的阿司匹林，按照脑梗治疗的么。”肖凯可不怂，有人说周从文，他当然要站出来。
尤其是这里是一院，不是二院，更要对所有质疑进行毫不犹豫的反驳。
原本肖凯不会这么做，但自从他知道黄老在波尔多大杀四方后，渐渐的有了觉悟。
所以，这次他毫不犹豫的反击，以周从文医疗组大管家的身份。
“造影你不懂？没有脑梗！”惠主任不接肖凯的话，而是抓住初步诊断错误的事儿一直在说。
肖凯刚要反驳，忽然看见周从文转身下台，连忙闭嘴。
自己可学不了黄老，站在明面上和人辩经。而且涉及的还不是自己的专业，想要辩经怕是最后要丢人。
肖凯才不信周从文诊断失误，多少次事实证明周从文周教授的正确。人家连特么狂犬病都能治，一个脑梗或是疑似脑梗，治疗起来有什么问题？
绝对不可能有事。
“送回去吧。”周从文出来后说道，“不是脑梗。”
“不是，那你做的是什么。”惠主任还把周从文当成是肖凯，立即反驳道。
“诊断性治疗，要是有问题，直接溶栓，在4-6个小时之内效果相当好。”周从文淡淡说道，“但诊断结果发现不是脑梗，回去后给激素冲击治疗，然后我取病理组织活检。”
“激素？！”
“正常不是也要用地塞米松么？你们不是这么治的？那你们平时都是怎么治疗的。”周从文疑惑的看着惠主任。
惠主任被说的怔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的说道，“激素冲击和正常用量能一样么。”
“回去说吧。”周从文也没和惠主任争吵，而是淡淡说道，“谭主任，准备一次全院会诊，我说说我的看法。”
“哦哦哦。”
肖凯见周从文相当谨慎，找了一个机会拉着周从文到了没人的地儿。
周从文被肖凯弄的哭笑不得。
“周教授，怎么能不是脑梗呢？症状那么典型。”肖凯没有质疑初步诊断错误的事儿，而是话里话外说清楚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症状还行，我做造影的时候你看见患者肺尖上有一個肺小结节了么？”周从文问道。
“……”肖凯愣住。
的确，周从文周教授做肺小结节做的是相当好，可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讨论肺小结节。
这不是开玩笑么。
难道说是周教授太紧张，随便开个小玩笑？
肖凯仔细看周从文的脸，没看出来有玩笑的表情。
“周教授，小结节……咱们做楔切？”肖凯不知道周从文是什么意思，试探着问道。
随即，周从文用看傻逼一样的目光看着肖凯。而且他的目光里似乎还带着一丝怜悯，把肖凯看不好意思了。
“……”
“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能在意小结节呢？”周从文反问道。
肖凯泪流满面，这就是上级领导怎么说怎么有理么？周教授从前不这样啊，还是说他因为初步诊断错误心情不好呢。
“我考虑是结节病，等全院会诊后做穿刺再说。”周从文道。
肖凯怔住。
肺小结节，结节病，周教授说的难道不是一个意思？
周从文一个诊断，把肖凯弄的蒙头转向。
“肖院长不了解吧。”周从文笑了笑，“去全院会诊吧，我就不说二遍了。林院长……这运气是好是坏呢。”

第1346章 诊断已经很明确

院办谭主任和几名副院长、科室主任站在病房里，气氛有些肃杀。
林院长有症状，但是不太严重，他像是从前一样板着脸。
可半边脸麻痹，没有丝毫表情，看上去有些怪。
“为什么没溶栓！”林院长用怪异的声音问道。
“林院，周教授说没有脑梗。”院办谭主任小声回答道。
“没有脑梗？！”林院长用手指指着自己没有表情的半张脸，愤怒的说道，“我这是没事？这不是脑梗？”
“林院，林院，您别生气。”惠主任连忙劝道，“这时候要注意血压，静卧休息。您右侧颞顶部有水肿，动气不好。”
“……”林院长一听到右侧颞顶部有水肿的话，就觉得自己浑身都不舒服。
人到了这时候，总归是害怕的。
虽然要说是万念俱灰谈不上，可偏偏林院长对医疗知识似懂非懂，见过脑梗、脑出血的病人，所以有相当强的心理阴影。
各种杂念浮上来，林院长右侧的脸颊颤抖了几下，这才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
“小谭。”林院长尽量让自己心平气和，别因为高血压导致病情进一步加重。
“林院。”院办谭主任附身低头，把耳朵凑到林院长面前。
林院长一睁眼睛，看见这一幕，顿时怒气又一次升起。
“我还没死呢，你这是听遗嘱吗！”
院办谭主任怔了一下，随即把头微微抬起一点。
“林院，周教授说没有脑梗，考虑可能是别的病，正准备全院会诊。”他小声汇报道。
“会诊，会他妈……”林院长虽然急躁、愤怒，可还是在最后的时候把脏话都收了回去。
“会诊是什么意思谭主任不会不知道吧。”惠主任假装伤心，叹了口气，“就是说周从文他根本没有诊断，也不会治疗，所以才要把所有人都叫来，大家一起讨论看看林院怎么了。”
院办谭主任表情严肃，可当着林院长的面，他说什么似乎都不对。
极力主张邀请周从文来的人是他，相信周从文旳人也是他。
可是……
周教授真是掉链子啊，院办谭主任心里哀嚎着。
或许自己寄予的希望太大了，现在心里面失落感才会这么强。
他最开始看了CT、核磁的影像后说是脑梗，院办谭主任心里还很高兴。毕竟处在什么“黄金时间”，要是及时手术的话就没事儿。
可是，手术也做了，到最后周从文却否认了自己的判断。
院办谭主任已经忘了周从文说的诊断性治疗这五个字，林院长没有第一时间恢复，就是周从文水平不够！
此时此刻，他心里也渐渐多了一些抱怨。
“林院长，我已经联系帝都的几名专家，让他们看看情况。”惠主任没有继续说周从文的不是，他和林院长说道。
“嗯。”林院长嗯了一声，随后不知不觉的叹了口气。
帝都距离省城好远，要带着片子飞过去，就算是接纳的妥当也要明年中午才能有诊断。
一想到自己即将要半身不遂，林院长心里就分外的焦躁。
可是他也知道没办法，能联系上帝都就已经不错了，自己难道还能要求世界知名专家来会诊么？这事儿林院长自己都知道不可能。
“风湿免疫的人什么时候到？”院办谭主任站起来问道。
“快了，刚才打电话说是十分钟，我再催一下。”小科员马上回答道。
“林院，我们准备全院会诊，您先休息。”院办谭主任尽量用温和的话语和林院长说道。
林院长胡乱的挥了挥手，把人打发走。
屋子里安静下来，林院长眼前满是小星星。
半身不遂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
自己没有未来了，如果半个月内还是这样，下面虎视眈眈的几个人就会找到各种门路让自己退居二线。
退二线，意味着现在自己拥有的一切风光都不会再有。
各种谄媚的目光，主任和科室长有事没事就来和自己汇报工作，以及……
所有的所有，一切的一切都要消失。
林院长的一颗心空落落的，难受到了极点。
这些年他见过类似的情况，也给自己做了很多心理建设。比如说有一名大佬，退休后第一年就郁郁寡欢，随即得了食管癌。
到底食管癌和退休有没有关系，医学上没有理论根据，可林院长却认为有关系。
那名大佬自从退休后就肉眼可见的消瘦、脸上没有了笑容。
所有的威严都荡然无存，比普通退休的小老头都不如。
这是天上地下的差别，他无法接受这么大的落差所以心情极度郁闷以至于免疫力遭受重创。
类似的例子还有很多，林院长虽然早就告诉自己，自己也有那么一天，到时候一定要调整好心态。
然而这一天来的如此突然，如此剧烈，如此迅猛。
甚至还没等到年龄，这一天就忽然来临。
一颗心仿佛被扔到油锅里过油，林院长耳边能听到呲啦呲啦的声音，心也在疼，痛入骨髓。
……
……
医生办公室里，神经内科的带组教授都没有椅子坐，顺着墙角站了一排。
院里面相关、不相关的主任来了至少二十人，周从文站在写排班的黑板前，正在擦掉排班。
“周教授，要不您联系一下黄老？”院办谭主任小声给了一个意见。
“联系老板？是因为诊断和治疗么？”周从文问道。
院办谭主任无奈的点了点头。
“不用，诊断很明确。”周从文道，“现在要做的是治疗。”
“……”
“诊断明确？周教授您开玩笑呢吧。”惠主任鄙夷的说道。
他虽然用了周教授和您称呼周从文，但语气里的阴阳怪气却直接溢了出来。
听到的人都为之侧目，惠主任这是要发飙的节奏。
胸科的郝主任想要去拉住惠主任，但被身边另外一位主任拉住。
“老郝，你别动。”
“惠主任他……”
“我看是二院的周从文太嚣张了，这里怎么说都不是他的主场，你看他，自己把自己当主任了。”

第1347章 集体决策，我习惯了

郝主任看着周从文，有些无奈。
“我听说在二院，张友被周从文训的跟孙子一样？”那名主任小声说道，“仗着有黄老背书，做事情一点顾忌都没有。他现在太嚣张了，难怪惠主任不高兴。”
“别这么说，前几天小周教授刚帮我解决了一个难题。”
郝主任把自己遇到的事儿和心脏里落了PICC导丝的事儿简单快速的讲了一遍。
那名主任一怔，不过很快醒过来，摇头道，“怎么说都是你们胸科的病，周从文不可能做不好。我不是说他水平不够，人家是世界第一，黄老再怎么想要扶他上位，也得有真本事么。”
“可现在林院是疑似脑梗，周从文跟着凑什么热闹。这事儿跟胸外科就没半毛钱的关系，你说呢郝主任。”
郝主任想帮周从文说句话，但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他们说的有道理，神经内科的病和小周教授有什么关系！和胸外科有什么关系！！
唉，还是太年轻，愿意显摆自己，不管什么科室、不管什么专业，他都要出头说两句。
这回可好，做了手术，结果自己打自己的脸。
这样真的不好，郝主任看着周从文，轻轻摇了摇头。
周从文眯着眼睛看惠主任，把惠主任看的发毛。
惠主任是真怕周从文发难。
周从文一米八七，惠主任一米六七，差了二十公分，一个低头俯视，一个要昂头……
一个二十多岁，血气方刚；一个五十多岁，年老体衰。
惠主任觉得周从文是在用身高和年龄优势来羞辱自己。
正在他要暴起发作的时候，周从文忽然笑了。
“惠主任，对吧。”
“怎么？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说。”惠主任昂着头，死死旳盯着周从文的眼睛。
“诊断结节病，治疗也没什么难的。”周从文淡淡说道。
“诊断明确？开玩笑！”惠主任鄙夷道，“那是个什么玩意，我怎么就没听说过这个诊断。”
周从文嘴角讥诮的笑容浓郁。
“再说，要是诊断明确，找这么多主任来干什么？”惠主任实在忍耐不住，开始发难。
“哦，这是出于对一院各位主任的尊重。”周从文笑道，“在保健组，所有决策都是集体决策，习惯了。”
“……”
“……”
“……”
惠主任、院办谭主任以及周围听到周从文这句话的所有人都怔住。
一切发难都被周从文直接击碎。
保健组，在座的众人没一个有资格进保健组。谁特么都不知道保健组是怎么运行的，也没有人知道周从文说的对不对。
集体决策？
为了照顾医大一院所有主任的面子？
惠主任愣了不到一秒钟，马上就被周从文气笑了。
“我要是你就不会笑，现在笑的越多，之后就越难堪。”周从文微笑看着惠主任，居高临下说道，“你有诊断么？连结节病都不知道是什么，身为医生还有脸笑……”
恬不知耻四个字周从文没说，可这四个字却已经重重的砸在惠主任的鼻子上，把他砸的鼻血直流。
“你……”
惠主任刚说了一個字，周从文转身敲了敲黑板，“大家安静一下。”
办公室里的吵嚷声马上低了很多，众多目光落在周从文的身上。
“林院长的基础情况相信大家都看到了，我现在根据造影时候的影像以及相关的检查说说我的判断。”
院办谭主任拉着惠主任坐下。
惠主任斜睨周从文，无论是表情还是动作，都带着满满的不服气与不屑。
“首先，我说我的诊断。”
周从文说完，在黑板上写下三个字——结节病。
办公室里刚刚安静下去，随着周从文写下这个诊断后，便开始哗然。
“按照正常流程，我说诊断和诊断依据以及鉴别诊断，大家要是没有意见的话，就按照我的治疗方案进行。”周从文扫了一眼在座的主任们，用平淡的口吻说道。
“这是什么？”一名主任小声问身边的人。
“不知道啊，周从文不会把肺小结节扩大化了吧。我听说他一年要做几千例肺小结节的楔切手术，是不是做魔怔了。”
“谁知道，看着是真不靠谱啊。这是诊断么？这是检查结论才对吧。”
听着主任们的议论，周从文摇了摇头。
“结节病是一个比较罕见的疾病名称。”
周从文解释道。
“结节病是一种非干酪样坏死性上皮细胞肉芽肿炎症性疾病，病因不明，以侵犯肺实质为主，并累及全身多脏器，如淋巴结、皮肤、关节、肝、肾及心脏等组织。
临床经过较隐袭，病人可因完全性房室传导阻滞或是充血性心力衰竭而猝死，甚至以猝死为首发症状。”
“患者……林院长的情况还算比较幸运，只是有脑梗的症状。”
“经过介入造影检查，没有发现脑梗，在C臂移动的时候，我看见X光影像留下几个胸部的图片，判断患者肺尖部和纵隔有小结节。”
惠主任的嘴都快撇到耳朵根，他翘着二郎腿问道，“周教授，您的意思是因为肺部长了小结节，所以导致林院长有脑梗的症状？”
“轰~”
惠主任的一句话就像是石子扔到小池塘里，荡起一圈圈的涟漪。
肺部的小结节和脑梗有关系么？
这是两个器官好不好，林院长是很典型的脑梗症状，即便是造影或是CTA没有发现明确的脑梗，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要按照脑梗进行治疗。
之所以还没影像学的表现，是因为发现的太早，栓子微小。这时候进行溶栓治疗，几乎不会留下后遗症。
而周从文竟然从肺部小结节胡诌八扯，生硬的联系到脑部的神经症状。
在座的都是主任，最基本的常识判断，周从文说的话没有一点理论依据。
“他是疯了么？还是指鹿为马？”一名主任错愕的和身边的人交流。
“不知道，是欺负咱们呢么？肺小结节和脑梗的神经症状有联系么？我怎么不知道。”
“真特么的，我受不了了。谁把他请来的！”

第1348章 不谋而合

院办谭主任听到周围的人议论的声音，一张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所有主任对周从文的说法都表示质疑，而院办谭主任能听懂的词汇并不多，但他明白惠主任总结的似乎对——周从文认为林院长的神经症状是肺部小结节导致的。
虽然他不是搞临床的，也不知道多少医疗常识，但肺部的小结节绝对不可能导致脑血管的堵塞、出现典型的脑梗神经症状才是。
“咚咚咚~”
周从文敲了敲黑板，有些不高兴的扫了一遍在场旳主任们。
“安静。”周从文道，“等我说完，要是有疑问的话一个一个说。”
“至于你。”周从文看着惠主任，“你的疑问只能说明你临床基础知识不扎实，真不知道怎么当上的主任。”
“！！！”惠主任三尸神暴跳，要不是摆明了打不过周从文，他真恨不得对周从文饱以老拳。
“结节病为全身性疾病，除心脏外，其他脏器尤其是肺、淋巴结、皮肤等均可受到累及。”周从文并没有继续对惠主任说什么，而是开始讲解结节病。
“简单讲一下，你们要是还不知道，可以回家翻书。”
一记耳光重重的抽在所有主任的脸上。
“接下来，我讲诊断依据。”
“首先……”
看着周从文站在黑板旁，听着他自信的话语，郝主任有些恍惚。
“老郝，你知道怎么回事么？”旁边的人疑惑问道，“结节病，发生在肺脏和纵隔里，怎么对神经系统造成影响的？”
“不知道。”郝主任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诊断依据四，普通X线胸片对结节病诊断的正确率仅有50%，甚至有少数胸片正常的人肺活检为结节病。
因此，近年来CT已广泛应用于结节病的诊断。能较准确估计结节病的类型、肺间质病变的程度和淋巴结肿大的情况。
尤其是高分辨薄层CT，为肺间质病变的诊断更为精确，其层厚为1～2mm。”
周从文已经说到了第四个诊断依据。
在座的所有人听的昏头胀脑。
好像有道理，但却又不符合逻辑。周从文的每一句话都把所有人的三观打碎，然后再踩上几脚。
他这是在狡辩！
惠主任觉得自己听懂了，周从文就特么是竖了一个根本不可能存在的情况，然后扯出无数的理论，然后浑水摸鱼，把大家都搞糊涂。
这是医生应该做的事儿么！
他根本就不是个医生，惠主任心里甚至开始有了阴谋论的想法。
周从文难道是要故意耽误时间，让林院长的病情变严重？甚至这是隔壁医院陈院长的意思？
幸好自己刚才已经联系了帝都的专家，也找黄牛买了机票。
飞去帝都，明天找老师看看林院长的片子和资料吧。周从文就是在胡说八道，听他的话还不如不听。
正想着，惠主任的手机开始震动，把他吓了一跳。
因为太过于专注认真，所以惠主任完全没想到手机会响。
他连忙看了一眼，是帝都的电话号码。惠主任直接站起来，大步走出医生办公室，接通电话。
“罗老师，您好。”惠主任出了办公室，深深吸了一口空气，觉得自己被周从文说迷糊的脑子都清醒多了。
“惠主任，刚才听你说完你们院长的情况，我觉得有些疑问。”电话对面的那位专家说道，“我请教了我们风湿免疫的主任，现在我问你几件事。”
“好，您请说。”
“有神经症状？”罗老师问道。
“林院长双侧瞳孔等圆，对光反射灵敏。伴有轻微左侧面瘫，左侧手臂偏侧忽视。四肢感觉、运动查体正常。”
“是轻微脑梗的表现，但介入造影没事？”
“没事，我可以肯定说没事。”惠主任直起腰，昂起头，仿佛面对周从文，坚定的说道。
“你们开展脑血管病的介入治疗很早啊，不错不错。”
电话对面的帝都专家赞了一句。
惠主任讪讪的笑了笑，开展？除了周从文会做，谁敢做？谁知道这玩意是怎么回事。
别说开展，手术都是在循环科的介入导管室做的。
不过他不能说自己不会，马上把偏离的话题拉回来。
“罗老师，造影没事，我考虑是时间太早，栓子还不……”
“不对，肺部CT你看了么？再有，你们院长的表面皮肤有没有异常增生的小疙瘩？”
“……”惠主任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一刹那，他甚至怀疑对面的帝都专家是周从文。这么怪异的话，竟然从两个不同的人嘴里说出来。
这怎么可能！
“我遇到过类似的患者，每次都要请风湿免疫的人过来看看。”罗老师没有在意惠主任的停顿，他继续说道，“要是体表有疙瘩，或是肺部有小结节，就做穿刺活检看看。”
“罗老师，您稍等一下。”惠主任马上凝神，压低了声音问道，“您诊断是什么病？”
“可能是结节病，具体要看穿刺的病理检查结果。”
一道闷雷轰在惠主任的头顶。
结节病！
帝都的专家诊断竟然和周从文的“胡说八道”一模一样！
这怎么可能，这不科学啊。
“不知道了吧。”
电话对面的罗老师哈哈一笑。
“罗老师，您讲。”惠主任手脚发麻，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变的正常。
“不怨你，也不是你诊断水平不够。”帝都的专家首先为惠主任找补了一句，“一般情况下来讲，类似的患者的诊断不是咱们神经内科下，而是要找风湿免疫来看。”
“……”惠主任怔住。
“至于风湿免疫么，也得有个明白人。你们那的风湿免疫水平太差，帝都也只有几家，比如说协和、912的人才可以。所以不怨你，你做的已经很好了。”
“……”
惠主任隐约听到办公室里周从文的声音传出来。
虽然他也知道自己在防火通道里，根本不可能听到周从文的声音，但那个“可恶”的声音就是使劲儿的往耳朵眼里鉆。
可恶啊！
惠主任的手死死的攥着手机，机身发出难以承受的响声。

第1349章 老老实实，跟孙子一样

“是不是没想到。”电话对面的帝都专家笑呵呵的问道。
惠主任有些茫然的点了点头，可随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点头根本没屁用，就算是自己拿头撞墙，人家都看不见。
“罗老师，是这没想到。可是皮肤表面和肺脏的小结界能影响到神经系统么。”
这个问题惠主任情不自禁的又问了一遍，他很是茫然，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但是这句话和刚刚质疑周从文的那句话从语气上来讲截然不同。
不知不觉中，惠主任已经被不谋而合的诊断击败，跪了下去。
“神特么知道风湿免疫怎么认为的。”
电话对面的帝都专家唠叨了一句，看样子连他都对此不明不白，根本不知道结节病是怎么来的。
不过他很快话锋一转，开始转向治疗。
“怎么来的不重要，咱们要做的是怎么没。”
“罗老师，怎么治疗？”惠主任问道。
“激素冲击。”
惠主任听到激素冲击这四个字之后，耳边有无数回声激荡，周从文旳声音就像是罗老师说话的空谷回音一般传来。
“这……”
“嗯？你想什么呢？”
“怎么会是激素冲击呢？”惠主任迷茫的自言自语。
“风湿免疫很多病都要激素冲击治疗，现在的临床医学也没什么好办法。”罗老师说道，“激素改为口服泼尼松50mg/day并逐渐减量就行。”
惠主任记下这个药和数字，对于内科老主任来讲这是临床的常规，没什么难记的。
“罗老师，谢谢您啊。”
“客气，其实要想确诊，需要做脑组织穿刺。”罗老师继续说道，“可脑组织穿刺的话……我是做不好，国内能做的人屈指可数。先激素冲击治疗吧，要是有效果，那就证明是结节病。”
脑组织穿刺活检……
惠主任咂舌，这玩意可不能做。
现在林院长还“好端端”的，一旦穿刺后出现什么并发症，或者原本的病情加重，一切责任就都堆在自己身上。
不行，绝对不行。
见了鬼的脑组织穿刺活检，惠主任心里骂了一句。
“罗老师，今年年会我去帝都，您一定要出来吃顿饭。好多年没见您了，心里想的慌。”
“好，到时候你联系我。”电话对面的帝都专家笑着嘱咐道，“你家院长的治疗情况你做个记录，然后告诉我。”
“罗老师，我明天不用带片子去？”
“来干什么，不都说没事了么。”帝都专家说道，“太远，太折腾……”
说着，他顿了一下，“黄老有个学生在你们那面，好像是你们隔壁医院。你要是有时间，可以拿片子去找他看。”
“……”惠主任无语，他完全不知道帝都的专家为什么要自己找周从文。
“黄老虽然不从事风湿免疫，但我们都认为他的水平并不比国内的几个专家低。人家912的风湿免疫水平为什么那么高，据说他们主任有事没事就往黄老那跑。”
“可是黄老的学生……不行吧。”惠主任还在负隅反抗。
“不行？哈哈哈，你说什么呢。”帝都专家大笑，“今年上半年，黄老要上前线，说死不让那个叫周从文的小家伙去。”
“在前线黄老可说了，那个小家伙不管是诊断还是手术，都不比自己差。我信黄老，你还是拿片子去找他看看。反正我这面已经给了你诊断，正好你可以试试看他的诊断水平。”
“……”惠主任嘴里苦涩，舌头都麻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挂了。”
“罗老师，谢谢。”
电话那面传来嘟嘟嘟的盲音，惠主任这才茫然的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着防火通道里的光影。
周从文的江湖地位竟然比自己想象中要高无数倍。
而且结节病……
当帝都专家给出同样的诊断时，惠主任就已经跪了。现在他在回想着自己刚刚和周从文说的话，以及周从文对自己的态度。
真特么的，自己这不是没事儿就跳出来找死呢么。
惠主任有点麻爪，但很快他就重新捋了一遍，并且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认怂呗，这时候要是坚定的站在周从文的对立面，会被打的很惨。
那个小伙子脾气似乎并不好。
医大二院的张友怎么样？不管多操蛋脾气，不一样被周从文收拾的服服帖帖么。
从前自己还腹诽张友真特么没出息，一个大主任竟然被鸠占鹊巢，让個年轻医生给驯的跟特么孙子一样。
现在惠主任从心里明白张友为什么被驯服。
至于自己，跪吧，老老实实跟孙子一样，难道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么？
周从文和帝都的罗老师给出同样的诊断，惠主任一想到这事儿就深深的叹了口气。
自己草率了。
关键是这么不符合常理的诊断，自己也没想到不是。
惠主任迷迷糊糊的回到医生办公室门口，听到里面周从文的声音传出来——激素改为口服泼尼松50mg/day并逐渐减量，3天之内应该有好转。
“……”
连治疗都这么像么？惠主任心生无奈，更是想抽自己几个耳光子。
没事儿去撩拨周从文干什么，人家主持院士工作站的工作，自己算个屁啊。
怀着满心的悔意，惠主任推门走进医生办公室。
“其实最好的是做一个脑组织穿刺。”周从文看也没看惠主任，淡淡说道，“我和患者沟通一下，要是患者、患者家属能理解是最好的。不过国内脑组织穿刺一般都做不了，所以不要抱任何想法。”
“！！！”惠主任听到脑组织穿刺这五个字的时候，泪流满面。
真的是一模一样，周从文和帝都专家的诊断以及治疗不谋而合。
“惠主任，您怎么看。”
就在惠主任愣神的时候，他听到了周从文的话。
周从文的话语里满满的讥诮，就像是自己刚刚说的话一样。如果不是自己就站在他的面前，惠主任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真特么的，周从文的语言能力要不要这么强！
惠主任感觉周从文在蹬鼻子上脸，那只42码的大脚就在自己鼻子上蹬啊蹬的。

第1350章 周教授，您说得对

“惠主任？您有什么看法。”周从文看着惠主任，仿佛是正常科室之间的交流一样，淡淡问道。
然而惠主任就像是站在食物链低端的动物看见顶端王者存在一般，浑身的汗毛竖起来，双腿颤抖，第一时间感受到了危机。
周从文目光像是利刃一般，尤其是那个“您”字，让惠主任全身同时不舒服起来。
“周教授说得对！”惠主任马上表态。
“呃……”
办公室里二十多名主任、教授都惊呆了，尤其是院办谭主任本来听周从文讨论病情尴尬的都想找个地方钻进去。
可没想到的是惠主任出去之后回来竟然会这么说，态度一百八十度……三百六十度……五百四十度转弯。
他的眼珠子差点没调出来砸在脚面上。
肖凯本来微微挺直的腰忽然松了一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
惠主任的表情和语气说明他说的不是反话，在肖凯的眼睛里，惠主任甚至并不是站在周从文周教授的面前说话，而是九十度弯腰，恭敬旳回答周从文的问题。
周从文也有些惊讶，但他掌控情绪的本事很深，马上控制住，微笑问道，“哦？”
“周教授，我来说几句吧。”惠主任一边说着，一边鞠了一个躬。
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所有人都隐约听到惠主任的老腰上间盘摩擦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声音。
声音很生涩，仿佛下一秒惠主任的腰就要断了似的。
周从文微笑，站到一边。
惠主任满脸堆笑的走过去，清了清嗓子，“有关于结节病，周教授讲的很清楚，我认为周教授的诊断是对的。”
“……”
“……”
众人无语。
刚刚就属惠主任跳的高，反对的意见声最大，怎么他这么快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态度转换之大，令人发指。
“治疗方案也很简单，就按照周教授说的进行治疗，我坚决支持。”惠主任用坚毅的口吻说道。
这话说得和没说没任何区别。
“惠主任，诊断……不是很明确啊。”一名主任还没适应惠主任的情绪变化，他疑惑的问道。
“周教授不是说了么，要是确定诊断的话需要做脑组织穿刺。这样，我去……我和周教授去和林院长交代一下情况，要是林院长同意……”
说着，惠主任侧头看向周从文。
目光转过去的一瞬间，惠主任脸上堆满了甜得发腻的笑。
他脸上每一道皱纹，每一个微表情都似乎在向周从文呐喊着——周教授，您说得对！
“我可以做。”周从文知道惠主任的意思，他淡淡的回答道。
“我和周教授去和林院长说。”惠主任马上又重复了一句，“建议林院长接受脑组织穿刺活检，以明确诊断。”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怔住，甚至包括肖凯。
惠主任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就已经够诡异的了，然而这还不够，现在惠主任竟然连脑组织穿刺活检这种话都说了出来。
这不是开玩笑么！
扪心自问，谁愿意让人用针捅咕自己脑子？不说诊断，万一捅咕完之后出现其他情况了呢？
谁负责？谁解决？！
一想到自己脑子里穿根针，众人都打了一个哆嗦。
哪怕在座的都是主任、教授级别的医生，他们依旧是普通人，依旧对脑子里穿根针有深深的畏惧。
“周教授。”惠主任说完，马上弯腰转身，看着周从文，“咱去和林院长说一声？”
周从文疑惑的看着惠主任，这货前后态度变化之大，连自己都觉得有些接受不了。
“惠主任，你没什么意见么？”周从文问道。
听周从文对自己的称呼从您变成你，惠主任非但没有觉得被冒犯到，反而开心无比。
“当然没意见！”惠主任下意识的提高音量，“912的风湿免疫全国最好的，都是黄老的传帮带才做到的。”
“谁告诉你912的风湿免疫全国最好？”周从文无可奈何的笑了，“是协和。”
“912不比协和差。”惠主任连忙说道。
这话说得，肖凯心里面哭笑不得。
的确是912不比协和差，可也不至于当着周从文的面捧912，踩协和不是。
“周教授，这面请。”惠主任弯腰，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院办谭主任被这段逆转惊呆了，惠主任是比较典型的临床思维的主任，他的态度为什么会转变的这么大？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加上惠主任坚定建议要做脑组织穿刺活检这种不靠谱且吓人的检查，其他人面面相觑，默不作声。
直到他们出了办公室的门，才有人缓过神。
“惠主任是怎么了？该不会是被周从文威胁了吧。”
“威胁？怎么说？”
“你没注意到惠主任出去接了一个电话态度有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么？该不会是周从文周教授找道上的兄弟告诉惠主任别多嘴……”
“你想象力怎么这么丰富呢。”一人鄙夷道，“治病的事儿多客观，要是治不好，谁都封不住天下众人悠悠之口。”
“对呀，老人家曾经说过，他这辈子很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做阑尾炎死过人。”胃肠的主任说道，“直到去世前，老人家还悔恨不已。”
“光是封住惠主任的嘴，还能堵住咱们所有人的嘴？再说，周教授人家是世界第一，犯得着么。看不明白，不来就行呗。”
听着身边的人众说纷纭，肖凯也觉得很疑惑。
但周从文周教授已经离开，他快走了几步出门跟在周从文身后。
“惠主任。”周从文问道。
“诶，周教授，你有什么指示？”惠主任乖巧温顺的问道。
他的态度一下子把周从文弄不会了。
周从文疑惑的看着惠主任问道，“惠主任，刚接的电话是谁的？”
惠主任见周从文知道了事情的真相，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没有隐瞒，把事情说了一遍。
“哦，他啊。”周从文道，“好像是几年前因为一个病例和老板争执过，然后事实证明老板是对的。”
惠主任心中苦涩，原来还有这事儿。

第1351章 天马行空的诊断，天马行空的人



第1352章 尽得黄老真传



第1353章 不干活的理由



第1354章 诊断，正确！



第1355章 邀请函



第1356章 精锐下级医生



第1357章 憋尿憋晕的



第1358章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第1359章 中老年男人的梦魇



第1360章 黑眼圈怎么治



第1361章 院士工作站的日常



第1362章 老祖宗亲手放下的棺材板



第1363章 可不一定是食管癌



第1364章 思想钢印



第1365章 求您办个事



第1366章 小白鼠



第1367章 隔壁床的患者家属



第1368章 一名胸外科医生的本分



第1369章 术前签字



第1370章 李时珍的雕像



第1371章 来自黄老的关心



第1372章 多加照顾



第1373章 立竿见影



第1374章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第1375章 诲人不倦



第1376章 听了听了，看也看了，就是不懂



第1377章 时主任，真是很遗憾



第1378章 埋葬



第1379章 盖世无双的武学秘籍



第1380章 贵族术式



第1381章 堆进去，晃一晃就行



第1382章 老板还是那个老板



第1383章 上心着呢



第1384章 医务处的烦恼



第1385章 闻了闻



第1386章 说明书里没有的副作用



第1387章 能背诵药品说明书的男人



第1388章 大郎吃药



第1389章 阿凡是谁



第1390章 大气运的人



第1391章 看走了眼



第1392章 分外眼红



第1393章 大列巴



第1394章 逮到蛤蟆攥出尿



第1395章 春晓老板的面子



第1396章 原罪



第1397章 祝军应该不懂



第1398章 考校（上）



第1399章 考校（下）



第1400章 真空里的球形鸡



第1401章 老板的对手早已经死的干干净净



第1402章 疯狗



第1403章 书上看到的八卦



第1404章 指鹿为马的顶级PUA



第1405章 狐假虎威



第1406章 虽然不理解，但一定执行周教授的医嘱



第1407章 他俩一定有事！



第1408章 信任



第1409章 狭窄，99%！



第1410章 这事儿不怨你



第1411章 最累的是肖院长



第1412章 窒息性的快感



第1413章 鬼都怕的公摊面积



第1414章 八卦的作用



第1415章 天旋地转



第1416章 临床经验的积累



第1417章 现在不行喽



第1418章 要知道珍惜



第1419章 楣



第1420章 人剑合一



第1421章 把美少女战士取出来



第1422章 水滴石穿



第1423章 有时候有事，有时候没事



第1424章 没事找事



第1425章 张友是个什么玩意！



第1426章 劝架



第1427章 他到底要做什么



第1428章 同样的情况



第1429章 腰肌劳损



第1430章 大基本功——周从文



第1431章 双降



第1432章 观察就行



第1433章 需要特定护士推药的患者



第1434章 周从文都想不懂的事儿



第1435章 他认真了！



第1436章 手术成功，其实却失败了



第1437章 直接跟你说怕你印象不深

“后来研究室选择了金属钴，生产了相关的产品。”
肖凯对此一头露水。
“要是用钛之类的金属，实在是用不起，咱们一根导丝、一个支架多少钱？算算重量，即便是合金也太贵了，就知道那玩意绝大多数的人无法消费。”周从文道。
肖凯点了点头，周从文说的的确是。
“简单讲，后来很多患者做完金属的髋关节置换手术后出现了一系列的并发症。”
“比如说心衰，比如说类似于老年痴呆的症状，比如说帕金森。”
“哦？”肖凯凝神，想了想，小声问道，“周教授，是钴元素导致的中毒么？”
“是。”周从文点头，“内植入物必须经过严格的筛选，因为FDA有501K流程，所以老板并不看好。”
肖凯一怔，FDA是高大上的存在，可什么是501K流程？
周从文不是干骨科的，对髋关节置换这个术式的前因后果了解的并不多。他忽然想起现在是2003年……
真是很苦恼啊，说话、聊天都要小心谨慎，如履薄冰。
深深的叹了口气，周从文开始找补，“老板也没办法，他在骨科说话的声音不大，但老板认为会出现钴元素中毒。”
周从文前后说的有些不贴边，但肖凯没注意到。
“换做我和老板做的那台手术，成本太高，哪怕是批量生产也绝对不可能被大多数人用。”周从文道，“一个术式，没有普遍性，那就没有任何意义。”
“不管是手术难度还是耗材太贵，都是无法解决的问题。”
“所以黄老和您不光是要解决手术难度的问题，还要解决耗材的问题？”肖凯问道。
这应该不是一名临床医生要关注的，可是黄老与周从文竟然有这种想法，这让肖凯感觉无法接受。
“嗯。”周从文笑了笑，“跨国公司想要强行推，毕竟这是挣钱，毫无阻力的挣钱。”
“……”肖凯沉默，说到这里，他已经插不上话。
“老板不是书呆子，也不可能是一名单纯的临床医生。”周从文道，“肖院长你知道什么是书呆子么？”
“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肖凯道，“脑子一根筋，做什么事儿都认死理。”
“什么叫书呆子气？就是掌握了一堆漂亮的原则，并试图让现实世界迁就这些原则。
这些原则虽然精致，但距离解决现实问题，还有很长的距离。有知识而无智慧，或者有知识、但并不知道适用的边界在哪。”
肖凯仔细品咂周从文说的这番话。
“这是老板说的。”周从文道，“很多大道理说出来好听，但老板要灌输的绝对不是那些大道理。”
“是。”肖凯认可，点了点头。
“老板可不是书呆子。”周从文笑了，“所以那个术式虽然成功了，但对于他来讲其实是失败的。手术过程太复杂，需要的耗材性能太高，以至于会做的人肯定极为有限，就别说产品价格居高不下这类的实际问题。”
肖凯听的直挠头。
东西卖多少钱，和临床医生真心没有太大的关系，可是黄老的宏观叙事角度来看竟然这么复杂。
肖凯沉默，这些东西他想不懂。在肖凯的脑海里只有一件事——要是每天做的都是瓣膜手术，怕是自己半年后就能财务自由了吧。
黄老和周从文心心念的要堵死这条路，肖凯本能上对此很不理解。
如果不是渐渐对周从文有了解，肖凯肯定认为这人脑子有病。
正说着，沈浪换了衣服走进来。
“从文，患者送去急诊科了。”沈浪道，“你还没跟我讲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患者一副鬼上身的样子，为什么你要做全腹CT，最后查到胰腺有问题。”沈浪道。
“你看患者的情况，想到什么了。”周从文问道。
“鬼上……”沈浪刚说了两个字便抱头鼠窜，躲开周从文的巴掌。
“我首先考虑的是交感神经兴奋，比如心慌、手抖、意识障碍、精神异常、颞叶癫痫。”周从文瞪了沈浪一眼，“和这些有关系的，尤其是颞叶癫痫，要考虑疾病！而不是什么鬼上身！！”
周从文说话的声音提高了10个分贝。
“哦，然后呢？”沈浪假装没听到。
“颞叶癫痫要不是很重，可以用安定压下去。”周从文继续说道，“但只有那个进修的护士推药可以做到这一点，就比较古怪了，肯定和她的某种习惯有关系。”
“但推10ml10%的葡萄糖就有效果，这比较罕见，所以我最开始也没想到。”周从文道，“最后仔细想，还是觉得胰岛素瘤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之所以要查全腹CT，是还要排查几个罕见病。”
“什么病？”沈浪好奇的问道。
“跟你说你也不懂。”周从文瞥了沈浪一眼，“别遇到什么事儿就鬼呀神呀的，没意义。”
“哦。”
“回家去看书，先往厚了读，再读薄，最后几个循环，你就知道为什么了。”
“这不就是相声里说的那种直接跟你说，怕你理解不深刻么。”沈浪抱怨道。
“当然。”周从文很坦然说道，“的确是这样。”
沈浪叹了口气，他知道周从文的意思——自己要是想知道更多的八卦，要一语中的，吸引所有人的目光，牛逼闪闪的登场，告诉大家真相只有一个，需要做到的是让自己的基础知识更扎实。
这种场景的确炫酷，可是好难。
……
……
几天后，帝都。
奥利达公司帝都的销售经理站在心血管病医院介入科薛主任的身边，态度很是恭敬。
“薛主任，这台手术您看……”
薛主任没说话，而是默默的看着光碟里播放的手术过程。
这是什么神仙手术？
复杂的让薛主任看了一遍都没看懂，第三遍的时候他才觉得稍微明白了一些。
要自己说什么？薛主任什么都说不出来。
“薛主任，咱国内介入手术做的最好的就是您了。”产品经理赔笑说道，“您看能不能试一试。”

第1438章 人还是自私的

试一试……
“我先看看手术，具体的以后再说。”薛主任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销售经理很识趣的离开，他虽然知道上面给自己的任务必须要完成，可薛主任的表情和语气告诉他赶紧“滚”，留下来只能让薛主任更反感。
听到门关闭的声音，薛主任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似的变成了一堆烂肉，瘫坐在椅子里。
手术，做的匪夷所思，看完后他的精神早就崩溃成一块一块，无法拼凑。
循环介入手术范围是有局限的，这一点无论是循环内科还是胸外科都已经有共识。
说到界限，最清晰的就是瓣膜手术。
至于冠状动脉，循环内科还不能全都拿下来，一部分手术根本就做不了。比如说经典的CRUSH术式和黄老改变后的DK-crush术式，解决了一个小分叉的问题。
看着小，但就是这么一个分叉，在有DK-crush术式前便难住了很多医生，很多年都没有突破。
而黄老的研究竟然没有停住，也从来都没有止步，他竟然不声不响的突破了大家认知的极限，把所有人都认为只能开刀、劈胸骨做的手术变成介入手术！
这特么的怎么可能！
即便是看到了手术录像，薛主任也无法相信这是真的。
介入手术过程极为繁琐，虽然薛主任是国内排名前十的术者，也看了足足一天的时间才大约明白手术的过程。
这还只是明白手术的过程，薛主任心里清楚，自己根本没办法做类似的手术。
哪怕手术过程摆在自己眼前，想学都学不会。
一想到那位老人，薛主任就觉得有一种高山仰止的感觉。在划时代的术式前，他卑微的像是一只蝼蚁。
直到天色渐晚，薛主任才闭上眼睛。
揉着自己酸涩的眼睛，薛主任有一种怪异的感觉——眼前就是一座宝山，而自己明明已经能看得到，但这座金灿灿的宝山前似乎有无形的屏障，自己根本一步都近不得。
回到家，薛主任也心神不宁，一脸世界末日的模样。
第二天一早，他和科室招呼了一声，并没有去心血管病医院，而是直奔912。
站在黄老办公室门口，薛主任做足姿态。
黄老新研究出来的术式据说是为了明年世界心胸外科手术大赛而准备的，可这算是外科手术么？
薛主任不清楚这一点，但是他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这就是推翻心外科的最强大的一股力量，而它掌握在盘踞在心胸外科最高峰的那个老人手里。
瓣膜病变都能用介入手术治疗的话，谁脑子进水了还要劈胸骨做手术？只要稍微有条件的话，肯定会选择创伤几乎为零的介入手术。
但黄老是心胸外科的老祖宗，薛主任很难相信他会亲手把自己建立起来的心胸外科一巴掌打散。
薛主任在心里已经有了认知——这种无上秘籍式的手术术式，换谁都会像是宝贝一样藏起来，估计黄老不能教自己。
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要是换薛主任他也一定会这么做，可是事关重大，他还是要尝试一下。
万一黄老真像是传说中的一样大公无私呢。
站在黄老办公室门前，偶尔有认识的带组教授路过，诧异的和薛主任打招呼。
很快，一个佝偻的身影出现在薛主任的视野里。
“黄老。”薛主任一溜小跑来到黄老身边，他尽量让自己的腰背弯下去，平视老人家。
“小薛啊，这么早找我有事么。”黄老背手弓腰，慈祥的问道。
“黄老，我昨天看了您前一段时间做的介入手术视频。”薛主任说道。
他一边说，一边紧张的观察黄老的表情。
“哦，是瓣膜的那台手术么？”黄老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悠悠问道。
“是。”薛主任试探问道，“黄老，您的手术做得真是好，说实话我光是看都没看懂，有好多疑问。这不，我一早过来跟您讨教下。”
“那台手术没什么意义。”黄老摆了摆手，掏出钥匙打开办公室的门。
薛主任一怔，黄老的话像是一块冰锥，从口腔直接戳进去，顺着食管到胃，再过幽门进了十二指肠。
他整个人都被冻住。
没意义，这是黄老在毫不掩饰的回绝自己！
他找的理由简直太可笑了，竟然说没意义！薛主任心中鄙夷，特别不高兴。
黄老是欺负自己眼瞎么？
就算是瞎子都能看出来黄老和周从文做的那台手术的意义重大！
看样子黄老还是要护着心胸外科，护着他那群徒子徒孙，薛主任心里想到。
他的思绪被黄老手里的钥匙发出的哗啦哗啦声音打断，黄老找了很长时间才找到钥匙。
还是老了……薛主任心里一个念头闪过，但随即一怔，马上想起那台复杂到了极点的手术。
换手脚麻利的年轻人都做不到的事情，黄老能轻松做到，怎么能说他老了呢？
薛主任很迷茫的看着眼前的老人弓着腰走进办公室，光是看背影，他甚至很难想象黄老还能披着几十斤的铅衣上台做手术。
可一切都是事实，铁一样的事实。
目光复杂，薛主任随着黄老进了办公室，回手关门。
“黄老，那台手术我觉得是里程碑式的手术。”薛主任关上门后直接摆出更加卑微的态度，躬身说道，“我来请教几个问题，还请您……”
“小薛啊。”黄老穿上白服，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看着薛主任悠悠说道，“事情和你想的不一样，那台手术我就是做个试验，证明能做就行。”
“……”薛主任哑然。
他心里无数的不屑，可当着黄老的面，他连一句腹诽的念头都不敢冒出来。
“手术难度太大，你们很难掌握。我正在做改进，别着急，等我改进完的。”黄老悠悠说道，“改进正在进行，估计年底就有结果。”
“……”
薛主任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得到的答案。
黄老果然不会和自己说手术的细节，是自己想多了。这个念头让薛主任有些沮丧，传说中黄老不是这样的，包括DK-crush术式他都很无私的拿出来共享。
可事实证明，人还是自私的。

第1439章 留口饭？

和黄老聊了几句，见老人家的态度很坚决，薛主任悻悻而归。
一整天薛主任都闷闷不乐。
一座宝山就在眼前，自己却只能眼巴巴的看着，那里只有一个老人和一个少年独自享用。
真特么的！
说什么自己医德高尚，说什么大公无私，研究来研究去，还不是和其他人一样！
薛主任愤懑的想到。
郁闷了一天，晚上几个老同学约着聚一下，薛主任也不想回家，干脆去喝闷酒。
薛主任的表情写在脸上，自斟自饮，也不和别人说话。
他的几个同学都是帝都医疗圈里有头有脸的人，大家有说有笑中很快注意到了薛主任的表情。
“薛子，你这是咋了。”一人问道。
“是不是和你们科的小护士有染，被你老婆抓到了？”
“肯定是！你看他那样就知道。话说你行啊，人老心不老，都五十了还有这心思。平时都吃啥，分享一下。”
薛主任横了几个同学一眼，呸了一声。
“说什么呢，我不是那种人。”薛主任道，“这不是昨天看了一个手术视频么……”
“哦？手术视频，什么的？”
“用介入手术做二尖瓣、主动脉瓣的。”薛主任道。
“！！！”一桌人同时都像是中了定身法一样呆呆定住。
薛主任也懒得解释，他抬手把一盅酒倒进嘴里。
辛辣的像是一条火线，顺着口腔、咽部、食管直接流进胃里。
尴尬的沉默了几秒钟，一人问道，“薛子，你是不是开玩笑，介入手术做主动脉瓣和二尖瓣的手术？不可能吧。”
“912黄老做的。”薛主任道。
无论多少质疑，只要这么一句话就能让所有的问题烟消云散。
其他人似乎释然。
别人不行，那位坐在心胸外科最高峰的老人家可未必不行。
虽然薛主任的描述很难想象，但既然涉及到黄老，也没人再质疑这件事的真实性。
“薛子，不就是看个手术视频么，怎么这么不高兴。”
“对啊，看你那样，跟遇到医疗纠纷患者去砸你家大门似的。”
“到底怎么回事？你说说。”
薛主任叹了口气，把今天自己登门求教的事儿说了一下。
“都说黄老大公无私，无私个屁！”薛主任上了几分酒劲，他愤怒的说道。
“你喝多了。”坐在薛主任身边的同学连忙拉住他的胳膊，“别瞎说话，黄老也是你能腹诽的。”
“瞎说？”薛主任鄙夷道，“我哪句话是瞎说？开创新术式，这是功德无量的好事，你们承认吧。”
众人纷纷点头。
“薛子，我听说去年黄老改进的经典crush术式可都和盘托出。当时我们还说，真不愧是黄老！要是换我，我特么可不教别人。”
“对啊，黄老是在循环内科年会上做的示范手术，我后来有些地儿不理解，还去求教黄老。黄老的态度特别和蔼，讲解的很详细，真是让我特别感动。”
“你该不会是喝多了吧，这是怎么了，还说上黄老了呢。”
薛主任拿起酒瓶子，自斟自饮，冲洗着心中的块垒。
“我今天去912，想的也是求教一下黄老，有关心新术式的几个难点。”薛主任道，“你们猜黄老怎么说？”
“怎么说？”
“他说那台手术根本就没意义！”
众人听薛主任这么说，同时沉默。
没意义？这句话在临床上根本不存在。要是薛主任没说谎的话，这个术式必然会在若干年后普遍临床。
过了很久，一人才轻轻的吁了口气，“按说吧，这种事儿教别人怎么做手术是人情，不教的话是本分。黄老也老了，总要给他的几个徒弟留口饭吃。”
这句话和薛主任心里的想法一模一样，他郁闷的说道，“据说这台手术的术式是要参加明年心胸外科手术大赛的术式。”
“用介入手术参加心胸外科手术大赛？不可能吧。”
“对啊，要是你没说错的话，这就是一台介入手术，怎么能参加外科比赛。”
“我估计黄老是想出奇制胜。”薛主任道，“你们知道今年的比赛么？”
“不是说黄老新收的那个徒弟周从文拿到了世界第一么，真是羡慕啊。”
“不是这事儿。”薛主任摆手，“当时大和田部长的术式很多人也觉得好，投票的时候愣是没压住周从文。最后现场黄老的三个学生一起做了一台手术，力压全场，大和田博士这才无话可说。”
一想到世界外科大赛的评审团里竟然有黄老的学生，还不止一个，光是这句话就让众人心生向往。
到底桃李满天下到什么程度，才能像黄老一样。
“今年黄老去了前线，没去评审现场。”
薛主任说到这里，微微一顿，心里升起一股子复杂的念头。
当时人心慌慌，多少医生宁愿辞职、不要事业编也不肯上前线。
而黄老却不顾一切的带着邓明去了一线。
“当时黄老不在，光凭着他的学生就能力挽狂澜，和世界一流的学阀战斗。明年呢？”
“明年黄老肯定去参加评审。”薛主任轻轻的说道，“与会参加评审的人没一个资历比黄老更深，再加上门生故旧，他说一句话谁敢反驳。”
“大和田部长在顺天堂一言九鼎，但肯定不敢和黄老对战。”
“啧啧。”一人吧嗒了下嘴，赞叹道，“黄老牛逼啊。”
“学阀就该坐到黄老这样。”另外一人意有所指，“其他人，就特么知道窝里横。”
“哈哈哈，别说这个，薛子你继续。”
“黄老说这就是胸外科的术式，谁敢说个不？”薛主任郁闷的说道，“指不定过几年我们循环内科都要合并进胸外科里。”
“不可能，你想多了。”
“咱们循环内科的大佬那么多，黄老说了不算。”
“就是，顶多是介入手术合并，你别想骗我们。”
薛主任苦笑。
介入手术要是被胸外科吞了……话说到这里，薛主任自己忽然想起了事情的重点。
黄老可不是要给周从文他们留口饭吃，而是要为了胸外科留口饭。

第1440章 不是黄老的错

“对了，手术到底是怎么做的。”一人好奇的问道。
“说不清楚。”薛主任道，“我看了足足11个小时，算是能基本明白手术的过程。可是……但要我做，别说是做手术，就算是能说一遍都做不到。”
“这里厉害？”
“想什么呢，从前心外科牛逼哄哄的说冠脉手术你们尽管做，我们还有换瓣手术呢。而且换瓣，那属于实性操作，真是想不到黄老到底怎么做到的这点。”一人说道。
“是啊，用介入手术怎么做瓣膜病变的？还是主动脉瓣和二尖瓣一起做。”
越说越是好奇，在座的都是名校毕业的高材生，在医院、社会上淬火了十几二十年后全都是各医院的顶梁柱。
他们很懂手术的难度，正因为懂，所以才好奇。
薛主任说手术做不了，是绝对可能的，大家对此深信不疑。
毕竟谁都不是神仙，这些年在座的众人各自都有一本帐，自己做呲了多少手术心里都有数。
不说别的，就说DK-crush手术周从文用点一八的导丝穿透双层支架网眼这一件事，就特么是非人类。
可这个操作是做不到，但绝对不是看不懂。
老话讲，没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跑。
手术这玩意很难看不懂，至于能不能做到那是另外一回事。但薛主任竟然说复述一遍都很难，其他人越想越觉得好奇。
那究竟是一台什么样的手术！
“薛子，手术视频呢？”一人问道。
“在我办公室。”
“不喝了，去看手术。”另外一人提议道。
“走走走，我心里痒痒，不看一眼怕是今天觉都睡不着。”
“对！看看黄老的手艺。”
一顿饭草草结束，甚至有人都没来得及吃口菜。
还有什么比薛主任说的事情让他们更感兴趣的呢？
这是一个划时代的术式，扔出去出的动静绝对要比DK-crush术式更响。
而且薛主任说的玄玄乎乎的，什么连看都看不懂，去和黄老请教，老人家却敝帚自珍，要拿着手术去参加明年的世界心胸外科手术大赛。
诸如此类的事情更加让所有人心痒难耐。
直接去心血管病医院，几个人围在薛主任的电脑前，把薛主任挤到一边。
众人议论纷纷，各自有着各自的猜想。
尤其是手术视频点开后，说话的声音更大，每个人都显得兴奋无比，迫不及待。
然而就像是薛主任预料的那样，只几秒钟，观看视频的人们就安静下去。
股动静脉双血管双穿刺，四个入口，光是这一点就让一双双眼睛瞳孔缩小，甚至有轻微对光反射消失的现象。
之前还有人觉得薛主任言过其辞，可是看到这个复杂无比的起手，大家都信了。
光是入口就双血管双穿刺，进去之后呢？导丝会不会在心脏里打结？
这么多器械，究竟是怎么操作的？
虽然知道手术必然是成功的，可这个疑问同时在所有人的脑海里出现。
看着手术一步一步的进行，复杂到了极点，术者和助手配合的默契无比，甚至有人觉得术者和助手就是一个人，他“摇身一变”，变出一个分身。
要不然根本解释不了为什么手术的配合会如此默契。
薛主任挤不上去，委屈手术他也看了11个小时，每一步他都清楚记得，干脆坐在办公室的床上等他们看完。
鸦雀无声，仿佛能听到屏幕里手术的细微声音。
“砰！”
一人的脑袋撞到屏幕上，把薛主任吓了一跳。
“老庄，你怎么了？”薛主任连忙去扶了一把。
“妈的。”那人捂着额角骂了一句，“看手术看的眼睛有点花，晕了一下。”
他想要挪开眼睛，可是手术似乎有着无穷无尽的吸引力，总是把他的目光“拽”回去。
“看看就行，千万别想。”薛主任叮嘱道，“我最开始一边看一边琢磨，大脑不够用，也晕了一下，差点没猝死。”
“手术也太特么复杂了。”庄医生低声说道。
他的眼睛依旧看着手术，但那样子应该是放弃了琢磨手术的过程。
这手术根本不能想，只要聚精会神的琢磨一下，就会陷入悖论之中，大脑高速运转，消耗身体的能量，直到眼前一黑，人晕过去。
很快，手术播放完毕。
观看手术的众人像是木偶一样，没一个人动，他们默默的看着电脑屏幕在发呆。
薛主任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因为昨天自己想的也是这些。
过了很久，才有人叹了口气，拍了拍薛主任的肩膀，“薛子，这事儿不怪黄老。”
“嗯，老人家就算是给你……给咱讲一遍，手术还是没法做。”
“不说别的，就算你感觉自己的水平够，你也找不到那种高水平却又能配合默契的助手。”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道。
薛主任心中愤懑无比。
的确，这些事儿他都知道，可是薛主任就是对黄老的态度有意见。
研究出这么牛逼的术式，自己却学不会，甚至黄老教都没教就说自己说不会……
这特么是指着鼻子骂娘。
一人拿起鼠标，想要重新看一遍。可是他的手很快停住，随后叹了口气，“算了，看也看不懂，何必呢。”
“你说黄老都八十了，怎么还这么有精神头。”
“你不知道，黄老那日子哪叫过日子。”一人叹了口气，“每天吃什么喝什么都要计算，怎么活动，走多少步，心肺功能该怎么锻炼之类的。你说说，这还是人么，不就是一台机器？”
“我也听说了，去看了一眼，我觉得要是让我过那种日子还不如死了算了。”
“所以，别想了，这就不是咱们能学的。”
薛主任心里深深的叹了口气，直到大家散去，他默默的坐在办公室里发呆。
一坐就是一夜，第二天一早，薛主任很慎重的拿出笔记本，写了一封邮件发送给自己的老师——宫本博士。
自己不会做，宫本博士应该会吧。既然黄老不教，那自己跟宫本博士学，学会之后天天做！
薛主任心里有些赌气的想到。

第1441章 我看懂了！

薛主任不服气，特别不服气。
本来循环介入和心胸外科之间有着千丝万缕、数不清的联系。
就像是张友和滕菲一样，相互需要却又彼此看不起，说起尖酸刻薄的话的时候，没人比他们更知道对手的弱点所在。
正因为如此，
哪怕是对手是黄老，薛主任依旧不认可。
哪怕是一台自己看两眼都会头晕脑胀的手术，薛主任也不会认输。
他想到了自己的老师宫本博士。
自己看不懂，老师未必能看不懂。
估算了一下时间，薛主任又等了将近一个小时，这才拿起手机拨打宫本博士的电话。
“宫本博士，你好。”
“薛桑，有什么事么。”宫本博士的声音听起来心情还不错。
“博士，你还记得DK-crush术式吧。”
薛主任的声音刚落，就感觉到电话里传来的跨洋噪音大了起来，沙沙的声音要撕碎自己的鼓膜似的。
宫本博士没说话，那面的音噪此起彼伏，宛如心脏跳动。
薛主任只认为是信号不好，他喂了几声，试探着说道，“当时做DK-crush术式的黄老又弄出来一个新的术式，用介入手术的方式做二尖瓣合并主动脉瓣病变。”
“据说他是为了他的学生研究的术式，要参加明年的心胸外科手术大赛。”
刚说到这里，听到DK-crush术式后一直保持沉默的宫本博士忽然问道，“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变得尖锐而怪异，声带不断因为肌肉痉挛产生摩擦，以至于短短的一句话最后差点失声。
很明显宫本博士怀疑薛主任到底有多疯，才会说出这个荒诞无稽的话出来。
介入手术，参加心胸外科的世界比赛，哪怕他是黄医生也不可能做到这件事！
“博士，我说黄老研究了一种新术式……”
“我知道，说重点！”宫本博士没有耐心的打断了薛主任的啰嗦。
“介入手术的方式做二尖瓣并主动脉瓣的病变。”薛主任用流利的日语回答道。
电话对面随即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之中。
“博士，手术的录像在我手里，真是很难相信这是真的。”薛主任道，“但我研究了一整天的时间，觉得这个术式的思路很巧妙，也很复杂，相当难以理解。”
薛主任没有马上说明自己的意图，他继续讲着手术。
说到手术的时候，他略有些兴奋，这也是搞临床的人的通病。
疾病是医生的对手，是医生的敌人。得知有新的武器能解决敌人的时候，作为一名战士、医生，不开心是不可能的。
但当发现自己根本不会操作这种武器的时候，最开始有多开心，那现在就有多失望。
然而薛主任“啰嗦”了将近一分钟的时间后，宫本博士的声音忽然传过来。
“薛桑，你是在讥讽我么？”
宫本博士的声音略显阴沉，已经没了之前的那种莫名惊诧。
薛主任怔了一下，他的心开始快速跳动，动脉血被迅速排出，一股子心悸的感觉泛了起来。
“博士，我没有这个意思。”薛主任意识到自己犯了什么错误，马上解释道，“是这样的，我……”
他简单说了一下这几天的经历，随后说明打电话的意图。
“博士，黄老不肯说手术是怎么做的。因为手术相当复杂，我也研究不明白，所以才找到你希望和老师你请教。”
“你手里有手术录像？”宫本博士立即问道。
“是的。”
“马上飞过来，带着手术录像。”宫本博士道。
薛主任虽然有些惊讶，可是他并没有特别惊讶。毕竟能用介入手术做瓣膜疾病的术式属于划时代的术式，宫本博士要是不感兴趣，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只是宫本博士稍显迫不及待。
一个电话后，薛主任去请假、订机票直接飞到顺天堂医院。
当宫本博士看到手术录像后，眼睛里的光芒闪烁，变得雪亮。
第一遍手术录像结束，光芒暗淡了一些。
第二遍手术录像结束，光芒又暗淡了一些。
第三遍手术录像结束，光芒消失。
宫本博士足足看了一天一夜的录像，不知疲倦，没有吃饭，甚至专注到连水都没有喝哪怕一口。
薛主任静静的陪着宫本博士看那个“该死”的手术，因为长途奔波，加上宫本博士根本不和他交流，十几个小时后薛主任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薛桑。”
不知过了多久，宫本博士叫醒薛主任。
薛主任打了一个激灵，他没想到自己会睡着，而宫本博士又是那么的严厉，怕是自己要挨骂。
他立即打起精神，几乎跳起来，忐忑说道，“博士。”
“手术我基本了解了。”宫本博士说道。
薛主任心里充满了敬佩。
这么复杂的一台手术，光是一个起手式就是动静脉双穿刺，四个手术入口，想一想都让人感觉无力。
宫本博士竟然看懂了！世界顶级术者就是顶级术者！
“这台手术会不会被外科大赛的评委通过，那不重要。”宫本博士道，“这台手术到是打开了一个新的领域，我觉得可以尝试一下。”
“博士！”薛主任有些激动。
“不过我们需要心胸外科的协助。”宫本博士说道，“我觉得至少要失败十台手术，而且最开始的时候最好是开胸直视下手术。”
开胸，直视，薛主任一怔，随即明白了宫本博士的意思。
直视，可以避免很多失误。黄老的这个术式复杂到了极点，哪怕是世界顶级术者也不可能在看完手术后马上就能做，而且保证成功。
一旦失败，就需要外科干预治疗。
这都是应该的。
“我……”薛主任犹豫了一下。
“你留下来，作为我的助手。”宫本博士拍了拍薛主任的肩膀，“黄医生既然不教，那我们完全没有必要去问。只是一台手术而已，最重要的是思路，放心好了。”
薛主任听到最后，长出了一口气。
他很放心，宫本博士说的是对的，最重要的是思路，手术录像暴露了思路，剩下的只是单纯的技术问题。

第1442章 小心思

虽然宫本博士这么说，但上手之后才知道难处。为此宫本博士仔细研究了相当久，日复一日，最后认为是薛主任的水平不够导致的手术失败。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转眼秋去冬来，又到年底。
文渊最近的日子过的不好不坏，他儿子去了清华，自己工作也算是顺利，没什么操心事儿，家庭可以说是相当完美。
没有孩子束手束脚，小号练的还行，眼看着要比自己更有出息，文渊对此相当满意。
最近文渊未雨绸缪，准备给儿子在帝都买房子。
5500-6000一平，似乎比省城贵了一些，可是儿子毕业后大概率要留在帝都，不买房子也不行。
这只是其一，文渊还有另外一个“小”心思。
眼看着周从文转过年参加世界心胸外科手术大赛后就要去912，文渊也想看看有没有机会跟着一起去。
换工作环境的确让人心生畏惧，但文渊一想到在清华念书的孩子，这些顾虑都不算什么。
所以最近他往ERCP室跑的很勤。
多会一样，就多一分在帝都立足的可能。
文渊很清楚自己的弱点——并不是技术水平。
连沈浪、李然那种菜鸟周从文都能带着一飞冲天，连陆天成那种被按在地上摩擦了十几年的医生都能跟着楚院士去魔都，自己出身不比他们强？
的确稍微强了那么一点点，可是文渊明白自己最大的弱点不在技术上，而在自己是肝胆外科的人，不是心胸的人。
所以自己要想去帝都，必然会有很多困难，周从文也难以照顾自己照顾的很周全。
更多要靠自己。
但文渊毕竟是老油条，他有自己的打算和准备。
周从文对身边的人好，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不说钱的事儿，沈浪那货得了狂犬病都能被周从文捞回来。
当时从912要了一个重症医学组来支援，这件事情把医大二院上上下下都吓到了。谁都没见过这种阵仗，哪怕是省市一级的大佬在省城做手术都没有这种待遇，沈浪这个小医生又何德何能。
所以从那之后，文渊就一直留意着周从文身边的人。
可是因为有肖凯这个老狐狸在，文渊不太好下手。肖凯戴着老花镜，像极了狼外婆。
他的眼神始终特别和蔼可亲，让人产生不出来一丝一毫的敌意。但文渊隐约能觉查出来自己的一举一动，肖凯都清楚明白，只是人家不说而已。
类似的老狐狸都很难招惹，偷不到鸡惹了一身腥的事儿文渊可不会做。
所以文渊思来想去，最后确定能下手的对象只有一个——麻醉医生刘伟。
自从楚院士离开，韩处长那面也代表院里宣布只要是自己收的患者都能去ERCP自己做手术后，文渊就一直拉拢刘伟。
甚至为了躲开刘伟的工作时间，他的手术基本都在下午做。
付出就会有回报，文渊和刘伟之间的关系日趋熟络、配合的也相当默契。
刘伟也是人精，他一直很“配合”文渊的手术。
一日，文渊在门诊收了患者，又去找刘伟。
“小刘，最近几天什么班。”文渊问道。
“文教授，明天下午可以。”刘伟熟门熟路的回答道，干净利索。
“那我去和你们主任说。”文渊道，“明天晚上有时间么？”
“文教授找我，必须有时间。”刘伟笑道，“我去看看明天患者的手术资料。”
“患者病情都比较简单。”文渊笑着挂断电话。
刘伟被周从文带的谨小慎微到了极点，几个ERCP的患者，做的也是基础麻醉，刘伟还要提前看一圈患者。
虽然心里略有腹诽，但文渊知道这是好习惯。
最起码自己和刘伟接触的这段时间里发现刘伟虽然是基层医院来的麻醉医生，但却相当稳，比医大二院里一大半的人都强。
很快，刘伟穿着隔离服、披着麻醉科的手术衣来到肝胆外科。
“小刘，来看看。”文渊见刘伟进来后招了招手，刘伟也不客气，坐下后开始看患者资料。
“3个患者，我出门诊就收了3个患者。”文渊道，“还有一个产科的患者。”
“产科？”
“要刮宫，患者肝总管结石。”文渊笑道，“这种患者在从前可是老大难，但现在么……”
话说到这里，文渊文教授顿了一下，他心里也有些得意。
需要刮宫的患者忽然开始上腹部疼痛，伴有轻微的黄疸，要是从前那就遭罪喽。
可是换做现在，真心没什么问题。
ERCP只是个小手术，做完后患者都能走回去。但出于稳妥起见，每次都是推回去的。
而且并不影响患者第二天的刮宫治疗。
简直完美！
文渊很得意，这是一个进步，技术上的进步。
往大了说可以减轻患者的疾病痛苦，往小了说是自己安身立命的本钱。
不管是去帝都还是留在医大二院，这都是能拿出来说事儿的本钱。
刘伟逐一看了患者的既往史，又去床头问了情况，谨慎的一逼。
对此文渊虽然觉得略有些过分，但患者是自己的患者，不出事、也不用自己干活，他还是欣然接受。
看完患者后，刘伟又去妇科看了那名要刮宫的患者，这才下班回家。
第二天下午，刘伟按时来到ERCP室，提前核对各种用药。
“小刘，你们医疗组都这么谨慎，可是要累死人的。”文渊见刘伟逐一核对药物，甚至连厂家、保质期都要再核对一次，便笑着打趣说道。
“还好。”刘伟哈哈一笑，“从文给的多，有钱能让鬼推磨，也能让磨推鬼。”
“你看你说的，这是为人民服务。”文渊正色说道。
“嗨。”刘伟笑道，“现在是啥时代了，咱吃糠咽菜的为人民服务，出门没车、没房，遭人白眼，何必呢。从文从来不忌讳说挣钱的事儿，放到明面上说，更好一些。”
“哈哈哈。”文渊大笑。
周从文这个脾气，他真心很喜欢，但话说回来，又有哪个下级医生不喜欢呢。
“咱当医生的或多或少都有一点理想主义情节，可总要吃饱肚子，让自己心理平衡不是。”刘伟拿着牛奶，逐一核对，“从文就一个要求——不出医疗事故。”

第1443章 出事了！

“周教授回来了么。”文渊顺势问道。
“还没呢，昨天给肖院长打了一个电话，说是在帝都和黄老研究新术式研究的差不多了，正准备先试一试。要是可以的话，就当作明年世界心胸外科手术大赛的术式。”刘伟道。
一说到新术式，文渊羡慕的眼睛发红。
那可是要参加世界心胸外科手术大赛的术式，自家肝胆的世界级比赛自己都不知道有没有。
江湖地位天差地别，由此可见一斑。
“小刘，你明年去912，我还怪舍不得的。”文渊叹了口气。
刘伟没接话，这种事儿他清楚自己根本没能力。而且刘伟也清楚自己在周从文那面的脸面实在是有限，自己的事儿可以随便说，但换成文渊的事儿，自己最好别惹麻烦。
“真是很羡慕你们啊。”文渊又重重的感慨了一句。
“还好吧，文哥你看你说的。”刘伟嘿嘿一笑，说道，“ERCP技术现在放在省里，你能说全省第一，多少患者奔着你来，可比我强多了。”
“我要是去了912，也就是个小医生，现在还犯愁孩子的事儿呢。”
“学区？周教授怎么安排的。”文渊问道。
“他说让孩子去史家胡同小学。”刘伟叹了口气，“一听就是个屁大的小学，也不知道老师的水平怎么样。”
说到这里，刘伟有些愁苦。
再穷不能穷教育，孩子肯定要比自己重要就是。
“文哥，不是我说什么，要是把我扔到边疆去，我不会有任何怨言。可那是孩子啊，总要去什么师大附小什么的吧。史家胡同小学……唉。”刘伟叹了口气。
“你没和周教授说一声？”文渊也不懂，跟着问了一句。
“当时我有点迷糊，从文也就说了一嘴。”刘伟道，“现在忙着手术大赛，等比赛结束后，我和从文说。”
两人聊着，刘伟做完手术前的准备，第一个患者被送进来。
文渊的水平经过一段时间的磨炼，已经算是不错，虽然说不上顶级。
最开始的时候周从文不在，文渊都不敢做手术，生怕出事。可是随着越来越熟练，现在文渊已经能挑起大梁。
一台手术很快结束，两人也没多说什么，都是老手，配合的时间也久了，基本能做到文渊结束手术、拔出ERCP设备的瞬间患者苏醒。
手术很顺利，包括妇科的患者在内，只用了不到2个半小时就全部做完。
“小刘，辛苦。”文渊对今天的手术完成度表示很满意，他有些得意的拍了拍刘伟，“一会咱哥俩出去喝一杯。”
“吃饭吧，喝酒就算了。”刘伟想也不想的直接拒绝。
“嗯？”
“文哥，不瞒你说，我最喜欢的是打麻将。”刘伟说着，右手拇指和食指、中指之间仿佛出现了一张麻将牌，他的拇指习惯性的摸着牌面。
这是刘伟多年以来形成的习惯。
自从来到医大二院，被周从文从牌桌上拎走之后，刘伟就再也没玩过，直接戒掉。
手要是痒痒了刘伟就干脆挠墙，将近一年过去，刘伟也渐渐的习惯了没有麻将的日子。
“周教授要求的这么严格。”文渊诧异。
“从文的意思我知道，最开始还腹诽几句，觉得这种生活太枯燥。但这不是为了去帝都么，以后我儿子也有帝都户口了。”刘伟笑道，“虽然我不知道有什么用，但总觉得会不错。”
“恭喜。”
收拾完，文渊和刘伟一起看了一圈患者，便去了周围的一家小馆子吃饭。
两人只是闲聊，文渊要知道更多有关于周从文的消息，刘伟也不隐瞒，他问什么，只要知道就都说出来。
虽然不喝酒，一顿饭吃的倒也顺畅。
把刘伟送回去，文渊思考自己下一步该怎么走。
周从文要带刘伟去帝都，这事儿比较好操作，人家刘伟是世界心胸外科手术大赛的团队成员，哪怕这次拿不到世界第一，也会名正言顺的去912.
可自己呢？
文渊觉得事情很难，虽然说事在人为，可他越来越觉得可能性不大。
但不管去不去帝都，日子都要照常过，太阳还是一般的升起。
翌日一早，文渊去医院上班，今儿三台腔镜手术。
排着上了手术，文渊正做着，忽然手术室的门打开，巡回护士神秘兮兮的跑进来。
“文教授，出事了。”
“病理科没了？”文渊一边做这手术，一边打趣说道。
巡回护士是去送病理标本，要出事也是病理科出事，文渊觉得和自己没关系。他不是沈浪，对这些八卦并不感兴趣。
“说是你昨天做的手术患者死了！”巡回护士道。
文渊的手一顿，仿佛有一桶冰水当头浇下来，让他如坠冰窟。
患者死了，这对一名医生来讲是天大的事儿。
但回忆了一下，文渊不高兴的说道，“别扯淡，我患者要是出事，也是病区打电话告诉我，你送个病理怎么可能知道。”
没等巡回护士说话，文渊继续训斥道，“拿患者开玩笑，这事儿以后少做。”
“文教授，是妇科的患者。”巡回护士也不高兴的说道，“我听说是正在门诊做刮宫手术，患者忽然没了心跳，就没抢救过来。”
“……”文渊怔住。
“我听门诊手术室的人说，妇科说是你昨天做了ERCP手术，问题肯定出在这里。”
“不可能！”文渊下意识的说道。
可是他说了三个字，一个字比一个字声音小，很明显文渊没了底气。
ERCP是新技术，到底有什么并发症文渊并不知道。
“我好心好意告诉你，你还说我。”巡回护士抱怨道，“文教授，患者家属好像不接受。”
废话！
文渊心里冰寒一片。
患者是29岁女性，在医院里死了，好端端的就死了，患者家属能接受才怪。
不过天塌下来眼前的手术也要做完再说，文渊勉强凝神，不再去想昨天ERCP手术的事儿，抓紧时间完成腹腔镜下胆囊切除术。
好不容易把手术做完，文渊的后背已经湿透。
他见患者苏醒，生命体征平稳，便转身下台，去问个究竟。

第1444章 机器一般的生冷

文渊坐在更衣室里，捻着女士香烟的手微微颤抖。
自从那天周从文说了香烟直径的梗后，文渊很难直面对女士香烟。但此时他已经无暇去琢磨，只想着抽根烟冷静一下。
ERCP有这么大的并发症么？文渊不知道。
但是他知道刮宫是妇科的一项常规操作，很简单，极少出事。
一个新技术和一个用了几十年的老操作相比较，谁更容易出问题自然一目了然。
文渊想了一下，心里发虚，还是认为自己操作不当。
怎么就死了呢……文渊的手微微颤抖，哪怕吸烟也无法带给他冷静。
作为一名医生，文渊经历过无数次的抢救，经历过无数次的失败。可是每次患者死亡，哪怕是那种因为车祸、外伤送到医院只有一口气的患者的死亡，他都会很沮丧。
在文渊看来，来到医大二院这种级别的大型公立医院，就不应该有抢救不回来的人。（注）
如果是急危重症的患者也就算了，如果是癌症晚期的患者也就算了。可那是一个刮宫的患者，怎么就死了呢！
文渊知道大概率是自己的错误，他默默的坐在更衣室里，把昨天ERCP手术的过程翻来覆去的想了好多遍。
最让文渊感到悲伤、无力的是，他完全不知道错在哪里。
手术过程很顺利，碎石，篮网取出，应该没什么副损伤。
可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才导致患者死亡的呢？
文渊愁苦的想着，一遍又一遍，没有答案。
忽然，手机响起，把文渊吓了一跳。
“韩处长。”
文渊看见电话号码后感觉自己已经被乌云吞噬，整个人都不好了起来。
他接通电话，小声说道。
“文教授，妇科死了一个患者，说是你昨天做的ERCP，来我办公室解释一下当时的情况。”
韩处长的声音无悲无喜，平淡如水。
文渊了解这位，他知道最严重的情况应该是韩处长笑呵呵的让自己去医务处喝茶，最好的应该是他破口大骂。
但韩处长的语气这么平静，文渊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满心沮丧，还要过医务处的阎王殿，走一遍刀山火海，这让文渊更加烦闷、忐忑。
电话对面，韩处长已经挂断，手机里传来嘟嘟嘟的盲音。
文渊静了静，他忽然问道了一股子呛人的白灵芝味道。是周从文？！
猛回头，文渊没看见周从文的身影，是自己的幻想错觉……文渊深深的叹了口气。
这时候周从文要是在，那该有多好。
一想到周从文叼着烟坐在更衣室里胡说八道的老流氓的样子，文渊就觉得恍如隔世。
他拿起手机，犹豫了半天终于拨打了周从文的电话。
“喂。”
听到周从文的声音后，文渊的心神猛的一稳。
周从文就像是一座山似的，带给自己无限的安全感。虽然他不在省城，文渊依旧感受到了那股子沉稳的气息。
“喂？文教授？信号不好么？”周从文的声音传来。
“周教授，我在我在。”文渊马上颤颤巍巍的解释了一遍事情。
“周教授，我……回忆了一下……”
文渊特别不好意思，他也不知道自己给周从文打电话是为什么。
患者已经死了，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难道要挨一顿骂才舒服么？
是的，文渊希望有人能骂自己一顿。
痛苦、内疚、自责，这些负面情绪把文渊装的满满的，无法自拔。
他甚至希望周从文薅着脖领子把自己按在墙上，破口大骂。
可是一切都没发生，只是周从文的声音清冷了几分。
“先做的ERCP，然后今天刮宫，患者在妇科门诊手术室里出的事儿？”
“嗯。”文渊嗯了一声，“我想不出来哪里做错了，马上要去医务处汇报情况，我想先和您说一声。”
文渊情不自禁的用上了“您”这个称呼。
“行，我知道了。”周从文冷冷说道，“你先去忙。”
“……”文渊一颗心拔凉拔凉的。
周从文说话的声音比想象中冷漠，他在置身事外！
也是，文渊拿着手机，苦笑。
这就是个屎盆子，自己给周从文打电话干什么呢？又不是救台，给他打电话过来帮自己接屎盆子？
那可能么？
周从文看着年轻，其实却滑不留手，比老临床还要老临床。
不说周从文怎么样，就看刘伟的严谨、认真，所有药物连厂家和生产日期都要核对……
肯定不是麻醉的事儿，文渊忽然想到刘伟，心里有些感慨。
刘伟现在应该能稳如泰山吧，毕竟术前人家一点都不落的把麻醉药物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出事才知道这一切都是必须的，不出事就偷懒，文渊深深的叹了口气。
他的思维有点乱，已经从周从文的冷漠想到了周从文医疗组成员的谨慎、认真。
现在回想起来，医疗组成员的认真劲儿里带着一股子的冷漠，机器一般的生冷。
但无论想什么，文渊都追悔莫及，甚至觉得新技术都是一种极其不稳的活儿，少碰为妙。
毕竟死人了，这么大的压力像是山一般压下来，文渊的三观被碾压的粉碎。
周从文没说什么，很显然拒绝了自己，文渊没办法，只能换衣服去医务处。
接下来做什么很简单，自己就是砧板上的一条死鱼，愿杀愿剐随他，自己还能做什么。
……
“周从文，怎么了。”黄老问道。
“死了个患者，我估计是哪出了问题。”周从文沉声说道。
黄老点了点头，似乎知道周从文的选择。
“老板，手术我看没什么好改进的，患者术后3天恢复的也很好，可以随时出院。那我……先回去？”周从文问道。
“回去忙吧。”黄老道，“要是因为ERCP导致的患者死亡，注意安抚患者家属的情绪，也要照顾术者的情绪。不说死人很正常，总不能因噎废食。”
“是，老板。”
“但我觉得不是。”黄老道，“总是有人愿意推卸责任，正好ERCP是新技术……”
周从文点了点头，自家老板最后的话没说完，但他知道老板的意思。
……
……
注：某一段时期，我的一个错觉。经历过十几、几十次大抢救后，自信心爆棚产生的幻觉。

第1445章 双拳难敌四手

文渊犹犹豫豫的来到医务处，抬手敲门，听见韩处长的声音后他的心紧了又紧，最后推门进去。
“文教授，坐。”韩处长的态度还算是和蔼，可是文渊的脑子有些迷糊，他分不清韩处长是气极反笑，还是要对自己网开一面。
心中忐忑的坐下，文渊像是小学生一样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杆挺的笔直，膝盖死死的并在一起，努力挤出一丝笑，但却比哭还要难看。
“文教授，说说昨天的手术情况。”韩处长淡淡说道。
文渊陈述了一下昨天的手术过程。
其实并没什么好说的，手术很简单，过程也没有任何惊心动魄。因为取石成功，患者术后恢复良好，最后文渊还和麻醉医生刘伟一起去病房看了一眼患者。
正因为刘伟的坚持，两人去看了一眼术后患者，此时此刻文渊才有更多好辩解的。
简单陈述完，文渊坐立不安的等待着“审判”。
自己说的太简单了，以至于文渊都觉得有些糊弄。
态度不够端正，意味着韩处长有可能认为是自己不想认错，文渊文教授说完后马上咳嗽了一下。
“韩处长，手术的过程我想了几遍……”
文渊想继续说，可是下面该说什么？
手术有自己的问题？还是没有自己的问题？
不管有没有问题，文渊都很茫然，他甚至不知道问题出在哪。
他知道这种茫然的情绪才是最可怕的，因为它意味着未知。
“你不用说了。”韩处长一边听文渊的汇报，一边翻着打印出来的病历，他说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的凛冽。
文渊听韩处长这么说，他差点没哭出来。
只要是个人，都能听出韩处长语气中的不耐烦，甚至还有厌恶。
“先回吧。”韩处长随即说道。
“韩处……”文渊还想挣扎一下，他讪讪的说道。
“嗯？”韩处长拉长尾音，抬头冷冷的看着文渊。
目光清冷，宛如利刃，文渊心口一痛，仿佛被捅了一刀。
“周教授不在真是不行啊。”韩处长似乎在自言自语，喃喃说道。
他挥了挥手，像是撵苍蝇一样把文渊给撵走。
看见文渊出门，韩处长微微摇了摇头。
周从文在的时候，繁花似锦，烈火烹油，一切看起来欣欣向荣，新技术开展的飞快，省城里很多人渐渐知道医大二院的各种新技术并且逐渐转换观念。
虽然只有一年不到的时间，改变是巨大的，甚至连隔壁的老冤家医大一院都拉下脸派心胸的老主任来进修。
然而周从文一旦不在，好景也就不在。
做ERCP还能死人！韩处长一想到这里，心中泛起苦涩，很是无奈。
虽然说做阑尾炎也会死人，医疗就是这样，谁都不敢保证上了手术台还能活着走下来，所有手术都有一个治愈的概率问题。
可是这特么也太快了吧！
周从文周教授最近经常跑912，去研究新术式，要参加明年世界心胸外科比赛的新术式，可家这面竟然后院起火……
韩处长深深的叹了口气。
文渊站在他面前，似乎还心有不甘，想要解释点什么。
韩处长也希望文渊能像周从文一样，很镇定的说出一二三四五，用铁一般的事实说清楚事情真相。
可惜，光是看文渊的表情，韩处长就知道这一切都是幻想。
文渊什么都说不出来，这就是他弄出来的医疗事故。
关键是文渊一脑门子露水，什么都不知道，连自己犯了什么错误都搞不懂。
“咚咚咚~”
就在文渊讪讪的要离开的时候，敲门声响起。
没等韩处长说话，三个人推门进来。
文渊看了一眼，整个人凉到了脚后跟。
进来的人是妇科的大主任和两名副主任，他们表情严肃，迈出的步子似乎都在踢正步一般。
妇科人多势众，这是来撕逼的，文渊心里很清楚。
看见文渊，妇科的杜主任脸色更加不好看，她冷哼，随后来到韩处长面前，微微鞠躬，客气而恭敬的说道，“韩处长，事情我又去了解了一下，经过大家讨论，一致认为和我们妇科没有关系。”
韩处长没说话，而是继续翻看着病历。
杜主任并不觉得尴尬，她继续说道，“我们做的就是一个刮宫的手术，很简单。
去年该术式做了2100多例，前年做了1900例，再往前的数据也有，我相信韩处长是知道的。这是一个成熟的老术式，根本不会有术中猝死的可能。”
“刮宫也死过人。”韩处长淡淡说道。
“韩处！”杜主任很清楚韩处长和周从文之间的关系，也知道ERCP和周从文之间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她急切的说道，“刮宫出事，都是术后大出血。自从有了血管介入科以后，大出血的患者我们都栓塞子宫动脉，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无法弥补的恶性医疗事件。”
说完，杜主任见韩处长不说话，便恶狠狠的看着文渊。
如果说眼神能变成实质的话，文渊此时已经被撕成无数碎片。
“文教授，我们科室内部讨论过了，刮宫绝对没有问题，我们一致认为是你做ERCP出现并发症，这才导致患者猝死。”
“我们认为是血栓。”另外一位副主任扶了扶眼镜，认真说道，“ERCP出现血栓，栓子进入血液循环，导致患者出现急性心梗，连抢救的时间都没有。”
“文教授，这时候你应该给一个说法。”杜主任阴沉说道。
文渊的鼻子一酸，双腿有些软。
都说双拳难敌四手，人家是一个科室一正二副三人来撕逼的，自己只有孤零零的一个人。
况且到底发生了什么，连自己都不清楚。
真特么的！
文渊低下头，这事儿肯定是败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ERCP不能继续开展是肯定的，自己会不会被停职？
有可能。
真要是停职，别说跟着周从文去912这种虚无缥缈的梦想，自己连医大二院都待不住。
文渊忽然想到张友出事的那个晚上。
周从文喂给自己的哪里是美味佳肴，简直就是毒药！

第1446章 光速解决

韩处长没有心情听妇科与文渊之间的辩经，了解的事情经过，看他们的表情、语气、态度后，韩处长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
把人撵走，韩处长关上门冷静的盘算了10分钟，这才深深吸了一口气，上楼和陈院长汇报。
人事处的处长刚好在，韩处长和他打了一个招呼，强硬的把人撵走。
那位看韩处长的表情也知道肯定出事了，便不再打扰，出门的时候把们关上。
“陈院，妇科出了一起恶性医疗事故。”韩处长开始汇报工作。
他首先定性——恶性事件，这是必须的。
韩处长随后简单叙述了一下事情经过，便凝视着陈院长。
医院的医疗事故、医疗纠纷多如牛毛，无论是陈院长还是韩处长都属于身经百战的老兵，有的是经验。
“你准备怎么办。”陈院长没有直接下定论，而是反问道。
他知道韩处长肯定已经拿定了主意，就是来和自己汇报一下。
“我建议抓紧时间处理，绝对不能过夜。”韩处长道，“事情不能发酵，要不然会酿成大祸。”
“嗯。”陈院长点头。
“我已经联系了患者家属，三个小时后谈。”韩处长谨慎的说道，“但根据我的观察，出结果的话要到晚上。”
“哦？”
“他们所在的村屯比较远，估计至少要来两车人。”韩处长叹了口气。
无数的复杂情绪凝聚在这一声叹息之中，懂的都懂。
医务处长可不是什么好活，一个不小心连韩处长自己都得粉身碎骨。
而且韩处长理解患者家属的心情，一个大活人，好端端的就没了，换谁能受得了？
同时他也理解临床。
医疗本身就是这样，谁家医院能不死人？
要是因为一起医疗事故就把涉事的医生停职、甚至断了医生的活路，那根本不可能。
类似的例子有很多，倒也真有医院没担当，就这么做了。
那些家医院都在几年之内迅速由盛转衰，临床科室之间相互推诿患者，稍微有一点点风险的患者就没人肯接手。
最后吃亏的是谁，大家心里都明镜一般。
不过这件事情的思辩对韩处长来讲并不重要，现在他才是承受最大压力的那个人。
晚上自己要面对至少两车愤怒的患者家属！
文渊的那个熊样，怕是还没等到现场直接就尿在裤子里面。
不过自己是医务处长，这时候自己不抗着压力，谁还能来抗。
“就按照你说的解决吧。”陈院长拍板，“抓紧时间，争取12点之前拿出方案。”
“钱的事儿……”
“你自己看，随机应变，赔偿多少钱都行，这件事不发酵是最主要的。”陈院长沉声说道。
做错事就要站好挨打，这是最基本的态度。
医院不可能零事故运行，尤其还要开展新技术，这些陈院长都有预期。
赔钱了事，或多或少，这对医大二院这种庞然大物来讲不算什么。而且陈院长很清楚，这种事儿处理的越快，对医院的影响就越小。
新技术还要继续开展。
不说新技术，已经成型的手术就不需要保护了么？没什么手术、治疗是有百分之百成功率的。
再说，钱又不是自己的。理论上医院是全民所有制，赔就赔，对陈院长来讲无所谓。
“陈院，我估计这次应该是一个很高的数字。”韩处长轻声说道。
“我不要数字，我要时间。”陈院长道，“明天我上班的时候，等你的消息。”
“好，陈院。”韩处长点头，“我尽量今晚就把事情解决。”
说完，韩处长看了一眼陈院长，见他不说话了，微微鞠躬，转身出门。
“小韩。”
就在韩处长要出门的一瞬间，陈院喊了一声。
“诶。”
“保护好自己。”
韩处长点了点头，沉默的开门出去。
……
晚，20点12分，就像是韩处长预料的一样，甚至比他预料的还要恐怖。
两卡车人呜呜泱泱的来到机关楼，除此之外还有十几台农用三轮车也载满了人，跟在后面来到医大二院。
保安就像是洪水中的树叶，随时随地会被冲走。
韩处长没有带人，单刀赴会，在医疗纠纷办公室里和患者家属见面。
面对披麻戴孝的患者家属们，韩处长冷静的像是一块石头。
几番争执，纠纷办的玻璃被砸碎了几块，寒风呼啸着卷进来，韩处长依旧不为所动。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23点21分，医院的医疗律师赶过来，打印机里的打出来的A4纸上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
一个巨大的数字在纸上面。
韩处长代表医院和患者家属各自签字，按手印。
直到把上百名患者家属送走，韩处长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韩处。”律师很钦佩的看着韩处长，“也就是您，要是换我，估计早就怂了。”
“没办法，遇到事儿了总要有人出头的。”韩处长道。
“只是这次赔偿的金额有点高。”
“唉。”韩处长叹了口气，“人家有两个孩子，虽然我也不知道这笔钱会不会用在孩子身上，但正常赔付，加上院方的一些关心还是必须的。”
“辛苦辛苦。”律师打了一个哈欠，“韩处，那我回去睡了。”
“好。”
韩处长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没睡觉，而是沏了一杯浓茶，点燃一根烟，默默的看着电脑里的资料，琢磨着该怎么给临床一棒子。
临床医生的感激？韩处长不稀罕。
他唯一期待的就是这群狗日的少点给自己惹麻烦。
但这件事涉及到ERCP，韩处长很清楚周从文对ERCP等新技术的态度。
等小周教授回来，找他谈谈，看把ERCP技术的并发症都列出来，怎么能避免出现严重的后果。
韩处长默默的看着各种数据，心里有些感慨。
还是周从文周教授稳啊，不到一年的时间，做了五千多台楔切手术，没有一例投诉、没有一起医疗纠纷，这简直就是神迹。
和世界第一相比，韩处长更相信周从文这一年来做的事情更神奇。

第1447章 甩锅

韩处长思考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囫囵个睡了一会，订好的闹表把他叫醒，胡乱洗了把脸，韩处长赶到院长办公室门前。
20分钟后，陈院长上班，韩处长汇报了昨天晚上的事情后。
陈院长表示比较满意，并且安慰了韩处长几句。
回去后，韩处长虽然身心俱疲，但他却没有休息，而是把妇科的人和文渊都叫来，总结一下病历，做好弥补工作。
虽然做不到未雨绸缪，但亡羊补牢的事儿还是要做的。
这是韩处长以为的为时未晚。
……
……
周从文一早下了飞机。
文渊做ercp出事，在周从文看来，是一件相当严重的事情。
任何一个新术式都要经受很多波折。
临床医生是很保守的，没有足够的驱动力，他们宁愿选择已经成熟的老术式也不会选择创伤小、效果好很多的新术式。
因为的事情很多，比如说所有新技术都意味着高风险。
周从文上一世经历过，这里面的一切他都门清。
虽然ercp和心胸外科没有太大的联系，但周从文依旧不想这个“孩子”死于襁褓之中。
文渊叙述的病史很简单，甚至有些潦草，但无论是黄老还是周从文都不认为是ercp的事儿。
所以周从文急匆匆的从帝都赶回来，他生怕事情发酵到不可控制的程度。
事情越是严重，传播范围越广，对ercp造成的影响也就越大。
甚至事情要是继续发酵，会导致很多患者都会认为ercp是洪水猛兽，避之唯恐不及。而且不光是患者，连医生都会害怕，把一项新技术束之高阁。
治不了病，的确丢人，但对医生来讲却不致命。
当用一个新技术治疗，好了99个患者，会有感谢信、会有锦旗，可那一个出事的患者就会对医生造成无法弥补的伤害。
要真是到了那个地步的话……很多明明很多病情比较单纯，经过简单的ercp治疗就能痊愈的患者变成老大难，慢慢死去。
这是周从文不想看见的。
所以他急匆匆的赶了回来。
好在新术式在几个月的研究下，在周从文前世的技术水平笼罩下已经结合2003年的设备做出了改进，日趋成熟。
最近周从文和自家老板配合做了8台高龄的换瓣手术，介入 外科的杂交手术，手术很成功，基本3-5天患者就可以出院。
术后跟踪，到现在还没发现问题。
上了黑色的红旗，周从文闭上眼睛休息。
他琢磨着文渊出事的患者，按说ercp不至于有这么严重的并发症。
而且当天患者没有任何不适主诉，第二天也是走着去门诊手术室做的刮宫手术。
周从文的直觉告诉他，应该不会是ercp的问题。
但具体情况还要回去看，也并不排除文渊的操作失误，只是这种可能比较小而已。
周从文坐车径直来到办公楼，他下车走进去，和门卫了个招呼。
“周教授！”门卫神神秘秘的叫住周从文。
“嗯？”周从文一怔。
机关楼的门卫自己只能说是认识，但却并不熟悉。而且他也属于那种话不多的人，平时两人没什么交流。
今天他竟然主动说话，叫住自己。
“我听说文教授做手术出事了，昨天韩处忙到后半夜才把事情解决。”门卫悄咪咪的凑到周从文的耳边，小声说道。
周从文的心一沉。
按照门卫的说法，这是韩处长已经把事情解决，并且定了性。
该说不说，韩处长的动作是真快，要是换其他医院，这种事儿拖上三五天甚至直到发酵、引来社会媒体都有可能。
但韩处长一晚就解决了问题，真可以说是快刀斩乱麻。
“怎么了，我最近出差，还不知道。”周从文镇定的问道。
“说是文教授用楚院士留下来的办法把一个患者给做死了。”门卫叹了口气，“周教授你说，这都什么事儿啊。那是人家楚院士的活，文教授也真是。”
“确定是文教授做死的？”周从文问道。
“呃……”门卫怔了一下。
他虽然文化不高，但接人待物还是能看出来眉眼高低的。
周从文这么问，很显然站在文渊的一边。
即便自己猜错了，这话也不能继续说下去。
门卫讪讪的笑了笑，“不确定，不确定。”
“我先去看看韩处。”周从文微微一笑，“回来后得到医务处销假。”
门卫知道周从文是开玩笑。
销假都找科室主任，哪有来找韩处长的。要是一般的教授，躲着韩处长都来不及，哪有自己送上门的。
周从文和门卫告辞，心里蒙上了一层阴影。
真特么的！
“周教授，您回来了。”一名医务处的小科员看见周从文后，热情的打招呼。
“嗯，韩处长在吧。”
“在。”小科员说着，神色古怪的凑近周从文，和门卫的表情一模一样，“周教授，您是回来帮文教授说话的吧。”
周从文的心又沉了一下。
“昨天我就听妇科的人说，是文教授把患者给做死了。唉，您说说这事儿……”
“妇科的人说这事儿干嘛。”周从文皱眉。
“……”小科员怔住，他本来就是想八卦两句，和周从文周教授凑凑近乎，但周教授的表情有些严肃，把他吓了一跳。
“这事儿已经定性了？”周从文问道。
“没有，韩处长正在和妇科的雷主任、文教授他们谈。”小科员道。
“那是谁说文教授做死人了的。”周从文问道。
“……”小科员怔怔的看着周从文，他感觉自己好像说错了话。
周从文尽量让自己温和一点，微笑着说道，“我刚回来，还不知道出事。”
“呃……现在院里面基本都知道了。”小科员小声说道，“不知道别人是听谁说的，我是听妇科的人说都是文教授的错。”
“哦。”周从文点了点头。
妇科的人还真是会甩锅啊，第一时间把错误砸在文渊的脸上，不管最后韩处长怎么裁定，肯定是文渊的错就是了。
嘿，周从文心里冷笑一声，脸上却泛起了一丝温和的笑容。

第1448章 你们干的好事！

“文教授，就是你的手术造成的问题，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好好检讨一下新术式吧，搞什么新术式，容易出事不知道么。”
“这件事情根本没有我们妇科的问题，都是ercp闹的。我当时就说找温主任会诊，不要找文教授，老温也是，你们看看这事儿闹的。”
周从文来到韩处长办公室门前，里面的声音隐约穿过厚重的铁门传进耳中。
是妇科的人在指责文渊，周从文的眼睛眯起来，眯成两道好看的弧线。
“文教授，真不是我们不帮你，患者都死了，我们术中想要抢救都没抢救回来。”
“唉，汲取教训吧。韩处长，我认为ercp手术应该停掉。”
“这种新术式我觉得得帝都、魔都率先开展几年，积累足够的经验教训后我们才能试探开展。咱们省城，还是算了。有楚院士在没什么好说的，但光靠文教授……嘿。”
周从文听到这里，也没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忙着呢。”周从文走进韩处长的办公室，微微一笑。
韩处长看见有人没敲门进来，脸色一沉，刚要发作，转瞬看见是周从文，他脸上的疲倦一扫而空，换上了璀璨的笑容。
“周教授，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韩处长站起来，像是皮球一样“滚”到周从文的面前热情的打着招呼。
妇科的杜主任和下属的两名副主任都看傻了眼。
传说中韩处长和周教授的关系好，可他们也没想到会好到这种程度。
但周从文没说话，只是拍了拍韩处长的肩膀，径直走过去大咧咧的坐到韩处长的椅子上。
韩处长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站在周从文的身边给他介绍道，“这是昨天的死亡病例，周教授您掌一眼，看看问题出在哪。”
周从文拿起病历，一张一张的翻阅，嘴里说道，“你们继续说，当我不存在。”
当他不存在……
现在连傻子都知道周从文已经生气了，很生气。
虽然妇科的三名主任都搞不清楚自己哪里得罪了周从文，但现在那个跋扈的年轻人坐在韩处长的位置上，而韩处长小心翼翼的站在一边的画面有着足够的威慑力。
果然嚣张跋扈，妇科杜主任看着周从文，心里升起了一个念头。
可是她不敢得罪这位连韩处长都畏惧的年轻人，只能讪讪的说道，“周教授，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事情已经相当明显了，不可能是我们的事儿，一定是ercp出了纰漏。”
“哦？我进来的时候我听到你们说都是ercp的事儿。”周从文一边翻阅着病历，一边微笑着问道，“杜主任，跟您请教一下，ercp的并发症有哪些？”
韩处长看见周从文的笑容越来越温和，说话的语气越来越客气，他后背的寒毛竖起来。
周从文周教授称呼杜主任为“您”，光是这个称呼就有太多的涵义。
曾几何时周从文也称呼过自己为“您”，当时差点没把韩处长吓死。
那种感觉很难描述，甚至要比昨天晚上韩处长孤身面对百十来号群情激愤的患者家属还要恐怖。
韩处长一动没动，甚至都没看杜主任一眼，以他的认知，杜主任应该是死定了，只是韩处长不知道周从文要从什么角度发作。
即便是周从文周教授无理取闹，无中生有，强词夺理，自己也要坚定的站在他这面，韩处长心念电闪，瞬间拿定主意。
“说啊。”周从文见杜主任沉默，微微抬起眼睛，微笑看着杜主任问道。
杜主任手脚有些麻，心里有一点恼羞成怒的感觉。
周从文坐在韩处长的位置上，这算什么？鸠占鹊巢？
可是那只鹊就在一边，仿佛是狗腿子一样。
很难想象强悍如韩处长竟然也有卑微的时刻。
杜主任最里面全是苦水，她知道周从文很强，强到自己无法抵抗。
恼羞成怒的火焰刚刚燃烧起来，就自行熄灭。
“周教授，这事儿好像不是你们胸外科的事情吧。”站在一边的一名妇科的副主任说道。
话音未落，两道杀人一般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名副主任最后差点没把自己的舌头给咬掉。
“的确不是我胸外科的事。”周从文低着头看病历，根本没看那名副主任，他语气正常的说道，“文教授的ercp手术过程看着没错。”
“……”
“……”
文渊鼻子一酸，还是周从文周教授讲义气，这时候帮着自己说话。
杜主任差点没气死，周从文这不是胡说八道呢么。
“对了，解释一下我为什么来。”周从文用极快的速度看了一遍病历后把病历放到办公桌上，身子后仰，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身前。
“韩处长昨天给我打电话咨询相关事宜，我在帝都么，没看见病历、没看见细节，不能胡说八道。”
杜主任撇嘴，看完之后就能胡说八道了么？
周从文看病历的速度有多快是在眼皮子底下发生的。他几乎就是信手粗略翻了遍病历，要说能看到什么，杜主任肯定不信。
但现在的局面是周从文大咧咧坐在韩处长的位置上，而韩处长则像是小厮一般站在一边，陪着笑脸。
自己连韩处长都不敢得罪，跟周从文对骂？还是算了。
杜主任讪讪的笑了笑，刚要低下头，忽然病历径直飞过来，“啪”的一声砸在她的脸上。
刹那，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都傻了眼，包括刚被病历砸脸的杜主任。
“杜主任，你们干的好事！”周从文少有的厉声斥道。
杜主任直接进入懵逼状态。
自己干什么好事了？病历连夜看过很多遍，杜主任自认为肯定不会是自家的问题。
所以她才能理直气壮的站在韩处长的办公室里，所以她才能理直气壮的告诉所有人是文渊做死了一个患者。
而周从文竟然颠倒黑白，甚至用侮辱性的办法拿病历砸自己。
那是老主任对实习生的方式！周从文竟然敢这么对自己！
韩处长默默的看着地上散落的病历，松了口气。

第1449章 你特么也算是个医生

“你……”杜主任被气的直哆嗦，她抬手指着周从文，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从医几十年，杜主任还没遇到过周从文这种跋扈的家伙，也没被人这么“侮辱”过。
真拿自己当实习医生么！
“把手放下。”周从文微笑着说道，“作为一名大主任，自己科室的事儿出了明显的纰漏，你还有脸站在这儿指手画脚的，现在的医生都不要脸了么。”
“……”杜主任被周从文很直白、丝毫不掩饰的话给骂懵了。
他，
怎么敢！
“还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周从文冷冷的看着杜主任。
这回不光是妇科的三名主任傻了眼，韩处长都有些懵。
甚至连文渊都觉得周从文帮自己说话帮的有点过，他抬手挠了挠头，想要劝一劝周从文。
可是没等文渊说话，周从文冷声说道，“韩处长，麻烦找一下口腔科。”
口腔？
韩处长疑惑的看着周从文，并没有马上去打电话。
“一氧化二氮麻醉，最早是口腔科用来拔牙的。”周从文简单解释道，“让口腔科懂麻醉的医生来看看，看看你们干的好事！”
说到一氧化二氮的麻醉，杜主任的脸上露出迷茫的神情，而韩处长却恍然大悟。
他发现自己没注意到的细节。
是一氧化二氮！
患者的猝死是麻醉问题！！
真笨啊！韩处长差点用自己脑袋撞墙。
一叶障目，自己之前也被妇科的几位主任的说法给“先入为主”，认为事情肯定是文渊对ercp手术的理解不到位所以才发生的。
要不是看在周从文的面子上，韩处长一早就定性了，根本不会让他们在自己面前陈词。
可就算是给了文渊机会，这货也没说出个子丑寅卯来，所以韩处长一直偏向于是文渊的错。
万万没想到的是周从文刚一回来，翻了几眼病历就找到问题所在。
韩处长不再犹豫，直接给口腔科打电话。
经过周从文的提醒，他自然清楚要找谁来，韩处长特意交代了几句后挂断电话。
“一氧化二氮在室温稳定的情况下使用，有轻微的麻醉作用。”周从文右手放在办公桌上，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咚咚咚”的声音就像是鬼敲门一样。
“一氧化二氮的弥散能力很强，医疗上的副作用有很多，比如说和我们胸科有关系的肺大疱破裂、继发的气胸、窒息；比如说胃肠破裂。”
说着，周从文盯着杜主任，一字一句的问道，“杜主任，项目是谁开展的，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你是妇科主任，这件事情你要负责。”
“……”
一瞬间，杜主任看花了眼，坐在自己面前的明明是周从文这么一个年轻医生。
可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这句话后，她的心没来由的一紧，面对的人变的青面獠牙，狰狞至极，甚至恍惚之间她心里生出一种周从文意欲择人而噬的错觉。
“杜主任，话说回来，考校您一个问题。”
“……”杜主任沉默。
“一般来讲临床用一氧化二氮需要加氧气。”周从文的手指敲打着桌面，敲击声仿佛在演奏着乐曲，烘托着他说话的声音。
虽然话语声并不如何高亢，可是听在杜主任的耳中，却变成黑白无常催命的声音。
要加氧气！
要加氧气！！
要加氧气！！！
如果周从文说的是真的，不，一定是真的，杜主任能从周从文的眼神里看出来痛恨。
就像是……自己把他家孩子扔井里了似的。
用一氧化二氮进行麻醉是妇科最近才搞的。
毕竟无痛刮宫需要麻醉医生在场，而麻醉医生金贵的很，整体数量少，保证手术室的加班都很难，根本没办法给几个麻醉医生保证妇科的无痛刮宫。
而这一块的患者最近几年越来越多，杜主任敏锐的觉察到这一点，从口腔科“引进”了一氧化二氮麻醉。
吸点一氧化二氮就能顺利昨晚一台刮宫的手术，根本不需要麻醉医生，也可以避免很多麻醉意外，杜主任觉得很满意。
关键是这事儿口腔科早就开展了很多年，曾经杜主任咨询口腔科主任的时候，周国庆主任得意的给杜主任科普，从1844年化学家考尔顿就开始尝试，只是最初的尝试失败了而已。
这都快200年过去了，技术相对成熟，口腔科应用的很多。
正因为是这样，杜主任才放心使用。
事实证明一氧化二氮的确是一种比较好的麻醉药物，患者不会“睡”过去，一直保持清醒，而且很愉悦。
但周从文的话却让杜主任隐约想起周国庆说的一些细节。
杜主任如遭杜击，整个人都麻了，怔怔的站在周从文面前，脸色苍白，鬓角有冷汗冒出。
“通篇我特么就没见到有加氧气的字样，都不说浓度，你特么给患者吸纯的一氧化二氮？”周从文冷森森的看着杜主任。
“抢救记录里写的很清楚，患者口唇发绀，你认为是ercp术后导致的肺栓塞？口唇发绀首先考虑什么？！
考虑的的是乏氧！
乏氧！！
你特么也算是个医生！！！”
周从文右手敲打着桌面，宛如敲击着战鼓，战鼓声隆隆，击溃了杜主任的天与地。
她的世界崩塌，茫然看着周从文，不知身在何方。
听到周从文的解释，虽然很简略，但涉及的几个关键点在场的几人一瞬间都明白了事情真相。
包括文渊，都直接傻了眼。
没想到还有这事儿……
周从文并没有讲述太多，他缓缓站起来，脸上露出微笑。
“杜主任，以后用什么新设备，一定要问清楚。”
周从文的声音变的温和的许多，杜主任茫然之中连连点头。
面带微笑，周从文走到桌前，弯腰把散落的病历捡起来。
医大一院院办谭主任不在，要不然他应该觉得似曾相识。在波尔多中心医院，周从文也这么做过。
“记住了么？杜主任。”周从文温声问道。
“记……记住了……”杜主任结结巴巴的说道。
“啪~”病历径直抽在杜主任的脸上。
“大点声，我没听清。”

第1450章 啪~啪~~

韩处长看着周从文用病历抽打杜主任的脸、听着病历纸在杜主任脸颊上发出的声音，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的，肌群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
周从文周教授这是生气了，韩处长意识到这一点。周从文用病历抽着杜主任的脸，伤害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问你话呢！”周从文笑吟吟的说道。
啪啪的抽打声音夹杂着病历纸哗啦哗啦的响声，把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弄愣。
这得多大仇，
这得多大怨。
“脑子有病吧，给患者用纯的一氧化二氮，早晚得出事。你不认字？没接受过九年制义务教育？说明书没看过？”
“啪~~~”
“犯了错，不找自己的原因，先甩锅，你丫是不是觉得你永远都不会错，从一个胜利走向另外一个胜利？”
“啪~~~”
“你是不是觉得你永远正确？就你，也特么配！”
“啪~~~”
病历抽打在脸上，虽然不疼，但周从文那股子强大的压迫力笼罩全身，杜主任下意识的向后退了半步。
可她与周从文之间的空间并没有变，周从文拿捏的刚刚好。杜主任退了26.2cm，他向前逼近了26.2cm。
“啪~”
“病历里胡编乱造，最关键的东西是什么连你都不知道，你是怎么敢随便用的，是谁给你的信心。”
“啪~~”
韩处长右侧颧骨上的肌肉痉挛，眼皮子直跳，他真怕杜主任一时想不开，羞死在自己办公室里。
劝劝吧，事情还是要缓和一下，可不能把杜主任逼死。
“周教授，您消消气。”韩处长向前半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沉稳而温和。
周从文手里的病历纸微微一顿，停在半空中，然后侧头，面带微笑看着韩处长。
韩处长知道自己错了。
周从文笑的很温和，可是在韩处长的眼睛里看到的却是温和笑容下面的狰狞与可怖。
韩处长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谄媚，就差把舌头伸出来哈哈喘气，但是他没退，也没躲避周从文周教授凛冽的目光。
“韩处长，正好您也在，您来解释一下是谁允许杜主任上的一氧化二氮麻醉的项目。”
韩处长真想抽自己几个耳光子。
杜主任死就死呗，麻痹的她罪有应得。自己凑什么热闹！
可是，韩处长知道这事儿自己不能退。
“是我的不对。”韩处长第一时间承认错误，“给我的书面报告里写的很正规，我没想到她们竟然没按照制度执行！”
周从文微笑看着韩处长，目光幽幽，手里的病历最后落在杜主任的脸上。
“你还有脸说是ercp的问题？屁股上的屎自己不会擦？”
“啪~”
周从文每说一句话，病历就抽杜主任一下，一直把她抽到墙边。
杜主任整个人都是懵的，她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哪怕是做梦都没有梦到过。
“韩处！”
办公室的门推开，一个人气喘吁吁的跑进来。
他没想到屋子里竟然有这么多人，一下子怔住。
“哗啦~”周从文手里的病历砸在杜主任的头上，随后周从文转身回到办公桌的椅子上。
“杜主任，把你们操作记录找出来给周国庆主任看看。”周从文淡淡说道。
“……”
口腔科的周主任看傻了眼。
周从文周教授这是在干什么？
不过他人很机灵，脑子转的很快，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想到了事实真相。
妇科的事儿一天来闹的沸沸扬扬的，周国庆很清楚到底为什么。
一件事，尤其是重大、恶性医疗事故，不管是谁都要讳莫如深。即便是正常的一件事，想在一天之内传遍整个医大二院，都是不可能的。
但怪就怪在这件事疯传，几乎没有落下任何一个角落，速度之快令人发指。
凡是反常必有妖，周国庆开始并不觉得和自己有关系，但莫名接到韩处长的电话，他就心生疑虑。
在跑来的路上，周主任终于想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么大的事儿和自己口腔科有关系的肯定是一氧化二氮麻醉。
至于妇科的麻醉怎么做的，周国庆不清楚，但他知道麻醉的事情看着简单，其实却很复杂、繁琐，甚至可以说是步步危机。
杜主任被周从文用侮辱性极大的动作抽，周国庆看的眼皮子直跳。这个五百年前的本家……
周国庆的江湖地位很高，省市的大佬找他看牙特别多，平时即便是韩处长也不招惹这位。
但周国庆为人机灵的很，他嗅到了危险，马上满脸笑容。
“我来，我来。”周国庆蹲下，开始捡病历纸。
他的举动化解了尴尬，韩处长心里微微轻松了少许。这要是周从文说的话杜主任没照做，之后会发生什么，他也不敢保证。
等周国庆捡起病历，找到手术的那一页印证了他自己之前的想法，心里叹了口气。
原来真的是这样。
“周主任，坐。”周从文微笑说道，“你看看病历有什么问题。”
“唉。”周国庆叹了口气，“一氧化二氮麻醉，我们最开始也出过事儿，不过还好，事情比较轻。我请麻醉科吃了两顿饭，硬生生要来两个轮转的名额。”
“那还是8年前的事儿，麻醉科的麻醉医生看着，我们反复核对，这才保证顺利进行。”周国庆说的很含糊，“这个手术……的确有些草率。”
“韩处长，事情基本是这样。”周从文淡淡说道，说完他又看了一眼杜主任，冷哼一声。
“周主任。”周从文站起来和周国庆说道，“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周国庆连连说道。
“那我和文教授先走了。”周从文看着韩处长，用征求意见的语气问道。
韩处长知道周从文很不高兴，也知道杜主任把屎盆子扣在ercp上只是其一，她混乱的用一氧化二氮的事儿让周从文发现并直接暴走。
“周教授，我先处理这件事情。”韩处长想了想，“最近一周我可能没时间，等我忙完，咱俩聚一下，您一定要来。”
周从文转身出了办公室，文渊左看右看，低着头跟在周从文的身后一起离开。

第1451章 不出事是因为做的少

“周教授。”文渊跟在周从文的身后感激涕零的小声叫了一声，但也只有这一声，随即声音哽咽，说不出话。
“文教授，这事儿你做的也不对。”周从文道。
文渊低下头，掩饰着自己的泪水。
但周从文没说什么，而是深深的叹了口气。
千言万语，都在一声叹息之中。
出了机关楼，周从文一眼就看见刘伟。
“老刘，怎么在这儿？”周从文挥手问道。
刘伟看见周从文和文渊一起出来，下意识的向后看了一眼，见没有别人，似乎了解了什么，他兴奋的说道，“从文，你回来把事情搞定了？”
“麻醉的事儿。”周从文道，“剩下的是韩处长解决。”
“麻醉？！”刘伟一怔。
“一氧化二氮的麻醉导致患者窒息、猝死。”周从文道。
刘伟虽然是麻醉医生，但也只听说过一氧化二氮，没有实操。他疑惑的看着周从文，等待下文。
但周从文没有解释，很明显他的情绪并不怎么高，没像往常一样开启讲课模式。
“从文，你有心事？”刘伟小心翼翼的询问道。
“没别的。”周从文叹了口气，简单给刘伟讲述了一遍妇科犯的那种蠢的挂了相的错误。
“他们胆子可真大，麻醉也敢随便弄。我估计她们是不是以为麻醉用了药把患者往那一扔就行？真是蠢啊。”刘伟感慨道。
“对麻醉的理解有误差。”周从文道，“对妇科来讲，用一氧化二氮麻醉本身是一种新技术，不好好研究，小心谨慎如履薄冰的弥补缺点，就这么大咧咧拿出来用，毛病！”
说到这儿，刘伟忽然问道，“从文，你那面怎么样？”
“还行。”周从文想到新的胸腔镜 介入手术的杂交手术方式做换瓣手术，心情好了一些，“和老板做了几台手术，基本规律已经摸清楚了。”
“我听肖院长说最近好像有人找他。”刘伟道。
周从文点了点头，并没有回答刘伟的话。
新的介入手术到底有多少利润，周从文心知肚明，但无论是老板还是自己要做的事情是“逆天”的。
所谓的逆天并不是技术难度比天高，而是要战斗的敌人不光是疾病，还有那些跨国的公司。
这就是三观不一致所导致的结果。
黄老与周从文自己追求的是性价比，毕竟太昂贵的东西根本没办法铺开用。
而便宜的、主要用医生的技术弥补的技术医疗耗材公司还没办法挣太多的钱。
周从文可不会认为自己过河拆桥，毕竟他联系的是柳小别，柳小别那面有自己的股份。
即便说是拆桥，拆的也是自家的桥，无所谓的。
“周教授，谢谢。”文渊见周从文不说话，以为他还在生气、郁闷，便走到周从文的身边小声诚恳的道谢。
“没事。”周从文挥了挥手，“ercp的确是一项新技术，正因为是这样，由肝胆的医生来做，自己给自己保驾护航才最稳妥。”
文渊连连点头。
“不过话是这么说，胸外科的医生都不愿意做介入手术。”周从文特别无奈的摇头。
这种事儿连自家老板都解决不了，至于自己么，周从文肯定不会自讨没趣就是。
“唉，我昨天还真的觉得新技术没办法控制、掌握。”文渊说道，“周教授不瞒您说，我回忆来回忆去，就是想不出来为什么。妇科应该不会出错，我了解的还少，所以……”
文渊说着，深深的叹了口气，相当无奈。
这也就是有周从文在一边保驾护航，要不然谁能想到竟然是妇科用一氧化二氮麻醉出了问题。
而且要是周从文晚回来一两天，这事儿盖棺定论，怕是自己要背一辈子的内疚。
“别想这些，继续干呗。不出事儿是因为手术做的少，做多了谁都出事。不是鼓励出事，做任何手术前都要尽量多的了解并发症，以及该怎么救治。”周从文用肯定的语气说道。
“从文，你说黄老他老人家也出过事儿？”刘伟好奇的问道。
周从文侧头看了一眼刘伟，嘴角的笑容很深。
刘伟觉得自己问错了话，干巴巴的笑了两声。
“其实吧，好多事儿都很荒谬。”周从文道，“前段时间老板不是说要我找一下寄生虫的标本么。”
沈浪不在，肖凯也不在，刘伟和文渊都不是捧哏的角色，周从文随后度过了略有尴尬的1秒。
“随着生活越来越好，而且卫生条件也很快好起来，寄生虫病越来越难遇到，以至于成了疑难杂症。”周从文道，“有一天，别人找老板会诊。”
“寄生虫病？”刘伟也觉得尴尬，他学着肖凯一样问道。
“一个小姑娘肺部有阴影，看着像是肺结核。但检查表明不是，当地的医生犹豫了很久，和患者家属沟通，最后还是按照结核病进行的治疗。”
刘伟和文渊都清楚这事儿。
临床上似是而非的东西太多了，很多都要靠临床医生丰富的经验来解决问题。
所以江海市的老主任们向来以会看病为傲。
“本来就不是肺结核，按照结核治疗也根本没什么用。”周从文道，“拖了一年，孩子要高考了，家里急得不行，就来912看一眼。”
“老板拿着片子，真就是看了一眼就告诉患者家属是肺吸虫。不过检查比较麻烦，一连做了6次，最后才确定。这也就是老板，坚定认为自己的诊断是对的，把检查做到底，直到找到证据。”
“但凡是少一次，你说算不算诊断失误，算不算出事？话分怎么说，在有心人的嘴里，就变成了老板固执，不敢承认自己失误，也是换一种方式的出事儿。”
“啧啧。”刘伟啧了两声。
当地的医生未必没有怀疑是肺吸虫病，但没有九成九的把握，一两次检查后就放弃了这个方向。
但黄老不一样。
“以后寄生虫病都变成了新技术喽。”周从文摇了摇头，无奈的说道，“老板当时就这么说的。他说，在几十年前，这片子大家都看过，一眼就知道是肺吸虫。可生活条件好了，就不知道了。”
“我就没见过。”刘伟笑了笑。
“文教授，考你一件事。”

第1452章 宽粉

“啊？”文渊跟在周从文的身后走着，琢磨着黄老“一眼”就看出肺吸虫病的风采，心生向往。
他正在向往中，没想到周从文竟然提到自己，仓皇的应了一声。
“周教授，您说。”文渊一颗心砰砰砰的跳着，老老实实的说道。
从前他是知道周从文厉害的，但没有经历过坠入深渊，要摔成齑粉的一瞬间被人活生生的捞回来的经历，还真就没有现在对周从文的感激与膜拜的情绪。
如果从前认为周从文强大，但是和自己没什么关系，那么现在周从文用实际行动撼动了文渊的心。
在周从文进来之前，包括文渊在内的所有人都认为是文渊的错，但自从周从文坐到韩处长的椅子上，一切都为之逆转。
“我在江海市的时候，听急诊科的医生说有一天附近蒙古族自治县的一对牧民夫妇来看病，带着一个玻璃瓶子。”
就在文渊百感交集的时候，周从文已经开始习惯性的讲述起往事。
“瓶子里装的是一截宽粉。”
“宽粉？”文渊一怔。
他知道周从文说的宽粉是形容，而和自己说，问自己问题，这病应该和肝胆或是普外科有关系。
“嗯，看着像是宽粉一样，你说是什么。”周从文笑着问道。
说起病例，周从文的心情明显比在医务处韩处长的办公室里好了很多。
“宽粉……”文渊沉吟。
他是见过寄生虫的，毕竟年龄和临床经验在这儿，和那些新生完全不一样。
“绦虫？”文渊试探着问道。
“牛带绦虫。”周从文道，“说是大便的时候总觉得擦不干净，肛门附近还痒痒，用手一抓，拽出来半截宽粉。”
“从文，你这个形容……”刘伟叹了口气，“以后还咋吃火锅。”
“作为一名医生，不应该在这种事儿上有心理反应。”周从文认真说道。
“哈哈哈。”刘伟挠头。
“现在的卫生条件，尤其是城市里的条件，寄生虫病已经变成了一种罕见病。不说荒废，从医学生到实习医生再到临床经治医生，有可能一次寄生虫病都没看见过。”
“是，我上一次看见寄生虫还是用ercp取出来的那条。的确很少见，基本已经算是罕见病了，甚至比一些风湿免疫的罕见病都要少。”文渊肯定的回答道。
周从文抬手盘了盘自己的小平头，沙沙作响。
“所以说，误诊误治，作为一名医生是难免会经历的。”周从文道，“随着时代的不同，很多病……哈哈哈哈。”
本来刘伟觉得周从文开启了黄老的说教模式，准备就妇科的一氧化二氮事件做分析，正愁眉苦脸的等着听枯燥的技术细节。
可是他没想到周从文竟然会哈哈大笑。
“从文，怎么了？”刘伟疑惑问道。
“大师兄邓明邓主任，不是总愿意保温杯里泡枸杞么。”周从文笑道，“去年的体检，他的便常规就出事了，发现有可能有寄生虫。”
“哦？”
“老板亲自去镜下看，最后判定是不是华支睾吸虫虫卵，而是灵芝孢子。”
“……”
“……”
刘伟和文渊都怔住，但文渊马上想到华支睾吸虫就是肝吸虫，只是平时都叫肝吸虫，没人会叫学名。
“文教授对华支睾吸虫不陌生吧。”周从文笑着问道。
“嗯，不陌生。”文渊道，“尤其是愿意生吃淡水鱼虾的人，比较容易得。就是不太好治疗，我琢磨即便是用ercp技术，也不好治。”
“慢慢来吧。”周从文道，“几十条华支睾吸虫根本看不见，要上千只才能堵住肝管、胆管。驱虫，然后当做结石治疗比较好。”
说着，三人来到心胸外科病区门外。
周从文回头看着文渊说道，“文教授，回去休息一下吧，这两天担惊受怕的，估计你已经很累了。”
文渊全身都有些脱力，听周从文这么说，点了点头，千恩万谢的告辞。
“周教授，您什么时候回来的？”肖凯看见周从文回来，马上迎了出来。
“刚回来。”周从文也不说文渊和妇科的那件事，笑呵呵的与肖凯招呼了一下。
肖凯看见文渊的背影，若有所思，顿了一秒钟后笑道，“周教授，您搞定了？”
“嗯。”周从文点了点头，“家里的工作怎么样？”
“我跟您汇报。”肖凯看了一眼周从文，“去您办公室？”
“行。”
周从文让刘伟也回去，和肖凯来到办公室。
肖凯戴上老花镜，摆出狼外婆的姿势，手里拿着小本本开始和周从文汇报最近的手术情况。
数据依旧很理想，而且周从文不在家的时候，陈厚坤陈教授已经开始尝试自己做袖切。
手术比较成功，一切都按部就班的走着，周从文对此表示满意。
“周教授，还有一件事。”肖凯汇报完手术量，在周从文要去查房、看患者之前放下本本，戴着老花镜，目光顺着老花镜的上沿看着周从文，认真而专注。
“哦？”周从文心神一动，肖凯的这个样子好像有大事。
“周教授，这几天王经理来找过我。”肖凯认真说道，“她说奥利达公司想要赞助咱们搞新技术，具体一点就是那个二尖瓣夹子。”
周从文心中明了，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第一笔投资是二百万。”
肖凯说到这个数字，脑子有些晕。
他不是没见百十来万的钱，在白水市他审批的药物、耗材很多，每年上亿。
可是这一笔二百万的赞助，意义是不一样的。
“王经理怎么说？”周从文笑吟吟的看着肖凯。
“她说赞助咱们做二十个瓣膜病变的患者。”肖凯道，“而且耗材方面，奥利达全部免费。”
给周从文转述完王雪腾的话，肖凯的心情莫名复杂。
他直到现在才明白顶级的专家的玩法。这笔钱走的是慈善捐助，走的是科研捐助，但实际上肯定落到周从文周教授的腰包里。
看看人家，简简单单做两台手术就有二百万入账，关键的是这还是第一期投资。

第1453章 拒绝

“肖院长，你怎么看。”周从文微笑问道。
“好事。”肖凯很肯定的说道，“能给20个患者免费做手术，院里面也肯定支持，钱不钱的都是小事。”
虽然他嘴上这么说，但实际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那笔钱真的很诱人。
而且说是小事，但肖凯心里明白一枚二尖瓣夹子的价值多高。二十个，这可是大手笔，看样子奥利达下了狠心。
“能解除20名患者的病痛，几乎无损，然后这笔科研经费作为奖金发下去。”周从文淡淡说道，“我是领头人，拿一百万，其他的大家分一下，每个人能分十几万呢。”
“而且这笔钱没人能说出不是。”
一听到光明正大的分到十几万，肖凯的心也热，眼也热。
“这是第一笔赞助，而且是王经理这种区域经理来谈的。”周从文很安详的坐在椅子里，笑吟吟的看着肖凯，“我可以狮子大开口，想来奥利达不会拒绝。”
“您准备要……”
“一千万吧。”周从文淡淡说道。
“！！！”
袁清遥能拿出一千万买一台ecmo，给沈浪做预备抢救的设备，出手阔绰，事后肖凯也看得眼红。
可是有几个袁清遥？
投胎也是一门学问。
以周从文周教授爽快、大方的态度，要是有一千万，自己应该能分不少，这笔钱和中彩票差不多。
肖凯热切的看着周从文。
“是这个意思么，肖院长。”周从文问道。
“呃……”肖凯一怔，他品出来周从文话里话外的意思，“周教授，您不准备接受？”
说完，肖凯心念电闪，马上为周从文找理由开脱，“也是，其实吧厂家的钱不好拿。资本家哪有真的做慈善的，都是披着慈善的外衣。要真收了钱，还不知道他们会提出什么无礼的要求。”
“就像是我基本不拿患者红包。”肖凯一边观察着周从文的表情，一边顺着着思路说道，“拿了红包，手术虽然一样的做，但患者要求调床、换药什么的事儿很多，烦死。”
周从文笑吟吟的看着肖凯。
“周教授。”肖凯实在编不下去了，他摘下花镜，揉了揉眼睛，苦笑道，“您给个说法，我想不懂奥利达的意思，也不知道您怎么想的。”
“现在是临床研究阶段，要过fda的认证，至少需要五十台手术。”
“啊？”肖凯这回彻底被周从文吓了一跳，“五十台手术？这么少么！”
“你以为呢？”周从文微笑看着肖凯问道。
“我以为至少要几千台手术，毕竟那是fda。”肖凯疑惑，“而且这是金属植入的设备，fda向来以严谨著称，我觉得不会这么草率吧。”
周从文没和肖凯过多解释，只是淡淡说道，“那面植入的设备可操控性极强，美国的医生好当，人家是医疗集团、保险集团以及技术集团联手垄断。”
“咱们么，是生产队的驴。”
肖凯没理会周从文的吐槽，他深深的看着周从文，脑海里有无数的念头冒出来。
“那些财团嫌弃路程长，风险高，组织了游说军团说服fda，少量的手术就能过fda认证。”周从文道，“看样子奥利达是急了，抓紧时机注册，通过认证。但哪有那么容易，拿一二百万就准备糊弄过去？开玩笑。”
“涉及到专利？”肖凯怔怔的问道。
“简单说吧，我不准备和奥利达合作，主要是老板不想。”周从文很轻松的说道，仿佛奥利达抛出来的橄榄枝根本不值一提。
“不想……”
肖凯心里淡淡的失望，可是他随即想到专利。
“周教授，是用专利入股，以后每卖出一套设备都能挣一部分钱？”肖凯马上找到了理由。
介入手术治疗瓣膜疾病很先进，虽然现在全世界能做类似手术的人并不多，但那不意味着以后能做的人不多。
如果十年后手术彻底铺开，每年几十、上百万台……
一想到这笔钱，肖凯脑子“嗡”的一下。
每年坐在家里就有上亿的收入，还是光明正大的专利费用，真特么牛逼！
他很是羡慕，但也知道这笔钱和自己没有一点关系，未免有些淡淡的失落。
“呵呵。”周从文笑了笑，“专利费用的确是有，但老板想的也不是这个。”
“那是……”肖凯怔住。
“我协助老板，正在降低手术难度。”周从文道，“奥利达花多少钱都是打水漂，根本收不回投资。其实呢，脸皮厚一点，收钱不办事也是可以的，但咱不是那种人。”
“！！！”肖凯一头惊叹号，瞬间变身成美杜莎。
只是他的目光无法让周从文石化，反倒是肖凯自己石化。
“你怎么这么看我。”周从文笑着问道。
肖凯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叹了口气。
“你是想说有挣大钱的机会不去挣，我和老板的脑子都有病，对吧。”周从文道。
“不敢不敢。”肖凯连忙解释道，“我就是觉得能让外国人用专利薅咱们羊毛，咱们为什么不能薅他们的。”
“你这么说好像有点道理。”周从文笑了，“但老板未必会这么想。而且薅羊毛也是奥利达薅，咱们能挣的那点钱，根本不算什么。”
肖凯心里有无数的老槽要吐，但当着周从文的面，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先不答应。”周从文拍板，“不过这事儿的阻力太大，想起来就挠头。”
“黄老还有压力么？”
“呵呵，你以为奥利达的人都像王经理那么好对付？”周从文反问道，“不是的，王经理就是一只小绵羊，在奥利达公司里，她就是个跑腿的。”
“一个跑腿的都能拿出这么好的条件，看来这次奥利达是势在必得。”
“周教授，会不会影响咱们的手术？”肖凯知道这笔钱和自己没缘分，便很干脆的断了念头。他转念就开始担心现有的阵地，忧心问道。
“应该有点影响，但压力在老板那面，咱们只要继续做手术就行。”周从文微微一笑，“501k流程，还真是个不要脸的玩意。”

第1454章 十台手术就可以

奥雷家族的庄园里，一栋古旧的城堡式建筑伫立在黑暗中，宛如高山。
一张长桌两边坐满了人，奥雷家族中有话语权的人从天南海北赶回来参加家族会议。
今天的议题涉及到奥雷家族的未来。
原本不受重视的奥利达公司忽然爆发出一个惊天的大项目，一个据说可以持续二十年甚至更久，为家族带来几十亿乃至上百亿利润的大项目。
奥利达公司的董事长劳伦斯本来在家里没有一点点的话语权，可是有这个项目在，他底气十足，俨然已经成为家族中最受重视的那个人。
此时劳伦斯第一次参加家族会议，可是他却没有畏惧，也没多少谨慎的情绪，反而看着族长的位置心里有一股子跃跃欲试的冲动。
“这个项目我们所有人都很看好。”奥雷家族的族长听完汇报后说道。
他已经九十多岁，苍老的脸上满是时间留下来的痕迹。说话的声音似乎都带着灰尘，以及哮喘的杂音。
虽然他已经很老了，可整个家族里有话语权的人都对他的话没有任何异议，只是同时用羡慕嫉妒的目光看着那个好运气的小家伙。
劳伦斯的运气是真好，在此之前奥利达公司濒临倒闭，强生、波士顿科技等大型公司的强压下奥利达不堪重负。所有人都知道奥利达随时都会倒闭，即便是能勉强维持，也很艰难。
可是！
他真是得到神祗垂青的凡人，竟然先于强生、波士顿科技等大型巨头公司找到了治疗瓣膜手术的新术式。
新术式伴随着新耗材，这是一笔能至少维持二十年的稳定收益。
于是掌控着奥利达公司的那个幸运的家伙就成了族长眼中最看重的人。
“劳伦斯，我听说专利并不完全在你手里，而且完成手术的数量不够，无法通过fda的认证。”一个面色阴鸷的男人问道。
“请放心。”奥利达集团的董事长劳伦斯站起来，彬彬有礼的鞠躬，胜券在握的、优雅的说道，“那个固执的黄医生我已经派人去说服他，而且我还有其他的方式。”
“什么方式？”
“这个世界上会做介入手术的人不只有他一个。”劳伦斯笑着说道，“顺天堂医院的宫本博士接受了奥利达的赞助，早已经开始研究这项术式。”
“宫本博士的水平好像要比黄医生差了很多。”
“是的。”劳伦斯胸有成竹的说道，“但研究已经完成的手术和创造一个崭新的手术，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
“我承认黄医生的强大，他的思想飘逸，从来不被束缚。但可惜的是他的观点我无法认可，我也很难说服他。希望他不要拒绝我的橄榄枝，不过我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顺天堂医院的宫本博士很高兴的同意合作，我相信以顺天堂医院的实力，在几个月内就能完成fda需要的手术数量。”
“希望是这样吧。”
“一定会是这样的。”劳伦斯微笑，他的右手举起来，仿佛举起一个满是香槟的酒杯，为胜利干杯。
“研究创造的难度很大，但是黄医生没有丝毫的保密意识，他竟然把手术过程制作成光碟。”劳伦斯说道。
“！！！”
“！！！”
奥雷家族的成员都瞪大眼睛。
这种可以带来数十亿、上百亿利润的术式竟然制作成光碟，那位黄医生是傻子么？
“这不可能吧。”面色阴鸷的中年人惊讶的说道。
与此同时，他看着劳伦斯的目光里充满了嫉妒。这相当于天上落下了一间银行的金库，劳伦斯这个小杂种的运气简直是太好了。
“黄医生一直不同意？”族长轻轻的问道。
“是的。”劳伦斯耸了耸肩，“黄医生老了，他很固执，可笑的固执，像是一块石头。”
“不要小看他。”族长似乎想起了什么往事，但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看着劳伦斯，“抓紧时间完成手术，只需要十例就可以。fda的认证人员以及相关的后续，可以用家族的力量。”
劳伦斯的瞳孔缩小，他被族长的话震惊到了极点。
虽然有501k流程，但现在通过审批的耗材最少也要100台手术以及术后的详尽资料。
在劳伦斯的认知中，能减少到50台手术就要付出天大的代价。然而族长张口说的数字是10台，而且还承诺要动用家族的力量！
“您的伟大和睿智一直是我的榜样。”劳伦斯微微鞠躬，这一切都能预料到，但听到族长亲口承诺，劳伦斯终于放心。
只需要十例手术就能通过该死的fda的审批，这之间有着无数的细节，不过劳伦斯不用操心，族长已经承诺，那么只要催促宫本博士就可以。
产品通过fda的认证，未来二十年自己的公司是家族的现金奶牛，甚至自己觊觎一下未来族长的位置也不是不可能，劳伦斯心里相当开心。
至于那位黄医生，谁管他！
既然他不肯合作，那未来挣的钱和他也没有任何关系。真是一个固执的老人，像是一块石头。
不过劳伦斯注意到族长说过的话。
这位老人似乎身后有大背景，自己不能一脚把他踢开的话，那就绕着走就行。
“说说你的想法。”
“我的想法很简单，手术看着特别难，但既然黄医生能完成，没有任何道理其他医生不能完成。”劳伦斯优雅从容的说道，“而且学会的人越来越多，总会有各种简化的方式。”
“黄医生拿出手术录像，我想也是为了简化。他不合作就算了，虽然会有一点点小困扰，但绝对阻止不了去他人的学习、掌握。”
“我估计有三个月的时间就够了，十例手术，只是十例而已。”
劳伦斯轻轻扬起右手，仿佛在为了胜利敬族长。
“一定要谨慎。”族长用苍老的声音说道，“不要小看那位黄医生。”
“族长大人，他真的已经老了。”劳伦斯笑道，“黄医生竟然想要用介入手术参加明年的心胸外科手术大赛，光是这件事就可以确定死神已经在他身边。”

第1455章 他，是单枪匹马挑战过全世界的男人

顺天堂医院，介入杂交手术室里，宫本博士正在做手术。
手术很复杂，宫本博士学了至少三个月的时间，依旧没有摸到门槛。
然而当他临场操作的时候，每次都能发现很多自己从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宫本博士有些沮丧、有些失落。
这些细节让他想放弃。
可是奥利达公司找到宫本博士，并且开出了他无法抗拒的条件。
这种诱惑之大，宫本博士更无法拒绝。
功成名就，还有海量金钱的支持，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但宫本博士也知道手术的难处，所以他拉着大和田博士一起参加这个项目。
一旦手术失败，大和田博士将要带着他的学生一起上台，行开胸手术。
这一切的预判都是对的，只是宫本博士尝试了33台手术，全部以失败告终。
有些操作根本就是非人类的操作，宫本博士知道只有自己生出四只手才能完成。
可正常人谁会有四只手！
别说是四只手，即便宫本博士是心脏介入学科的顶级术者，他也无法一心二用，双手分别操作两个不同的器械。就更别说手术中有几个步骤需要术者、助手默契到极点的配合。
明知道自己无法完成，可是奥利达给的实在是太多了，宫本博士只能不断的尝试。
大和田博士坐在操作间里，他的学生站在身边一脸轻蔑的透过铅化玻璃看着在里面做手术的宫本博士。
“老师，我觉得宫本博士的尝试是无意义的。”大和田的学生看到又是那一步，又是同样的问题出现，宫本博士很显然并没有这个技术能力以及默契的配合以解决问题，便小声说道，言语极度不屑。
“能不能解决无所谓。”大和田博士的眼睛是闭着的，他根本懒得看宫本博士的手术，“宫本没这个能力完成手术，他只不过是在碰几率。”
“碰运气，撞几率？”大和田的学生惊讶说道。
“嗯。”大和田点了点头，“这种手术我相信即便是黄医生也不可能每一次都成功，毕竟是要参加世界心胸外科手术大赛的术式，这就足够了。”
“可单纯的碰几率没有意义啊。”大和田深也的学生说道。
“没有意义？”大和田笑了笑，“奥利达赞助的科研经费就是意义。”
“……”
“那么多的钱。”大和田深也冷笑，“与其被那些愚蠢的混蛋控制，还不如研究一下。虽然我不看好，宫本的手术完全没有成功的可能，但谁知道呢。”
大和田深也的学生无语。
他很清楚奥利达开出的条件，那是一笔优渥到让所有人都无法拒绝的钱。
即便是自己的老师——大和田深也，也没办法拒绝。
“老师，黄医生他……”
“他是老一派人的做法，已经被扔进了历史的垃圾堆。”大和田深也无悲无喜的说道，“他的技术水平的确很高，相当高，而且思路飘逸。”
说着，大和田深也顿了一下。
“老师，黄医生这次得罪了奥利达集团，虽然在世界上奥利达的能量很少，但他太小看了资本，我估计黄医生会死的很惨。”大和田深也的学生严肃说道。
“死？黄医生还是奥利达。”大和田深也的嘴角露出一丝嘲弄的笑容。
“……”年轻人一怔。
“你知道胸廓内动脉结扎术么？”
“……”
大和田深也的学生，顺天堂医院外科第一教授疑惑，这是个什么见鬼的术式？！自己怎么没听说过。
“在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心绞痛、心梗的治疗是结扎胸廓内动脉。”
“……”
大和田深也的学生全身僵硬。
这还真是个见鬼的术式！
心绞痛就是心梗，因为心肌缺血才导致的疼痛。治疗的话除了用药，就是做冠脉搭桥手术或是介入手术。
这些症状和胸廓内动脉没有丝毫关系！
而且这件事情书里面根本没写。
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老师讲了一个并不好笑的笑话。
“这是一个丑闻。”大和田深也悠悠说道，“手术术式流行了至少十年，有几十万台类似的手术。”
“那时候我还刚刚进入临床，赶上一次胸外科的世界年会。”大和田深也说道，“那时候我看见黄医生单枪匹马挑战学术界已经形成共识的术式。”
大和田深也的学生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单枪匹马，挑战全世界的学术界！
这种事情他只敢想一想，绝对做不到，也不敢做。
学术界的大佬们只要伸出一根手指就能把自己碾压致死，至于挑战？
那根本不存在。
一想到那位已经垂垂老矣的老人家年轻的时候还有这种热血沸腾的时刻，大和田深也的学生钦佩莫名。
“我当时还是小医生，比你都不如。我和我的老师参加了那次年会，当我看见黄医生站出来，说切断胸廓内动脉治疗心绞痛只能起到安慰疗效的时候，我差点没笑出来。”
“你知道的，他们贫穷而落后。就是这么一个国家里的医生，竟然敢于挑战学界共识，这不是找死呢么。”
“是的。”大和田深也的学生恭恭敬敬的说道。
“可是我错了。”大和田深也道，“他的数据详实，当场和近二十名心胸外科界的医生展开辩论。”
“那是一种怎么样的战斗啊。”大和田深也说着，似乎回到自己年少时候，回忆着那场学术界的战斗，回忆着那场自己亲眼目睹的战斗。
输的人会失去一切，当时大和田深也认为黄医生会输，会输的很难看。
可是第一天的辩论，黄医生用他扎实的理论功底把一切反对意见压制。
以下犯上，类似的事情在医学界里并不常见。
尤其是在心胸外科年会这种严肃的场合里，到场的人都是学界的大牛，谁会认为一名不到四十岁的中年医生说的事情是对的。
第一天，与会的大佬们的确轻敌了，大和田深也陪着自己的老师参加了通宵达旦的研究工作。
可是第二天，学界大佬们研究了一晚找出来的各种辩解，在黄医生面前就像是一张白纸，根本不堪一击。
那种啪啪打脸的声音，大和田深也到现在还记得。
第二天的辩论成了黄医生的个人秀场，他用几乎无所不能的神奇表演击败了与会所有医生。
这是一场一个人面对全世界反对的战斗，而胜利者，是那位看着有些瘦弱、有些营养不良的黄医生。
直到第三天，有些大佬不堪其辱，已经提前离开。黄医生的理论宣告大获全胜，但是他还不知足，“迈入”了一个圈套——手术论证。
一半的患者采取胸廓内动脉切除术治疗心梗，另外一半的患者并没有切除胸廓内动脉。
双盲对照！
结果证明黄医生的正确。
这是心胸外科界无法言表的痛。
以至于在那之后没人会提起，即便是黄医生也没有大肆宣扬自己的胜利。他只是云淡风轻的来，告诉所有人你们做的都是错的，然后又轻飘飘的走。
大和田深也给他的学生简单的讲述了一遍当时的经历。
“老师……这也……”大和田深也的学生结结巴巴的说道。
他无法描述自己的心情。
这也太可怕了吧，虽然他很清楚科学都是逐步成熟的，但切断胸廓内动脉就能治疗心绞痛……
简直不能想象当时的医生是怎么想的。
最关键的是黄医生竟然单枪匹马挑战全世界！
“谁又知道对或是错呢。”大和田深也说道，“背后那只无形的手在操控着这个世界，我当时想成为黄医生这种人。直到我清楚的了解背后的力量，才知道我根本不可能单枪匹马的和他们战斗。”
“现在想起黄医生，我觉得他真是一名战士。”大和田深也忽然笑了笑，“所以在那之后只要涉及黄医生的事情，我都会躲开。”
“前些月，在波尔多中心医院，黄医生亲自出马论证esd手术的真实性。”大和田深也的学生说道。
“呵呵。”大和田深也冷笑，“是心胸外科的学界所有人都不愿意宣扬黄医生的强大，以至于那些小家伙……”
说着，大和田深也伸出右手，竖起小指，拇指压在第一指节上。
“那些小家伙们以为他老了，就敢肆无忌惮的挑战黄医生。真是很无知啊，他们完全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真实力量，也不知道黄医生到底有多强大。”
大和田深也的学生静静的听着。
他知道自己老师的蛮横、霸道，也是第一次听老师用如此敬佩的语气说其他医生。
“在那次年会后，在胸廓内动脉切除术被证明只是安慰剂一样的手术后，心胸外科学界彻底慌了。足足三个月没人说话，但最后大家还是坐下来，决定掩藏事实真相。”
“黄医生呢？”
“他？根本不在乎。”大和田深也意味深长的笑了，“开始我以为是他消息闭塞，但后来我观察了他几十年，发现黄医生是真的不在乎这种事儿。”
“！！！”大和田深也的学生无语。
这种单枪匹马，把全世界心胸外科大佬杀的人仰马翻的事情他竟然不在乎！
要是自己，必然每次参加年会都会说起这件事。
至于心胸外科其他人的死活，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仅此一项，自己在心胸外科的地位就无人可以撼动。
“黄医生很厉害，非常厉害。”大和田深也忽然睁开眼睛，面带微笑的看着屏幕上宫本博士“蠢笨”的动作，“我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开始研究介入手术的，真是一个奇怪的人。”
“换别人，一定会打压介入手术。你想想，一只狮王面对别人的挑战的时候，会有什么举动？”
“战斗，死战。”
“可是黄医生没有。他一直都是那么的冷静，客观。他第一时间学习介入手术，并且突飞猛进，在心脏介入手术的领域又称为了世界最强者。”
说到这里，大和田深也深深的叹了口气，似乎那位老人的强大让他感觉全身无力。
“又过了一些年，黄医生终于出现在世界舞台上。当时我有一个很可笑的想法，他生错了地方。如果黄医生是一名美国医生、欧洲医生、日本医生的话，他就是心胸外科的最强者。”
“可是一名六十多岁的老人家，还能做什么呢？”
“但我错了。”大和田深也说道，“他用强横无比的技术征服了全世界，世界第一在他看来只是玩物。甚至只要有他参加比赛，我都会拒绝参赛。”
“去干什么？衬托黄医生的厉害？用手术告诉全世界的医生，我连一名六七十岁的老人都不如？”
“老师……”
大和田深也微微一笑，“喏，现在他留给了世界一个难题，一个只有他能完成的难题。这就是一场秀，谁说黄医生不愿意作秀，他和美国人一样，特别喜欢这东西。”
“这种手术完全没有临床意义，但是对他来讲则有着极为深刻的意义。类似的手术，他可以为你接触不到的人去做，几年后天皇陛下会不会请黄医生呢？”
“……”大和田深也的学生瞠目。
他想到了一种可能。
“可笑的是奥利达的那群蠢货真以为这是一个成型的术式，真以为他们捡到了宝。这份宝藏只属于黄医生，也不知道他死后，那个叫周从文的医生能不能继续做。”
“应该不可能吧。”
“谁又知道……”
大和田深也刚说到这里，手术室传来一阵阵凄厉的警报声，即便是铅门似乎也无法阻挡。
这是幻听，可是大和田深也看见患者的心电监护红灯闪烁，耳边自然而然的传来警报声。
“开胸手术，宫本这个笨蛋又搞砸了。”大和田深也大步去刷手，准备抢救。
他的学生一溜小跑，抢先刷手，准备消毒。
这是黄医生的专属术式，大和田深也的学生心里念叨着这句话，无限向往。
那位黄医生真是很神奇，老师讲述了他一点点的过去，就已经让自己有了要膜拜的感觉。
他，是曾经单枪匹马挑战全世界的男人！

第1456章 天降横祸

黄老和周从文并不知道平静的水面下的暗流涌动，即便是知道了，两人不管是谁都不会在意。
手术的事情只和治病救人有关，两人专心致志，毫无旁骛。
一早，李然、沈浪和刘伟去上班。
沈浪像是话痨一样絮叨着，李然和刘伟早都习惯了这货，就当做是没听到。
但沈浪说起话的时候完全不管有没有听众，甚至他自己都能和自己聊半天。
“铃铃铃~”李然的手机响起。
他连忙做了个手势，沈浪也第一时间收声，安静了下去。
这个电话来的真是很及时，李然心中窃喜。
“李然。”接通电话后，对面传来李然父亲急匆匆的声音。
“爸，怎么了？”李然听声音心里猛然一紧。
“你妈大脖筋疼。”
大脖筋是东北的土话，意思是脖子疼。李然挠了挠头，脸上虽然没有表情，但他心一下子放了下去。
脖子疼，基本上可以确定是睡觉落枕了，只要没事就行。
想来也是，母亲才54岁，血压什么的都好，也不会有什么大病。
“爸，是不是睡觉落枕了。”李然面无表情的问道。
“不是，疼的直哭，不是落枕。”李然的父亲急匆匆的说道，“刚吃药喝水的时候，说是咽东西的时候也疼。”
李然一怔。
疼的直哭，咽东西也疼，这肯定不是落枕！
难道是……
李然虽然还只是三年级新生，可他这一年多来跟着周从文耳闻目濡，就在这么一个顶级高手身边，光是用看的，他成长的就比其他人要快。
自家老太太的问题可不是落枕，而极有可能可能是颈动脉夹层！
剧烈疼痛，牵扯咽部，李然想到这里，一下子傻了眼。
他的手指痉挛，手机“啪”的一声落在地上。
“李然，你怎么了？”沈浪疑惑看着李然，马上弯腰把诺基亚捡起来。
李然一把把手机抢过来，哆哆嗦嗦的说道，“爸，安抚我妈，别让她紧张，吃点止痛药，可以剂量大一些。马上叫120急救车，现在！”
一连串说了一大堆的话，李然连口气都没喘。
“李然，不用去医院吧，就是想问问你是怎么回事。”李然的父亲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小声说道。
“你听我的，赶紧去医院，一定要注意血压！我这就回去。”李然很果断的说道。
“马上，一定要控制好血压，我这就回去。”李然又重复了一遍。
李然说话断断续续的，而且又重复了一遍回去的事儿，一看就知道他是着急了，慌的一逼。
沈浪马上把电话打给周从文。
“从文，李然这面好像出事了，他要回江海。”沈浪简短汇报情况。
“嗯？怎么了？”
“可能是李然的母亲病了。”沈浪道，“你看接下来怎么办。”
“你让李然等我。”周从文很肯定的说道，“坐我的车回去，在医院门口见。”
确定之后，沈浪挂断电话，把周从文的话告诉李然。
来到医院，那台黑色的红旗已经停在住院部门口，周从文简单询问了李然情况，虽然嘴上没说但也是和李然一样的想法。
“我和你一起回去。”
“从文，不用。”李然面无表情的说道，“我先回去带我妈做一个增强ct，随时联系，如果需要手术的话再麻烦你跑一趟。”
江海市肯定没有颈动脉的支架，别说是2003年，就算是2023年这种病江海市都很难急诊手术。
周从文也没别的办法，拍了拍李然，让他抓紧时间回去。
随后联系王雪腾和李庆华，一面要各种型号的颈动脉支架，一边联系李庆华帮着在江海市约增强ct。
颈动脉支架比较罕见，王雪腾那面也不趁手。但是她毫不犹豫的答应周从文，说去各大厂家在省城的代理那面问问库存。
“周教授，颈动脉夹层？这病可是不常见。”肖凯皱眉说道，“教科书里都没这个诊断。”
“嗯。”周从文点了点头。
这个诊断是2020年才正式确定下来的，至于现在么，绝大多数医生都没遇到过，也不知道还有这个病。
别说是颈动脉夹层，单说夹层这个病在2003年知道的医生都不多。
周从文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出急诊的时候遇到过三个患者胸背部剧烈疼痛，当时急诊内科医生按照心梗进行检查，准备收入循环内科用药治疗。
但其中一个患者在急诊内科忽然猝死，当时周从文也不知道是什么病，后来回忆的时候认为是主动脉夹层动脉瘤。
至于颈动脉夹层的诊断虽然没有，但原理和腹主动脉、胸主动脉夹层一样——剧烈疼痛，烦躁不安等等。需要紧急镇痛、降压。
考虑到位置，周从文觉得几个小时的时间应该没事。
而且手里没东西，自己回去也束手无策，周从文清楚这点。
所以还是要等王雪腾把支架拿来再说。
去交班、查房，肖凯迅速把李然的活分配下去，没有影响到今天手术患者的治疗。
几个小时后，周从文做完手术，出了手术室，王雪腾已经在外面拎着拉杆箱等了一段时间。
“周教授，颈动脉支架咱们省内的型号也不全，我把所有的支架都带来了，其他型号正在省外调拨，不管能不能用上，先送去江海市再说。”
王雪腾很干净利落的说道。
周从文对她这一点很是满意，自己嘱咐什么事儿王雪腾从来不打折扣，尽力百分之百完成。
“辛苦。”周从文很罕见的冲着王雪腾笑了笑。
坐着王雪腾的车，肖凯跟着一起上去。
上车后周从文也没把肖凯撵下去，今天做的是楔切，有陈厚坤在家，应该没事。
一路赶回江海市，半路上周从文接到李然的电话。
说是颈动脉分叉的位置能见到一个低密度影，信号偏低的斑块，不知道是什么。
“控制血压，未必是颈动脉夹层。”周从文听到李然的汇报后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虽然乱糟糟的有点忙，但周从文终于得到了一个好消息。

第1457章 手术室里的水壶

“周教授，您觉得没大问题？”肖凯试探着问道。
“应该是。”周从文笑了笑，“我估计是虚惊一场，等到了之后看看片子再说。”
肖凯也清楚，为了预防万一，周从文现在指示李然还是按照颈动脉夹层的治疗方式来治疗。
但周从文心里已经判断李然的母亲并不是颈动脉夹层。
不是就好，至于具体的诊断，周从文心里已经有了数。
“周教授，我也是来咱医疗组后总听您说，才对主动脉夹层有了点认识。”肖凯道，“而且胸痛中心那面我经常跑，觉得自己的技术水平虽然没有提升，但眼界有了提升。”
“还好。”周从文笑了笑，“心脏的手术难度只能算是中等偏上，颈动脉的手术难度也不低，但真正难的是神经内外科的手术。”
“哦？”
周从文刚要说话，马上憋了回去，他笑了笑，“912的手术室里有水壶，你猜是做什么的？”
“高压锅我知道是骨科用的，水壶……没见过。”肖凯道。
王雪腾听的一愣一愣的，手术室里的高压锅和水壶？这都哪跟哪。
“有一次我去手术室，迎面就闻到一股子肉味儿，我还琢磨这特么是哪个王八蛋竟然在手术室里吃饭，不知道去值班室么。”肖凯道。
“是骨科做手术，用高压锅消毒？”
“嗯。”肖凯点了点头，“这事儿把我恶心了好多天，闻到肉味儿就往上返酸水。”
“肖院长，到底是什么手术需要用高压锅？”王雪腾听的好奇，一边开车一边问道。
“小王经理，就不跟你详细解释了，一般人受不了。”肖凯笑呵呵的说道。
“嗯，还是别听了，没什么意思。”周从文道。
“周教授，水壶是干什么的。”肖凯把话题岔开。
“肖院长，神经外科的分水岭手术是什么？”周从文没有回答肖凯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是动脉瘤。”肖凯很肯定的说道。
“对。”周从文道，“一家医院的神经外科牛不牛，主要看动脉瘤手术能不能做。至于什么胶质瘤，出现的几率偏低，还是交给天坛吧。”
“那水壶呢？”肖凯追问道。
“大脑内的动脉走形比心脏的冠脉复杂很多，咱不说特殊情况，只说大概率的事情。”周从文道，“绝大多数的动脉瘤封堵手术都要体外对导丝进行微导管塑形。”
“塑形？”
“那就不是用手法能送进去的东西，需要把水烧开，用水蒸气的热度把微导管头部塑形成一定角度，就是造影后看到头部的血管弯曲的角度。”
“哦。”肖凯一想到大脑里复杂的畸形，有些挠头。他不是很理解塑形，弄成奇奇怪怪的角度，还能送进去么？
虽然不懂，但肖凯没有继续问下去。
要是说得多了的话，周教授怕是要开启带教模式。
“周教授，水蒸气塑形，然后呢？”王雪腾问道。
“用冷水固定，好处是可以方便手术，可以让微导管在脑部的血管里稳定性增加，也可以尽量防止微导丝造成动脉瘤破裂，最主要的是可以让弹簧圈在血管内均匀分布。”
周从文解释也解释了，但王雪腾一句都没听懂，只记得手术室里有热水壶。
一想到这面做着手术，那面烧着水，一副满满的生活场景，让王雪腾感觉和自己印象中的手术室截然不同。
别说是王雪腾，哪怕是肖凯这么一杆老枪都想象不到。
现在神经科的介入手术还没大面积开展，因为不是心胸外科的诊疗范围，周从文也没有主动要弄，所以肖凯了解的都不多。
但他知道周从文说的是对的。
“周教授，我当年毕业后去中心医院，我们老院长不是心胸的人么，他直接让我定科。”
“当时还不高兴？”周从文问道。
“当时我有点懵，什么都不懂，其实我最想干的是神经外科。所以我打电话回去咨询，问问到底胸外科好不好。”
“你老师怎么说。”周从文有些感兴趣。
“老师说，就干胸科！”肖凯笑道，“他说胸科的术野敞亮，不用谨小慎微，出点血也没什么。
胸腔那么大，一点点血就是洒洒水，就算是肋间动脉断了也没事。但神经外科不一样，毛细血管出血都受不了，做台手术能把人给急死。”
“的确是，咱胸科有自己的好处。”周从文笑道。
“对了，那天您不是用病历砸妇科的雷主任么。”肖凯坐在车上也没什么事儿，开始和周从文讲些有的没的。
“然后呢？”周从文问道。
“他们说是雷主任用病历砸实习生砸的多了，遭了报应。”肖凯道，“妇科的办公室里，桌子是对在一起的，中间被实习生放上花盆。”
“花盆……是有阻拦，让雷主任打不准么？”周从文想到妇科的医生办公室的布置，哑然失笑。
没想到中间放了一堆花，竟然还有这个作用。
“嗯，雷主任就愿意用病历砸实习生。”肖凯道，“老一辈人都这个习惯，我有时候看实习生写的病历……不是有时候，几乎每次看实习生写病历都会把血压气的高10个毫米汞柱。”
“的确很不靠谱。”周从文笑道，“不过都是从那时候干起来的。”
“周教授，您实习的时候也这样？”肖凯笑问。
周从文微笑看了肖凯一眼，肖凯马上闭上嘴，言多必失这句话在他的心里反复回荡。
“没什么意义。”周从文道，“医学……就是个缺陷学科，我家老板都没彻底搞清楚，就别说实习生了。学生们能把书背下来就好，其他的还要在实践中摸索。”
肖凯早已经接受了周从文的这种不把自己的年龄当缺点看的说话方式，点了点头。
“老板经常说，他参与编纂的外科学还能稍微好一点，其他的教科书都没法看。”
“没法看？”肖凯一怔。
“嗯。”周从文点头，“老板有时候叹气，说教科书有一半是不对的，但可惜的是他不知道是哪一半。”
“……”

第1458章 至少20%的文章都不靠谱

“不……至于吧。”肖凯被周从文离经叛道的说法吓了一跳。
教科书，那可是教科书。
周从文叹了口气，“无论是经典物理还是相对论，还是量子力学都不断被颠覆，这才是科学吧。咱们医学虽然依靠经验多一些，但也算是科学，至于什么是对的，谁知道呢。”
“周教授，有什么例子么？”肖凯小心翼翼的问道。
王雪腾的耳朵不知不觉的竖起来。
她不是很相信周从文说的话，因为王雪腾知道周从文和黄老接触的时间不多，到哪说这么多的话。
这个禁欲系的男人又在胡说八道，这次看他怎么能自圆其说。教科书不对？周从文可真能瞎掰扯。
“比如说吧，atp的高能磷酸键断裂供给能量，这事儿肖院长你知道吧。”
“知道。”肖凯努力回忆上学的时候学的生物化学，但印象寥寥。
在临床上很少能用到生化的知识，记忆力再好的人似乎都不行，毕竟学高能磷酸键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儿了。
“那我问你一件事，一个葡萄糖分子完全氧化，能生成多少个atp？”
“……”
肖凯怔住。
这种问题简直太冷门，跟医学的确有关系，可临床用不到。
他随即想到周从文刚刚描述的黄老，难道这种客观的问题不应该有标准答案么？
肖凯皱眉沉思。
“在细胞内，1mol的葡萄糖彻底氧化分解以后，可使1161kj左右的能量存储在atp中，形成atp的高能磷酸键需要30.54kj/mol能量，所以形成atp的数量为：1161/30.54=38。”
“这是高中教科书里采用的答案，是38个。”
“然后呢？周教授。”肖凯问道。
“大学的生化课有自己的算法。”周从文道，“糖酵解：1g→2atp 2nadh 2h  2丙酮酸=2 2x2.5=7atp。
三羧酸循环：2丙酮酸→25atp 6co2 4h2o 如进行苹果酸穿梭则不会减少能量，还是32atp，在脑等部位会进行3磷酸甘油穿梭，减少2分子atp，最终净产生30atp。”
“也就是说，大学的生化课本推翻了高中教科书里的说法。”
“可到底是38个atp对，还是30、32个atp对呢？”
肖凯哑然，这一大堆话他没有丝毫印象，但是周从文说的什么苹果酸穿梭、3磷酸甘油穿梭他多少记得一些。
自己上学的时候可没注意到大学三年级的生化课和高中课本有区别。
周教授也真是，这种事儿他记得这么清楚干嘛。
“你别说我胡搅蛮缠，咱们临床经常用的血压、中心静脉压的正常范围，光是十年之内就调整了很多次。等渗性脱水也是一样，我至少看过三个版本。”周从文摇了摇头，“这事儿吧，且说且听，对实习生好一点，很多孩子都没开窍呢。”
周从文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教科书上的数据都在不断调整，何必为难孩子们呢。”
“周教授，您是什么时候开的窍？”肖凯问道。
“在江海市三院，被王成发用病历砸的时候开的窍。”周从文笑着说道。
上一世，应该是术后系统附身；这一世，应该是重生的那一刻。
说是被王成发用病历夹子砸开了窍，倒也没什么错。
不过这种事儿没法说，周从文随即说道，“有关于葡萄糖产生多少atp，我前段时间问的老板，被老板训了一顿。”
“哦？”肖凯顿时来了兴趣。
“黄老怎么说的？”
“老板给我画图解释。”周从文想起上一世自己还是青葱少年郎的时候，遇到自家老板，问的就是这个问题。
而老板的回答让自己意识到系统并不是万能的。
“怎么说？”
“老板说最后线粒体氧化的时候，有两个穿梭途径，一个是产生2.5个atp另一个是产生1.5个atp，造成了生成atp数量差异。
无氧酵解的时候是消耗了2个atp，但是一次无氧酵解的时候有两次底物水平磷酸化，生成4个atp，净生成2个atp。
所以糖在体内的任何步骤，包括丙酮酸循环，丙酮酸生成乙酰辅酶a，三羧酸循环等等，都是生成atp的，虽然他们都是以nadh和fadh形式保存。”
“……”肖凯无语。
这一对怪异的师徒平时聊天都聊这些事儿么？
临床医生谁会管一个葡萄糖彻底氧化后能生成多少atp，这对临床治病没有丝毫的指导意义，倒像是在搞科研。
不过旋即肖凯就想到黄老和周从文两人每天孜孜不倦的研究新术式的样子，或许，这才是临床医生应该有的模样。
“文献也不是都对，世界顶级的期刊文献，至少有10-20%的文章是胡说八道，这都是至少的。”周从文道，“尽信书不如无书，老师都没当好，怎么有脸怪学生呢。”
肖凯品咂着周从文这句话。
这段话说的看上去很凌乱，很散碎，可是仔细琢磨又说了很多，并不是单纯说妇科的雷主任。
王雪腾沉默下去，无语的开着车。
她接触过的医生，除了周从文以及周从文带的医疗组之外，能发表一篇中华开头的文章就是极限，sci？除了帝都、魔都的医生，没人会想。
而周从文呢？
竟然已经开始对世界顶级期刊有了“客观”的认知，10-20%的文献内容都是错的！
在逻辑上来讲，王雪腾认为周从文说得对，医学是一门科学，总是不断推翻前人的认知取得进步。
可是在开往江海市的高速路上，听着周从文滔滔不绝的说着类似的话，这给王雪腾一个错觉——学校的操场上打篮球的大男孩们汗流浃背，其中打的最好的一个竟然对nba的球星指指点点。
……
……
江海市三院，李庆华坐在患者家属等候区，陪着李然。
周从文打过电话，虽然上次和周从文吃饭闲聊最后有些不愉快，可看破不说破，周从文交代的事情李庆华必然要竭尽全力去完成。
而且李然也是从江海市三院走出去的，属于自己的兵，于情于理李庆华都要照顾好。
李然面无表情的等着ct结果，他连操作间都不敢去。
这种感觉李庆华懂，自己去年体检发现小结节的时候，每天都和李然一样。

第1459章 周从文的狗腿子（上）

李然母亲的检查结果比较奇怪，三院的几位相关科室的主任给出的诊断各式各样，但有一个共同点——血管有问题是肯定的。
因为从事心胸外科的时间比较久，所以李庆华对主动脉夹层见的多一些，这一点比其他科室的医生强很多。
要是颈动脉夹层会发生什么？李庆华脑子里是空白的，他没见过类似的患者。
可是血管有问题，肯定不是动脉硬化的斑块，那还能是什么？李庆华心里比较偏向于颈动脉出现夹层动脉瘤的诊断。
李然木然的看着地面，没有丝毫表情，李庆华安慰道，“李然，从文已经赶过来了，你要相信他。”
“嗯。”李然点了点头。
“只是颈动脉有点问题，在医大的时候你没见从文做过类似的手术？”李庆华问道。
“没有。”李然摇头，“上一次听说从文做动脉夹层，还是在咱这面。”
李庆华有些挠头。
主动脉夹层的手术其实相当好做，主动脉的直径在那摆着，只要不是手太生都能做下来。
可是颈动脉比较细，还管着大脑的供血，一旦出现什么问题，后果不堪设想。
周从文应该能做，就是不知道成功率怎么样。
正想着，一个声音传来，“李然，情况怎么样？”
李然和李庆华同时一怔。
这个声音很熟悉，相当熟悉，只是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张友呲着大板牙，风尘仆仆的快步走进来。
李庆华第一时间站起，拉了一把李然，随后大步迎上去。
“张主任，您怎么赶来了。”李庆华笑着问道。
张友竟然出现在这里，李庆华心中惊讶。
他很清楚这绝对不是李然的面子，而是张友为了讨好周从文，所以才爱屋及乌，在周从文还没赶到的时候张友张主任就到了。
看样子周从文在医大二院混的风生水起，李庆华迎上去的瞬间就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庆华啊，看你说的。”张友呲着大板牙，老鼠一般的眼睛有些让人讨厌，他和李庆华握了握手，“李然怎么说都在我那干活，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我总要关心一下。”
关心一下？
李庆华可不这么认为。
周从文还在半路，张友竟然“瞬移”一样直接赶过来，这里面肯定有蹊跷。
不过他没掰扯这事儿，笑而不语。
“情况怎么样？”张友问道。
“我考虑是颈动脉夹层。”李庆华小声说道，“虽然我没见过，但颈动脉狭窄，有异常信号影。张主任，您那面做过类似的手术么？”
“没有。”张友一撇嘴，“血管科会个屁。”
李庆华对张友这种张嘴就贬低其他科室的行为并不是很认可，但也没办法直接反驳，所以他笑了笑，闭上嘴。
“我看看片子。”
“李然。”李庆华招呼了一声。
李然的行动和他的表情一样，很生硬。
李庆华觉得李然有点过分，再怎么说张友也是医大二院胸外科的主任，一路赶过来看望，李然应该更热情一点。
即便不热情，也应该觉得心里踏实一点点。
可是看李然的动作，似乎根本不想给张友看片子似的。
张友却像是根本没看出来李然的意思，他往前走了几步，拍了拍李然的肩膀，一边说话一边顺势拿过李然手里的片子袋。
“别担心么李然。”张友说道，“保证好血压就行，小周教授等支架耽误了一点时间，要不然他早就到了。”
“颈动脉夹层的手术东三省做的都不多，就尝试性的做过几例，奥利达手里有耗材都让我有点诧异。”
“哦？”李庆华心神一动，凑到张友身边。
“我估计是奥利达的王经理上心，只要小周教授能做的手术她都提前准备各种耗材，以免需要的时候拿不出来惹小周教授生气。”
李庆华骇然。
周从文到底对奥利达的那位王经理做了什么，竟然让她这么上赶着。
而且唯唯诺诺的像是个小丫鬟似的，白拿的耗材还怕周从文不高兴。
张友的想法和别人不一样，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念头比较歪。但心里想什么张友没有表露出来，而是很正式的走到窗前，抽出片子看了一眼。
“你们江海市的机器不错。”张友赞道，“现在能做血管cta的医院不多。”
“集团公司还是很有钱的，下属的医院肯定在硬件上要满足要求。”李庆华解释道。
“现在来省城看病的患者，其他地市很多人都要重新做检查，但江海市来的不用。”张友一边看片子一边说道，“就像是血管增强的片子，就算是省城也就我们医大二再有医大一能做。”
李庆华赔笑。
张友嘴里絮絮叨叨的说着，一刻也不停歇。
其实他说的是什么自己都没走心，片子看着有问题是肯定的，但张友一搭眼也没发现到底是什么问题。
张友的确是主任，但不是血管科主任，毕竟是颈动脉夹层这种没见过的病，没见过也正常。
“考虑很可能是夹层。”
几分钟后，张友把片子放回去。
“等小周来吧，我和他一起上。”
李庆华惊讶，“张主任，您也做介入手术了？”
张友略有些得意，他的大板牙上都露出了璀璨的笑容。
“明年小周要参加世界心胸外科手术大赛。”
李庆华一怔，介入手术和世界心胸外科手术大赛有关系么，没有吧。
“手术术式是介入下的瓣膜疾病的治疗。”
“张主任，手术的录像我看了，明年的参选术式真的是这个？”李庆华问道。
“当然。”张友叹了口气，但他的表情得意的根本不加掩饰，“这可是世界领先的术式，甚至可以说领先欧美5-10年！世界第一手拿把掐。”
“……”
“我的确是老喽，学点新技术太难。不过再难，我也要给小周教授搭把手，老同志还是要做好保驾护航的工作。送上马，再扶着走一程。”
“能在退休前帮小周教授拿个世界第一，我这辈子算是功德圆满。”

第1460章 周从文的狗腿子（下）

李庆华沉默。
张友的话简直太不要脸，李庆华甚至不知道张友到底是什么样的脑回路竟然能这么说。
越是不要脸的人混的越好，这个道理李庆华懂。可张友却是其中的极品，自己和李然都知道怎么回事，他却依旧能把话说的那么认真。
差一点，自己就信了。
“放心吧，小周教授肯定能解决。”张友把片子交给李然，差点没拍着胸脯保证。
要是不知道的，肯定会以为张友请来了全国的大牛给李然排忧解难。
但在场的三人都知道事情真相，张友竟然还能面不改色的这么说，李庆华对此也是相当的佩服。
李然接过片子，低头沉默无语。
即便老辣如李庆华，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要说姜还是老的辣，张友张主任光是不要脸这一项，技能点点的是真满。
“手术虽然没见过，我估计难度也不小，但肯定难不住小周教授就是。”张友似乎并不觉得尴尬，呲着大板牙吐沫星子满天飞的说道。
他像是吹嘘着自己的手术，根本不是在说周从文，眼睛放着光，很有精神。
“张主任，有您在就行。”李庆华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话。
但没等他继续往下说，张友便笑道，“我就是给小周教授搭把手的，手术还要他做。”
“……”李庆华心里深深的叹了口气。
周从文到底在医大二院做了什么，怎么张友竟然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身为医大二院心胸外科的大主任，无论如何也应该要点脸吧。
但张友并没有，李庆华甚至注意到张友每次提起周从文名字的时候，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的亲近，甚至还有些崇拜。
周从文竟然把张友给变成了标准的狗腿子？李庆华对此万分诧异。
在周从文去医大二院之前，李庆华还有些担心。毕竟张友的名声在外，并不如何的好。
虽然别人说的不能全信，但是看陈厚坤被他打压的样子，就能猜到张友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样。
然而周从文去了一年的时间，张友就摇身一变成为他的狗腿子一般的存在。
这让李庆华无法接受。
他承认周从文很强，很可能是自己这辈子遇到最强的那个人，但李庆华无法接受张友变成周从文的狗腿子。
“那不是医大二院的张友张主任么？他怎么来了？”
核磁室的医生看见李庆华在和张友说话，便小声问道。
“可能是因为李然吧。”
“张友可特么操蛋了，几年前我家亲戚去医大二院看病，张友的下巴都快抬到天上去了，根本不用正眼看。”
“啊？他这样啊。”
“当然，我听人说张友在医大二院也操蛋的很。”
面对着操蛋的张友，说话的医生很是不理解，李然是张友什么人，为什么江海市三院出去的那个面无表情的小医生竟然会让张友不辞辛苦的跑来。
“我也听说了。”另外一人说道，“去年王成发还在的时候不是请张友做手术么，据说接他的车不是奥迪，是一台普通的私家车，张友差点没直接回去。”
“为什么？”
“张友认为王成发怠慢他。”那人苦笑，“你说奥迪不奥迪的有那么重要么，坐啥车来不是治病啊。”
虽然是两个城市，可张友的一些操蛋事儿江海市三院的医生多少也知道一些。
不是奥迪去接，就觉得自己被怠慢了，这脾气可真特么的有点过。
核磁室的医生们看着站在窗前正在和李庆华、李然说话的张友，议论纷纷。
很快核磁检查做完，李然进去，小心翼翼的把自家老太太扶到平车上，推去胸外科。
李庆华给倒了一间单间出来，让李然的母亲可以尽量有个安静的环境休息。
李然面无表情的坐在床边看护，调整降压药的滴速。
江海市三院还没有微量泵，李然有些不习惯。所幸的是老太太的血压还算是平稳，李然没有理会张友，而是默默的等着周从文。
李庆华想让张友去他的办公室休息一会，准备硬着头皮陪张友。
无论如何张友都是上级医院的主任，是省里心胸外科界的扛把子之一，李庆华不会怠慢。
可张友却拒绝了李庆华的邀请，而是站在病房外继续滔滔不绝的说着。
李庆华也很无奈，他感觉张友有些怪，特别怪。
过了将近一个小时，李然从单间里走出来，和李庆华说道，“李主任，从文已经到了。”
“是么！”张友的眼睛一亮，大板牙长出半寸，“到哪了？”
“说到楼下了。”
张友马上转身，仿佛刚刚还热情聊天的李庆华根本不存在，快步走向病区门口。
李庆华仿佛和李然一样，面无表情的看着张友迈着轻快的脚步，要飞起来一般。
而随后张友在看见周从文身影的一瞬间就真的“飞”了起来！
他从快步走到小跑，用了极短的时间就飞到周从文面前。
李庆华默默的看着张友，哭笑不得。
至于么！
“张主任他……在医大二也这样？”李庆华小声问道。
“嗯。”李然说道。
随后李然拎着片子赶过去。
“阿姨怎么样？”周从文问道。
“血压还算平稳，刚用了一针杜冷丁，睡着了。”李然回答道。
“那就不打扰阿姨睡觉，先看片子。”周从文接过片子，很熟络的来到医生办公室，把片子插到阅片器上。
“小周教授，一会下颈动脉支架我跟你一起上。”张友跟在周从文的身边，用自己的语气、神态、动作深深的诠释了狗腿子这三个字。
“做手术？”周从文问道。
“嗯。”张友似乎没听到周从文话里面的意思，继续说道，“肯定要下支架，我担心这面的人水平不够，虽然小周教授你能自己做，但再怎么有个帮手也是好的。”
李庆华又叹了口气。
张主任真是……他心里对张友的感官有了巨大的变化。
“不用做手术。”周从文道。
“什么？”张友诧异。
“不是颈动脉夹层。”

第1461章 我家老板研究过

周从文微笑着看片子，“不是颈动脉夹层。”
“不是？那这是什么？”张友诧异问道。
“你说的是cta显示左颈动脉分叉处可见偏心型血管周围浸润，mri上相应部位可见强化的位置吧。”
“是啊，肯定不是粥样硬化的影像。”张友疑惑，可是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还没等周从文解释，张友已经自己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cta显示沿着左侧颈总动脉末端后壁的偏心低信号斑，没有明显管腔狭窄。周围软组织和脂肪有轻微的改变，符合血管周围炎症的影像学特征。”周从文道。
“血管周围炎症？”
“……”
“……”
“看核磁。”周从文把核磁片子插到阅片器上，“增强前和增强后脂肪抑制3d t1 以及3d t2加权，mri显示颈动脉分叉处短t1和长t2血管周围浸润，可见强化。
颈动脉后部可见内膜软斑。
右侧ica矢状位曲面重构增强t1显示右侧颈动脉分叉以及颈总动脉末端和颈内动脉近端可见血管周围浸润。颈总动脉和颈内动脉其他部分未见血管或血管周围异常信号。”
“影像学上来看，是很明显的血管周围炎症表现。”
众人听的一头露水，一堆堆的问号冒出来。
“李然。”周从文回头看李然，“给你母亲用地塞米松，一次5mg，一天两次静推，三天后改成一天一次。”
李然点头。
虽然他还是面无表情，但可以明显看出紧绷的脸部肌肉渐渐松弛。
对李然而言，不管谁说都只是初步诊断，只有周从文的诊断才是最后的确定诊断。
哪怕他听不懂周从文在说什么，可李然相信。
“再给些非甾体类抗炎镇痛药物和抗血小板凝集药物口服，很快就能好。”周从文很肯定的说道。
“好，我这就去。”李然转身急匆匆的去找护士推药。
“小周教授，这……”张友略有尴尬，他长途奔波，来了之后还一口咬定是颈动脉夹层动脉瘤，最后却被周从文直接否定。
的确有些尴尬，哪怕是在一边的李庆华都替张友揪心。
当狗腿子，也不是这么当的。要是换成自己，李庆华都想找一个地缝钻进去。
可只一瞬间后，张友就反应过来，他笑眯眯的说道，“小周教授，厉害！看看吧，我就说你行！”
“呵呵。”周从文笑看张友，“哪里厉害了？”
“……”
李庆华心里哈哈大笑，周从文这话问的，几乎不给张友任何一丝颜面。
张友一怔，周从文随后笑着说道，“这病都不说罕见不罕见，关键是连诊断都没有。”
“所以，不怨张主任。”
“啊？”张友愣了一下，诊断都没有？周从文说什么呢。
但他随即开心起来，呲着大板牙冲周从文笑。
“我家老板对这项疾病有一些研究，但从前的技术手段不支持，所以研究进展缓慢。后来帝都有了增强ct后，搜集了一些资料。”
黄老，又是黄老！
张友和李庆华木然，黄老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精力，不光是胸外科的疾病，连血管科很冷门的颈动脉的病都做研究。
周从文点着片子说道，“老板的研究共纳入1998年到2003年间帝都、魔都10家医院共47例病例。
表现为急性颈痛或压痛的患者，并且至少一项影像学发现未分类的颈动脉异常。”
“这些患者平均年龄48岁，和李然的母亲类似。所有患者都表现为急性颈痛，8例存在短暂性神经系统症状。所有患者的影像学也都发现颈动脉周围偏心浸润，喏，就是这样。”
“其中16例患者发现存在内膜软斑，其中1例发现管腔轻度狭窄。经过治疗后，平均13天内所有患者的疼痛都完全缓解。3个月随访影像学显示8例患者血管异常完全消失，其他患者也明显改善。”
周从文对着李然母亲的片子滔滔不绝的讲述着。
他说完后足足过了3秒，张友才愕然问道，“黄老研究这个干什么。”
“患者需要啊。”周从文回答道，“临床经常误诊，老板退休了也没什么事儿，顺便就作了研究。你看，这不是就用上了么。”
“……”
张友和李庆华无语。
但刹那之间，张友脸上泛起笑容，竖起拇指，呲着大板牙赞道，“黄老厉害，小周教授你这是过目不忘，也厉害。都说名师出高徒，老话说的就是没错。”
“先用药看吧，一般不用激素冲击治疗，给上地塞米松后疼痛会很快就缓解。”周从文开始把片子从阅片器上拿下来，“这套影像学资料还得多打印一份，找时间给老板送去。”
“我去复印。”李庆华很主动的说道。
周从文看了一眼李庆华，似乎忘记了之前的不愉快，笑道，“那辛苦李主任了。”
李庆华有些汗颜，周从文对自己是越来越客气，透着一股子生疏。
但李庆华知道是因为什么，自己也不可能和张友一样，被抽了左脸后笑嘻嘻的把右脸凑过去。
周从文能给自己打电话，说明在他心里并没有因为自己的“不求上进”而多记恨。
也是，和周从文没什么关系，自己怎么说也算是帮着周从文打开了一部分对胸腔镜的认知。
况且自己“不求上进”和周从文有什么关系，他完全没必要为此撕破脸皮。
“行。”周从文把片子整理好，“李主任，白服借我穿下。”
“去看李然的母亲？”李庆华问道。
“嗯，看一眼，放心后我等疼痛缓解再回去，不着急。”周从文道。
换了衣服，在李然推药前周从文先查体，再次确定了自己的看法后这才说道，“给药吧，8个小时之后疼痛会缓解。”
李然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他手里拿着注射器，想要自己来。但针尖还没等落到皮肤上，他犹豫了一下，手有点抖。
“让护士来吧。”周从文和李然说道。
李然犹豫了又犹豫，最后还是把针交给护士，让护士推药。

第1462章 先不告诉他

“从文，一起吃口饭吧。”
这面忙完，李庆华盛情邀请。
周从文也没拒绝，和李庆华、张友一起吃了顿饭。这种饭属于应酬，周从文不喜欢却也并不反感。席间说些不冷不热的话，客套之中带着几分生疏。
吃过饭后，周从文把张友劝走。
张友来江海市是一个意外，对于他的“热心”，周从文表示理解，好言好语的把他送走。
随后又送走了李庆华和王雪腾，安静下来后肖凯才笑呵呵的说道，“周教授，张主任对世界心胸外科手术比赛还是很上心。”
“他从头就想错了。”周从文耸了耸肩，“我估计张主任还一直以为要用介入手术的术式参加比赛呢。”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肖凯道。
“别告诉他。”周从文道。
肖凯一怔，但马上反应过来，“张主任最近在胸痛中心做手术的台数忽然增高，您是准备让张主任做介入手术？”
“嗯。”周从文点了点头，“反正最后的手术术式也是杂交的，他早晚都得做。我之前没想到这一点，今天看张主任有点上心，那就试试看也无所谓。”
肖凯微笑，周从文周教授什么都没说，张友却自己钻进“圈套”里。
这叫引君入瓮么？
应该是。
也是张友对世界心胸外科比赛太过于上心，所以才会遗漏很多细节，以主观的态度去认为，估计他会一头撞到南墙上？
不过这也算是求仁得仁吧。
“周教授，张主任早晚得知道。”肖凯小心提了一个意见。
张友这个人睚眦必报，虽然周从文不怕，但肖凯觉得自己还是有义务提醒一下。
“手术的术式我和老板正在研究，至于进程还没和张主任说。等等呗，不着急。”周从文微笑，“张主任熟练一下冠脉的介入手术，也是好事儿。”
说着，他抬起头，嘴角露出一抹笑，“我没说谎，新术式是杂交手术，多少都要吃线。张主任要是准备学这个术式，这一点是躲不过去的。”
“黄老那面也要保密。”肖凯提醒道。
“嗯，我和老板说一声。”周从文点头，“在这儿之前，我还真没想到会有这个作用。张主任从前可是相当抗拒介入手术的，至于现在么……”
这人呐，为了名和利，真的是能拼一下，周从文笑了笑。
话说回来，什么都不给，张友凭什么就做介入手术？这里面的道理既简单又复杂，周从文想的通透。
“周教授，在这儿住一天？”肖凯问道。
“嗯，住一天。”周从文道，“得李然的母亲好了才行。用激素治疗，疼痛很快就能缓解。”
“喜来登，我去开房间。”
“两个。”周从文想起开学会的时候自己和肖凯住在一个房间里的事情，笑呵呵的说道，“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去小别家看看。”
“好。”肖凯听周从文说要去柳小别家，知道自己肯定不能跟着，“周教授，我没让王经理安排，您看……是不是也是这个意思。”
“对，犯不上。”周从文很简单的说道。
肖凯深深的看了周从文一眼，觉得这个医生和其他人真心不一样。
再高级的医生、院士，肖凯不是没见过。谁身边没有个体贴、会来事的厂家经理伺候呢？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人习惯了个资本“联姻”。
不说别人，光是自己在进修之前就已经达到了很深的程度。
出门的票、司机、住宿、吃饭全都有厂家的人贴心安排好，安排的舒适程度和自己的能力有关系。
肖凯当过科室主任，也当过副院长，在跃升这半级的时候感受的相当明显。
可周从文不一样。
他是真心实意的完全拒绝厂家的人，好像王雪腾身上有病毒，能通过呼吸传播一样。
不过也好，要是这些琐碎的事情都让王经理做了，自己的重要程度肯定要大打折扣。
肖凯离开，周从文也没着急，而是点了一根烟，站在三院急诊科对面一边抽烟一边打量着三院的急诊科。
这里和自己记忆中完全一样，没什么改变。
要十年后新的门诊大楼才会盖好，而这里也会炸掉新建住院三部。
那都是未来的事情，自己的改变似乎没有引起江海市三院特别大的改变，当然心胸外科的异军突起比上一世也早了十多年。
看着熙熙攘攘的人们，周从文内心很安静。
既然自己的到来没有引起特别的改变，是不是应该做点别的？周从文一边抽着烟，一边悠闲的想着未来的事情。
虽然自己没有翻天覆地的大神通，但治病救人，能多救几个也是好的。
这一年太忙了，以至于回江海市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都没去看看房东阿姨。
一根烟抽完，周从文掐灭了烟头，扔到垃圾箱里，转身去看房东阿姨。
那条通往市场的路很熟悉，周从文闭着眼睛也能走回去。
上一世多少次被半夜叫起来去上手术，自己都是半睡半醒全靠着肌肉记忆走上手术台的。
来到房东阿姨家楼下，天气渐凉，春夏秋季在楼下聊天的阿姨们早早的就散去，一派安静。
密封的窗户里传来房东阿姨隐约的声音，不知道在说什么。
周从文忽然想起自己什么都没买，空着手上门似乎不好。他顿了一下，马上决定晚上可以请房东阿姨吃饭，聊表寸心。
“咚咚咚~”周从文敲门。
“谁呀！”房东阿姨的声音传出来。
很熟悉，但似乎房东阿姨在和谁吵架，气哄哄的。
周从文想起上一世每次交房租的时候，自己都谨小慎微，房东阿姨生起气来，可是相当可怕。
也不知道柳小别是不是继承了她母亲的这一点。
平时看着奶凶奶凶的，可一旦生气，就变成另外一个人。
周从文正想着，房门打开，房东阿姨一脸愤愤的表情。但她看清楚是周从文的时候，表情立即柔软了下去。
“小周医生，你怎么……哈，一定是你们约好的！”

第1463章 化粪池连接生产线

约好的？
周从文怔了一下，鼻翼轻轻抽动，隐隐闻到了柳小别的味道。
他万万没想到柳小别竟然回家了，和自己在这里“偶遇”。
“没有没有，不是约好的。”周从文连忙解释道，“我回来办点事，来看看您。”
说着话，周从文往里面看了一眼，他觉得自己的解释似乎很多余。
柳小别背对着门，正在收拾什么东西，周从文笑着问道，“小别也回来了，真挺巧的。”
按照周从文了解的柳小别，这时候应该说点什么，可是她却一言不发，只是闷头收拾东西。
“小周医生，进来坐进来坐。”房东阿姨把周从文让进来，顺便恶狠狠的瞪了柳小别一眼。
“您娘俩这是怎么了。”周从文笑呵呵的问道。
“要你管。”柳小别不敢跟自家老太太生太大的气，怕把老太太的血压气高，正好把火气都发到了周从文的身上。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房东阿姨训斥柳小别。
周从文连忙拦着，“阿姨，您娘俩这是怎么了。”
“我最近查出来血糖高。”房东阿姨说道，“我琢磨着吃点药就行，可是吃了一段时间不稳定，医生非要让我打针。”
胰岛素么？打就打呗，周从文抬手盘了盘自己的小平头，沙沙作响。
这事儿的确是房东阿姨做的不对，有病治病，讳病忌医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不过他可不敢这么笔直笔直的和房东阿姨说话。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家老爷子留给周从文的心理阴影太大之外，只有老板和房东阿姨能让周从文客客气气的夹着尾巴做人。
再有，就是师娘，不过那要回912才能接触到。
对房东阿姨肯定不能说不好听的，周从文脸上洋溢着笑容，“阿姨，打针是挺麻烦的，您是不是怕疼啊。”
没等周从文说完，柳小别没好气的说道，“我妈是怕脏。”
“……”
哪怕是周从文，也被这个理由吓了一跳。
周从文的临床经验丰富，基本上什么患者都遇到过。
涉及到胰岛素这种慢性病的用药，周从文遇到过嫌贵的、嫌麻烦的，甚至自己不用，而是用慢性病卡开药去药店卖钱导致血糖控制不稳以至于要花更多钱的都有。
可是嫌脏，这是个什么理由。
“小周医生，我这不是担心么，就上网查了一下。”房东阿姨转身去给周从文倒水，老一辈的习惯，喝点热水。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怎么了？”周从文努力回忆胰岛素的说明书，好像也没什么吓人的，怎么房东阿姨就怕成这个样子呢。
“你说说，这么脏的东西怎么能用呢。”房东阿姨开始唉声叹气的絮叨。
柳小别转身刚要说什么，硬生生的憋了回去，用力瞪了周从文一眼。
周从文耸了耸肩，示意柳小别又不是我，你瞪我干嘛。
不过在底下和柳小别做点小动作是小动作，该安慰还是要安慰。
周从文脸上满是职业的笑容，“阿姨，您到底看见什么了，我怎么觉得没事呢。生产流程都是有标准的，不管怎么都不会污染的。”
“不是污染，就是脏。”房东阿姨说道，“我用小别的电脑上网搜了搜，说胰岛素是大肠杆菌里造出来的。你说，是不是化粪池连着生产线？这玩意别说用，我光是看就足够恶心的。”
“妈，你说什么呢，怎么这么恶心。”柳小别不高兴的说道。
周从文一下子怔住。
房东阿姨的这个脑回路……还真是很清奇，能把胰岛素联系上化粪池，这种人不多。
难怪柳小别每每语出惊人，估计是遗传，周从文笑眯眯的看了一眼柳小别。
看样子柳小别正在用力压着自己的火气。
这是个火山，一定不能落在自己身上，周从文是特别有逼数的人。
“阿姨。”周从文正色说道，“可不能这么说。”
“喝水，喝水，小周医生。”房东阿姨也是倔强，她根本不想听周从文哔哔哔的，把热水递给他，堵住他的嘴。
“阿姨，这根本就是两回事。”周从文见房东阿姨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心里知道对这种固执的老人家很难强行灌输价值观。
别说固执的老人家，自家老板想灌输价值观的被人腹诽，以至于912人尽皆知。
周从文扫了一眼屋子，看见桌子上摆着各种药。
房东阿姨并不缺钱，对自己的身体也比较在意，属于怕死的那个类型，应该就是单纯的想多了。
“阿姨，您平时还吃维生素啊。”周从文笑呵呵的走过去，用肩膀撞了一下柳小别，拿起桌上的药瓶。
“是啊，每天吃点，身体有劲多了。”房东阿姨道。
“话说啊，身体里的很多维生素都是大肠杆菌合成的。”周从文道。
“……”房东阿姨一怔。
“比如说维生素b，维生素k，都一样。咱吃进去的东西转化成维生素，多亏了大肠杆菌。这玩意是一种中性的细菌，可和大便有着本质的区别。”
“你说维生素也是大肠杆菌合成的？”房东阿姨好奇的问道。
“当然。”周从文见房东阿姨一脸好奇的样子，心里松了口气。
他是真怕激发起房东阿姨的逆反心理，连维生素都不吃了。但看阿姨的样子似乎没事，只要给自己说话的机会就好。
“正因为科学家发现大肠杆菌有这种作用，所以努力研究。
在实验室中的大肠杆菌经过特殊操作之后，甚至可以生成各种化合物，药物。”
“直到后来发现利用大肠杆菌作为跳板，人工将胰岛素的ab基因链制好后植入不同的两种不同质的大肠杆菌体内的肽链来加工。
然后随着大肠杆菌的不断繁衍，两种不同基因链的增加，最后将两组基因链通过二硫键将两条基因链链接在一起，便形成了有活性的人工胰岛素了。”
“这里面涉及的东西多了，和您想象中的不一样。”
“就是，我说什么都不听，就知道自己胡思乱想！”柳小别见房东阿姨有些松动，便鄙夷的说道。
“闭嘴！”周从文呵斥道。

第1464章 周从文的计划

柳小别一怔，怒视周从文。
但随即她就看见周从文用力冲着自己眨眼睛，只能把气都憋回去，又狠狠的剜了周从文一眼。
父子、母女之间的对话大多数都是这样，也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能随时随地吵起来。
“阿姨。”周从文随即温和的说道，“还有一种药叫乳酸菌素，您看名字就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房东阿姨犹豫了一下，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
周从文说的乳酸菌素她知道，也吃过。
“不是细菌都是脏的，生产胰岛素的过程中大肠杆菌就像是一个催化剂，不用担心。”
房东阿姨也并不是很倔强，她又点了点头。
周从文欲言又止，没有就乳酸菌素这件事展开说明。
“按照医生说的自己给自己皮下注射就行，其实吧二型糖尿病主要是因为肥胖导致的，一型糖尿病是遗传的……”
周从文马上把话题从屎尿屁、化粪池转移到专业上，简单和房东阿姨讲了一下糖尿病是怎么来的，怎么作用的，要怎么没。
讲完后，周从文觉得心好累，比出门诊看十几二十个患者都要累。
“我知道了。”房东阿姨看了看柳小别，“今天没买菜，你俩出去吃吧。”
“一起一起。”周从文建议道。
“我自己在家吃就行。”
周从文也清楚房东阿姨是想让自己和柳小别独处，可她真的不知道自己女儿是什么样的人么？
都说哈士奇是撒手没，柳小别比哈士奇还要过分，自从去了省城，自己能看见她的机会都不多。
“走走走。”柳小别已经开始换鞋，看样子她对自家老太太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着急出门喘口气。
拉着周从文出了单元，柳小别双手高高抬起，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缓缓放下，和公园里练气功的老头、老太太一样。
“很正常，老年人都这样，别生气么。”周从文道。
“你跟你爸不这么说话？”柳小别鄙夷的问道。
“我爸啊。”周从文嘿嘿一笑，“他身体比我好，拎着铁锹能追我三个山头，我跑不过他，不敢。”
“出息！”
“很正常，有些老年人啊，他们坐在一起比的不是谁身体健康，而是比谁有慢性病卡。能办下来慢病卡的人，比别人都高一等你敢信？尤其是没病还能办下来，每年沾点便宜的那种，地位更高。”
周从文看了一眼门前的大树，觉得柳小别应该在树上，不应该在树下，“你怎么忽然回来了。”
柳小别一脸愁苦，“我想接我妈走，可是去了海岛别墅又说太寂寞，跟坐牢一样，还是回来住舒服，每天和老姐妹们说说笑笑时间就过去了。”
“的确哦。”周从文点头。
“回来就回来呗，但是她血糖高不打胰岛素这事儿我可不能忍。”
“还有更恶心的我都没敢说。”
“什么事儿。”柳小别问道。
“都不说别的，人类的口腔中有超过1亿的微生物存在，其中有少量的大肠杆菌。”周从文笑眯眯的说道，“这事儿我要说了，都怕你妈跟我翻脸。”
“你们医生每天都这样，真恶心。”
“话不能这么说，吃点什么？”周从文问道。
“随便。”
“那就去萉垟吃烧烤吧。”周从文道，“已经习惯了，回来去看看他家老板。”
柳小别没说话，默默的往前走。
“不能怨阿姨。”周从文开解道，“我带学……医大二院有实习的学生，有一天一个学生问我说骨科都用克氏针治疗骨折，咱胸科怎么没见到。”
“为什么？”柳小别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因为肋骨骨折基本不用特殊治疗，除非出现反常呼吸。折一根肋骨就开胸手术？还不够麻烦的。医大二院基本不收肋骨骨折的患者，那是下级医院才接诊的。”
“把你们能的。”柳小别撇嘴。
“跟你说件事。”周从文咳嗽了一下，很认真的说道。
“说呗，你能有什么正经事。”柳小别道，“是看好什么设备了？话说你和你家老板是真行，弄出个新术式，奥利达的人把工作都做到我这儿来了，说十年之内能有几十、上百亿的利润。”
“那都是浮云，不重要。”周从文笑道，“咱也不缺钱不是。”
“谁跟你咱咱的，你一说这句话，我就觉得我的钱少了一半呢。”柳小别道。
“我也是股东，你不能翻脸不认账。”
“说吧，什么事儿，股东大人。”柳小别嫣然一笑。
“挣钱的买卖。”周从文假装神神秘秘的说道，“透析，你知道么？”
“知道，肾衰的患者用的。就是腰子不好用了，要用机器把身体里的毒素滤出去。”
“嗯。”周从文点头，“血滤很简单，很挣钱哦。”
“你要干嘛？”柳小别忽然很警惕的看着周从文，“放着奥利达那面的专利不要，放着几十亿的收入不要，你跟我说挣钱？”
柳小别上上下下的打量周从文，像是不认识他似的。
“别这么看着我。”周从文笑道，“奥利达那面是老板的意思，你知道老板倔的跟驴一样，生产队的驴。”
“然后呢？”
“我还是想挣点能拿到阳光下花的钱的，真的，不信你看我的眼睛。”周从文凑到柳小别面前，一股淡淡的幽香直冲口鼻。
这是腌入味儿了，周从文心里想到。
“你离我远点，我怎么觉得你在骗我。”柳小别皱眉用手掌顶在周从文的额头上把那张脸推开。
“开几家私立医院吧，从西南大省开始，那面人多。”周从文道，“五年之内至少要有千把台血滤的机器，医疗审批手续我去找老板。”
“哦？”柳小别又上下打量了一下周从文，看了足足十几秒，也没找出来哪里有问题。
“我真不是骗你。”周从文这种老流氓说谎都不带打草稿的，脸不红心不跳，很认真的说道，“这可是挣钱的买卖，医院没那么多机器，咱这也算是近水楼台。”

第1465章 美洲大蠊

两人一边浅浅的聊着，一边来到萉垟烧烤。
周从文熟络的和老板打了个招呼，看上去很热情，宛如老友。
“你俩认识？”柳小别问道。
“来吃饭的次数多了，就认识了。”周从文道，“比跟你说过么，我还在江海市的时候，那时候刚上班，每个月发工资，从护士长那拿到钱，我就会叫着沈浪跑去萉垟，沈浪愿意吃鸡头，我愿意吃鸡爪子。”
“经常在外面吃饭，尤其是烧烤的人要注意幽门螺旋杆菌。”柳小别忽然悠悠说道。
周从文一怔，这话怎么好像是从自家老板嘴里说出来的呢。
但柳小别挣钱是一把好手，恶心人么，是周从文的专业。
“要不然从幽门螺杆菌阳性——浅表性胃炎——慢性胃炎——慢性萎缩性胃炎——肠上皮生化——胃癌。你说是不是啊，周从文。”柳小别含笑问道。
“是。”周从文老老实实的说道，“不过人失去胃或是75％的肝脏，1个肾脏，80％的肠子，1个脾脏，1个肺都不会有事，早发现、早诊断、早治疗，没事。”
“……”柳小别只是想恶心一下周从文，却没想到这货跟自己说这个。
“人生苦短啦，别想那么多。”周从文笑着说道，“李白怎么说，那叫人生得意须尽欢，那叫呼儿将出换美酒。”
“跟你说件正经事。”柳小别很认真的看着周从文说道。
“怎么？”
“奥利达对那个什么什么技术很上心，好像志在必得。”
“他们会很失望的。”周从文道，“真的，你相信我。”
“你是不知道资本的力量么？”
“我家的资本雄厚，还怕他们？”周从文看着柳小别，小心翼翼的戴了一顶高帽给她。
“我对这种事儿不感兴趣。”柳小别直接拒绝了周从文无声的请求，“你家老板多厉害，我犯不上掺和。而且他们说利润高，那是鼠目寸光，我不稀罕那点散碎银子。”
“也行。”周从文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像是没听到柳小别跟自己吹牛一样。
奥利达这种跨国公司肯定对一个新术式所需的耗材感兴趣，因为它意味着垄断。
垄断利润有多高，周从文心里很清楚。
面对着高额的垄断利润，奥利达绝对不会再像小猫一样温顺，不管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
不过周从文也不是很担心，自己上一世就没少和资本集团之间有类似的较量。
无所谓的。
“小别，刚给你说的透析医院的事儿抓紧时间落实啊。”周从文叮嘱道。
事情都是一点点做的，还有不到五年的时间，攒几千台的透析机器，到时候用起来也方便。
这是周从文一早就盘算好的事儿，“顺便”和柳小别说一声。
“知道。”柳小别想不懂周从文的意图，干脆不去想。
周从文这人就是有病，一面放着几十亿的专利，可谓是功成名、简简单单的事儿就不去做，一面要开医院挣辛苦钱。
对柳小别来讲二尖瓣夹子的专利属于散碎银子，开医院的那点利润她连看都懒得看。
这人脑子里都是水，柳小别很肯定自己的猜测。
“周从文，刚才你和我妈说话的时候我觉得你还有事儿没说。”柳小别问道，“趁着没吃饭，你抓紧时间说。”
“你这么感兴趣么？”
“就是随便问一下。”柳小别笑道，“我看看你还能有多恶心。”
“这不是恶心，佛曰……”
“赶紧的！”
“唉，给你讲啊。”周从文根本不用动脑子，随便在记忆里抓取了一项，说道，“康复新液，你知道么？”
“知道，我妈有一个老姐妹瘫痪在床，有褥疮，医生就让用康复新液。”柳小别说道，“好像说效果还不错，用完之后创口就结痂了。”
“嗯，烧伤、烫伤也都能用。”
“我家有。”柳小别道，“我妈也是这么说的，所以她也准备了一瓶。”
“刚才我看见康复新液了，但是没敢说。”周从文老实的说道，“你猜这玩意是什么做的。”
“你卖关子的样子真的很讨厌啊。”柳小别由衷的感慨道。
“美洲大蠊。”
“那是什么玩意？”
“美洲大蠊原产于非洲北部，公元17世纪前后经由船只带到美洲，并于18世纪被人在美洲发现。”周从文讲解道，“后来又随着商队被带到咱们这儿，主要在南方存活，北方也有，但是无论数量还是个头都赶不上南方。”
“哦？”柳小别来了兴趣，“美洲大蠊，这玩意听起来应该是昆虫吧。”
“俗称，蟑螂。”周从文也不卖关子，直接说道。
“！！！”
“也就是说蟑螂被提炼后的物质对……”周从文笑眯眯的说了一半，被柳小别打断。
“你说的蟑螂是南方那种东西？”
“嗯，是的。”周从文道，“就是南方的卫生间、厨房、各种阴暗的角落里飞的那种昆虫。入药后，就变成了康复新液，效果还算是不错。”
“啧啧。”柳小别啧啧了两声。
周从文觉得古怪，问道，“你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
“别和你家老太太说这事儿。”周从文道，“有的人想的就是很多，比如说有人觉得牛舌头脏，非要吃鸡蛋。”
郭德纲的老梗这时候说出来效果还是不错，柳小别笑的花枝乱颤。
一顿饭吃完，周从文去酒店休息，第二天去看李然的母亲。
正确用药后，她的疼痛等症状已经迅速好转，周从文让李然照顾一段时间，别着急回去。
他和肖凯回省城，继续工作。
虽然工作很枯燥，但周从文并不这么认为。经过这件事，张友的态度为周从文打开了一扇窗。
周从文和自家老板联系了一下，说明这面的情况，黄老欣然答应暂时不把事情宣扬出去。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周从文省城、帝都两面跑，为明年的世界手术大赛积累病历。
而新术式也日渐成熟。
……
“成了！”顺天堂医院里，宫本博士像是野狼一般吼道。

第1466章 暗流涌动

三个月的时间，宫本博士终于完成了10例手术。对他来讲，比登上珠穆朗玛峰还要难。
他兴奋的挥舞着拳头，仿佛在向遥远的那位存在示威一样。
奥利达的工作人员鼓掌，也都如释重负。大和田深也摘掉口罩，长出了口气，见宫本博士兴高采烈的样子，他嘴角戏谑的笑容愈发浓烈。
宫本博士脱下铅衣，在掌声中走到操作间。
“大和田部长，终于做完了。”宫本博士露出真心的笑容。
“呵。”大和田深也点了点头。
“这项专利将由我们和奥利达公司分享。”宫本博士笑着说道，“接下来要麻烦部长出面。”
“世界外科比赛肯定不会允许介入手术出现的，我搞不懂黄医生是怎么想的。”大和田深也淡淡的说道，“难道他真的要用这种术式么？”
“黄医生可能根本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宫本博士笑道，“评审团里很多人都是他的朋友，甚至是学生。”
“不。”大和田深也摇了摇头，“话不能这么说，我觉得有古怪。”
“大和田部长，你的意思是……”
“在很多年前，有一界比赛的术式是治疗肥厚性心肌病的巴蒂斯塔手术。当时全世界最擅长做这种手术的医生都来自巴西，毕竟是那面创造了巴蒂斯塔手术。”
宫本博士静静的听着大和田深也讲述着往事。
“因为黄医生对心胸外科比赛第一名垄断了很多年，所以才会采用巴蒂斯塔手术作为比赛的术式。”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巴西人的领域，没人做的比巴西人还要好。”大和田深也淡淡的说道，他的目光有些飘，回忆着尘封的往事。
“但为了打断黄医生的垄断，当时评审组的专家全票通过了这项术式。”
宫本博士想到当年黄医生的样子，有些神往。不光是他，连大和田深也也对那时候的黄医生崇拜莫名。
“但结果让所有人大吃一惊，黄医生的手术大幅度打破了以往切下来心肌的重量，把手术的记录提升到一个所有人都觉得像是做梦的程度。”
“真是太厉害了。”宫本博士说道。
大和田深也摇了摇头，“不，我要说的是在术后的演讲中，黄医生说巴蒂斯塔手术术式已经落后了。即便是他，做肥厚性心肌病的成功率也不能让人满意。”
“……”宫本博士诧异的看着大和田深也。
他完全无法想象击败世界最强的巴西外科医生后，那位黄医生竟然说这些话。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宫本博士诧异的看着大和田部长，高度怀疑是部长随口说说而已。
“黄医生提供了一种思路，他也说会对此进行研究。”
“什么思路？”宫本博士下意识的问道。
“射频消融。”
“！！！”宫本博士默默的看着大和田深也，部长闭着眼睛，轻轻的念叨着。他仿佛沉浸在过去的故事里，难以自拔。
“我的意思是，黄医生的思路其实很简单。作为最强者，他并不害怕强劲的挑战者出现，越是激烈的战斗就越是能让他更兴奋。”
“他喜欢的是创造创伤更小，恢复更快、更简单易行的手术方式。”
“呃……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么？”宫本博士疑惑问道。
“他的想法不是我们能想到的。”大和田深也淡淡说道，“所以我才会对这项术式表示疑惑。你的水平很高，虽然无法和黄医生和他的学生比，但在世界心脏介入的医生里排名前十毫无问题。”
“连你都只能用碰运气的方式完成十例，意味着这个术式根本没有推广的必要。”大和田深也悠悠说道。
“部长。”宫本博士并不这么认为，他站的笔直，恭敬说道，“我有信心用2-3年的时间把手术简化。”
“你能做到的事情，黄医生为什么做不到？”
大和田深也问了一个诛心的问题。
宫本博士一怔，他瞬间想到了黄医生改进经典的crush术式。
思路其实很简单，但自己做了上千台，都没想到还会有这种天马行空的方式。
然而自己做不到的事情一个心胸外科的医生竟然做到了，而且他做到这步的时候已经八十岁。
自己能做到的事情，黄医生为什么做不到？
他不光是自己一个人，桃李满天下不说，身边还站着去年的世界心胸外科手术大赛的第一名——周从文周医生。
大和田深也部长说的有道理。
宫本博士有些茫然，他想着这个问题，但却没有答案。
“比赛的时候，如果黄医生真的拿出来这种术式，我肯定会反对。”大和田深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白服，一丝不苟。
他居高临下看着宫本博士，“但是宫本医生，请你放弃幼稚的想法，我并不认为黄医生会用介入手术的方式参加比赛。”
“胸腔镜？部长，胸腔镜下换瓣的手术我不认为你做的会比任何人差。”宫本博士说道。
“我今年不参加比赛。”大和田深也摇了摇头，“失败的感觉很差，今年的比赛我认为黄医生一定会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宫本博士哑然。
他并不认为大和田深也部长的说法是对的，但是他选择了沉默，并没和部长争论。
“等奥利达的项目通过fda认证吧。”大和田深也说道，“或许我猜错了也说不定。”
“部长，比赛在几月份？”
“我已经提出建议，今年的比赛提前。”大和田深也意味深长的笑着说道。
宫本博士瞬间明白部长的预谋。
“二月，我真是很好奇，想要早点看看。”大和田深也走出操作间，他的声音若有若无的传来，“像是年轻人一样的好奇，能早一天就早一天。”
早几天？宫本博士笑了，他很明白大和田深也的意思。
不给黄医生时间，而且这种小手段并不会过于激怒那位老人，也不会给自己留下什么后患。
而且步骤一旦被打乱，周从文和黄老那面应该也受到巨大的影响。
这是杠杆，是杠杆的支点。

第1467章 你这辈子有没有为谁拼过命

张友最近心情非常好。
日子一天一天的临近，虽然看不见周从文做手术，但张佑知道周从文他经常跑去帝都和黄老一起研究。
只要新术式的研究还在进行就可以，张友心里有数，而且对周从文充满了信心。
世界心胸外科手术大赛，自己能扒着车门跟蹭一个团队的世界第一就可以，至于其他的，张友根本不在乎。
虽然要吃线，但张友还是咬着牙认了，那可是世界第一！
从前他有多鄙视滕菲，现在张友就多上心。
往胸痛中心跑的更勤，不光要弥补滕菲做手术的失误以及并发症，还要自己做。
为了一个世界第一，张友也算是煞费苦心，几乎把自己都豁了出去。
又折腾了一天，张友脱掉铅衣后身上的隔离服都能拧出水。
他略有点疲倦。
张友毕竟已经五十多岁，岁月不饶人。
披着几十斤的铅衣做急诊手术，还需要眼到手到，张友觉得自己能做到这种程度，他相当满意。
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办公室换衣服，张友看见一走廊的加床，脑瓜子嗡嗡的。
所幸的是周从文今年就要走了，这个瘟神留下一个世界第一之后可赶紧走吧，张友心里想到。
虽然周从文占了科里面的大部分床位，疯狂周转，但张友还真就一句屁话都说不出来。
周从文付出的诚意更大——世界第一的团队。
光是这个虚名，张友就觉得不管什么代价，自己几乎都能接受。
换了衣服，张友感觉自己的双腿像是灌满了铅一样，沉的迈不动步。
看着沈浪活蹦乱跳的换了衣服，迅速跑出去的身影，张友深深的叹了口气。
还是年轻好啊，沈浪这货是利用“业余”时间去急诊科玩耍。自己可没沈浪那么好的体力，这时候张友连饭都不想吃，只想躺在床上就睡。
回到家，张友换了鞋，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身子一栽歪就倒了下去，在沙发里装死。
“老张，起来吃饭。”张友的爱人说道。
“太累了。”张友习惯性的把双腿放到沙发扶手上，这么做利于静脉血液回流，避免下肢静脉曲张等等毛病。
外科医生站的时间太长，肯定会有这样、那样的毛病。这种做法早就形成了肌肉记忆，根本不是特意做的。
“你最近怎么这么忙，每天累的跟死狗一样，一点人样都没有。”张友的爱人疑惑的问道。
她很清楚张友的脾气，怀疑是不是跟哪个小狐狸精搞到了一起。红粉骷髅，把张友的精力榨取的一滴都不剩，真是可恶！
张友也知道自己的爱人心里在想什么，他马上说道，“这不是马上就要参加世界心胸外科手术大赛了么，我得抓紧时间刷点技能。”
“别扯淡，你之前都说了，你是肯定做不下来的。”张友的爱人鄙夷道。
“两回事。”张友闭上眼睛，平躺在沙发上，感觉自己真的就像是一条死狗。
但是为了家里红旗不倒，他还是拼尽全力的解释了几句。
“我的确做不了那术式，但再怎么说都得上台扶一扶导丝。”张友有气无力的说道，“连手术台都不上，以后会被人诟病的。”
“上不上还不都一样。”张友的爱人道。
“怎么可能，不懂不要瞎说。”张友斥道，“比如说，我和一院的老郝一起吃饭，他最近在我这面进修，你说……”
“什么？郝主任怎么在你这面进修？！”张友的爱人一怔。
张友简单的讲了讲这件事儿的来龙去脉，随后说道，“当时我没觉得什么，后来才发现不对劲儿。你说我拿了世界第一，跟谁吹牛逼？还不是跟老郝他们。”
“现在老郝眼睁睁的看着，我要是连手术台都不上，以后拿什么跟人说。我说我是世界第一，老郝当头就得说我特么连手术都没上，算个屁的世界第一。”
“那也不至于这么拼命。”
“不拼命不行哦。”张友揉着自己的老腰说道，“人这一辈子，只会有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的机会。漏掉一个就没一个，我都多大岁数了，这种机会可能是最后一个喽。”
说着，张友叹了口气。
他在惋惜，要是十年前能遇到周从文，那该有多好。
“你这辈子也没这么拼过命。”张友的爱人道。
“我为了谁。”张友鄙夷道，“还不是为了你，为了孩子。以后等我退休，身体要是还好，凭着这个世界第一就能到处讲学，那可都是钱，比退休工资高多了。”
张友的爱人瞥了他一眼，她太了解张友了，甚至连张友去年在手术室的事儿都知道。
而且她也知道，张友刚刚说的是真的。
人呐，就是很复杂。
“等拿了世界第一，我特么也在病区外竖起来一层楼的宣传板。”张友开始想象到，“到时候周从文一走，只剩下陈厚坤，我看他拿什么跟我斗！”
“你老实点，这些都是周从文带你做的。我看周从文和陈厚坤的关系很好，你别给自己找不自在。”张友的爱人劝解道。
“我知道。”张友呲着大板牙，嘿嘿一笑，“我只要老老实实的做手术，对陈厚坤那厮的打压在一定范围之内，不干扰胸腔镜的发展，周从文没什么废话。”
“再说，你知道什么叫鞭长莫及么？”
“总是觉得不好。”张友的爱人道，“你歇歇，起来喝两杯，早点休息。”
“年纪真是大喽。”张友有些感慨，“要是再年轻二十岁，我也能跟沈浪一样，下了手术还去球场打两个小时篮球。”
“不吹牛能不能死。”张友的爱人不屑的说道，“年轻的时候你也跟个病秧子似的，就是看见大娘们，两只眼睛就变成数码的。”
“……”张友无语。
不过尴尬只是一瞬间，他呲着大板牙琢磨着即将要到来的世界心胸外科大赛的事儿，觉得未来可期。
世界第一，自己也是世界第一的团队其中的一员！
一想到这里，张友觉得浑身都充满力量，不可战胜。

第1468章 对比？

元旦匆匆过去，肖凯组织了一次团建活动，去附近滑雪。周从文虽然并不感兴趣，但还是欣然参加。
一年的劳累，成果也很丰硕。
转过年周从文要面对的是参加世界心胸外科手术大赛。
时间提前，周从文知道里面肯定有各种猫腻，但他并不在乎。自己和老板研究的新术式已经有了进展，这种术式拿出来要是拿不到世界第一，周从文能把法兰克福医院拆掉。
医大二院的院士工作站的工作周从文逐渐交给陈厚坤来处理，自己走后，他负责打理这面。
背后站着老板，想来张友也要有几分顾忌才是。
一想到要回912，周从文心里就忍不住的开心。老板距离生病还有一些年，周从文掐着日子，这些年早就想好了很多预防的办法。
只是比赛的日子被定在年前，这让周从文有些不高兴。
原本计划过年回家陪陪老人的想法被打破，周从文憋了一些火气。
过完元旦，周从文来到帝都。
依旧是邓明来机场接人。
“邓院长，你要是忙就算了，真不用接，都是自己人何必这么客气。”周从文笑着和邓明握手，很熟络的客气了一句。
“必须要来的。”邓明道，“老板那面已经准备好了，你呢？”
“也准备好了。”周从文道，“就是一次比赛，完全没必要这么紧张。”
邓明看了一眼跟在周从文身后略有紧张的张友，还有满不在乎的沈浪，抬手打了一个招呼。
“老板对这次的比赛很看重。”邓明道，“至于原因么，你也能想到。”
“新术式么。”周从文也没挑明，含含糊糊的问道，“最近有什么消息么？”
“据说顺天堂那面好像是完成了十例手术，到了最低的限度，奥利达已经不来烦老板了，正在积极准备通过fda的测评。”
周从文笑了笑。
fda的测评么？奥利达真心是想多了，就算是通过又能怎么样，或许他们很快就要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吧。
来到912，一行人直接去了黄老的办公室。
“都坐吧。”黄老这次没有研究资料，而是悄然坐在椅子里，似乎在养精蓄锐。
“黄老您好。”张友呲着大板牙，弓着腰，卑微的说道。
“张主任，这次辛苦你了。”黄老悠悠说道。
“黄老，不辛苦，不辛苦。”张友连连说道，“这都是应该的。”
“我听周从文说，你最近介入手术的水平有提高。”
“是，是，是。”张友一连说了三个是，每说一个字，腰都会往下弯一点。一不留神，脑袋差点撞到黄老的办公桌上。
“手术定在下午。”黄老道，“我这面有十个患者，今天下午做两例，你和沈浪要看仔细。”
“黄老，手术太难，我能上去扶一下导丝就行。”张友对自己的水平还是心里有数的，他马上说道。
“哦，不是单纯的介入手术。”黄老道。
张友一怔，习惯性的想要侧头看周从文，可是一刹那之间他想到了自己面对的是黄老，硬生生把头转过来。
因为动作太生硬，差点没扭到脖子。
“黄老……”张友疑惑的问道。
“上午休息一下，下午上手术就知道了。”黄老慢悠悠的说道，“今天的手术，我和周从文配合。要手术录像，明天后天的手术，你和沈浪配合。”
“！！！”张友大惊失色。
他从最开始只想着能“混”一个世界第一，团队性质的就可以，至于主刀做手术张友从来都没想过。
可黄老刚刚的话很明确，没有半点含糊其辞的地儿，这让张友无比疑惑。
“手术很简单的。”周从文拍了拍张友的肩膀，随后说道，“坐着说吧。”
张友顶着一脑门子的问号坐下，满腹狐疑。
“这次选送的手术录像是两个。”黄老道，“虽然有点不可规矩，但这点小事我还是能搞定的。”
“一个是你与沈浪一起做的。”黄老竖起了一根手指，“另外一个，是我、周从文一起做的。”
张友的一张脸变成苦瓜。
黄老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难道以黄老和周从文的水平还要对比一下才行么？
不至于吧，黄老是什么层次的存在？不说黄老，就算是周从文在那一杵，张友都没什么想法。
自己和沈浪配合，那不是开玩笑么！张友哭丧着脸，想要说什么，但却欲言又止。
“别担心。”黄老又重复了一遍，“手术的确很简单，不用提前给你讲，以张主任的手术水平，看一遍也就会了。”
“黄老，您还是讲讲。”张友满脸苦涩，可是他随后灵机一动，想到一件事，马上问道，“难道是手术有新的做法？”
这话刚问出口，张友就叹了口气。
手术能有什么新的做法。
整体来讲手术复杂到了极点，相关的手术视频张友看了无数遍，很肯定自己做不下来。
要是能当术者，谁愿意当助手呢。
不过黄老随后的话打消了张友一切的错觉。
“的确是新做法。”黄老笑道，“既然张主任这么好奇，我简单给你讲一讲。”
话音刚落，周从文已经拿着a4纸和原子笔递到老板眼前。
黄老习惯的接过笔和纸，在上面写着、画着。
“张主任，手术是这么做的，双术者，一个……”
黄老一边说一边画，只用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就给张友讲完了整个术式。
张友的眼珠子瞪的圆滚滚的，大板牙掉到脚面上都没觉察到。
这么简单？！
和之前黄老、周从文合作做的介入手术相比，这台手术虽然加了胸腔镜的操作，但却化繁为简，用可承受的伤害大幅度降低了手术难度。
至于手术能不能做下来，张友认为没有一丝一毫的难度。
这不是玩一样么。
正因为是这样，张友才觉得根本无法相信，手术竟然还能这么做！
“下午手术的时候再说，有几个要点，做完后拿着手术录像看一遍，你和沈浪就能掌握。”
“老板，要不明天的手术我一直上，和沈浪、张主任配合怎么样？”周从文提出了一个更稳妥的意见。
“行。”

第1469章 给的更多

“周教授。”
出门后张友拉住周从文，疑惑的看着那张年轻的脸庞。
“怎么了张主任。”周从文问道。
“你前一段时间总往帝都跑，就是为了这事儿？”张友问道。
“什么事儿？”
“手术术式变成介入手术和腔镜手术联合的方式，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啊。”张友略有埋怨。
“呵呵。”周从文笑着看张友，“张主任，手术刚刚成型，我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没法说。”
张友一张脸变成苦瓜，扭曲的不成样子。
“你是因为穿铅衣做了那么多台手术觉得亏？”周从文反问道。
“还……好……”张友咬着后槽牙说道。
就算是真有不高兴也不能说，马上就参加世界比赛了，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得罪周从文。
“张主任，我希望你认清现实。”周从文很认真、很严肃的说道。
他一句话，把张友无数的唠叨都给怼了回去。
张友觉得自己的鼻子有些酸，很是委屈。认清现实，有这么跟老主任说话的么。
“张主任，你没注意到手术的过程么？”周从文随后问道，“即便是外科术者也要穿铅衣。”
“注意到了……”
“而且外科术者最起码要明白一定的介入操作，才能配合良好。”周从文道。
张友沉默。
虽然周从文说的有道理，可是张友就是觉得不舒服。
“我估计你是遗漏了最重要的一点。”周从文哈哈一笑，“张主任，咱不说单纯的介入手术能不能参赛，就算是参赛，你只是团队的成员，不是术者。”
张友有些迷茫，周从文的话浅显易懂，可他却无法相信自己理解的意思。
“刚刚老板不是说了么。”周从文笑道，“两台手术，两个参赛的手术录像。其实呢，世界心胸外科的手术大赛以往都是术者获奖。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某一个术式获奖呢？”
“……”
“术式、术者，同时获奖。而你，是真真实实的手术术者，不是所谓的团队成员。”周从文像是恶魔一样一步一步诱惑着张友。
听周从文毫不掩饰的把事情讲清楚，张友一颗心跳到了嗓子眼。
他都不敢说话，生怕自己一出声心就会从嗓子眼里蹦出去。
最近张友一直“勤修苦练”介入手术，为的是什么？
张友自己心里清楚，只为了尽量把自己代入，以后不管是和同一级别的医生吹牛逼，还是飞行讲学，都能有说的。
可是周从文给的实在是太多了，他竟然要自己成为术者！
砰~
砰砰~~
砰砰砰~~~
心脏在不断撞击着嗓子眼。
张友眼前有些黑，耳边都是心脏跳动的声音，整个世界仿佛瞬间消失，自己出现在另外一个时空、另外一个位面。
“张主任，小心。”周从文的手扶住张友，他看见张友的模样，哭笑不得。
张友真是对名利太热切了，不光能舍得一身“剐”去做介入手术，在听到他能成为术者参赛的时候，表现的也极不正常，要晕死过去一般。
他这副濒死的模样可把周从文吓了一跳。
在眼前的这个关键节点上，张友要是因为兴奋过度导致脑出血可就操蛋了。虽然不碍什么事儿，和比赛没关系，但怎么说都是条人命。
而且张友想要什么，周从文很清楚，他也希望张友如愿以偿。
扶着张友找了一个椅子坐会，张友才缓了过来。
“小……小……小……”张友只说了一个字，根本没能力继续说下去。
“休息一下，不着急。”周从文见张友还是激动，便笑呵呵的说道，“老板预定是三个手术录像，一个是我和老板做的，另外两个是你与沈浪、藤菲主任配合的手术。”
“对啊，小周教授。”张友恢复了一些，他呲着大板牙，大板牙上仿佛透着血色，因为血压过高动脉血已经渗入牙釉质里似的。
“对什么？”
“你和黄老参赛就可以了，术式很简单，为什么还要我和沈浪配合的手术录像？”张友问出自己心里的疑问。
他直接忽略了藤菲的名字，而且张友仔细想，感觉是周从文在晃点自己。
这个疑问周从文没办法解释。
“是这样。”周从文笑了笑，“介入治疗主动脉瓣和二尖瓣的难度你看见了吧，能做么？”
“不能。”张友摇头，脸上不信任的表情渐渐浓郁。
今天周从文不给自己一个交代，哪怕打不过他，自己也要给周从文一个说法，张友心里恨恨的想到。
“所以那个手术术式没意义。”周从文道，“老板能做的手术多了去了，为什么你没见过？因为没意义么。”
“……”张友沉默。
“我和老板的手术水平太高，说明不了问题，所以要最快打消其他医生疑虑的最好办法是拿出普通医生的手术录像。”
“你和沈浪，或是藤菲主任，就属于普通医生。”
“……”
张友心中悲伤逆流。
周从文这话说得……实话是真伤人，可张友想要反驳，却知道周从文说的就是单纯的大实话，根本无从反驳。
“以后张主任就是这个术式的开创者之一，是老板的合作方，我想这应该够了吧。”
周从文温和的看着张友，四目相对，扔出了一个巨大的蛋糕，把张友彻底砸懵。
“够……了……”张友仿佛得了干燥症似的，整个人都不好了起来。
世界第一，自己还是术者，这是周从文说的主要内容。
够了，足够了，自己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么？张友默默的看着周从文，用力咽了一口口水。
可是口腔里没有一丝分泌物，摩擦的有些疼。
在这一瞬间，张友的大板牙似乎都黯然失色，全部注意力都在周从文说的两个关键词上。
“休息一下。”周从文看了一眼沈浪，“你陪着张主任。”
“好。”沈浪没有丝毫的兴奋，对他来讲手术难度不大，而什么世界第一似乎也就是个名头，意义和手术难度一样，真心不大。

第1470章 好运的家伙

周从文离开，看样子是去科室看患者。张友默默的坐在椅子上，并没有因为招待不周而生气。
有没有奥迪接并不重要，主要还是要看环境的。
江海市的科室主任不用奥迪接自己，张友会认为是有意怠慢。
而来到帝都，来到912，哪怕睡地铺张友也认为是理所应当，根本不敢发脾气。
只是沈浪那货看着毛手毛脚的，已经很不耐烦这里的寂寞。
“沈浪。”张友招了招手。
“张主任，你饿了么？”沈浪问道，“要不咱俩先去垫吧一口，下午的手术时间虽然不会很长，但术后还要分析、总结。从文一说起这些事儿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多晚都有可能。”
沈浪清楚周从文的为人，要提前做好准备。
“小周教授这段时间都跟你说什么了？”张友旁敲侧击。
毕竟刚刚周从文说的那一切都恍惚的让人难以相信。
自己只要个名份，没想到周从文竟然给了那么多！
“没说什么啊。”沈浪很直白的说道，“他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呗，反正干活给钱。”
张友真的很羡慕沈浪这种看着简单，其实也简单的家伙。
他的运气可真好，要是没有周从文的话沈浪是不是要在江海市三院这么瞎胡混一辈子？
“有关这次的手术，你就没什么想法？”张友问道。
“有。”沈浪见张友表情还不对劲儿，便解释道，“从文跟我说，江海市三院的患者太少，医大二院的急诊科要比三院的患者多多了，912的急诊是来自天南海北的，什么热闹都有。”
“……”张友被沈浪朴素的理由堵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用看傻逼一样的目光看着沈浪，过了很久才问道，“你就不想别的？”
“还用想么？”沈浪诧异，“跟着从文走，我只要干好手里的活就行。你看，十五个月前我在江海市三院，几个月后我要来912。张主任，你说想事情，到底有什么要想的？”
看着沈浪的表情，张友差点原地暴走。
这货的运气是真特么的好，狂犬病带不走，事业上根本不用多琢磨，只要好好做手术就行。
即便是最差的一种情况——黄老去世，邓明邓主任……邓院长当不上大院长，还被人偷家，丢了912的心胸外科，再就是无法继承黄老的工程院院士，这些又和沈浪有什么关系？
能在两年之内三级跳，从江海市三院跳到912，对一名医生来讲已经是最幸运的事情，没有之一。
张友茫然的看着沈浪，心里羡慕的要流出口水。
“吃饭了，张主任。”沈浪催促道，“我跟你讲，晚上真不一定要做手术做到几点。从文这人我了解，他为了今天的手术研究了那么长时间，肯定要用填鸭的办法让咱们尽快学会。”
“走吧。”张友无可奈何的说道。
站起来，张友的腿一软，不由自主打了个晃。
周从文刚说的事情张友还没办法完全消化，以至于站都站不稳。
是真羡慕沈浪这种傻小子，但张友清楚自己没有沈浪那么好的运气，就不要做白日梦了。
一人一个环境，一人一个条件，沈浪可以什么都不想，但是张友知道自己不行。
简单吃了口饭，张友的脑海里一会是周从文和自己说的话，一会是黄老画的手术示意图。
乱糟糟的，以至于张友自己都觉察到自己的状态特别不好。
用了半年、一年的时间精心做的准备、付出无数辛劳的汗水和努力，被黄老、周从文一下子打碎，换谁都要恍惚很久。
直到去了手术室，换了衣服，张友洗了一把冷水脸这才觉得稍微好了一些。
患者已经送到，刘伟一早就穿上铅衣做麻醉。
“老板，全员都要穿铅衣，这是一个弱点。”周从文和坐在角落里的黄老说道。
张友竖起耳朵，仔细听周从文和黄老闲聊。
“没办法，现在就这个条件。”黄老悠悠说道，“等十几年、几十年后，能用机械臂进行操作，或者是局部的射线可以避免反射才能把铅衣脱掉。”
黄老都想到十几年、几十年后了么？张友微微一怔，但旋即把这句话自动删除。
几十年后自己在不在都不一定，黄老的担心跟自己就没有一点关系。
和自己没关系的事儿张友从来不想。
“穿铅衣吧。”周从文回头和沈浪、张友说道。
“小周教授，我们在术间里看？”张友问道，可是问题刚问出来，他就后悔了。
周从文都懒得解释张友的疑问，转身去穿铅衣刷手。
黄老也站起来，背手弓腰做术前准备。
张友讪讪的跟在后面，满是好奇。
当他冷静下来后很清楚的知道今天的手术意味着什么。
张友毕竟是一省几千万人口里做换瓣手术顶尖的那几个人之一，虽然手术水平肯定不如912，但他做过的换瓣至少有1000台。
而且张友在这半年的时间里做了很多介入手术，也算是赶鸭子上架解锁了另外一个技能树上的技能。
融会贯通之后张友回想黄老刚刚讲解的术式，越想越是有道理。
在这一生中，张友从来没想过换瓣手术的损伤能这么小，他也从来都没想过换瓣手术的门槛竟然被黄老彻底搬开，不复存在。
说一点问题都没有是不可能的，毕竟这是一台介入 外科的杂交手术。
但整体来讲手术要比从前的换瓣简单易行，损伤并不算大。
张友想的通透后确定，这个术式是能全面推广的。
还是黄老厉害啊，张友心里叹服。
看着面前佝偻的身影穿上铅衣，张友产生了一种幻觉，似乎那佝偻的身体里蕴含着一股子巨大的能量，支持着老人家一路走到现在。
穿上全套铅衣，张友和沈浪站在摄像机后，看着周从文消毒。
周从文铺置无菌单，一台划时代的手术就此拉开序幕。
张友呲着大板牙站在周从文的身后，即便是张友这种人，也觉察到了一丝肃穆，认真看着术区。

第1471章 化繁为简

周从文站在外科术者的位置上，开始在患者左胸部下胸腔镜。
与此同时，黄老在同侧的腿部股动脉送导丝、导管，上下两个术者各自做着各自的工作。
按照张友的认知，越是大的手术上的人就越多。
换瓣，在一年前的医大二院至少要上4个人，管他有用没有。
可是眼前的手术台上，只有两个人，两人都是术者。
光是这一幕，就足以让张友铭记终身。
这不是学会上周从文多枪、双枪、一枪法的肺叶切除；也不是年会上周从文技惊四座的腔镜下袖切手术。
不是dk-crush术式，不是腔镜下的冠脉搭桥手术。
两个人，像是做阑尾炎一样，虽然没有聊天、没有说话，但他们表情很松弛，张友丝毫都闻不到一台大手术的味道。
双术者，厉害！张友忽然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他扫了一圈才发现器械护士只有一个人。
这应该是不足吧，张友心里面给了一个评估。
而且护士的年纪不小了，怕是年轻护士没人愿意上来配台。
他凝神看着周从文的动作，戳卡下进去，腔镜下看见心脏在正常的跳动着。
周从文并没有准备体外循环，这一点张友看的很清楚。
一切准备完毕，周从文和黄老极有默契的同时侧头，对视一眼。
踩线。
屏幕亮起，导丝顺进心脏，随后导管和相应的耗材也被顺了进去。
周从文比对位置，切开心脏，2cm的切口不差丝毫。
张友做过“正常”的换瓣手术，也做过介入手术，所以他看到这一幕后，在心里已经开始做比对。
每一步似乎都有着极深的含义，其实往简单了说就是体外开口，直视下用器械把置换瓣膜的耗材“镶嵌”在松弛的二尖瓣上。
比较单纯的介入“换瓣”手术，这么做的好处显而易见——手术难度大幅度下降，从根本无法完成的地狱级难度降低到张友看了一眼就觉得自己应该能做到的程度。
而且不光能看懂，张友还觉得自己能做。
不光能做，还能一次性做成功。
手术不难，2cm的切口，腔镜直视下，周从文协助黄老把二尖瓣耗材安装完毕，随后缝合心脏，冲洗后撤掉腔镜设备和介入设备。
22′02″，手术结束。
结束的顺理成章，结束的波澜不惊。
这台手术不让人觉得头昏目眩，简单的像是泉水溪流一般。和之前周从文与黄老做的介入下二尖瓣、主动脉瓣的手术不一样。
单纯的介入手术是地狱级别对的难度，只有最顶级的术者默契配合才能完成。
而眼前这台手术绝对、绝对不一样。
所有复杂的步骤都被简化，所有高难度的门槛都被黄老和周从文搬开，所有困难都被克服。
虽然不是说所有人都能做，但只要有心外科手术基础的医生看一眼大约就能明白手术的原理。
患者的创伤要比单纯介入大，可是结合难度陡然下降，不光比介入手术难度低，甚至和古老的换瓣手术相比，难度也低了无数倍。
这台手术的价值跃然于纸上。
张友看的目瞪口呆。
一门武林绝学，肯定不会是捡到就能学会的。像张无忌那种人，乾坤大挪移都能直接修炼到第七重，可以说是天纵英才。
然而让张友口干舌燥、无法理解的是明明难度巨大，即便是天赋不错的医生穷其一生也只能略窥门径的换瓣手术，在黄老和周从文改进后，难度竟然降低到了普通的路人甲乙丙丁都能做的程度。
这是什么？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化繁为简？！
化繁为简，需要术者极其深厚的临床功底，需要术者拥有横跨几个学科的卓越手法以及交织糅杂却又条理分明的分析总结能力。
而且还需要一点点的运气。
张友看着手术结束，沉默的站在摄像机后面，一言不发。
手术，他看懂了。
和几个月前黄老、周从文做的介入换瓣手术不一样，他不需要反复看，只需要搭一眼就能看懂。
但是，
正因为如此，张友才愈发迷茫，愈发困惑。
换瓣手术怎么可能这么简单！
要知道在几千万人口的全省，地市级别的医院最多有1、2个医生会做换瓣手术。但不管怎么说，充其量也就是会做而已，做完后患者能不能活，谁都不敢保证。
只有省城的几家医院能保证患者愈后。
可以说，换瓣手术是心胸外科的标志性手术之一，难度极高，会做的医生堪称是顶级术者。
至少在省的层面里，这类医生屈指可数，说是顶级术者并不为过。
然而，在黄老的降维打击下，一切都化作烟云散去。
刚刚的手术难么？
一点都不难，只要有心胸外科手术基础的人，在段时间内就能掌握。
张友对换瓣的理解被事实推翻，这让他觉得来帝都后的经历就像是做了一场梦。
几十年的手术积累，最后被黄老用无可匹敌的姿态全部推翻。
张友脑海里泛起来无数的水花。
最开始学习换瓣手术，通宵达旦的看书，不管是谁的手术自己都要跟着从头看到尾。
怎么换瓣、怎么缝合、怎么尽量减少手术副损伤，这些用时间和一台台手术积累下来的经验被黄老全部推翻。
那位老人家只留了一个地基，随后崭新的万丈高楼拔地而起。
张友在错愕后心里满满的都是庆幸。
这种新术式的确大幅度的降低了手术难度，化繁为简，换瓣手术从此不再是让人望而生畏的一个术式。
如果强力推动，要不了几年，省市一级的医院就能铺开做。
而换瓣会变成一个普通的小手术，改变现有的心胸外科的生态。
要是平时，张友会像是一名小医生似的去帮着抬患者、帮着接下一个患者。虽然什么都没做，但他会表现出自己很忙，做了很多工作的一面。
无实物表演，张友已臻炉火纯青。
可是他怔怔的站在一边，看着其他人在忙碌着，什么都没做，就像是石雕木偶一样。

第1472章 划时代

第二台手术的患者接上来，周从文和黄老互换了位置，由黄老做胸腔镜手术，周从文做介入手术。
虽然术者不同，可是过程极为类似，几乎是一个模子里抠出来的。
手术简单，
令人发指的简单。
张友直勾勾的看着屏幕，看着二尖瓣的夹子在胸腔镜下几乎肉眼直视安装进去。
手术结束后周从文还造了一个影，之前狭窄、关闭不全的二尖瓣在造影上看已经基本恢复正常。
虽然做完手术后造影显示还有少量返流，但那已经不足为患。
手术，
竟然就这么做完了，这是张友从来都没想到的。
简直有若儿戏一般。
黄老和周从文化繁为简，把换瓣手术的难度陡然降低，光是这个过程就让张友瞠目。
看手术的时候瞠目结舌，等手术结束后回想的时候，张友越想越是错愕。
以后……
张友都不敢想以后，他只是庆幸自己运气的确是太好了。
本来最理想的情况也就是刷个荣誉值，顶着世界第一的名号招摇撞骗，万万没想到周从文竟然给自己送来了一个大礼包。
这种只要有点基础就能掌握的术式，自己成为开荒者，那以后名利都会像是流水一样涌过来，挡都挡不住。
邓明疑惑的看着张友，见手术结束，把周从文拉到一边。
“周从文，张主任这是怎么了？是不是你一直没和他说实话，张主任不信任你了？”邓明压低了声音问道。
“呵呵。”周从文笑了笑。
“我说真的呢。”
“邓院长，不会的。”周从文笑道。
“信任就像是一张纸，皱了之后，就算是再怎么用力抚平都……”
邓明颇为担心的说道。
“邓院长，别给我上课。”周从文笑眯眯的说道，“一张a4纸弄皱了之后，用水胶带，喷水，绑到木板上。干了之后你会发现，纸比弄皱之前还要平整。”
“……”邓明哑然。
“做不到，不是纸的事儿，而是你的知识还不够。”
“！！！”邓明无语。
周从文揶揄了邓明一句，邓明摊手，无可奈何的看着自己的这位小师弟。
“张主任！”周从文大声喊道。
“啊？”张友如梦初醒，侧头看过来。
他的目光有些茫然。
“来一下。”周从文勾了勾手指。
张友尽量让自己快一点恢复正常，但他的失态落在在场所有人的眼中。
“小周教授，怎么了？”张友晃晃荡荡的走过来，心神不宁四个字就像是刻在他脸上似的。
“手术看完了，你感觉怎么样？”周从文问道。
张友微微一怔，随即呲着大板牙，腰弯了下去，脸上满满的笑容，尾巴已经摇晃起来，看的邓明无话可说。
“牛逼！”张友毫不吝啬的说道。
邓明马上想到了一张被揉皱的a4纸，双手下意识的捧在身前，仿佛手里有一个保温杯似的。
“小周教授，你和黄老通力合作，把手术的难度降低了好几个档次。化繁为简，这才是最难做到的。我是真感慨啊，当年我学换瓣手术的时候，费了好大的劲儿。”
“可是手术做的，也只能说是一般。刚刚我都看傻了，做梦都想不到换瓣手术竟然还能这么做。”
张友的马屁如同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周从文看了一眼邓明，邓明微微摇头。
还真是只要能力够，再怎么皱的纸都能抚平，根本不用去管，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手术……我这种水平看一眼就会，小周教授，你和黄老研究出来的新术式可以说是功德无量啊。”张友根本不管别人的眼神，他肆无忌惮的夸奖着。
“咱不说别的，虽然还是有手术适应症和病人选择的问题存在，可是最起码这部分患者根本不用犹豫。”
“做换瓣手术……说句话不怕你笑话，小周教授。”
“我在医大二做这类手术之前，患者都是精挑细选的。很多明明能做，但我还怕术后有问题的患者都送到帝都来了。”
“好了。”周从文抬起手，打断了张友的好。
“一会出去简单吃一口饭，回来后研究手术录像。”周从文道，“明天手把手的教你做手术。”
“好！”张友搓着手，兴奋的大板牙上满满都是璀璨的光芒，宛若晨星。
“周从文，手术还不错。”黄老已经脱掉铅衣，背手弓腰走过来。
周从文嘿嘿一笑，“那是，事前咱爷俩预演了多少次，要是有问题才见了鬼。”
“话不能这么说，小心谨慎，如履薄冰还是需要的。”黄老临出手术间大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患者的生命体征，“不错，不错。”
邓明的笑容无菌口罩都挡不住，满满的溢了出来。
自家老板有多挑剔，邓明心里清楚。已经多少年没听到老板说不错二字了？
看样子老板是真的开心。
这手术也的确牛逼，张友的话听起来肉麻，但仔细想却都是实话实说。
换瓣手术，能做到就已经属于一流术者，老板和周从文竟然精益求精，再化繁为简。
这功底，让懂行的人心生叹为观止的念头。
邓明深深的看了一眼站在老板身边的周从文，目光复杂到了极点。
周从文似乎觉察到什么，回头看了一眼邓明，微微一笑，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跟在黄老身后去更衣室，而是故意落后半步，和邓明肩并肩。
“邓院长，想什么呢？”周从文问道。
“手术做的不错，老板高兴，我也高兴。”邓明微笑着说道。
周从文侧头，深深的看了一眼邓明，没有继续说下去。
“今年拿了第一，就该过来了。”邓明好像没看见周从文的目光，淡淡说道。
周从文笑眯眯的说道，“其实吧，我想等几年再来，可是舍不得老板。”
“为什么等几年。”
“等你当了大院长，老板把工程院院士让你兼着，我不管做什么事儿别人都看在你的面子上让我几分。”
“嘿。”邓明笑了。
周从文看起来飞扬跋扈，但却极为明白事理，一句话把自己所有的担心都堵死。

第1473章 要是有人抽你怎么办

黄老听到周从文和邓明的对话，侧头道，“周从文。”
“在呢，老板。”周从文跑到黄老身边。
“问你一个问题。”黄老背手弓腰，缓缓的往前走。
周从文微笑着跟在自家老板身后，等老板发问。
邓明凝神，下意识的双手捧在身前，竖起耳朵听自家老板问周从文。
“我要是走了，你在912，要是有一天有人在食堂当着很多人的面抬手给你一巴掌，你怎么办。”黄老问道。
邓明一怔。
遇到这种事儿，周从文能怎么办？他还能怎么办。
以周从文的脾气，肯定是把人按在墙上摩擦，这货是吃亏的主么？怎么看都不像。
别说是912的谁谁谁，顺天堂的宫本博士怎么样，在更衣室里质疑老板几句，也没说太难听的，就被周从文按在墙上。
他的脾气太火爆，主要是身体好，能打。
“老板。”周从文没有嬉皮笑脸，而是仔细想了想自家老板问的话，马上回答道，“我会忍。”
“哦？怎么说？”黄老似乎对周从文的这个回答并不诧异，他慢悠悠的走去更衣室，腰背似乎更弯了几分。
下了手术台的黄老和手术台上的他有着本质的不同，此时此刻的黄老才真正变成了耄耋老人。
“老板，您想啊，在食堂打我一个嘴巴子，奔的肯定不会是我，而是邓院长。”周从文认真说道，“当着大家的面让我出丑，只要神智正常、或是没有其他想法的人都不会这么做。”
黄老颔首，但没说话。
“忍着，回去找邓院长商量。”
“呵呵。”黄老淡淡的笑了笑，“陆天成，就是跟着楚院士去魔都的那位医生的做法你怎么看。”
“老板，您放心，我不会刻舟求剑的。”周从文道，“不同的位置，有不同的做事方式。陆天成的情况是沉没成本已经太高了，他想要来一个一刀两断。”
“而且在他的位置上，一刀两断，极端一点是没有错的。他已经没什么可以失去的，祝军还能怎么样？对吧，老板。”
“然后呢？”黄老没有回答周从文的话，而是继续追问。
“天天接祝军的孙子放学，这也没什么，就是一个姿态。可是当我去912之后，身份和地位不一样。”
“我是谁？”周从文嘿嘿一笑，“我可是您的关门弟子，是至少两届世界心胸外科手术大赛第一名，是邓院长的小师弟，是长江学者，是杰出青年。”
“还没给你办妥呢。”黄老淡淡说道。
“很快的，老板要办的事儿肯定不会拖拉。”周从文笑道，“而且我自以为我办事是讲道理的，上面有着这么多名头，要是还有人上来就抽我一个耳光子，肯定是奔着邓院长去的。”
“要是我的事儿，我肯定不忍，干死他娘的！”周从文道。
黄老没有丝毫变化，走进更衣室，伸手要烟。
邓明则木然的打开更衣柜，从里面取出保温杯双手捧在身前。
“可奔着邓院长，打我一记耳光，那就要隐忍。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么。”
黄老不置可否，接过周从文递来的烟，美滋滋的抽了起来。
周从文没继续叨逼叨的说什么，黄老也没问，邓明更是保持着沉默。
一台划时代的手术对于他们三人来讲，只是水到渠成的事儿。做的过程中印证了之前的猜想，这就已经足够了，接下来还要用很多台手术磨就可以。
倒是邓明有意无意问周从文的话，让黄老有些上心。
不过黄老点到即止，他似乎对周从文的回答比较满意，抽完烟后，黄老道，“我去办公室休息一会，一个小时后看患者，看录像。”
“好，老板。”
送自家老板去他的办公室休息，两人出来后去看了一眼患者。患者的情况很平稳，术后恢复良好，引流干干净净，和以往的换瓣手术截然不同。
看完也就放心了，出了病房，邓明笑这说道，“周从文，来我办公室歇会。”
“邓院长，你都去机关当院长了，这面还不放手？”
“给你留着的。”邓明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我啊，到时候再说。”周从文很随意的说道，“把身子，我还不喜欢行政这一块。”
邓明带着周从文来到主任办公室，各自坐下，邓明手捧保温杯直言不讳的说道，“周从文，没想到你会这么回答。”
“哦，书上写的。太阳底下无新事么，很正常的。”周从文笑道。
“什么书？”
“邓院长感兴趣？”周从文笑着问道。
“随便问问。”
“《新唐书·娄师德传》。”周从文道，“类似的例子数不胜数，老板虽然极其讨厌，但这么多年了，哪位大能高人能免俗呢？老板担心他百年后咱兄弟阋墙，我随便说说让老板放心。”
邓明饶有兴致的看着周从文。
他很清楚的记得去年在医大二院和周从文“闲聊”的那些话。
老板在意的是宏大叙事，但宏大叙事不能当饭吃，有老板这尊菩萨在的时候凡事和和美美，等老板一旦百年之后，很可能一切事情都会崩塌。
不往远了说，老板已经八十了，卸任工程院院士估计会是五年之内的事情。
到时候让谁继任，这就是一件棘手的问题。
每一个分支学科只有1-2名工程院院士，心胸属于大科，所以有两个名额。
哪怕强如自家老板，也不能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最基本的规则还是要遵守。
在工程院里，都是大佬，眼睛也都亮着呢。自家老板有些事儿能做，有些事儿不能做，周从文都知道。
邓明会对工程院院士没想法？不可能的，周从文更清楚这一点。做人么，哪有知足的道理。邓明当上912的院长后，眼睛肯定会盯着协和。
周从文和邓明坐在办公室里，开诚布公的聊了很久。本身周从文经历过上一世，对邓明的脾气秉性很了解，而且他也清楚自己的秉性，有些事儿还是说开了比较好。

第1474章 专利费

一个小时后。
周从文叫醒自家老板，来到示教室，开始给张友和沈浪讲解手术。
张友听的很认真，沈浪却还好，他一直都是那样。
手术简单，那是在周从文和黄老的配合下才变得简单，还有一些细节需要仔细琢磨。
好在周从文并不藏私，所有要点全部拿出来，掰开揉碎了给张友和沈浪讲。
……
……
帝都机场，贵宾通道，奥利达集团的董事长劳伦斯一身笔挺的西装，阔步走出来。
他是特地来拜访黄老的。
产品能通过审批进入华夏，其中黄老是关键的一点。
而且之前和黄老配合的相当不错，所以奥利达即便已经找到顺天堂的宫本博士完成了最低标准的10台手术，但劳伦斯依旧不愿意得罪或是放弃黄老。
他也能想到产品绕开黄老，但还是以他研究出来的术式进入临床的话，那位老人会有多不高兴。
所以劳伦斯亲自飞来华夏，寻求和老人的和解。
在劳伦斯看来，这是双方都有好处的一件事，况且他为黄老准备了一个诚意满满的“礼物”。
来到912医院，劳伦斯看着熙熙攘攘的患者、患者家属的人群，像是一只贪婪的恶狼看见无数的小羊一样。
他沉默的审视了很久，才在奥利达在帝都的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来到示教室门前。
工作人员刚抬手敲门，示教室的门打开，一个年轻俊朗的面孔出现在眼前。
周从文打开门，看到劳伦斯，也微微一怔。
不过他马上想到这位奥利达的幕后大boss出现在这里的原因，脸上露出颇值得玩味的笑容。
“劳伦斯先生，没想到是你。”周从文笑了笑。
“和我约好的。”黄老走出来，看了一眼劳伦斯，点了点头，“去我办公室吧。”
劳伦斯身边的翻译把黄老的话翻译给他。
“张主任，沈浪，回去早点休息。”黄老回头看了一眼张友，“回去想一想手术的事儿，明天一早要是还有疑问，到时候问我。”
说完，黄老背手弓腰走了出去。
“黄医生，我这次来有几件事和你说一下。”劳伦斯走在黄老身边，很坦诚的说道。
“哦，什么事情。”
“你在几个月之前完成的介入下换瓣手术的视频我和公司的技术专家都认为是划时代的术式。”
“这件事情说过了。”黄老慢悠悠的说道。
周从文把自家老板的话翻译给劳伦斯听。
“是的，黄医生，我们集团公司经过审慎的研究，决定把这项术式当作未来的主要发展方向。”劳伦斯说道。
“不可能的。”
“你拒绝了我的邀请。”劳伦斯跟着黄老走进办公室，解开西服的扣子，坐在黄老对面，认真的看着黄老的眼睛，“但这是集团的策略，我们只能寻找其他术者。”
“哦，完成了几台？”黄老问道。
劳伦斯微微一怔，黄医生没问奥利达找谁做的手术，而是问手术数量。
“十台。”劳伦斯保持着自己的风度，微微一笑，“黄医生，手术的确很难，相当难。”
“准备通过fda的认证了？”黄老微笑问道。
“是的，根据特别条款，十台手术已经达到了标准。”劳伦斯微笑，“我有把握。”
周从文站在自家老板身边，看着劳伦斯的眼睛。
fda虽然一向以严谨著称，但是在耗材的使用方面被各大集团游说，开了不小的口子。
比如劳伦斯刚刚提到的十台手术就能通过fda的认证，就是其中漏洞之一。
看样子奥利达集团对这件事志在必得。
“十台。”黄老微微摇了摇头，“太少太少了，而且手术的耗材的安全性没有得到实践的炎症。”
“黄医生，我们研究认为，在熟练手术操作后，手术难度会有一定程度的降低，推广只是时间问题。至于安全性么，肯定不会有事的。”
劳伦斯说着，身体微微后仰，含笑看着黄老，仿佛一切尽在把握。
“我研究了一段时间。”黄老坦然说道，“得出一个结论——单纯介入手术的方式很难推广。”
劳伦斯的脸色有些难看。
“不过我和周从文已经研究出杂交手术的方式，可以大幅度降低手术难度以及介入耗材的……”
“黄医生。”劳伦斯断然打断了黄老的话，“我亲自来华夏，带着奥利达集团的橄榄枝。因为手术是你研究出来的，所以我们准备给你一定的专利费用。”
“专利费用么？”黄老喃喃说道。
劳伦斯相当得意的看着黄老。
他知道黄老了解一项专利费用身后的价值几何，那是大海一样的金钱。
自己的诚意已经足够了，只要是有理智的人都不会说“不”。
“专利费用就不用了。”黄老淡淡说道。
劳伦斯刚想到没人会拒绝，就听见黄老这么说，身体一僵。
“这样吧，我邀请你观看明天的手术。”黄老道。
劳伦斯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很不高兴的问道，“黄医生，你是认为专利费用的比例不好么？”
“不是。”黄老道，“我只是认为那种术式根本无法展开。”
“不可能！我们已经要通过fda的审批。”
“正常来讲是无法通过的。”黄老笑道，“即便是通过了，没人做又能怎么样？有没有兴趣看一下我新改进的术式？”
劳伦斯的脸涨得通红，但是他瞬间冷静下来。
不远万里飞来帝都，并不是要和黄老争吵的，而是要表达出奥利达的善意。
要不然老人家一个不高兴，奥利达先失去了华夏的市场，这种事情劳伦斯肯定不会做。
“我对你的固执表示遗憾。”劳伦斯说道，“不过奥利达集团会保留你的那部分专利费用，黄医生，这是最真诚的诚意与对一名医生的尊重。”
“手术不准备看么？”黄老问道。
劳伦斯已经站起来，系上西服扣子，“黄医生，希望你能接受集团的善意。”
说着，他伸出手。
黄老没动，周从文伸手和劳伦斯握了握。
“不看看明天的手术，我想你会后悔的。”
劳伦斯瞥了一眼周从文，优雅的笑了。

第1475章 所谓杂交

周从文看着劳伦斯风度翩翩的离去，也没送他。
等人走了之后，周从文笑道，“老板，您觉得fda的认证能通过么？”
“通过或是不通过都没意义。”黄老摇了摇头，“新术式可以大幅度降低对耗材的需要，不是特殊人群，是不会选择昂贵的单纯介入手术方式进行治疗的。”
“而且。”周从文加重了语气，笑着说道，“特殊人群谁会去顺天堂碰运气呢？对吧老板。”
“所以说没意义，不要去想。”黄老道，“今年的比赛日子有变化，往前提了几天。”
“哦？是谁担心咱们时间太充裕？”周从文听老板说完，并不在意，嘿嘿笑着和老板开玩笑。
“想法不能太黑暗。”黄老悠悠说道，“修改日期的事儿我没提反对意见，就是赶着大过年的，有些烦而已。”
“过年期间比赛很烦哦。”
“要回家？”黄老抬眼问道。
周从文耸了耸肩，“不回去也行，比赛完了之后再说。回家和爸妈说一声。老板，然后我是不是就来912了？”
“嗯。”黄老微微点头。
“老板，袁清遥的论文已经写完了，您得闲的时候掌一眼？”周从文问道。
“你自己看就行，准备发到哪里？”
“准备发《柳叶刀》。”周从文道。
“可以，我给其他评审发邮件。”黄老道，“这应该是第一篇大范围、大样本的胸腔镜手术的论文，时间跨度也将将够，发表没问题。”
“引用估计会是一个天量。”周从文很肯定的说道。
“继续做吧。”黄老有些欣慰的说道。
周从文一年多的时间完成的手术量黄老心知肚明，在前年把周从文从江海市第三医院带出来的时候即便是黄老都没曾想到周从文竟然会这么能干。
一年多点的时间，完成了7637台胸腔镜手术，这种骇人听闻的数字哪怕是黄老都有些恍惚。
大范围、大样本的科研论文足以扫清很多质疑的声音，对胸腔镜手术的开展有着至关重要的意义。
不过这件事情已经告一段落，周从文交上了一份让自家老板满意的答卷。
“周从文，你对今天的手术怎么看。”黄老微微闭上眼睛，喃喃的问道。
“很完美。”周从文道，“老板，我用完美来形容真心不过分。我做手术的时候，身上像是在通电，这台手术比我们做的任何一台手术都有意义。”
“用完美来形容的确不过分。”黄老道，“我给你讲，912最早建立杂交手术室的时候，大家质疑的声音很大，虽然都背着我，但我能听到。”
“嘿嘿，他们不懂，就知道胡乱说话。”周从文笑道。
“不懂是不懂，但说实话，杂交手术室的确不够杂交。”黄老说了一句很拗口的话，“这台腔镜手术就是最标准的杂交手术，简单，易行。
等术式推广开之后，要是心外科的那帮小子们还执迷不悟，我也没什么好办法。”
“有我呢，老板。”周从文认真说道，“我会很努力的。”
“大势，不是你一个人能改变的。你知道螳臂挡车么？”
“事在人为。”周从文道，“倒是老板您，要多注意身体。”
“我没事。”黄老道，“最近几年我倒是蛮沉迷于去医学院上课。”
“给学生们上课有意思么。”
“讲讲这些年的事儿，我基本不讲教科书上的东西。”黄老道，“孩子们……”
说着，黄老顿了一下，“周从文，等你来，跟我一起去上课。”
“好咧。”周从文笑着应下来老板的安排。
“回去休息吧，准备明天手术。”
……
……
第二天一早，张友很早就起来洗漱，精神抖擞。
经过一晚的辗转难眠，他已经摆脱了昨天那种迷茫的状态，整个人都不知不觉的兴奋起来。
黄老和周从文研究出来的新术式越想越是牛逼。
虽然现在的手术适应症还很局限，只有15%左右的二尖瓣狭窄、关闭不全的患者能做类似的微创手术，但张友知道随着手术的推广与开展，肯定还会有更多公司参与进来。
越来越多的手术耗材被使用，越来越多的适应症被纳入到手术范围之内，这是大趋势。
就像是冠状动脉分叉血管的介入手术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从前不管是心胸外科还是心脏介入，都不愿意、或是不能做冠脉分叉血管的手术。
但介入那面先取得了突破，出现crush术式。
而后，黄老又改进了crush术式，变成dk-crush术式，几乎彻底解决了这个难题。
眼前的杂交瓣膜手术也是这样，经过一连串的“进化”，它有着几乎无限的前景。
而自己提早站在起跑线上，成为最早出发的那一批人，这意味着什么张友是知道的。而且他一想起来这里面的涵义，就连世界心胸外科手术大赛的第一名都没那么香了。
不管怎么说，世界第一肯定是周从文的，自己最多只能努力蹭一个光环。
而这个光环别人认可或者不认可都还不一定。
但新术式就不一样，自己完成手术，等回去后和沈浪……不，一定是和藤菲合作，完成更多的术式，自己就有了讲学的资本。
一想到藤菲，张友心里就有些腻歪。
还是在科室里找个合适的人手，张友默默的琢磨着。其实他也知道，陈厚坤是最好的人选，但张友拉不下这个脸。
况且离开陈厚坤还不吃饭了？张友琢磨了很久，不管那些小“瑕疵”，它每每想到以后的日子，就会激动无比。
来到912，张友参加了心胸外科的交接班。
和传说中还是有些小小的区别，张友听说帝都高等级的公立医院都是英文交接班，可是912心胸外科还是标准的普通话交班、查房。
“张主任，昨天收获大不大。”
查房后，周从文笑呵呵的问道。
“小周教授，我……”张友搓着手，像是吃了咖啡豆的小羊一样兴奋的几乎要跳起来。
“能做吧。”
“能！”

第1476章 简单任务（上）

“小周教授，做是能做，但你多带带我。”张友兴奋过后马上冷静下来，凑在周从文的耳边压低了声音说道。
“有什么好带的。”周从文笑道，“手术很简单，我看着你做一台就行。”
他说的这句话张友其实是认可的，但是张友却无法相信。
毕竟肺叶的楔切术后不下胸瓶对张友来讲都是一次巨大的冲击，就更别说比楔切难百倍、重百倍的换瓣手术。
今天一早查房的时候已经看见昨天两个手术患者可以下地遛弯，虽然还要患者家属扶着，可是他们的改变是有目共睹的。
效果这么好，手术却很简单，这里面的矛盾交织让张友觉得像是在做梦，怎么都无法相信、无法接受。
一定有什么技术细节是自己不知道的，张友确信这一点。
他呲着大板牙，腆着老脸和周从文说道，“小周教授，你经验丰富，一定要多在我这面看看。”
“是老板看你做手术，我去给沈浪搭把手。”周从文笑道。
张友打了一个寒颤，前列腺肥大瞬间加重，以至于尿不尽的意识像是呼啸的寒风一般在脑海里盘旋起来。
“黄老？”张友颤抖着问道。
“嗯，第一台手术我和老板一起上，细节不多，张主任肯定能行。”周从文拍了拍张友的肩膀，就像是一名教授带学生上台做阑尾炎的之前安慰忐忑、焦躁不安的小实习生似的。
周从文没有继续和张友说什么，他很清楚张友是一杆老枪，自己说的再多张友都不会往心里去。
上去做一台手术再说，张友什么都能明白。
看完患者，周从文很主动的和沈浪去送患者上台。
刷手上手术，张友觉得912的铅衣比自家的铅衣重很多，压的他双腿都打哆嗦。
即便是张友再怎么能想，也绝对想不到有朝一日黄老会站在一边“手把手”教自己做手术。
他是真怕黄老手里拿着的钳子随时随地会敲在自己的桡骨茎突上。
不过这似乎也是一件好事，以后可以和别人说自己的手术传承自黄老……但这样的话，自己似乎变成了周从文的师弟……
张友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手术台上的患者，脑海里想着无数的杂念。
“张主任，别紧张。”黄老穿着铅衣、无菌手术衣站在张友身边，很温和的安慰道。
“我……不……不……”张友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
在教科书里看到黄老的名字是一个概念；
在手术台下看黄老做手术是一个概念；
在科室看见黄老查房是一个概念；
和黄老一起做手术又是另外一个概念。
张友已经紧张的要小便失禁，但是他的前列腺却很懂事儿的把尿道完全堵塞，避免了更多的尴尬发生。
“小手术，正常做。”黄老笑道，“我听周从文说，你们那胸腔镜开展的还不错。”
张友心里一片空白，茫然的说道，“是陈厚坤一直在做。”
“试试吧。”黄老拍了拍张友戴着无菌手套的手，两人的手都在无菌区里，随后递过来一把开皮刀。
张友接过刀，刀尖反射着无影灯的灯光，雪亮。
“张主任？”周从文皱眉，“开始手术了。”
“没事。”黄老悠悠说道，“张主任有些紧张，适应几分钟没关系的。”
张友被周从文一声呵斥叫醒，手哆哆嗦嗦的准备开皮。
一刹那，张友似乎回到了第一次上手术的少年时期，但他心里清楚，自己现在的紧张程度远远要比第一次上台还甚。
消毒，干纱布擦去碘伏，这些前置工作都是黄老完成的。
张友马上集中注意力，执笔式拿刀，凝了凝神，让自己的手不再颤抖。
即便是张友也没想到自己在退休之前，开皮的时候手会抖成这样。
一刀下去，血光四溅。
“深了。”
一块干纱布随即压上去，黄老开始一点点松开，用电烧止血。
2cm的切口……自己竟然切到肌层，导致出血超出预期，这让张友差点一脑袋钻进手术台底下，无颜面对黄老。
“慢慢做，手术并不难。”黄老止完血后把中弯递给张友。
“黄老……我……”
“没事，别紧张，我在手术台上一般不骂人。”黄老的眼睛眯了一下，似乎在向张友传递着善意。
“一般？”张友有些迷茫，下意识的问道。
“要是没有急诊大抢救的话。”黄老道，“最近一次，是前段时间遇到的恶性高热。”
恶性高热。
这四个字砸在张友的心里。
“抢救了4个小时，终于把人捞回来了。”黄老手里也拿了一把中弯，敲了敲张友手里的止血钳子，“钝性分离了张主任。”
“哦哦哦。”张友几乎要哭出来。
恶性高热竟然还能活？黄老真是太厉害，达到了自己仰望都望不到的程度。
不去胡思乱想，还是专心做手术吧，张友屏气凝神，开始一点点的进行钝性分离。
他的动作很慢，但很标准。
随着手术缓慢的推进，张友终于全神贯注在手术上，而不去想身边的老人家。
戳卡打进去，镜头和长钳子也送进去，黄老拿着镜头对准心脏位置，张友完全不觉得自己的手术术野有什么问题。
这时候周从文已经开始踩线，张友发现了一个问题——自己面前有两块屏幕。
一个是胸腔镜的屏幕，屏幕上是镜头看见的心脏。
另外一个屏幕是dsa机器的屏幕，能看见导丝在心脏里缓缓飘动。
“这里需要重建一下。”黄老说道，“张主任，你看要在哪下刀？”
张友凝神看着两块屏幕，犹豫了很久，才用钳子在心脏上比划了一下。
“黄老，这里。”
“嗯，就是这里。”黄老用赞许的语气说道，“你看，我就说没什么难度。”
“……”张友无语。
虽然有两块屏幕，看着有些复杂，但对于张友的水平来讲真的不算什么。
他这一辈子做了不知道多少台心脏的换瓣手术，局部解剖结构早就在心里形成肌肉记忆。
可……手术会这么简单么？

第1477章 简单任务（下）

切开心脏，一个不大的小口，张友在胸腔镜的屏幕上直接看见导丝。
这一步后，张友暂时没有太多的事儿，在黄老的帮助下拉开心肌，目睹着沈浪把二尖瓣的夹子送进来。
没有体外循环，心肌切开的小切口里有血冒出来，张友看见红色的鲜血后手有些麻。
虽然昨天看了两台手术，但今天轮到自己做的时候还是手脚冰凉，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心脏，这可是心脏！
“张主任，没做过心包填塞？”黄老见张友还是很谨慎，便用温和的语气询问道。
“……”张友结语。
刀刺伤，一刀扎在心脏上，大量鲜血涌出造成心包填塞，这种手术张友从年轻的时候做到现在。
“我学开车的时候，最开始怎么都学不会，紧张的要命。”
黄老把切口合上，用干纱布压住，看着dsa机器的屏幕悠悠说道。
张友一怔，不知道黄老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都说外科医生愿意在手术台上开车，可黄老这么说，到底是真的开车，还是开车？
张友自己把自己绕迷糊了，他不知不觉又紧张起来。
“后来教练告诉我说，别紧张，放轻松，就像是骑自行车一样，眼睛往远处看，别看最近的位置。”
黄老的话像是一道闪电般划过张友的脑海。
往远处看，别看近处！
骑自行车是这样，开车是这样，做手术也是这样。
自己不看出血，专心看着两个屏幕……不，主要是看dsa机器的屏幕，现在胸腔镜的画面根本不用看。
dsa机器上的影像画面里钳子伸进去，帮助介入组把二尖瓣夹子落好位置，大幅度的降低介入手术的难度，这不就完成了么？
张友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张主任，会骑自行车吧。”
“会会会。”张友一连说了三个会，随后问道，“黄老，是不是咱应该看dsa的屏幕？然后按照影像指引，协助介入组的术者把二尖瓣夹子的位置放好。”
“对。”黄老笑道，“没有体外循环，看胸腔镜的屏幕什么都看不到，何必呢。虽然我们是外科医生，但也不能拘泥。”
张友得到了黄老的认可后，一下子来了精神。
他眼巴巴的看着dsa屏幕，当二尖瓣夹子被送进去的时候，张友动了动长钳子。
在他动长钳子的一瞬间，黄老一直压在心脏切口上的干纱布挪开，时间刚刚好。
长钳子送进去，张友眼睛死死的盯着ds a的屏幕，帮助沈浪把二尖瓣夹子夹稳。
收回钳子的一瞬间，干纱布再次压在心脏的切口上。
周从文和沈浪开始造影，二尖瓣返流明显好转，张友心里的评估似乎连少量返流都说不上。
手术做的漂亮！
张友自己都不信刚刚的操作是出自自己的手。
“缝合吧。”黄老说完一伸手，针带线拍在他的手里。
黄老把针带线交给张友，张友直到这时候才注意到一个细节——器械护士似乎年纪有些大。
他抬眼看器械护士，的确！昨天注意到却没理会，今儿才发现这位器械护士至少有40岁。
一般来讲当器械护士是个辛苦活，一站几个小时，年纪大根本撑不住。
所以手术室里的护士都是刚来的年轻护士上台站着。
年轻护士有自己的优点，那就是体力好，站几个小时根本不算什么。但她们的缺点也很明显，没什么经验。
做几年、十年手术后，经验倒是丰富了，可体力下降，大多数老器械护士都去当巡回，甚至找一个不倒夜班的岗位干活。
这也是临床的一个遗憾。
可遗憾归遗憾，这也是正常的。
只是张友没想到912的器械护士的年纪竟然这么大！
器械护士也发现张友盯着自己，她没在意，简单擦拭器械上的血迹后侧头在狭窄的角度看着屏幕。
“这是我医疗组的器械护士。”黄老悠悠说道。
“专属器械护士？”张友愕然的问了一个问题。
“嗯。”
张友差点没哭出来。
看看人家黄老的级别，器械护士都有自己专属的。
不说手术做的好不好，912对黄老怎么样，光是一名外科医生拥有自己的专属器械护士这一点，就足以让张友感慨莫名。
虽然张友是医大二院的心胸外科主任，但他连做梦都不会梦到自己有专属器械护士。
“小吴跟了我二十年。”
“黄老，二十一年，您还没退休，我刚上班的时候。”器械护士笑道。
“嗯，时间真快。”黄老道，“后来参加了几次世界大赛，也都是小吴给配的台。”
“！！！”
张友这才知道，黄老身边随便一个护士，拿到的世界第一都比自己多。
“缝合了。”黄老敲了敲张友手里的钳子。
张友把针带线送进去，开始缝合1cm的心脏手术切口。
这是最简单的一步。
“黄老，您医疗组真是人才济济。”张友干巴巴的奉承了一句。
“还好吧。”黄老道，“小吴也拿了几次护士的最高奖——南丁格尔奖，也算是出类拔萃。”
“嗨，我就跟您做做手术，奖不奖的不重要。”器械护士眯着眼睛笑呵呵的说道。
她看着张友的开始缝合，把胸腔镜的剪刀递给黄老。
“黄老，手术真是越做越简单，我还记得第一次跟您配合换瓣手术，做了5个半小时。”
“时代不同了。”
见张友缝完心脏，没有活动性出血，黄老转身下台。
这就……完事了？张友恍惚的想到。
“张主任，您那面水平都这样么？”器械护士问道。
“啊？”
“开皮都开这么深。”器械护士不屑的说道，“今儿就是黄老在。”
她只说了半句话，但接下来要说什么张友明白。
张友很难相信自己竟然被器械护士给鄙视了，他有些茫然的看着胸腔镜的屏幕。
“该冲洗、把残血吸干净。缝一针就行，你非要缝两针，修剪一块心包缝上去没做过么？”器械护士开始教张友做手术。
张友泪流满面，风中凌乱。

第1478章 返老还童

“张主任，专心点，下面还有两台手术。”周从文谆谆教诲道，“吴姐说什么你都听着，可不敢顶嘴。”
张友无语，他低着头做手术，没说话。
人家器械护士跟着黄老做了二十一年手术……光是这个年头就让张友心生恍惚。
酒是陈的好。
护士，当然也是老的好。
“张主任，我们912的带组教授、各科主任都不敢找吴姐配台。”周从文笑着说道。
“啊？”张友一怔。
“吴姐跟老板做了一辈子的手术，从进临床开始就是给老板配台，眼光高的很。”周从文道，“是吧，吴姐。”
“看完老板的手术，其他人的手术真的没法看。我性子直，看不惯就愿意多说几句。”器械护士盯着手术台上的一举一动，随口说道。
“您那哪是多说几句啊，把其他科的主任训的跟狗一样。”
“哪有，周从文我警告你，你别胡说八道啊。”
“嘿嘿。”周从文笑笑，没说话。
对老板身边的器械护士，周从文给与了最大的尊重。说说笑笑是可以的，但不能太随便。
而且这位吴姐的水平足够高，高到让周从文都不敢随意得罪的程度。
毕竟人家跟着老板二十一年，见的手术太多。
其实主要是上一世周从文开着挂来到912，最开始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但被吴姐训了几次后也就老实了、踏实了下来。
周从文对吴姐是有心理阴影的。
张友默默的冲洗，他很快感受到这位器械护士的好处。
不管自己要什么，不用抬头、不用说话，只要一伸手，东西就落在手里，没有丝毫延迟。
虽然人家和自己是第一次合作，但眼睛亮的很。
黄老碾压自己，还真是从每一个维度、每一个角落，张友心里感慨。
都不说个人素质，无论是助手还是器械护士，黄老身边的人都强到自己无法想象的地步。
第一台手术结束，第二个患者送上来。
今天的手术并没有录像，少了一些环节，但速度却要比昨天慢了很多。
张友逐渐习惯着，第二台手术的进展就比第一台手术快。
的确，就像是黄老和周从文说的那样，手术很简单，做了两台手术，张友已经掌握了基本技巧。
手术的难度直线下降，降到张友觉得自己闭着眼睛……闭眼睛肯定不行，但降低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程度。
古人说见山是山，见山不是山，见山还是山三种认知程度。
类似的哲学问题张友没有考虑过，但今天他似乎摸到了门槛。
不管是外科手术还是介入手术，唯一的目的是治疗疾病。
两者糅合起来变成杂交手术，竟然有化腐朽为神奇的效果，张友心里生出感悟，甚至觉得今天手术室的无影灯的灯光都分外的亮。
手术越做越是顺畅，如饮甘露，张友渐渐的全神贯注在手术上，第三个患者的手术黄老和周从文干脆没上，可是张友却做的格外开心、格外顺畅。
虽然这并不是标准意义上的换瓣手术，可张友知道这就是换瓣。
从以往的工作经验里积累下来的认知看，很多患者因为换瓣手术创伤很大，导致医生和患者家属对做手术还是保守治疗顾虑重重。
即便是勉强上台，有一部分患者也无法活着出icu。
做手术，99%死亡；不做手术，100%死亡。
这句话不仅仅是神经外科的口头禅，心胸也经常说。
毕竟出现瓣膜关闭不全的患者基本都以老年人为主，什么风心病之类的数不胜数，能做手术的不管是患者本人还是医生，都要冒着极大的危险。
可是黄老和周从文改进的杂交术式让张友开了眼。
术式没有之前单纯介入手术那么复杂，让人望而生畏，也没有劈胸骨的手术损伤那么大。
可以说，这是一个近乎于完美的术式。
唯一的缺点是吃线，但张友现在已经顾忌不到这一点。
第三个患者送下去，张友脱掉无菌手术衣，摘掉手套，径直去洗手。
“张主任。”
一只手搭在张友的肩膀上。
“啊？”张友一怔。
“今天的手术做完了。”周从文道。
“……”
张友恍惚之间已经忘记了手术的台数，他就像是活力最旺的小伙子进了洞房一样，毛手毛脚却又慢慢期待。
“做完了，这么快啊。”张友怅然若失。
“张主任，你怎么样？”周从文问道。
“嘶……”张友吸了一口气，半天没说话。
“铅衣脱掉吧。”周从文道，“怪沉的。”
张友已经感觉不到铅衣的重量，在912做手术和在家做手术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在家做手术每次做完后腰酸背痛，可在912连做三台手术，他心里满满都是意犹未尽的感觉。
真想多做几台手术！
张友猛然意识到自己脑海里想的事儿后，开始回忆上一次有这个念头是什么时候。
那时候自己好像还很年轻。
做台手术，能做出返老还童的感觉，也是很神奇，张友无菌口罩后面的大板牙呲了一下。
“走了。”周从文说完，转身离开。
张友默默的脱下铅衣，他没顺手扔在地上，而是老老实实的挂到架子上。
这不是自己家，要是因为一点屁事被912这种上级医院的人说两句，多犯不上。
这面的一个小护士都敢训自己，就别说还有和黄老配合了二十一年的专属器械护士这种boss级别的人物存在。
当张友老老实实的回到更衣室，进门就闻到了熟悉的烟味儿。
黄老坐在“禁止吸烟”的标语下面美滋滋的抽着白灵芝，让张友恍惚了一下。
“老板，这就差不多了吧。”周从文问到。
“差不多了。”黄老道，“明天的手术录像，准备拿着去参加比赛吧。”
“今年的比赛……”周从文沉吟，“好像有点不对劲儿。”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伎俩都是螳臂挡车。”
“老板威武！”周从文赞道。
“好好干活比什么都强，别乱拍马屁。”
“我没拍马屁。”周从文很认真的说道，“老板的确很威武！不信，您问张主任。”

第1479章 游说团

新的耗材通过fda的认证，是奥利达集团最近最重要的事情。
劳伦斯以及家族的力量不惜一切代价的游说fda的评审专家组。
正常来讲要通过fda的审批，以往至少需要几百台手术、多者要成千上万台手速湖证明有效。
而且还需要术后长时间的跟踪随访数据、患者术后各种指标情况反馈的流程。
虽然耗材的审批要比药品的审批流程简化了很多，而且根据一些规则上的漏洞弄出来了501k流程，让很多产品从中钻了空子。
可是宫本博士拿出来的仅仅10台成功的手术还是不够看。
哪怕奥利达在评审专家那面下了大力气，进展也比较缓慢。
正常来讲，100台手术的例证比较常见，在501k流程的管控下通过审批也很轻松。
甚至最近这些年已经开始有50台手术的三期临床通过fda的审核，进入到最终阶段。
劳伦斯手里只有宫本博士用几个月的时间做了10台手术才获得的资料，这显然是不够看的。
但他没有气馁。
只要通过fda的审核，产品能进入临床，加上一系列的运作，比如说宫本博士和大和田深也的配合就很“完美”。
总归技术是进步的，越来越多的医生加入进来，前面的路会更好走。
可是fda的专家组依旧很古板，哪怕fda也有关于手术用的高值耗材的规则被一家家跨国公司侵蚀的漏洞百出……劳伦斯所做的一切还是徒劳。
没有任何一名专家敢于把自己的学术声誉系在10台手术验证的新耗材上。
其他耗材是打个擦边球而已，但奥利达提交的新技术属于明显违规。
可是劳伦斯想尽一切办法，缓慢而坚定的推动着专家组的审批，一个又一个的拜访审批专家组成员。
他不想说服所有人，只要说服半数以上的人就可以。
劳伦斯带着自己的游说团，一位又一位的拜访、说服，费尽力气。
今天要拜访、游说的是最固执的一名专家——乔·约翰逊。
他是心血管病专家，也是介入耗材使用比较多的一位。
乔·约翰逊医生和宫本博士比较熟悉，很早的时候就已经拒绝了宫本博士的说辞。
但为了通过fda的审核，劳伦斯还是不得不去面对乔医生。
麻省总医院的办公室里，奥利达的专家组终于见到了乔·约翰逊医生。
他五十岁左右，鬓角已经有了白发，看起来刻板认真。
面对奥利达的董事长的到来，乔·约翰逊医生很含蓄的表达了欢迎，但劳伦斯能看出来他是出于最基本的礼貌。
随着奥利达专家组的陈述，乔·约翰逊医生的脸始终都板着，一丝笑容都没有。
“乔医生，我们是老朋友。”劳伦斯很热情的说道，“这是一个划时代的技术，我相信以你的专业素养可以很轻松的认识到这一点。”
“手术台繁琐。”乔·约翰逊医生皱着眉说道，“我的专业素养告诉我，这个手术术式无法大范围做。而且接受手术的患者数量太少，不具备参考价值。”
说着，他看了看宫本博士，“宫本医生，手术失败率有多高？”
这是一个相当尴尬的问题。
宫本博士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阐述这项术式的先进性。
很快他的话被乔·约翰逊医生打断。
“宫本医生，我们都是心脏介入手术的专家，我从来都对你的技术水平很认可。”乔·约翰逊医生说道，“但是从我的角度来看，新的术式、新的耗材是一种革命性的改变，我对这一点相当赞许。”
“可是！”
“手术的成功率太低，至少我收到手术光碟后看了不下十遍，认为我完成这项手术的几率不高于10%。”
“新技术是需要勇敢的医生来推动的。”劳伦斯说道，“乔，要是我们纠结于手术的成功率，不去面对它良好的可适性，我想我们要错过了改变历史的机会。”
乔·约翰逊医生认真的摇了摇头，“劳伦斯先生，我的意思是这个术式根本不可能推广，而且你们提供的手术……太少了。”
说着，他嘴角露出一丝嘲笑。
“要是有可能的话，我想奥利达集团不会只拿着10台手的录像就想通过fda的认证。”
“的确，手术用高值耗材有很多的漏洞，fda也用很宽容的姿态通过审批，让临床实践说明一切。”
“但你拿出来的这个耗材简直太荒谬！”
劳伦斯叹了口气，“乔，我们是老朋友，要怎样你才会同意？”
乔·约翰逊医生看着劳伦斯，许久没有说话。
沉默了足足5分钟，乔·约翰逊医生沉声说道，“足够多的手术数量，以及长时间的反馈表明二尖瓣夹子对人体没有任何副作用。”
劳伦斯的眼皮抖了一下，他看着乔·约翰逊，嘴角上扬露出意思冷笑。
该死的、固执的老东西，就是他们的存在阻碍了这个世界新技术的推广！
大幅度提升了研究成本，看起来很正义，可她这是杀人，这是变相的谋杀！
劳伦斯在心里恶狠狠的腹诽着乔·约翰逊医生，但是他脸上的笑容没有改变过。
“你需要几台手术？”
“至少100台。”乔·约翰逊医生说道。
说着，乔·约翰逊医生看了一眼宫本博士。
“如果你们有足够的信心的话。”
废话，有信心谁会私下来拜访你！劳伦斯心中暴怒，他知道这是乔·约翰逊医生委婉的拒绝。
宫本博士用了多久的时间才完成10台手术，这要是拿到世界心脏介入学科的年会上做公开手术……
劳伦斯的脑子一阵阵的疼。
“那就这样吧，我今天还要出该死的门诊。”乔·约翰逊医生开始送客。
“忘记该死的门诊患者，他们完全不值得你这样的专家去浪费时间。”劳伦斯笑道，“乔，我的老朋友，我诚挚的邀请你来到奥利达的技术部任职。”
乔·约翰逊医生笑了笑，站起来就要往出走。
“一年，三百万美元。”
乔·约翰逊医生的脚步停顿。
“三百五十万，只需要你提供一些专业意见，这是治病救人的一部分，那些该死的疾病等着科技去征服，乔！”

第1480章 边缘人

周从文不在家，肖凯担负起来组织协调的职责。
按照道理来讲，这事儿应该是陈厚坤负责。但陈厚坤陈教授是标准的搞技术的人，除了看患者、做手术之外其他事儿都不太爱管。
所幸的是陈厚坤自己不管事儿，也不介意别人管，肖凯隐隐坐稳了大管家的角色。
手术一天一天做着，不管有什么事儿肖凯都要和周从文汇报医生，哪怕是最无聊的手术安排，多少也要说一句，不厌其烦。
坐在办公室里，肖凯表情平静，心里却想着很多事儿。
世界心胸外科手术大赛迫在眉睫，要比想象中还要早。比赛的日期提前，就意味着自己做决定的时间也提前。
到底是跟着周从文一起去912好呢，还是回白水市当自己的副院长好呢？
可以说，一年以来肖凯做的很漂亮，他来之前的所有的目的都实现了，而且是超额完成，对此肖凯也觉得自己干得漂亮。
但收获颇丰、选择更多有时候也给肖凯带来了更多的苦恼。
这算是幸福的苦恼？
肖凯看着正在写电子病历的下级医生们，觉得自己像是过去的地主。只负责监督和管理，根本不用自己伸手干什么。
时至今日，肖凯已经偏向于自己跟着周从文去912，就是不知道去了之后自己会是和什么角色。
从小医生做起？好像也太难了一点。
估计周从文周教授会把自己闲置起来，专门负责出门诊、管理医疗组。
“肖院长，周教授他们在帝都怎么样？要做多少台手术才行啊。”彭一鸣写完病历，转身问道。
她并不知道新术式，还以为做的是纯粹的介入手术。
这件事肖凯也帮着周从文一直隐瞒，要不然奸猾奸猾的张友是不会上当的。
“还行，据说手术已经做了，很成功。”肖凯道，“周教授最近不回来，说是直接参加世界心胸外科手术大赛。”
说到这个，彭一鸣的眼睛像是沈浪一样亮了起来。
“肖院长，能拿第一么？”
“应该没问题。”肖凯虽然心里也有些忐忑，但表面上并没有表露出来，他稳坐钓鱼台，悠悠说道，“周教授办事，你还不放心么。”
“肖院长，肯定有我的名字，是吧是吧。”彭一鸣一点都不含糊的追问道。
她的位置比较特殊，和李然、沈浪这种周从文在江海市三院带来的人不一样；和袁清遥这种超脱于物外的神仙一般的人物也不一样。
彭一鸣也知道，肖凯肖院长不管怎么选都有好结果，可自己就未必了。雪中送炭的人不多，但过河拆桥的人不要太多。
真要是回去当小医生……
这一年来彭一鸣也见了世面，想要再回去当个懵懵懂懂的小医生，她自己心里都过不去。
见过世面后，彭一鸣知道白水市就是个犄角旮旯，在那当医生只能算是户口，没有任何前途。
离开了周从文的团队，自己以后别说是sci，就算是中字头的文章，能发表一篇都难比登天，除非花大价钱。
现在，可能是自己最后一个机会。
见彭一鸣上心的样子，肖凯微微一笑，“肯定有你，放心吧。咱们医疗组的人不多，团队名额足够。”
彭一鸣想继续说下去，但办公室里都是医生，她咬着下唇，看着肖凯。
肖凯会意，缓缓站起，走出办公室。
彭一鸣追上去，“肖院长，您说我怎么办。”
怎么办，这个问题问的很含糊，但肖凯知道彭一鸣的想法。
他之前一直没和彭一鸣聊过，因为自己的事儿也悬而未决。彭一鸣还算是得力，加上这一次在医大二院进修的经历，肖凯已经把她当成自己人。
现在彭一鸣急吼吼的问起来，肖凯笑了笑，“急什么。”
“肖院长，能不急么。”彭一鸣有些委屈的说道，“我以前一直以为您得回去，要是那样的话，总不至于亏了我。”
“现在呢？”肖凯听彭一鸣的话里有话，皱眉问道。
“我听柴总说，您要跟着去912？！”
“……”
肖凯心里骂娘。
自己都不知道的事儿，柴老总怎么胡说八道。
“柴总怎么说的。”肖凯镇定的问道。
“他说，周教授年纪太小，不能服众，您调过去肯定是副主任。邓主任已经变成邓院长了，科室里必然是您当主任，其实是周教授说了算。”
“！！！”
肖凯是真的被这么大的脑回路给震惊到了，自己一个基层医院的胸外科主任，去912能当主任？开什么玩笑！
真特么的！
肖凯心里骂了一句。
“肖院长，您要是跟着去912，我怎么办啊。”彭一鸣委屈极了，差点没哭出来。
“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肖凯无奈的苦笑，安慰道，“别想这么多，我问你一件事。”
“肖院长，您说。”
“周教授这人怎么样。”
彭一鸣微微一怔，想了几秒钟，“大方，我就没见过有部分钱的临床主任。要说还得是有钱最好，其他人……好多主任自己吃独食，咱们医院神经内科……”
“咳咳咳。”肖凯四下里看了一眼，咳嗽了两声。
彭一鸣也知道自己说多了，有些尴尬，“周教授不会这样，所以我也想……”
“肖院长，您看我有机会么？”
问出心里最想问的一句话，不管成不成，彭一鸣心里都轻松了几分。
肖凯苦笑，因为自己没拿定主意，所以也没问周从文类似彭一鸣的事儿。
“等比赛结束的，我问问周教授。”肖凯道。
“唉。”彭一鸣叹了口气。
“铃铃铃~”肖凯的手机响起。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电话号码，冲彭一鸣比划了个手势便接通电话。
“领导，怎么了。”肖凯很严肃的问道。
电话那面有些乱，声音急促。
肖凯的眉头越皱越紧，彭一鸣感觉哪里不对劲儿，闭嘴用力听。
很快肖凯说道，“领导，我在省城呢，这就安排。”
说完，他挂断电话，马上打电话给急诊科和肾内科。
是市里领导找肖凯看病，彭一鸣心里特别羡慕。
自己要是有肖院长的江湖地位，去哪都行。

第1481章 小鸡炖蘑菇

安排完后，肖凯又打了一个电话。
要是往常，彭一鸣肯定一早就知趣的离开。
但今天她问出心底隐藏的最深的那个问题，肖凯却没给一个准确的回答，她倔劲儿上来，就愣愣的站在一边。
肖凯也没撵彭一鸣走，在联系完后手里捏着手机，静静的等那面的消息。
过了足足有20分钟，电话才打过来。
“肖院长，急查的结果出来了。”电话那面的声音比之前清晰很多，彭一鸣能听出是急诊科的王伟王主任打来的。
“简单说。”肖凯道。
“现在心率只有38次/分、四肢麻木、肌酐904μmol/l。”
“……”肖凯一怔。
患者的情况他知道，高血压、冠心病这些老年病都有，怎么现在还有肾功能不全了呢？
“送去icu。”
“好，肖院长。您还有别的指示么？”电话那面急诊科主任问道。
“等我电话。”肖凯沉声说道。
人不在家，他能做的事情很有限，但出于习惯，肖凯拨打周从文的电话。
直到电话打过去，周从文接起来，肖凯才明白自己这是早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真特么的，肖凯觉得有些尴尬。自己这是干的什么事儿！
周教授连患者都没看见，自己就要问东问西，和那些不了解临床的患者家属有什么区别。
医院的医生最是讨厌这事儿。
可是等肖凯反应过来的时候，那面已经接通了电话。
“肖院长，什么事儿？”周从文问道。
肖凯语塞。
“肖院长？”
“周教授，我……打电话打顺手了。”肖凯首先承认错误。
“哈哈哈。”周从文爽朗的笑声传来，他问道，“什么事儿这么着急，是有急诊患者么。”
“嗯，市里面的一个领导忽然四肢麻木，肌酐升高。”肖凯道，“我不在家，觉得病情稍微有点问题，下意识的就把电话打给您了。”
“怎么个情况。”周从文那面似乎没什么事儿，便询问道。
“患者今年56岁，有丙肝病史，每年都在中心医院体检。高血压、冠心病、糖尿病控制的都还不错，我走之前最后一次体检他有肝硬化并伴有少量腹水。”
“之前的肾功能呢？”周从文问道。
“肾功能不全，但都在刻意接受的范围之内。”
“哦，问问是不是一直吃利尿药，再问问昨天和今天都吃的什么。”周从文道。
肖凯一脸小便不畅的表情挂断电话。
不过一年多点的时间里，肖凯已经接受了很多事情，周从文周教授想知道，就有他自己的道理。
肖凯忙忙碌碌的打电话，把彭一鸣放到一边，假装没看见她期待的眼神。
自己都还没做决断，她也不着急。
肖凯还是很想带着彭一鸣走的，不管是回白水市还是去912，最差的是把彭一鸣留在医大二院。
念头及此，肖凯哑然失笑。
什么时候留在医大二院当医生变成最差的一个选择了呢？
询问了相关事情，肖凯又一次拨通周从文的电话。
“周教授，问完了，患者现在情况不太好，高血钾症，钾离子7.5mmol/l，需要透析，我那面只有一台透析机。”
“高血钾啊。”周从文沉吟。
“询问了一下，患者昨天中午吃的素馅包子，晚上和朋友出去吃饭，喝了2两酒，吃的小鸡炖蘑菇。今天一早在楼下早餐摊吃的豆浆油条，吃早饭的时候就已经有不舒服了。”
肖凯又简单的汇报了一下患者口服药物的情况，之后说道，“周教授，没什么诱因导致高血钾。”
橘子、橙子、香蕉都是含有钾离子比较多的水果患者都没沾，肖凯也注意到这点。
患者平时不吃水果，所以饮食导致的高血钾症这一点可以排除。
肖凯认为是患者因为肝硬化、腹水，口服螺内酯、氢氯噻嗪利尿后服用氯化钾缓释片的原因。
可即便是有肾功能不全，正常剂量的氯化钾缓释片也不会导致高血钾症的出现。
最起码肖凯的从医生涯里没有遇到过。
“小鸡炖蘑菇……患者喝汤了吧。”周从文忽然问了一个天马行空的问题。
肖凯满脑子都是氯化钾缓释片，没想到周从文周教授竟然从诡异的角度问喝汤。
喝什么汤，哪里的汤，和汤有关系么？
怔了大约2秒钟，肖凯才想到应该是小鸡炖蘑菇的汤。
“肖院长。”
就在肖凯发呆的时候，周从文说道，“蘑菇里含有钾离子比较多，每100g蘑菇含钾量约1225mg。健康成人每天应摄入钾元素2000mg左右，要是有肾功能衰竭再加上喝了蘑菇汤的话，高血钾症也就很容易解释了。”
“……”
肖凯没想到周从文竟然给了自己这么一个解释。
“东北不多见，咱吃蘑菇不多，类似的病例云南那面比较多。”周从文笑道，“没事的，透析，然后告诉患者病因就行。至于膳食营养之类的，你要是需要，我在912带一份资料回去。”
“好好，那麻烦周教授了。”肖凯连忙说道。
“家那面肖院长盯着点，都要过年了，活少干点，给大家放个假。”周从文道，“我这面参加比赛，然后就回去。”
“周教授，稍等挂电话！”肖凯听周从文的意思是要说“拜拜”，马上喊停。
“嗯？”
“周教授，有这么个事儿我本来想比赛后和您说，但一鸣着急问我。”
“一鸣啊，看她自己选，想跟着去912也可以。人事手续那面不用担心，邓院长帮着办理。”周从文很随意的说道，“要是和你一起回白水市也行。”
肖凯看了一眼彭一鸣，使了一个眼色。
“周教授，谢谢。”彭一鸣道谢。
“客气什么，一起干活一年了。再说我去912也懒得再拉一个组出来，你去帝都也是帮我忙。怎么选你自己看，要是没别的事儿我就挂了。”
周从文挂断电话后，肖凯安抚了彭一鸣几句，等她离开后肖凯心里有些怅然若失。
周教授没重点提自己，只在最后说自己去帝都帮忙……这让肖凯心里很飘。
虽然他知道周教授不会忘了自己，可还是略有些忐忑。

第1482章 他们这么做是不对的

周从文挂断电话，笑呵呵的看着自家老板。
“医疗组的人你没做工作？”黄老问道。
“不着急。”周从文道，“医疗组的情况比较特殊，我本来想从江海市三院带几个人去建个草台班子，没想到肖院长自己上门来进修。”
一想到肖凯，周从文脸上露出了颇为玩味的笑容。
“肖院长那人还不错。”黄老给了一个定论。
自从那次肖凯说了有关于护理部的构想后，黄老就比较看好这个人。
“老板，肖院长要是来，您这面怎么想。”
“带组教授吧。”黄老道，“医院要扩建，以后床位总是会有的。就算是没有床位，以后912的带组教授去哪家医院都能立足，不用担心未来。”
自家老板说的很含糊，但周从文听懂了。现在只是挂个带组教授的名，以后自己扩床的时候直接把肖凯的床位给吞掉。
912的带组教授，白水市中心医院的副院长，坐二望一，这里面的利益取舍见仁见智。
“我回去和肖院长说。”
“给组委会发个邮件，简单说下咱们的行程。”黄老吩咐道。
周从文把老板的笔记本电脑拿出来，放在眼前，点了两下后发现没有网络。
“……”周从文一怔，这才是意识到现在的网络都是要连线的。
无线网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周从文自己也说不清楚。
连接上网，周从文打开老板的邮箱。
一排垃圾邮件出现在眼前。
“老板，您这里垃圾邮件真多啊。”周从文笑呵呵的说道。
“没办法，很多都是厂家发来的邀请函，直接删掉就行。”黄老说着，想起了一件什么事儿，“周从文，前几天我收到一封邮件。”
“哦？怎么说，老板。”周从文问道。
“一名加拿大的富豪，说是要拿出1500万加元的研究费用，让我带医疗组去。”
“呵呵。”周从文笑了笑，他甚至都没问是什么病。
发邮件来，说这种事儿，老板肯定不会有任何回复。
自家老板是差那1500万加元的人么？开玩笑。而且还要带医疗组去，哪有那么多时间。
周从文没有直接删除邮件，而是逐一看下去。
几分钟后，他的手顿了一下。
“老板，奥利达的产品过了fda的初步认证。”周从文低声说道。
黄老一怔，随后摇了摇头。
“耗材商都是最高等级的风险投资人，他们最愿意做的就是打破常规。”周从文叹了口气，“投入那么多，想的就是要大量的回报。”
“唉。”黄老沉默，过了一会，他悠悠说道，“走的太快，摔跟头就不好了。”
“是的。”周从文点头，“游说的人、游说的费用每年都在迅速增长。奥利达肯定动用了巨大的资源，想不过都很难。”
“关键是很多研究都没有足够大量的临床检验，隐患很大。”
“谁管。”周从文道，“在奥利达之前，fda审批的耗材只需要一次临床试验，植入的耗材数量也从最低的100人次到50人次。”
“奥利达更离谱，只有10人次就能通过，简直让人很无语。”
“10人次，fda……”黄老缓缓闭上眼睛，手指敲打着桌面，咚咚作响。
“他们的说法改改就是打开和扩张市场，释放创新，增加工作岗位。”
“游说军团往往就是通过花言巧语如何以病人为先，如何追逐最优结果，他们想确保新的医疗创新能抵达病人。帮助拯救生命，改善人类状况。消除痛苦，让世界更美好。”周从文耸了耸肩，说出一堆类似的话语。
上一世他也见过游说军团，成员除了专业人士之外，大多都是世界知名的专家、学者。
这种成建制的游说军团的游说，再加上金元攻势，导致fda对人体植入耗材的审批一年比一年宽松，很多周从文认为有大问题的耗材都进入临床。
“我在几年前看到做疝气需要用的补片。”黄老淡淡说道。
周从文马上接过话，“老板，疝气那个还行，最起码是微创。但有的耗材公司直接用在妇科的修补上，只进行了少量的临床试验。”
“原材料只要20美元，临床卖2000美元，暴利啊。”
黄老轻轻的吁了口气。
“老板，您想什么呢。”周从文问道。
“我在想骨科的设备。”黄老道，“有一次会诊，我看见一个厂家经理在和骨科的主任介绍新出厂的股骨头。髋关节置换，本来是好事，我好奇的看了一眼。”
周从文马上意识到自家老板想到了什么。
“是钴元素吧。”周从文问道。
“嗯。”黄老点头，“钴元素能用在人体里么？钴中毒怎么办。”
“您有研究资料？”周从文看着自家老板，心里叹了口气，老板想的事儿还是真多。
“我知道我是螳臂当车。”黄老微微闭着眼睛，苍老而没有活力，就连敲打着桌面的手指都变得极其轻微，微不可闻。
“老板，太累了吧。”周从文劝说道。
他很清楚面对那些大型的跨国公司所要承受的压力。
“这件事情是不对的。”黄老道，“奥利达公司经过研究发现我们搞出来的那个术式以及耗材有着广阔的前景，这一点我不否认，可是这也太急了。”
“奥利达的规模不大，有强生、兰科这些头部公司压制，急于获取利润。”周从文道，“这次我估计奥利达用尽全力。”
周从文说完，看着自家老板，有些担心。
“这么做是不对的。”黄老重复了一句之前的话。
周从文没说话，而是陷入沉思。
老板要做什么，他很清楚。唐吉柯德对着风车发起的一次又一次的挑战，在别人看来可笑到了极点。
但这是自家老板做人的准则。
“周从文。”
不知过了多久，黄老忽然招呼道。
“在呢，老板。”
“你搜集一下资料，我这面有一部分。”黄老道。
“老板，您决定了？”
“决定了。”黄老坚定的说道，“虽然我也盼着耗材早点在临床铺开，可是他们这么做是不对的。”

第1483章 启程！

周从文知道自家老板要做的事情有多重大，那是上一世的自己都不敢涉足的领域。
他和黄老商量了几句后给奥利达回复了一封邮件。
在邮件里，周从文首先表达了祝贺，但话锋一转，他把自家老板的不高兴都说了出来。
点击，发送，周从文没有觉得轻松，反而感觉乌云压顶，心里沉甸甸的。
……
……
劳伦斯又仔细的看邮件，琢磨着邮件后半段言辞颇为激烈的表述内容。
从邮件的内容上来看，黄医生对奥利达游说fda使得新耗材通过评审很不满意。
不满意？劳伦斯冷眼看邮件上的内容，要不是黄医生属于专利的第一发明人，并且对专利没有觊觎的心理，自己会亲自去拜访一名医生？
或许是自己的姿态放的有点低，以至于黄医生误判了形势以及奥利达集团的决心。
劳伦斯拿着鼠标，轻轻点击，把邮件关闭。
他不想再看，至于黄医生在邮件里表达出来的愤怒的情绪，劳伦斯认为那都是医生们所谓的坚持、可笑的坚持。
就像是fda的评审专家一样，最开始会虚伪的表达自己的愤怒，但这种情绪的表达是为了提高自己的价码。
绿油油的美元面前，人类的贪婪都是一样的。任何说法都是要提高自己的收益，没有例外。
他悠悠的想着，黄医生虽然表达了愤怒和不情愿，那就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高价。
在等身高的绿纸面前，没人的膝盖可以不软。
况且那只是最开始的钱，一项专利要是能顺利进入临床，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使用……一想到光明的前景，劳伦斯就忍不住兴奋起来。
是的！
奥利达集团凭借这一项技术的领先，可以追赶上强生、兰科等头部公司，并且在未来的几十年里每年都能获得超额利润。
有了稳定的超额利润后，还会有越来越多的耗材被研发出来，劳伦斯坚信这一点。
在这之后，家族中自己的话语权更大，甚至未来家族族长的人选都可以从现在开始考虑。
黄医生的愤怒？劳伦斯微微一笑。
他最近和朋友聚会，萨克勒家族的那个叫理查德的小子神采飞扬的说了一种新生产的止痛药。
这种药在上个世纪末从在波多黎各进行试验，一直到开始临床推广，能不能成瘾这种事儿被理查德轻描淡写的化解掉。
一个新药，止痛药，如果能成瘾的话岂不是会变成空气、饮用水、食物一样的生活必需品么。
说到这里的时候，理查德的神情飞扬，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作为一种药品能通过fda的严格审批，很明显他和他的家族在其中做了很多手脚。
至于成瘾性么……
劳伦斯很清楚理查德的心思，他巴不得可以成瘾。
但表面上还说着绝对不会成瘾之类的话，用和自己一样的手段使得奥施康定通过fda的认可。
药品的许可要比耗材难很多，萨克勒家族的理查德能做到的事情自己为什么不能做到？
而黄医生么。
劳伦斯已经开始琢磨给黄医生开出什么样的、让他能闭上那张臭嘴的价钱。
专利费用可以涨，还可以聘请黄医生来奥利达担任执行董事，天价的年薪，这都是可以付出的代价。
和这些相比较而言，劳伦斯不相信黄医生会再拒绝。
自己一定要和黄医生取得共识，劳伦斯嘴角的笑容浓郁了很多，他已经忘记了邮件里黄医生在后半段用了很大的篇幅来阐明他的愤怒的事情。
劳伦斯确信，自己付出足够的“诚意”，黄医生就会闭嘴，甚至他会反悔，乃至于主动成为游说军团的一员。
不能小看这位蝉联心胸外科手术世界大赛的医生，即便他已经不再参赛，他的学生也在参加比赛。
劳伦斯心里盘算的一清二楚，开始安排公司的得力人手邀请世界各地的专家来参加年会。
参加会以的医生越多越好，看到黄医生的手术录像后，相信绝大多数人都会对这种几乎无损的手术产生好感。
然后在可以降低成本，把售价提高……劳伦斯的眼睛里冒出无数$的符号。
那是钱，源源不断的钱！
那是力量的本源，足以让自己强大到成为家族族长的力量！
劳伦斯开始行动，学会、包括学会后的种种进程，都安排妥当。
他坚信，萨克勒家族的理查德能做到的事情，自己也能做到！
萨克勒家族的理查德已经成为劳伦斯的目标，并且坚定不移的按照理查德的办法走下去。
fda已经被渗透成了筛子，没理由过不去的。
半个月后，劳伦斯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二尖瓣夹子已经通过fda的初步审批，这一点劳伦斯和黄医生在邮件里说过。可是因为成功的手术案例太少，现有的501k流程至少都是100例，fda那面产生了争执。
面对着一个像是开玩笑似的只有10例成功手术的二尖瓣夹子的申请，连501k流程都羞赧了起来。
最后劳伦斯得到了一个让他哭笑不得的结果。
fda要求做一次成功的公开手术，以证明手术的成功率。
劳伦斯面对这么一个结果，哭笑不得。他很清楚顺天堂能拿出来10台成功的手术花费了几个月的时间，成功的例数赶不上失败的例数一个零头。
要想公开手术，只能找黄医生。
一想到那位黄医生，劳伦斯就开始头疼。他固执的像是一块石头……
不过已经投入了那么多，而且面对的市场前景还超乎想象，所以劳伦斯硬着头皮又一次给黄老发送了邮件，想要试一试。
劳伦斯已经做好了被那位老人痛斥一顿的准备，他也决定一旦有不好的结果，自己马上飞去。
面对大海一样的美元，没人能不低头，劳伦斯也是如此。
然而，黄老回复的邮件却让劳伦斯大吃一惊。
他竟然同意了手术，但因为今年世界心胸外科手术比赛的原因，黄医生在邮件里建议劳伦斯安排一场循环内科的学术会，地点在法兰克福。
他！
就这么同意了！
劳伦斯感觉像是做梦一样，整个世界都站在自己一边，还有什么理由不成功！
至于召开学术会议，邀请世界范围内的心脏介入手术的专家，对于奥利达这种跨国集团来讲根本不成问题。
只是一些投入而已，反正每年奥利达也要举办好多次学术会议。
就这么简单么？劳伦斯又发了几封邮件确认，最后还给黄老打了一个电话亲自听到他的肯定答复。
只要召开一个学术会就行，这对劳伦斯来讲简直就是神祗的恩赐，是摩西在大海里变出一条通往新世界的平坦大路。
得到黄老的确认后，劳伦斯开始着手安排一切。他认为黄医生已经老了，没那么多精力出国，又参加世界心胸外科手术大赛的评审，又要做手术。
得体谅黄医生，他毕竟已经八十岁了，劳伦斯“原谅”了他。
其实劳伦斯心里对黄医生有着无比的信任，他完全没考虑手术失败的事情。
百分之百成功的前提下，劳伦斯动用了奥利达最大的资源，请的都是世界心脏介入学科的精英医生，数量也超过一半的学术会议。
而且时间也精心的敲定，毕竟是两个会以，黄医生那面还要有冗长的评审过程。
但这都是细枝末节，难不住劳伦斯。
他每每想到黄医生的手术成功，fda通过二尖瓣夹子的审批流程，全世界的医生都在使用这种崭新的术式，心里面就有一团火在燃烧。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完美无瑕。
……
……
2004年的春节很早。
周从文原本预定回家过年，然后参加世界心胸外科比赛，再去912的计划被一系列的事情打断。
虽然心里略有不舒服，而且周从文能猜到水面下的暗流涌动，类似的事情他上一世经历的多了，早就见怪不怪。
从前周从文随波逐流，因为他清楚那些跨国厂家蕴含的能量。没有足够的必要，周从文也不愿意招惹这群巨兽。
况且他们对自己向来客气，都不需要说话，只要一个眼神，就能享受到国王一般的礼遇。
可是这一世不一样，有老板在身边。老板既然已经拿定了主意，前面就是万丈悬崖，周从文也敢一步迈过去。
一座坚不可摧的大山就伫立在身边，不管做什么周从文都有底气，十足的底气。
哪怕是和泰坦之神战斗，周从文都不会有一丝一毫的畏惧。
在比赛前的这段时间，周从文整理好各种资料，整装待发。
奥利达那面也传来消息，并且用奥利达的专机来接黄老和周从文一行人去法兰克福。
对此周从文表示有些不理解。
奥利达的董事长劳伦斯没看见自己写的邮件么？
在周从文的记忆中，邮件应该写的很清楚，表达了老板对奥利达集团用游说军团的办法强行通过二尖瓣夹子的事儿很不满意，甚至是相当愤怒。
而奥利达集团还要用专机接送，周从文表示很不理解。
谁知道呢，周从文和老板聊了一下，对此黄老不置可否。
出发的前几天张友就已经兴奋、焦躁的开始失眠，总是情不自禁的拉着周从文问东问西。
虽然他从来都不问比赛、第一名的事儿，但周从文很清楚张友心里想的就是这些。
周从文觉得有些好笑，但他也理解。
一个能用创造者名字命名的术式有多强大不用多说。
哪怕张友并不是首创者，也没有用他的名字命名的这个待遇，但他毕竟是第一批做手术的术者，以后在世界心胸外科领域里的地位肯定会非常高。
这就是张友追求的，也是他放下心里的偏见开始做介入手术的原因。
出发，法兰克福，第二个世界第一！
坐上奥利达集团的专机，张友比沈浪还没见识一样，东看西看，对一切都表示出来极度的好奇。
沈浪的关注点从来都不在奢华与机械，他在意的是各种八卦，所以上了飞机后沈浪觉得很无聊。
被黄老招呼去捏了一会肩膀，黄老沉沉睡去，沈浪悄悄放手，找到周从文问道，“从文，奥利达这么有钱啊，我看这飞机可不便宜。”
“毕竟是跨国公司，有钱不是应该的么。”周从文笑道，“一个腔镜设备，卖出去多少，你算算。”
“从文，我有一天听……”沈浪神神秘秘的看着周从文，小声说道。说了半句话，他回头看了一眼张友，满满的警惕。
“你这是干什么。”周从文见沈浪一脸的谨慎，笑着问道。
“我听袁清遥和家里打电话。”
“哦？”周从文来了兴趣，“说什么？是袁清遥家里要给他介绍女朋友么？应该不用吧，他还用介绍？还是说别的什么事儿。”
“不是，你想什么呢。”沈浪的声音压的极低，“我听袁清遥和家里说，微创的耗材市场很有潜力，好像他家要收购一家上市公司。”
“……”周从文一怔。
“从文，你说袁清遥家那么有钱么？上市公司，收购的话好像要不少钱。对了，我生病的时候袁清遥买了一台ecmo过来，那玩意也好贵。”沈浪问道。
“好像是吧。”周从文道，“我就知道两件事，袁清遥父亲的一个朋友，那是为了满足自己开飞机乐趣，买了大片农场，用飞机撒药的名义弄的。你说，得多有钱能这么玩。”
“国内不让，也可以去国外啊。”
“语言不通，很多上了年纪的人都有乡土情节，不愿意走。”周从文道，“我估计人家的家产至少十亿起。”
“那么多！”沈浪惊讶。
“差不多吧，城市里开什么豪车的都弱爆了，人家玩的是飞机。你说说，差距有多大。”
沈浪感慨了很久。
“再有就是袁清遥的父亲有一次带着一块沉香来，你还记得吧。”周从文问道。
“记得！”
这种八卦沈浪怎么能忘记。
“所以么，我觉得清遥家里要收购上市公司，也不是什么过分的事儿。但你之前说什么？好像是说微创技术？”
“嗯，我还问了一句。”沈浪道，“袁清遥也没瞒着，他说家里准备给他那一笔钱创业，所以他想要开一家微创耗材的公司。不对，好像是家族的创业基金，他的那份一直没动，他比较看好微创市场。”
“哎呀，我也说不清，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这话说得，连周从文都无语了起来。
微创耗材，投入巨大，真要是能做成的话还好，要是做不成，倒闭的概率太高。
即便是周从文都觉得自己低估了袁清遥家的实力。
能“随随便便”拿出钱给袁清遥收购一家上市公司，这手笔似乎不比香江李家要小。
袁清遥的父亲、母亲究竟是做什么的？事情似乎越来越有意思了，周从文想着想着，脸上露出笑容。
“从你，我估计袁清遥是看上了你的科研能力。”沈浪道。
他略有点犹豫，毕竟自己生病的时候袁清遥毫不犹豫的从日本买了一台周从文需要的设备。
这是一份大人情，不管用上还是没用上。
可是沈浪更担心周从文上当似的，犹豫了很久还是把自己心里想的事儿说了出来。
“无所谓，只要有东西用就行。”周从文笑了笑，“给谁不是给呢，但老板在这上面要求的比较严格，我担心袁清遥那面承受不起。”
“承受不起什么？”
“研发费用，以及以十年计算的研发周期。说实话，国产还是最好以专利期过了的仿制品开始最好。”
周从文虽然这么说，但脑海里想的却是柳小别。
自己这位女朋友不差钱，要是袁清遥肯研究微创，两人合作那是最好不过。
不过这些都要看袁清遥的意思，如果他和奥利达一个想法，那就算了，犯不上。
“还有什么八卦？”周从文问道。
旅途漫漫，听沈浪说点八卦也好。
“最近好忙，都没时间去急诊科。”沈浪抱怨道，“从文，你说912的急诊科患者多么？”
周从文真想把沈浪的脑袋塞到飞机外面，让他感受一下凛冽的寒风。
包括上一世，周从文就没见任何一名医生对急诊科有着这么执着的爱。
在这一点上，沈浪属于一朵奇葩。
“912的急诊，患者未必多。”周从文实话实说，在沈浪要失望的瞬间说道，“不过那面的门诊和江海市三院、医大二院不一样。”
“全国的患者都往那面跑？而且都是各地解决不了的疑难杂症对吧。”沈浪的眼睛散发着光芒看着周从文。
在他的眼神里，无数怪异的信息已经传递出来。
“嗯。”周从文微笑，点头。
要参加世界心胸外科世界大赛，沈浪却丝毫不在意，他满脑子想的还是去看各种患者，听各种八卦。
对此，周从文无言以对。
上一世的记忆里，自己对沈浪的八卦是有了解的，但却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八卦。
这孩子，什么时候能长大呢。

第1484章 各有各的难

“从文，你说医疗器械的利润那么多，以后袁清遥发展的好是不是能上什么富豪排行榜。”
“胡润富豪排行榜？”周从文问道。
“对，就是这个。”沈浪道，“你说蜀中那面卖猪肉的都能排第二！”
“人家那是……”周从文知道沈浪说的是新希望集团，但沈浪的描述极尽八卦之能事，把新希望集团说成是养猪的。
一时之间，周从文都不知道该怎么接。
“从文，医疗器械的利润还不比养猪丰厚？”
“那可不一定。”周从文很认真的说道，“老话说，家财万贯，带毛的不算。你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么？”
“怕闹猪瘟。”沈浪道，“一片一片的死，没辙没辙的。”
“做医疗耗材的公司也是一样。”周从文道，“你光看见利润丰厚了，可他们研究的投入有多大你知道么。”
“很多，具体就不清楚了。”沈浪挠头。
“失败了就血本无归，这是没办法的事儿。”周从文道，“研究么，肯定是失败的多，成功的少。不给足够的利润，谁去研究新设备。”
“没有新设备，胸科就得大开胸做手术，损伤有多大你自己知道。”
沈浪点了点头。
大揭盖的开胸手术光是切口就足足有30cm，有时候还要延口，最早还要去掉一根肋骨。
胸腔镜技术和大揭盖相比，但就损伤而言的确先进了至少一光年。
“从文，你说好菜公司研究成功的几率高么？”沈浪不想专业上的事儿，开始八卦医疗器械公司的成功率。
“默沙东，知道吧。”周从文问道。
沈浪点了点头。
“1998年默沙东上线了12个项目，到现在只剩下2个。这2个项目还不一定会熬到最后，我觉得全军覆没的可能性很大。”
“五六年都没信儿？”沈浪愕然。
“当然。”周从文道，“我知道一个做神经退行性研究的项目，做了20年，最后还是没了。”
“……”
“20年，每年公司都要往里面砸大把的真金白银。这些钱哪来？还不是其他有利润的产品身上来的。”周从文道，“像默沙东这种公司还好，毕竟有大把的盈利项目在。要是初创的小公司，一个项目失败就粉身碎骨。”
“小公司一般就关门大吉了，中等公司股票大跌咬咬牙继续其他管线实验，大公司解雇这组人就差不多了，影响不太大。
虽然这么说，但要是一连十几个项目失败，哪怕是跨国的大公司也元气大伤。”
“那你跟清遥说下，还是算了吧。”沈浪开始莫名其妙的担心起袁清遥来。
“清遥有自己的优势。”周从文嘿嘿一笑，“他可不傻，你说呢？”
“简直太狡诈了！”沈浪握着拳头，没头没脑的说道。
不过沈浪随即转移注意力，问道，“从文，还有什么八卦。”
“辉瑞的拳头产品枸橼酸西地那非，就是一款治疗心脏病的药，结果发现还有别的用处，辉瑞挣大了！就这一款爆款产品，就够辉瑞开心十几二十年的。”周从文道。
“这个我知道。”
“其他的跟你说了，保列治，就是张主任憋尿憋晕过去的那次我说的。”周从文道，“这个项目就是默沙东的，为什么它还要继续研发，专利都要搂在自己手里？每一项投资都耗费巨大，能少花点钱、多挣一点肯定是好的。”
“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不是。”
“我倒是觉得他们挣的太多了。”沈浪道。
“你这是道德绑架。”周从文笑道，“都像你一样，大家都等着其他傻子花大把的钱研究新药，那科学技术就停在现在一动不动。”
“都仿制，谁去创新？”
“还有什么。”沈浪不和周从文说高大上的事儿，而是专心于八卦。
“美国大兵，前线医疗，你猜用什么。”周从文想到一件事，和沈浪说道。
“啊？”沈浪怔了一下，看着周从文，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网络连接，然后用机械臂做手术。你用的互联网，其实源自美国军方，前苏联解体后三年的保密期，1995年就开始民用了。”
“机械臂的技术在达芬奇公司手里，很快也要进入临床。”
“我去，这么先进！”沈浪愕然。
周从文说的事儿就是科幻电影里才会出现的，放在现实中，沈浪很难相信这是真的。
“达芬奇机器人，基本原理和咱们的腔镜差不多，但是前面的探头会拐弯。”周从文道，“有这东西做手术，袖切将不再是难题，胰十二指肠联合切除术术后的患者都不用进icu。”
沈浪的下巴差点没砸在脚面上。
这么神奇么！
胸腔镜的确有硬伤，那就是镜头不会转弯。
可周从文竟然说美国大兵用的技术里，腔镜的镜头会拐弯……沈浪被深深的震撼到。
“一般来讲都是战争时期才会不惜一切代价的由国家投资研发各种新设备。”周从文道，“你知道二战的时候德国、日本前线的士兵都吃什么药么。”
沈浪知道，但他不说，只是嘿嘿一笑。
“就像是这次。”周从文也不接着这个话题说下去，“奥利达为什么着急把二尖瓣夹子上市，还不是因为花了太多的钱，奥利达这种体量的公司未必能扛得住。”
“那得多少钱。”
“几亿美刀差不多有了吧。”周从文道，“所以老板对奥利达的人一直还算是很客气，没有撕破脸皮。大家相互帮助，老板需要小玩具的时候，奥利达能给做出来，就比较合适。”
“黄老的小玩具可真贵啊。”沈浪感慨道。
“可奥利达只做了10个患者就通过fda的审批，这让老板很不高兴。”周从文认真说道，“看看吧，等一会到了，还要和奥利达的董事长说这事儿。”
沈浪根本不怕麻烦，一听到要吵架，他的眼睛像是星星一样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从文，黄老会动手么。”
“扯什么呢，老板都多大年纪了。”周从文哭笑不得的说道。

第1485章 斗兽场



第1486章 冰山一角



第1487章 鸡同鸭讲



第1488章 他是一个古典而纯粹的外科医生



第1489章 准备目睹神迹



第1490章 现场手术



第1491章 跌落神坛



第1492章 重新定义心胸外科（上）



第1493章 重新定义心胸外科（中）



第1494章 重新定义心胸外科（下）



第1495章 简单的像是一首诗



第1496章 这是菜鸟都能做的手术



第1497章 新的时代，新的王者



第1498章 稍等一下，我还有话说



第1499章 此时此刻，如同彼时彼刻



第1500章 一个说真话的少年



第1501章 我不希望这种事情发生



第1502章 虽千万人，吾往矣



第1503章 为了信念而战



第1504章 希波克拉底誓言



第1505章 事了拂衣去



第1506章 周教授梅开二度，求票~~~



第1507章 喜报



第1508章 站在C位的张友（上）



第1509章 站在C位的张友（中）



第1510章 站在C位的张友（中二）



第1511章 站在C位的张友（下）



第1512章 理想主义者（上）



第1513章 理想主义者（下）



第1514章 真相



第1515章 一个简单的人



第1516章 拿不动刀



第1517章 帕金森？查个血钙先



第1518章 甲状旁腺



第1519章 有B超谁特么愿意瞎蒙



第1520章 自寻死路



第1521章 老流氓



第1522章 绕圈子



第1523章 降维打击



第1524章 又



第1525章 我也不知道



第1526章 抬手就知道什么姿势



第1527章 男人最舒服的姿势



第1528章 女性的前列腺



第1529章 不知不觉的改变



第1530章 截然不同的思维



第1531章 不知不觉的改变



第1532章 渐行渐远



第1533章 决定



第1534章 安居才能乐业



第1535章 衣锦夜行



第1536章 八卦精神



第1537章 夺舍



第1538章 正确答案



第1539章 开窍



第1540章 袁家



第1541章 回到912



第1542章 狗尿苔



第1543章 作死



第1544章 40cm大肿瘤



第1545章 黄老，您还是先去那面吧



第1546章 就不应该去拉钩



第1547章 三头六臂



第1548章 同步运转



第1549章 连icu的重症力量都不信



第1550章 黄老的状态看着不好

周从文送患者去icu，此时黄老已经坐上了一辆黑色的奥迪直奔帅府。
车上，黄老闭着眼睛，老态龙钟，刚刚在手术台上神采飞扬的那一幕荡然无存。
仿佛黄老身上所有精力都被抽走，只留下了一个躯壳，一个土埋到脖子的躯壳。
来到帅府，一名主任和一名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迎接黄老。
“黄老，可把您盼来了。”那名医生见黄老下车，连忙迎上前。
“哦~~~”黄老眼皮子都没完全抬起来，仿佛已经老到了骨子里面，一点多余的精力都没有，甚至说话的尾音都拉的极长，带着一股子历史尘埃的味道。
中年男人皱眉看着黄老，眼神之中满满的不信任。
“黄老。”那名主任叹了口气，“这次会诊本来和胸外科没什么关系，也没想麻烦您，但这不是遇到难事了么……”
“说说情况。”黄老轻轻说道。
此时黄老就像是普通老人一般，苍老而无力，背手弓腰，颤颤巍巍的往帅府里走。
那名医生和黄老汇报患者的情况。
患者88岁，突发心悸、发作性意识模糊入院。
入院后测血压225/114 mmhg；肌酐77.1μmol/l，血糖2.5 mmol/l，胰岛素19.26μiu/ml，c-肽3.98 ng/ml。
饥饿试验阴性。
因为血糖偏离正常值，给予降压、饮食等对症治疗，之后仍间断复发，发作时血糖波动范围为2.1～2.7 mmol/l。
当时保健组会诊，考虑是内源性高胰岛素血症所致低血糖症。
对症治疗后未见好转，今天上午做的ga-exendin-4 pet/ct显示：胰体尾交界处可见一放射性摄取异常增高结节，大小约1.1 cmx1.3 cm，符合胰高血糖素样肽-1受体过度表达，其余胰腺组织可见弥漫性放射性摄取，考虑胰岛素瘤。
诊断比较明确，因为不是心胸外科的疾病，所以没找黄老来参加会诊。
但到了这一步，保健组的医生们都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
诊断很明确，没什么疑问，难点在于治疗。
要是年轻几十岁，保健组的医生肯定毫不犹豫的决定开刀手术。不管是开腹还是腹腔镜，都无所谓。
然而患者高龄，88岁，身体的基础情况比较差，外科手术的风险相当大，没人敢于承担这个风险。
而保守治疗下，患者的血糖根本无法控制，时高时低，飘忽不定。说不定哪天夜半三更的时候患者血糖降到1毫摩尔每升以下，无声无息的就出现猝死。
经过一系列会诊后，与会的专家束手无策，只好请黄老来看一眼。
在保健组里，不像是912，有疑难病例都会在第一时间找到黄老。
可是这个患者的情况很特殊，诊断明确但却没办法进行手术治疗，保守的效果也不理想，这才由办公厅给黄老打电话，找老人家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把黄老送入病房，他坚持要亲自查体，那名中年男人拉住医生。
“赵主任，黄老的状态看着不好啊。”中年男人沉声说道。
“听说黄老还行，我也有日子没见了，怎么老人家老成这样。”赵主任搓着手疑惑的说道，“上次看见黄老还是两个月前的保健组会诊，老人家挺精神的。”
“难怪说有事儿晚来一会。”中年男人道，“黄老会不会不行了。”
他说着，眉头皱的更紧。
“……”赵主任叹了口气。
中年男人沉着脸，严肃的表情下掩饰着焦虑。
“还有这方面的专家么？”中年男人问道。
“保健组的成员都在。”赵主任道，“发现问题，但手术要承担极大的风险……看看黄老怎么说吧。”
中年男人一想到黄老那副老态龙钟的样子，心里就泛起一股子不信任的感觉。
赵主任也觉得疑惑，黄老的身体一直还不错，今年年初的时候他还和关门弟子一起完成了一台划时代的手术。
大家都说黄老是老骥伏枥，可……转念之间，赵主任想到了一个可能。
黄老是不想蹚浑水！
本身患者的病就和心胸外科没有任何关系，加上身份特殊、年龄偏高、基础状态比较差，他保持沉默也是应该。
过了五分钟，黄老背手弓腰从病房里传来，陪同的保健组专家表情严肃。
“会诊吧，我听听大家的意见。”黄老说道。
“黄老，您有什么看法么？”
黄老没说话，像是刚刚从田间地头劳累了一天的糟老头子一样背手弓腰缓缓走在前面。
几名保健组的专家相互对视了一眼，都很无奈。
黄老要么是真的老了，要么是不想插手和心胸外科无关的疾病，所以才会多一句话都不说。
也对，本身就和心胸外科没什么关系。
来到医生办公室，黄老坐在一个角落里，眼睛微微闭着，似乎在打瞌睡。
保健组的专家们又相互对视了一眼。
唉。
但该做的讨论还是要做的，保健组都是集体决策，黄老不想说话那是他的权利，可流程还要走。
“我先说两句吧。”一名医生咳嗽了两下，清了清嗓子。
他是帝都最顶级的内分泌科专家。
“患者具有典型的whipple三联征的症状，表现为反复发作的低血糖症、发作时血糖低于2.8 mmol/l、进食或补充葡萄糖后症状缓解。
于患者低血糖发作时多次同步检测ins﹥3 μiu/ml，c-肽﹥0.6 ng/ml，支持内源性高胰岛素血症所致低血糖症。”
“定位诊断方面，68ga-exendin-4 pet/ct显像及eus-fna病理证实存在胰腺神经内分泌肿瘤。
胰岛素瘤可能为多发性内分泌腺瘤病-1型的组成之一，但患者无men-1家族史，起病年龄大，已多次筛查相关激素指标及影像学检查，目前无 men-1的充足证据。”
这些话很专业，也很……无意义。
但面对这种患者，最无意义的话在某种程度上来讲是最有意义的。
人家黄老为了不来会诊，说有事儿，硬是推了两个小时，来了之后一言不发坐在那里打瞌睡。
可黄老江湖地位高，可以装糊涂，自己不行。
那就说点囫囵话吧，内分泌科的专家说完后心里无奈的想到。

第1551章 没用且正确的废话

接下来一名核医学科的专家阐述了自己的看法。
“胰岛素瘤主要由胰腺β细胞构成，具有高表达glp-1r的特点。基于此原理，以胰腺β细胞为靶点的glp-1r显像技术被用于胰岛素瘤的定位诊断。”
“我们pet/ct诊断灵敏度达95%以上，特异度达100%，极大提高了隐匿性胰岛素瘤的检出率。首次被检出病灶，显示胰体尾处glp-1r高表达，从而明确了肿瘤位置，为治疗提供了准确的定位诊断。”
他说的又是一大段囫囵话，属于正确的废话，没有任何意义。
这种话只能证明他的存在，再多一点点的意义都没有。可是一个核医学的专家，能做什么呢？
保健组的专家们把目光投向消化内科和普外科的专家。
其他人说什么都没意义，而且诊断已经明确，现在需要的不是诊断而是治疗。
消化内科的专家看了一眼黄老，见黄老似乎昏昏沉沉的睡去，行将就木，没有说话的意思，无奈的轻轻叹了口气。
“我说下我的意见吧。
患者的检查于胰体尾交界处发现病变，且与核医学检查相符。”
“该患者基础疾病较多，内镜手术、药物及核素等治疗方式均不适合。”
他说的相对刚刚发过言的两名专家而言比较直接，直接否定了消化内科治疗的可能。
高龄、多种严重的并发症，这种患者大家都不愿意接手，哪怕有1%的失败都是无法接受的。
普外科的专家面无表情的拿着手里的病历，见大家都沉默，他知道都在等自己“一锤定音”，便皱着眉沉声说起来。
“患者病灶单发，肿瘤直径约2cm，位于胰体尾交界处，但无法得知肿瘤与主胰管之间的位置关系以及脾脏血供情况，需术中探查。”
“胰岛素瘤可选择肿瘤摘除术、胰体尾切除术、保留十二指肠的胰头切除术、保留幽门的胰十二指肠切除术或胰十二指肠切除术等术式。”
“腹腔镜下pnens切除术与开腹手术相比，具有创伤小、恢复快等优点；但对术前及术中病灶定位要求较高，且术后胰瘘等并发症的发生率未明显降低。”
他说的比较复杂，可其实只有一个意思——不管是传统的开刀手术还是新近流行的腔镜手术，都不适合。
“尽管手术可以达到根治的目的，但需结合患者的具体情况选择合适的治疗方法。随着微创诊疗技术的发展，治疗向精准化和个体化发展，更需多学科协作，综合把握手术指征。”
普外科专家说了一大堆“废话”，其实重要的就一点——外科不做，又在最后把问题又交了出去。
更多学科协作，综合把握手术指征的这一段话意味深长。
唯一能解决问题的科室、专业的专家拒绝手术，这也在意料之中。
类似的会诊大家已经做了三次，该说的话都说了，该做的事儿也都……做了。
要不然也不会把黄老从912请来坐镇。
如果是来自农村的患者，普外科的专家可能会和患者家属交代一下病情，说明手术的难度。
基本上就是那句——做手术，99%死；不作手术，100%死。
至于做还是不做，选择权留给患者家属。
但这里是帅府，在保健组的集体决策中类似的话是肯定不能说的。
还是留白，剩下的集体决策吧。
如果最后集体决策后拿出来的方案赞同手术的话，自己再上也不迟。
但主动说手术可以做，自信满满，这种话是大忌讳。一旦……绝大概率手术会失败的，那么失败之后呢？自己肯定会承受超出医疗犯愁的黑锅。
在场的专家组的专家都是在油锅里过了一辈子的老油条，轻轻巧巧的就把自己摘出去。
如果没有集体决策这个规矩，怕是有任何一点风险的治疗都无法进行。
普外科的专家说的很清楚，大家相互对视，最后目光落在黄老的身上。
老人家似乎正在睡觉，所有人都有一个幻觉，似乎下一秒老人家的头就要落下去，开始打瞌睡。
有几名专家发言，虽然他们的发言没什么意义，但该说话还是要说，哪怕是废话。
半个小时的时间过去，医生办公室的空气已经凝滞。
所有人都知道下一步就要集体决策环节，到底要不要做手术，其实保健组也说了不算。
方案递上去，要不要做自然有结论。
而老的保健组专家都知道，在十几年前，现在该黄老发言，看看老人家有没有其他办法。
专家组组长坐在黄老身边，他扫了一圈医生办公室里熟悉的面孔，刚要进行集体决策的流程，但犹豫了一下，还是凑到黄老身边小声道，“黄老？”
“嗯？”
“我们都发完言了，您看看有没有什么补充的。”保健组组长询问道。
黄老能有什么补充的，其他人心里都泛起同样的一个念头。
“要集体决策了么？”黄老问道。
“是。”保健组组长道，“您老人家说完，准备集体决策。”
“那我来简单说几句吧。”黄老微微睁开眼睛，满满老态龙钟的模样，连说话的语气都颤颤巍巍的。
“您老请。”保健组组长恭敬说道。
他也清楚黄老也不会有任何独到的见解，只不过来都来了，不说两句的话也不行，这可是态度问题。
黄老还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他坐在椅子里，腰板佝偻着，淡淡说道，“胰岛素瘤是最常见的功能性pnens，约占pnens的70%～80%，其中恶性不超过10%，发病率约为5.25/10万。”
“……”
“……”
医生办公室里的医生都低下头。
姜还是老的辣，黄老可是从前保健组的组长，说起囫囵话那叫一个圆转如意，和公园里打太极的老人似的。
这些根本没用，但却正确的“废话”黄老说的很溜。
但对治疗有什么帮助么？
完全没有，黄老比让开最后的结局，随便找了一个点作为切入点，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起来。
有的专家开始放空自己，修养精神，听这些废话完全没有意义。

第1552章 原来你们也想治病

“胰岛素瘤来源于胰岛β细胞，哺乳动物雷帕霉素靶蛋白通路可能参与疾病的发生与发展。
因分泌大量ins且不受低血糖负反馈调节，99%的患者表现为反复发作性低血糖症，whipple三联征为其最典型的表现。
低血糖相关神经系统损害除意识模糊、谵妄外，还可出现幻觉、癫痫发作、记忆力损害等，重者可致昏迷。
患者多伴有肾上腺素释放增加相关交感神经过度兴奋的表现，如震颤、心悸、面色苍白、大汗等。胰岛素瘤导致的低血糖症为少见病，发病率低，易漏诊、误诊。”
“……”
在场的所有保健组专家全部哑然。
黄老这是在背诵全院会诊的病历？
说这个有意义么？
老人家是不是已经老到了没有思考能力的那一步？
也不能够啊，据说前不久黄老还提携自己的学生，在世界心胸外科手术比赛中一举多得世界第一。
他这是干什么呢。
“有研究报道，手术根治胰岛素瘤1年后患者认知功能得到改善，部分可恢复正常。
因此，对于低血糖症患者，应注意与其他功能性及器质性疾病相鉴别。
当患者表现为典型的whipple三联征时，需及时监测发作情况，同步测定空腹血糖、ins、c-肽等，尽早识别并治疗。”
“胰岛素瘤需要定性和定位诊断，前者的难点在于进食后症状可迅速缓解，加之低血糖临床表现不典型，易误诊、漏诊；后者的难点在于目前常规的影像学检查方法，比如腹部超声、ct、mri等，对胰岛素瘤的灵敏度及特异度均较低，易漏诊。”
保健组的专家们越听越是困惑，越听越是无奈。
没人想到黄老会滔滔不绝的说了这么多正确、无用的废话。
所有人都知道黄老只需要说一句话——手术到底是能做还是不能做。
可是黄老却一直在说废话。
大家开始有些错愕，但随着黄老不断的阐述着基础的东西，眼睛里的光彩渐渐淡去，渐渐木然。
果然，说起空话、套话，还得是说黄老。人家说这些没用的、却又正确的废话都比别人说的多。
“eus对pnens的诊断灵敏度在80%～90%之间，且可检出较小病灶……”
“ga-exendin-4 pet/ct灵敏度及特异度均较高，除明确定位外，在胰岛素瘤的疗效评估方面，该项检查亦发挥重要作用……”
黄老从病例分析到机器的灵敏度，可以说毫无破绽，基础知识扎实到了一定程度。
可却没有卵用。
最开始大家都假装认真的听着，给黄老面子，没人走神，哪怕是装出来的。
但随着黄老开启了上课模式，滔滔不绝的讲着疾病甚至是机器，有人已经开始打起了瞌睡。
保健组组长忍耐了足足有十分钟，趁着黄老说话的一个间隙，连忙挤出笑容。
“黄老，那您认为这个病该怎么治。”
“哦？”黄老嘴角露出一丝怪异的笑，那股子老人的味道荡然无存。
保健组组长心生诧异，他潜意识里觉得黄老似乎才准备开始。
“原来大家要的是解决方案啊，我还以为是讨论疾病的起源呢。老喽，跟不上你们的思路喽。”黄老淡淡说道。
言语之中的那股子嘲讽虽然很淡，可却像是巴掌一样扇在所有人的脸上。
“……”
保健组的专家们都打了一个激灵，原本昏昏欲睡的人也都被惊醒。
黄老这是开嘲讽么？！
“要是想治疗的话，那我说点实际的。”黄老忽然坐直，微微一笑。
“1935年1月2日，bj协和医院刘士豪教授、娄克斯教授等成功诊断并切除中国第1例胰岛素瘤，也是有史料记载的世界第18例该类手术。”
“……”
讲到历史，在座的所有人没有任何一位有资格和黄老较量。
“现在我们在帅府，距离协和的手术室也就几百米。快70年喽，针对于胰岛素瘤的治疗还是没什么进展。”
“黄老，您的意思是……”保健组组长疑惑。
他不觉得黄老是在骂人，老人家想要骂人的话进屋后可以直接破口大骂，不管是谁都要听着。
可黄老绕了那么大的一个圈绕回来，他究竟要说什么？
“我记得我退休那年去协和的病案室，阅读了1935年的病历，你们看过么？”黄老看着协和的专家问道。
协和的病案库号称是协和的一宝，据说连当年袁隆平老爷子出生的档案都有。
可是浩如烟海的资料谁有时间去一个又一个的阅读。
协和的那位专家低下头，他没去和黄老的目光对视。
“刘士豪教授是内分泌专业组的组长兼生化系主任，他在1935年的病历后面附加上了他对胰岛素瘤的研究，最主要的是一些治疗方案的猜想。”
“！！！”
众人听黄老这么说，同时惊住。
在黄老说话之前，所有人都认为患者的情况无法手术，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即便是勉强上手术，有着国内顶级的医疗资源，患者活下来的可能性也不超过10%。
可是有谁能想到谜底就在不远处的档案馆里，出门，过路，进了协和医院就可以找到答案。
一瞬间，所有人的耳朵都竖起来。
“刘大哥通过细致的临床观察、缜密的医学思维和先进的医学理念，对该病进行了详细研究，至今令我们受益匪浅。”
刘大哥……众人听到黄老的这个称呼后泪流满面。
也是，刘世豪刘老比黄老大了一些，应该是20岁左右，称呼一声大哥是对的。
在世的医生里，有资格这么称呼刘世豪刘老的人如凤毛麟角。
“在协和的病历后面，刘大哥留下了一个治疗方案，我近些年尝试过两次，效果还算是可以。”
“！！！”
“注射无水乙醇，2ml左右，对胰岛素瘤有着很好的疗效。”
众人哑然。
一道难倒了所有人的难题，最后揭开谜底就这么简单么？
“黄老，无水乙醇能治愈？”保健组组长错愕问道。
“不能，只能保守治疗。”黄老微微一笑，“可是一些特殊情况，比如说我们现在面对的病情，能保守治疗已经很好了，难到不是么？”

第1553章 你有补充么

“黄老……”保健组组长深以为然，他虽然还对黄老的诊断有所疑虑，但却微微颔首，显然已经同意了黄老的说法。
“黄老。”一人举手发问。
“小莫，你说。”
“无水乙醇注入的话也不是不行，如果是少见的恶性肿瘤怎么办。”
“那也要比束手无策好一些。”黄老道，“本身胰腺的恶性肿瘤存活的时间就不长，手术的话面对这么多并发症，拿下来的几率并不高。”
黄老开始就患者本身的状态讲起来。
这回没人想睡觉，所有与会的医生都竖起耳朵听黄老的意见与建议。
一个会诊让所有医生束手无策的问题，注射2ml酒精就可以解决，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
针对于黄老的治疗方案，大家都觉得能行，但毕竟没见过，人们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10分钟后，黄老说完。
“我的治疗方案说完了，建议和外科手术、保守治疗一起作为备选方案，由患者家属和大家一起集体决策。”
虽然没人知道这个办法到底行不行，可往最坏的可能想也不过是注射2ml酒精而已。
“顺便”还能做病理组织穿刺活检，看看患者胰岛素瘤的具体性质。
很快，无论是患者家属还是保健组各位专家们都选择了注射酒精进行治疗的方案。
没人有更好的办法，这也是事到临头要请黄老来的意义所在。
姜还是老的辣，黄老出手，轻轻巧巧的拿出来一个可行的方案，这让在座的专家们汗颜。
“黄老，您老来操作？”保健组组长恭敬问道。
“我就不上了。”黄老微微一笑，“今晚我住这。”
保健组组长知道黄老是担心晚上出问题，所以要留在帅府看护。
黄老快过生日了，马上周岁81，退休都20多年，还能操作么。
他想要客气一下，但毕竟自己没见过类似的操作，虽然理论上来讲问题不大，但那只是理论。
“手术就不上了，我跟着看看就行。”黄老道，“很简单，别有太大压力。”
“辛苦黄老，那我给您安排一个房间，有事儿叫您。”保健组组长说道，“您看行么？”
“可以。”
“对了黄老，您别不上，超声内镜您可是顶级的专家。”保健组组长道，“要不，您老做超声？”
“说不上顶级，好久都没做了。”黄老微微一笑。
客气了几句，定下来黄老操作超声，负责引导穿刺，由一位年富力强的顶级专家进行穿刺、灌注酒精并做病理组织穿刺活检。
会诊结束，定下来治疗方案，患者与患者家属也都同意，有人去忙碌，其他保健组的专家们三三两两的闲聊，等待治疗。
“黄老说的办法我仔细想了想，的确有可行性。”
“说来惭愧，我从来没在病案室蹲太长时间，没想到刘老还对这个病做过研究。”
“可真有用么？那是胰腺，酒精的强刺激会不会导致急性胰腺炎？”
有人提出质疑。
都是业内专家，种种并发症考虑的也多，这个质疑比较合理。
“你有别的办法么。”
“没有。”
“所有治疗里，损伤最小的就是b超引导下的穿刺治疗，就是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看情况吧，我还是持有保留意见。”
“那可是黄老。”
“我记得我刚进保健组的时候，黄老还是组长，他就说过医疗上不存在神，所有治疗方案都存在小概率时间，质疑是正常的。”
黄老并不知道其他人的对话，因为年长的关系，保健组组长特殊为黄老找了一个单间休息。
而黄老独处一室的时候，之前的那种老态荡然无存，像是年轻了好几十岁。
拿起手机，黄老没看按键，哒哒哒按下了一连串的数字。
“周从文，小患者怎么样？”黄老问道。
“还好，正在做脑保护，我看一晚上，看现在的情况，估计明天一早就能醒。”周从文道，“老板，你那面呢。”
黄老简单讲述了一下这面的情况。
电话那面的周从文很安静。
“周从文，你有什么意见或是建议么？”黄老问道。
“老板，黏连的重么？”周从文问道。
“黏连重的话术后并发胰腺炎，导致坏死的可能性会很高，我知道。”黄老悠悠说道，“还有别的意见么？”
“我建议用碘化油和99%的无水酒精按照1:1的比例配成溶液，治疗效果不会有变化，但刺激性会小一些，出现并发症的几率从27%降低到3.6%。”
黄老一怔。
他沉默了半晌，在脑海里构建周从文所说的方式，许久之后才微微颔首，“我知道了，你还有建议么？”
“没了，老板。”周从文笑道，“我这面很顺利，您多注意身体。”
“那明天见。”
黄老挂断电话，坐在椅子里，看着窗外。
夜幕已经降临，窗外霓虹闪烁。
随着帝都的发展，光污染越来越重，已经有十几二十年的时间抬头看不见漫天繁星。
虽然天空黑洞洞的，繁星的光芒被光污染遮挡住，无法看见璀璨星河，但黄老还是看着天空。
过了很久，他喃喃的说道，“碘化油和无水酒精以1:1的比例配么？周从文这小子……”
他的话语声渐渐低下去，直到若有若无，渐渐飘渺有若呢喃。
一想到周从文，黄老眼睛里的光似乎亮了少许，好像天边的启明星一般。
过了不知多久，黄老的嘴角泛起一丝笑。
“咚咚咚~”
“黄老。”
“进吧。”黄老淡淡说道。
保健组组长推门进来，“已经准备好了，您……”
“准备碘化油和无水酒精的溶液，配置比例是1:1.”黄老道。
“哦。”保健组组长点头。
他认为这是黄老的一个小秘诀，在会诊的时候并没有说到这种细节点，最后提出来也没什么。
但他没注意到黄老脸上的表情很是欣慰，好像是看见自家儿孙出息。
注射无水酒精的过程很顺利，简单到了让其他保健组专家都瞠目的程度。
“结束了。”黄老把探头挂上去，扫了一眼其他人。

第1554章 老人家的任性

“手术”只用了十几分钟就结束了，相当快，患者是局麻状态，基本没有副损伤，术中急性胰腺炎也没有发作。
一切都很顺利，顺利的让人瞠目。正因为如此，大家心头都有些茫然。
可是帅府有帅府的规矩，治疗结束，该散的就散了，都等着明天一早来查房。
吕主任离开帅府，他没着急回家，而是把电话打给了同院关系很好的苗主任。
虽然苗主任已经吃过饭了，但还是跑出来陪着吕主任聚一下。
一个小饭店的包间里，苗主任走进来后便问道，“老吕，今天怎么这么闲？”
“今天帅府有个会诊，刚忙完。”吕主任道。
苗主任怔了下，“有问题？”
“嗯。”吕主任点了点头，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黄老说的治疗太简单了，我有点不信。”吕主任道，“你知道，胰岛素瘤的诊断本身就很难。这也就是在帝都，要是换其他地儿，不知道按上什么见了鬼的诊断呢。”
苗主任座下，笑着说道，“几年前啊，我老家发小的父亲诊断妄想症，老家的人不这么认为，就说是他上坟烧纸的时候沾了脏东西。”
“哦？最后诊断也是胰岛素瘤？”吕主任问道。
“嗯。”苗主任道，“三年，足足三年时间，都没有治疗。就是断断续续的被上身什么的，可以说是走遍名山大川，找人破解，最后钱也花了，却没什么用。”
“唉。”吕主任叹了口气。
基层医院的水平他是知道的，类似于胰岛素瘤这种比较罕见、症状很多都表现在神经系统的消化科疾病出现误诊是很正常的。
要是基层医院的医生能张嘴就给出正确诊断，那才是奇怪的事儿。
“你说说这都什么事儿，很多神神叨叨的诊断其实就是精神系统疾病，比如说胰岛素瘤导致的。”苗主任道，“你是认为黄老的治疗有问题？”
“黄老的治疗太简单了，所以我总觉得不对劲儿。你……知道我的意思吧，我解决不了，黄老来了，十几分钟治疗完毕，所以……”吕主任越说声音越小。
“看你说的，让你开刀你也不敢，黄老给了一个能接受的治疗方案，你又认为简单。”
“唉。”吕主任叹了口气，他也知道自己“事儿”多，可这就是他心里想的。
“黄老说，这个治疗方案是协和医院刘士豪刘老写在1935年全国第一例胰岛素瘤的手术病历后面的，是刘老对胰岛素瘤治疗的一种猜测。”
“！！！”苗主任怔了一下。
要是黄老有解决问题的方案，那并不值得诧异，那可是黄老！
但要是按照吕主任这么说，这是一个传承，传承开启自1935年全国第一例胰岛素瘤的手术。
“据黄老说，1935年那例手术是全世界第18例。”
苗主任感叹良久，最后叹了口气，“老吕，人家黄老是有资格这么说的。在我们胸外科，弄个什么诊断、治疗，很多时候都能和黄老扯上关系。”
“哈哈哈，我懂。”吕主任笑道。
“比如说吧，一个换瓣手术，最开始是黄老根据国外的资料进行研究，然后推广到临床。我们心胸外科你也知道，和普外科不一样，你们算是基础外科。”
“说什么呢，好像你们心胸就高人一等似的。”吕主任不高兴的说道。
“和这个就没关系。”苗主任虽然矢口否认，但他脸上的笑已经说明了一切。
医院里有自己的鄙视链，在鄙视链最顶端的外科科室肯定是神经外科。
心胸外科也不弱，所以苗主任天然有一定的心理优势。
“咱这么讲，基层医院里心胸根本没有，有的医院会下胸腔闭式引流就算是好的。”
“那倒是。”
“换瓣手术多难，不说基层医院，咱帝都会做这类手术的人不超过100个。”
吕主任点了点头，这倒是真的。
“可黄老悄咪咪的改进了术式，今年我们心胸外科世界大赛获奖的术者是周从文，就是黄老新守的关门弟子。术式，是杂交手术下的换瓣手术。”
“我听说了，黄老厉害，这都多大年纪了，还能改进新术式。”吕主任说着，脸上露出一丝怪异的笑。
“你想什么呢。”苗主任问道。
“我们科的老祖宗也人老心不老，每周还要做两台手术。有时候看徒子徒孙做手术手痒痒，就刷手去作两下。”
“嘿。”苗主任笑了，“咱不是说老人家啊，他老人家的术式可都过了时。”
“谁说不是呢，但不说这个，那一辈的老人家们剩下的可不多喽。他们好像习惯了手术室，一天都离不开那儿。”
“嗯，说是今天黄老还做了一个特别大的手术，患者坐位开的刀。”
“！！！”吕主任怔住，随即想明白前因后果，苦笑。
“难怪。”
“难怪什么？”
“最开始找黄老来会诊，他说有事，我们以为老人家是身体不舒服，没想到是去会诊手术了。”
苗主任愣愣的看着吕主任，他刚刚说的话很简单，可是里面的意思却并不简单。
今天黄老一面要做急诊抢救的手术，一面是接到帅府会诊的电话。可老人家像是初出茅庐的小医生一样，先做了急诊手术，再去的帅府。
这个顺序……
苗主任想了很久，把自己代入进去，可无论他怎么琢磨，要是换了自己去不管选多少次都会直接去帅府。
哪面轻、哪面重，他觉得任何一个人都会做出和自己一样的选择。
但黄老却很任性。
不愧是老人家！苗主任想到最后，有些不好意思的摇了摇头。
“你说黄老哪来的这么大精神头。”吕主任问道。
“还好吧。”
“协和的病历那么多，黄老要是每一份胸科病历都看一遍还有情可原，刘老做的……对，是全国第一台胰岛素瘤，可能是因为这样，黄老才有印象的。”
说着，吕主任笑了笑，“协和的那几位说回去后要把所有病历都电子化。”

第1555章 有意思的糟老头子

“电子化？”苗主任怔了一下，他很少接触电脑，对电子系统办公有着本能的抗拒，总认为手写病历更好，所以有些搞不懂吕主任说的事儿。
这些新鲜的名词距离苗主任很遥远，也不想懂。
现在苗主任他们医院已经开始电子化、信息化，出门诊的诊室里摆上电脑，写病历也不是手写，而是要一个字一个字的敲，苗主任对此腹诽不已。
电子病历对老主任们并不友好，苗主任尝试了“一指禅”的输入方式后已经放弃努力，每次出门诊都要带个人去帮自己写病历。
为此，他没少发牢骚。
可是吕主任说到电子化，苗主任在本能的抗拒后迸发出来更多的不理解。
“就是把协和既往98年以来的病历都变成电脑系统里的文件，以后要是搜索相关词条，想要什么就能找到什么。”
“！！！”
“今天协和那几位是真受了刺激。”吕主任笑道，“协和有三宝么，病案室是第一，结果让912的黄老捷足先登，这事儿吧……”
他拉长了尾音，嘿嘿一笑。
最后的结论当作留白，没有说出来。
“黄老厉害着呢，给你讲个事儿。”苗主任开始八卦道，“去年912来了一个昏迷的患者，当地医院诊断是植物人，已经半年了。”
“多大年纪？”
“18。”
吕主任摇了摇头，花一样的年纪就植物人了，还真是很可惜。
“准备做器官捐献，人送到912后黄老查体，力排众议，说不是植物人，还有意识。”
“我去！”吕主任错愕的看着苗主任。
植物人，这都能诊断错？
把一个活生生的人送去……咳咳咳，这简直太过分了。
“结果黄老治疗了12天，孩子好端端的走出医院。就是躺的时间有点长，双腿无力，其他都没事，就是个正常人。”苗主任得意的说道。
“最后诊断是什么病？”吕主任好奇的问道。
苗主任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吃饭的时候听邓明说的。当时据说已经做好配型的准备了，家里的意思是孩子就这么躺着也是遭罪，还不如用另外一种方式活下去。”
这是很多患者家属的想法，可是没想到事情却峰回路转。
“黄老还真是……厉害！”（注）
“厉害的事儿多了去了。”苗主任道，“关键是黄老不光对心胸感兴趣，他好像对所有学科都感兴趣。前几年，济南军区总医院发现了一例没有小脑的女性患者。”
“呃……没有小脑？”
人体的小脑位置在头骨后方，主要作用是控制运动和平衡，也被认为与说话能力有关，所占脑部的总体积仅10%左右，却含有50%的神经元。
小脑出问题可能导致严重的精神障碍、运动障碍、癫痫，或造成脑脊液积聚在这一空洞的区域。
没有小脑还能活？吕主任惊讶。
“黄老听说后直接去了济南军区总医院，见到了那名患者，并且做了详细的记录。”
“有没有小脑是神经内外科的诊疗范围，和黄老有什么关系？”吕主任情不自禁的腹诽了一句。
“没关系啊，但黄老似乎就是对这些事儿感兴趣。”苗主任道，“所以今天遇到的胰岛素瘤，你说黄老有自己的见解并且提出解决方案，我觉得很正常，一点都不用惊讶。”
“老人家的精神头……”
吕主任说着，猛然想到今儿黄老刚到帅府的时候像极了一名真正的老人家，没精打采的，一副行将就木的样子。可是转念之间，又生龙活虎了起来。
他念头一闪，想明白黄老的意思，哭笑不得。
“912的神经外科比较差，你知道吧。”苗主任又继续说道。
他说的比较差是和天坛医院比，912毕竟是顶级的大型公立医院，不管什么科室，说真的差那是不可能的。
“我觉得还好吧，怎么了。”
“据说912接了一名边疆的军人，巨大垂体瘤，包绕视神经、浸润了海绵窦。”
“我去，那还能做手术么。”吕主任惊讶。
“当然能做。”苗主任得意的说道，就像他自己是亲历者一样，“912的神经外科刚开展微创治疗，就是从鼻子进去做手术。他们心里没底，就找到黄老。”
“有黄老给托底，估计……”吕主任说着，忽然心生羡慕。
自家医院要是有黄老这种老人家就好了，不管做什么，都有人给托底。
“据说手术做了8个小时，血出的把手术室的护士长都给吓完了，输血科备的血不够，还去市中心血库取了三次血。”
说着，苗主任伸出三根手指。
光取血就取了三次，患者还能活么，吕主任惊讶。
“后来各种问题，误吸、感染、神经症状，最可怕的是手术刚结束在恢复间里就从鼻孔喷了两次血。”
“！！！”
“黄老在么，据说老人家衣服都没脱，生生坐在患者床边看护了8天8夜，最后小伙子好端端的走出了912.”
8天8夜，吕主任惊讶莫名，尤其是联想起黄老会诊的时候听其他医生说车轱辘话的时候那种昏昏欲睡的表情，哭笑不得。
老人家的态度很明确，毫不掩饰。
还真是个老小孩。
“所以我的意思是，黄老的处置应该没什么问题，只是看上去简单点而已。”
“也太简单了。”
“我现在换二尖瓣，要至少3、4个小时。”苗主任不屑的说道，“黄老和周从文用腔镜做手术，只要2个小时。新术式，杂交手术，只要40分钟。”
面对苗主任说的例子，吕主任哑然无语。
换瓣这种顶级的手术在黄老面前就跟豆腐做的一样，这已经不是什么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而是左脚踩右脚、右脚踩左脚，然后就直冲天际。
那根百尺的杆子，在黄老的眼睛里根本不存在。
“等着吧，不信明天你去帅府看看，肯定没事。”
吕主任点了点头，之前的疑虑被苗主任完全冲散。
黄老，还真是个有意思的糟老头子。
……
……
注：前段时间热搜有类似病历，那时候我已经把这段写完了。咳咳咳……存稿的问题我一直在研究，尾大难掉头，这是一个很严重的事儿，具体再平衡吧。
我说的这个，是很多年前的旧事，看到热搜的时候也怔了一下，竟然还有。
如上，诸位大人明鉴。

第1556章 更上一层楼

第二天一早，吕主任来到帅府。
走进病房，他愕然看见患者已经站起来，正精神抖擞的围着床缓缓的走着。
昨天病的要死的患者经过一个十分钟的“处置”，第二天就没事了，整个人的状态相当好，这种治疗效果几乎摧毁了吕主任的三观。
黄老不知道昨晚睡没睡，但看着比昨天会诊的时候看着精神很多，一点老态都没有。
患者在一边围着床运动，一边在和黄老闲聊着，看起来两人很熟悉，这是吕主任没想到的。
不过也没什么难琢磨，黄老这些年接触了多少大佬，根本不能用普通人的思路去揣度。
查完房，吕主任恭敬的陪着黄老走出来，问道，“黄老，治疗就结束了？”
“没有。”黄老摇了摇头，“因为患者年纪比较大，所以采用了少量多次的治疗方案，避免出现急性胰腺炎以及更严重的并发症。虽然只是一个小操作，还是要慎重。”
“需要几次？”
“3次吧。”黄老背手弓腰走在前面，吕主任在他侧后，看着黄老的背影，不觉得老人家神秘，却觉得有趣。
“黄老，您讲两句？”吕主任道。
“有什么好讲的。”黄老背手弓腰，缓缓的走着，“注意点别出现急性胰腺炎就行。”
“昨天晚上有急性胰腺炎么？”
“没有。”黄老忽然笑了笑，“1:1，还真是挺科学的。”
吕主任一怔，他怎么都没想到黄老竟然会自己夸他自己。
这是在刘老研究的基础上又进了一步的意思么。
刘老当时只是考虑可以做一些相对简单的治疗，但他那时候没有b超定位，没有eus技术，所以这一切还只是猜想。
忽然，吕主任怔住。
这不是就乾坤大挪移么。
小说里，金庸对乾坤大挪移的描述是修炼到第六层就已经是顶级了，第七层是开创者对未来的想象。
而张无忌凭借着浑厚的内力直接练到了第七层境界。
emmm，还别说，要是换到眼前的情况，真有几分道理。
至于1:1，那是黄老在刘老研究的基础上更上一层楼，利用eus技术解决问题后开始琢磨着降低并发症出现的几率。
虽然整体操作很简单，但是吕主任不会忘记昨天大家会诊的时候束手无策的心情。
就在吕主任胡思乱想的时候，黄老悠悠说道，“要是说两句，还真有一些可以说的。”
吕主任竖起耳朵仔细听。
“我前些年找了912和协和有关于胰岛素瘤的相关病历。”
“……”吕主任怔住。
他一直以为黄老之所以知道这事儿，是因为参照了刘老在1935年完成的全国第一例胰岛素瘤的手术病历，那里面有刘老留下来的研究资料。
可黄老刚刚说他研究的是912以及协和这些年诊断胰岛素瘤的所有相关病历。
“904例胰岛素瘤患者中，44.3%的患者曾被误诊为癫痫、中枢神经系统病变或精神疾病，少数患者甚至长期接受抗癫痫治疗。”
“这个病的特点就是很容易被误诊，至于治疗么，往胰岛素瘤里打酒精，只算是姑息治疗，改善患者的生存质量。”
“小吕啊。”
“黄老，我在。”吕主任弓着身子在黄老身后，凑近了一点。
“要是有机会讲课，可以和基层医院的医生讲讲这个病。治疗都还在其次，关键是误诊误治。”黄老慢悠悠的说道，“一个胰岛素瘤，当成是癫痫或是中枢神经系统疾病来治，真是有够离谱的。”
“嗯。”吕主任嗯了一声。
“让患者少遭点罪，这是我们医生最简单、最淳朴的想法。”黄老道，“尤其是精神类疾病，涉及类似的诊断时一定不能轻忽、大意。”
“有的患者看着的确是精神类疾病，可万一是胰岛素瘤呢？对吧。”
黄老说的并不复杂，还略有点老年人的絮叨，吕主任听在心里，连连点头。
“最离谱的是当成是有什么东西上身，我当年在农村支援的时候没少遇到类似的情况。”黄老道，“以后，都要靠你们喽。”
吕主任心里忽然有一种莫名的念头宛如泉水般涌出。
“患者再做两次就行，具体的我就不掺和了，回了回了。”黄老抬起手，摆了摆，和吕主任告别。
把黄老送下楼，一台黑色的红旗停在门口，车头有个年轻人站在那里等着。
“周从文。”黄老招了招手，把周从文叫过来，介绍了吕主任。
“我这小徒弟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小吕你多帮两把。”黄老道。
吕主任连连点头，和周从文握了握手，上下打量这位蝉联心胸外科世界第一的年轻人。
周从文年轻到让吕主任羡慕的程度。
师出名门，还年少有为，未来必然前途无量。加上黄老有心照拂，“顺便”给自己介绍周从文并说了以后帮一把的话，吕主任心里更是羡慕不已。
要是自己年轻的时候有这么好的机会，今天的成就肯定不止于此。
周从文和自家老板上了车，他笑呵呵的问道，“老板，情况还好？”
“1:1，的确有点道理。”黄老看着周从文，“你怎么知道的。”
“我琢磨有些囊肿可以用酒精烧一下，比如说卵巢囊肿。”周从文很坦然的说道，“虽然病情不一样，但应该情况类似。”
“嗯，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有几篇文章里都提到了类似的观点。”黄老道，“周从文，不错。”
“老板，您看您说的。”周从文脸皮比较厚，也不管老板想不想追问下去，嘿嘿笑着敷衍道。
“那个小患者怎么样。”黄老没有追问周从文，而是换了一个话题。
“还行。”周从文道，“已经脱机了，脑组织没有损伤。”
“那就好，看放化疗的结果吧。”
“老板，您遇到过类似的患者，说是放化疗比较敏感，最后怎么样。”
“有个患者现在还活着，他运气比较好。”黄老像是想起来什么好笑的事情，又感慨了一句，“运气是真好。”

第1557章 周从文的超能力（上）

“运气怎么好了？”周从文摇身一变，成为捧哏的角色。
“他本来没钱到帝都看病，也准备放弃了，用手头仅有的一千多块钱去海南旅游，准备就死在海南。”
“后来钱花光了，就在海南流浪，琢磨着那天身体撑不住了就这么死了也好。要说这人啊，这能想得开。”
“后来呢？”周从文像是沈浪一样追问道，这是听故事的人最基本的操守。
“有一天啊，他胡乱找了一个地儿睡觉。天刚刚蒙蒙亮就被人吵起来，发现门口排队排出好远，看不到头。”
“哦？干什么的？”周从文来了兴趣，他嘴角上扬，露出一丝笑。
“那时候海南的房子涨价涨的厉害，说是一万块钱买了个手续，从一楼走到六楼，转手六七万就卖出去。”
“嘿，老板您说的那位呢。”周从文问道。
“因为他就睡在售楼处的门口，排在第一。”黄老摇了摇头，“结果有人来买他的位置，十万。”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的事儿吧，那时候十万块的确是很多钱。”周从文道。
“天上掉下来一大笔钱，他就拿着这笔钱来帝都看病，找到了我。”黄老道，“做完手术后经过一段时间的放化疗，效果还不错。”
“那人后来怎么样。”周从文问道。
黄老瞥了一眼周从文，“沈浪是跟你学的？”
“是我被他带坏了。”周从文面不改色的说道，“老板您也知道，沈浪跟我学手术属于近朱者赤，我被他带坏了属于近墨者黑。”
“现在啊，他好像已经是一家上市公司的老总了。”黄老道，“经历过生死后，有些事儿也就看开了，没那么纠结，放开手脚做事。”
“还是运气好，天上能掉下来十万块钱，厉害！”
“你也很厉害啊，能掉下来一个亿。”黄老看着周从文，微微一笑。
“我就是随便蒙的。”周从文笑道。
两人回到912，周从文也没问自家老板到底累不累，不看一眼患者老板怕是都睡不好觉。
先去看了一眼昨天手术的小患者，黄老和他简单聊了几句，见患者神清语明，脑组织没受到什么致命的损伤，也就放了心。
回到病区，黄老又跟着去了手术室，挨个屋看了一遍手术。
周从文见自家老板不管是不是心胸的手术都要去看一眼，心里觉得好笑。
下了手术，周从文陪着老板去食堂吃口饭。
912的人也都习惯了黄老身边跟着的人从邓明变成周从文的事实，纷纷和黄老打招呼。
吃过饭，黄老午睡了一会，周从文则坐在办公室里看书。
临近下午上班的时候，一个年轻男人一脸拘谨的敲了敲开着的办公室的门。
“老师，您好。”年轻男人见周从文在办公室里坐着，客客气气的打了一个招呼。
一个就知道是厂家的销售，周从文笑了笑，没搭理他。
“请进。”沈浪倒是和和善。
“两位老师好。”年轻人一脸紧张的走进来，周从文见他的腿都因为高度紧张在打晃，一看就知道是新手菜鸟。
“呵呵，你刚当销售吧，我们又不吃人，你紧张什么么。”沈浪笑呵呵的问道。
“老师您好。”年轻男人见周从文低头看书，根本不理睬自己，便向沈浪走过去，满脸堆笑。
“坐坐。”沈浪道。
年轻男人没坐，他从包里取出来一个宣传单，交给沈浪。
“老师，这是我们公司的产品，您看一眼。”
“甘油灌肠剂？”沈浪翻动着宣传册，“不都用肥皂水、开塞露什么的么。”
“老师，我们的产品……”小销售本来背的滚瓜烂熟的词一下子卡顿住，脑海一片空白。
周从文忽然抬起头，问道，“你带样品了么？”
“样品？”年轻男人一怔。
周从文皱眉看了他一眼，这位还真是个菜鸟，他连自己做的产品该找谁都不知道。
“老师，我……”
“从文，你别吓唬他么。”沈浪笑着说道，“你要产品干嘛？”
“甘油灌肠剂好用啊。”周从文道，“我看看厂家，是不是假冒伪劣的，要是行就留下用呗。”
年轻的小销售一听周从文这么说，脸涨得通红，没想到这位对自己不理不睬的小医生竟然这么热情。
可是，他说了算么？
“产品呢，我看看。”周从文道。
“老师……我这就回去取。”
周从文耸了耸肩，这些菜鸟还真是很难对付。
连东西都不带，肩膀上抗个脑袋就来搞销售。想到这里，周从文忽然想起沈浪说他第一次值班的事儿。
自己的心态似乎随着到了912有一些变化，周从文也意识到了这点。
“去吧。”周从文笑了笑，挥挥手让小销售去取样品。
“从文，这是好东西么？我怎么觉得还是肥皂水好用呢。”沈浪翻看了一遍宣传册，疑惑的问道。
“不能和肥皂水比，要比的话也是和开塞露比。”周从文道，“开塞露好用么？”
“一般吧。”沈浪道，“就那么回事，顽固点的便秘三五支挤进去都不见有什么作用。”
“甘油灌肠剂就不一样，顽固的便秘一支就可以，只要够深，憋的时间稍微长一点。”
说完，周从文见沈浪的脸上浮现出古怪的笑容，知道这货心里在想什么，鄙夷的说道，“你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我就不给你表演超能力。”
“超能力？”沈浪一下子愣住，周从文在说什么？怎么还扯到超能力上了。
他不信周从文有什么超能力，但知道周从文的手速比较快，估计和这事儿有关系。有女朋友的人手速比自己还快，真是没地儿说理去。
“从文，什么超能力？”沈浪问道。
“等他来的，给你变个魔术。”周从文说完，便不再搭理沈浪，埋头看书。
沈浪肚子里装不住事儿，惦记着周从文说的超能力，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站起来、坐下去，又站起来的看着门口。
过了足足大半个小时，年轻男人才气喘吁吁的跑进来。
“你怎么这么慢。”沈浪责备道，随后接过销售拿的样品。

第1558章 周从文的超能力（下）

样品是一个椭圆形的塑料容器，里面装着甘油灌肠剂，摸起来软绵绵的，能感受到里面的液体很黏稠。
“从文，你要的是这个？你想超什么能力，是把它喝进去然后又出现么？”沈浪摇了摇手里的甘油灌肠剂问道。
沈浪胡说八道起来根本没有分寸，周从文也不在意，他拿着甘油灌肠剂打量了几眼。
这是最“原始”的药剂，不过之后的改进版也没有特别多的变化，很快周从文确定了这一点。
“去找个玻璃杯。”周从文道。
沈浪疑惑的看着周从文，不知道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是灌肠用的东西，沈浪并不觉得周从文会有什么超能力，而是一直想着周从文或许会让一个顽固性便秘的患者顺利便出来。
但病区的患者好像没有顽固性便秘的，类似的病人胸外科不太常见。
而现在听到周从文要玻璃杯，这货该不会是真想着要把灌肠机给喝了吧。
急诊科一直有都医生开了开塞露后患者回家不是肛塞而是口服的案例，不管是江海市还是省城，亦或是帝都，哪哪都一样。
有的是医生没交代清楚，以为患者知道；有的是患者根本不听医生说什么，先入为主的认为这就是口服的溶液。
沈浪万万没想到的是周从文竟然要用玻璃杯来装灌肠用的溶液。
“再拿一根体温计来。”周从文又说道。
“从文，你到底要干嘛？”沈浪疑惑问道。
“快去。”周从文笑着催促道。
年轻的销售也不明白周从文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怔怔看着这个年轻的医生，一头露水。
沈浪很快把玻璃杯和体温计拿来，好奇的看着周从文，想破了头沈浪都不知道周从文到底要做什么。
周从文把甘油灌肠剂里的溶液倒进玻璃杯里，然后拿着体温计的水银端说道，“沈浪，我能把它变没，你信么？”
沈浪摇头。
“那你睁大眼睛看着。”周从文笑眯眯的拿着体温计的水银端插到杯子里的甘油灌肠剂里。
沈浪愕然看见体温计消失了！
在他的想法里，应该是有折射反应，体温计“断”成两截。可是沈浪万万没想到的是，体温计一点点探进去，然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甘油灌肠剂还是甘油灌肠剂，几乎是透明的、黏稠的液体，肉眼可见，然而体温计却没了，就在眼前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是……”
不光沈浪，连那个年轻的销售都傻了眼，怔怔的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行。”周从文笑了笑，“你不该来找医生，而是要去找护士长。”
“……”年轻的销售愣住，他反应了几秒钟才意识到周从文是在和自己说话。
“灌肠都是护士的活儿，找护士长比较简单。”
说着，周从文把体温计从甘油灌肠剂里抽出来。
令沈浪惊讶的一幕出现了。
随着周从文的手抬起来，“消失”的体温计又重新出现。
“从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沈浪问道。
“甘油的折射率和普通玻璃差不多，所以当把玻璃棒插入到甘油中后，不会产生水中的折断效果一样的折射，而是会消失。”周从文解释道。
“什么意思？”沈浪疑惑。
周从文说的每一个字他都懂，但是合在一起就完全不知道这货说的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周从文道，“甘油灌肠剂主要含有的是甘油么，这也是字面意思。所以用玻璃棒探进去，要是消失了，这东西的纯度还不错，能用，比较实在。”
“你等一下！”沈浪拿着杯子去接了点水。
水漂浮在甘油灌肠剂上方，泾渭分明。
沈浪又从周从文手里夺过来体温计，捻着水银端伸进去。
在水里，出现了沈浪想象中的折射反应，而当体温计的玻璃体进入甘油灌肠剂里的时候，却莫名其妙的消失。
沈浪来回试了几次，都是一样的效果，顿时兴致大增，玩的相当开心。
周从文见沈浪像是个小男孩一样，拍了拍他的肩膀。
但沈浪没理会周从文，依旧自顾自的玩着。
“去找护士长吧，就说周从文周教授要用的。”周从文道。
“……”年轻的销售怔住，他没想到这位年轻的小医生口气这么大。
周从文也没再理会小销售，而是问道，“沈浪，差不多得了，这么简单的一个小事儿看你玩的。”
“很神奇啊，你不觉得么？”沈浪还在拿着体温计查来查去，就像是中年男人喜欢坐在野地里一边喂蚊子一边开心的钓鱼一样。
男人的欢乐，就是这么简单而直白。
“玻璃就这样，咱又不是干生化环材的，了解这个没什么用。”周从文笑道，“你知道这玩意好用就行了，以后遇到术后三天以上没有便的患者，别用开塞露，给他用甘油灌肠剂。”
“嗯！”
“老师，谢谢。”年轻的销售没想到在不经意之间就遇到了贵人，他连连说道。
“东西好用就行，不用谢我。”
“这玩意进医院了么？”沈浪问道。
“进了，进了。”年轻的销售连忙回答道，“新东西，老师们都不知道效果，所以销量很差。”
“慢慢就好了。”周从文随口安慰了一句，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继续看书。
“甘油？”
老板的声音传来，周从文连忙转身，看见自家老板眼睛盯着桌子上的杯子，直着腰板走进来。
“老板。”周从文迎上去，“是厂家来推销甘油灌肠剂。”
“好用么？我看这浓度倒是蛮纯的。”黄老死死的盯着沈浪手里的体温计说道。
“应该还不错。”周从文道。
年轻的销售还没搞明白状况，他站在一边不知道该和谁说话。
“应该？”黄老对周从文的回答有些不满意，他从沈浪的手里结果体温计，开始自己试验。
沈浪愕然看见黄老玩的花样可要比自己多得多，甚至还有搅拌的动作。
这，就是男人简单的快乐么？

第1559章 双盲试验

过了足足五分钟，黄老才把体温计交给沈浪，回头看向年轻的销售。
“你是厂家的销售？”黄老问道。
年轻的销售连连点头，他茫然失措，已经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位老人家。
“和你领导申请一下，我要二十支。”黄老挥了挥手，很随意的说道。
“老板，您要这么多甘油灌肠剂干嘛？”周从文问道。
“找胃肠用，还能干嘛，让我配着二锅头喝掉？”黄老道，“简单的做个双盲试验，要么就试试开塞露效果不理想的情况下这玩意有没有用。”
“老板英明！”周从文根本不要脸的直接夸道。
这种拍马屁的技术太过于粗糙，但凡是要点脸的都不会这么说。
可周从文说起来没有丝毫的心理障碍，最关键的是能听出他诚挚的语气。
老流氓就是老流氓，不管是做手术还是诊断，亦或是拍马屁，毫无瑕疵。
“去吧，抓紧时间。”黄老挥了挥手，下了逐客令。
年轻的销售连忙向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都鞠了个躬，随后脑子迷迷糊糊的倒退出办公室。
他刚毕业不到一年的时间，入职不过3个月，经过简单的培训就上了岗。
因为甘油灌肠剂在医院用的量并不理想，销售压力巨大，所以年轻的销售准备跑一下临床看看能不能说服临床的医生们。
他完全没有经验，但凡是稍微有点经验的人都会在下班后拜访值班医生和住院总，而不会直接“闯”进来。
住院总的能量用在甘油灌肠剂这种“小”药上最是恰当。
如果白天来，应该直奔主任办公室，而不是普通医生的大办公室。
可是他犯了无数的错误，应该灰溜溜的被撵走，但却阴差阳错，看见了一幕自己培训的时候都没见过的“奇妙”画面。
年轻的销售走出912的住院部大楼，心里还很疑惑。他非但没有惊喜，反而有些沮丧，心里腹诽着。
那个老头看着就像是农村来看病的，又像是卫生员家的老爷子过来帮着通厕所的。
他的脸可真大啊，张嘴就是20支甘油灌肠剂。
虽然一支甘油灌肠剂不值多少钱，可是自己要向上面提申请，等着做审批。
还双盲试验，国内临床谁会做双盲试验？又有几家药厂敢做双盲试验的。
年轻的销售心里开始有点想要骂人的想法，看着太专业的人基本都是骗子。
但那位老爷子年纪太大了，出于最基本的尊重，年轻的销售没有骂人，只是高度怀疑他是一个骗子。
他走出住院部大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回到附近的住处先写了一份邮件发到上级的邮箱里。
但公司的办事效率喜人，最短三天才会有信，这还是有结果的情况。大概率，是要石沉大海的。
年轻的销售坐在椅子上，他认为自己今天干的很漂亮，特别漂亮，也算是打开了一道罅隙。
虽然不知道那位被称呼为“老板”的老爷子到底是谁，但那两个年轻医生可都是货真价实的912的医生。
其中一个还让自己去找护士长，就说是周……周什么来着？
年轻的销售想了半天才隐约想起来应该叫周从文，但是他并不确定。
想了很久，年轻的销售才拿起手机，他不准备等待那么久，这毕竟是自己当销售后用努力换来的机会。
拨通电话，年轻的销售有些紧张，他结结巴巴的说道，“经理，您好。”
“怎么了，我开会呢。”
电话那面不耐烦的回答让年轻的销售更加紧张。
他嗯嗯啊啊了两句，就在对方要骂人的时候说道，“经理，我今天……去了912，拜访了几位老师。有一位老师说要20支甘油灌肠剂，想要做双盲测试。”
这段话很简单，但年轻的销售说完后后背已经被汗水打湿。
虽然没有直面经理，但他还是非常紧张，体内的多巴胺与肾上腺素爆棚。
“瞎胡闹，你的上岗培训是怎么做的！还双盲试验，临床的那些医生能把手术做明白就是好医生了，谁特么会做试验。”电话对面的经理听到双盲试验后破口大骂。
“岗前培训教你……”
电话对面的经理觉得年轻人瞎胡闹，骂的一点都不收敛，年轻的销售的腰一点点的弯下去。
大学毕业后步入社会才知道好多东西和书本里写的完全不一样。
曾经的少年意气、挥斥方遒的心性迅速被磨干净。
经理虽然是在电话的那面骂人，可年轻的销售却觉得吐沫星子已经喷到自己脸上，他下意识的把电话换了一个耳朵接听，准备让吐沫星子喷的再匀称一点。
过了足足2分钟，经理才意犹未尽的结束了自己的训斥。
挂断电话，年轻的销售汗流浃背。
他哭丧着脸想了很久，但却并不甘心。
趁着还没下班，他又一次来到912，找到心胸外科，年轻的销售灰头土脸的和一个小护士搭讪。
“护士小姐，您好。”年轻的销售保持着对任何人都谦卑的态度。
“嗯？”护士一怔，看了年轻的销售一眼，销售两个字就像是刻在他额头上一样。
“请问护士长在么。”
“在治疗室。”护士一溜小跑的去换药，根本没时间搭理这个菜鸟。
年轻的销售找到治疗室，他先做了很多次表情管理，想好了说辞，但推开治疗室大门的时候却失望了。
里面只有一个护士在加药，完全没有护士长的身影。
“你找谁？谁的家属？回去等着。”正在加药的护士不耐烦的说道。
“您好，您好，我找护士长。”年轻的销售已经被接二连三的打击打懵了，他弓着腰直接说明来意。
“找我干嘛？”
一个中年女人已经换了衣服往出走，看样子是下班了。
年轻的销售连忙跟在护士长身边，“护士长，您好，我是……”
他说着，取出来一张名片，双手送到护士长面前。
但护士长连看都没看，高跟鞋咔哒咔哒的响，冷的像是一座冰山。

第1560章 原来是他

年轻的销售手足无措，他双手拿着名片，却像是空气一样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护士长，是周从文医生让我来找您的。”年轻的销售下意识的说道。
这个名字他都拿不准到底对不对。
面对护士长的冰冷，年轻的销售手足无措，他的社会阅历不足以支撑在这时候还谈笑风生，也不懂该怎么能吸引护士长的注意力，所以他下意识的说道。
猛然间，护士长的脚步停住，很突然，没有任何起承转合。
奇妙的，像是蟠桃园里摘桃子的七仙女一样，护士长被定身诀定住。
年轻的销售感觉时间流速似乎出了问题，他怔怔的看着护士长的背影，不知道问题出在哪。
“周教授？他让你来找我的？”护士长转身，满面春风，笑容真挚而愉悦。
年轻的销售感受到对同志般的温暖，他恍惚的点了点头，潜意识里明白自己似乎遇到了一个大人物。
“早说么。”护士长看了一眼时间，“你家是什么产品？”
“甘油灌肠剂，我们的产品是……”年轻的销售开始背诵自己早已经倒背如流的那一套东西。
护士长没有不耐烦，而是默默的听着。
等年轻的销售说完，她才微笑着问道，“是把甘油灌肠剂放到科里备用，还是开药去药局取？”
“备用方便么？”小销售没想到自己还没施展“三寸不烂之舌”，就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方便。”护士长微笑着说道，“周教授都说了，还有什么不方便的。”
年轻的销售没想到那个小医生竟然有这么大的排面，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各种流程他只是在公司培训中听过，如今落到现实中，就像是把书本背的滚瓜烂熟的医生第一次上手术台一样，不知所措。
“明天先带点货过来备着。”护士长帮着整理了流程，随后温和的看了一眼年轻的销售，笑道，“周教授都同意了，你还这么紧张干嘛。直接说就行，不用客气。”
“呃……”
“没事的话我下班去接孩子了，明天一早过来。”护士长转身，摆了摆手，大步走出去。
听着高跟鞋咔哒咔哒的响，年轻的销售心里冒出一个疑问。
高等级的公立医院，现在叫三甲医院，内部层级分明，壁垒森严。
护士长是很特殊的存在，即便是带组教授也要弱护士长一头，指不定哪句话没说对就被护士长骂的狗血喷头。
这是老销售在喝酒的时候传授的经验，年轻的销售此时对前辈的经验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那个叫周从文的医生是如此的年轻，护士长为什么会这么给脸？还是说护士长的权威根本不够，连一个小医生都无法压制呢。
年轻的销售跟上护士长的脚步。
“还有事？”护士长问道。
虽然她没笑，但也没有像最开始一样冷若冰霜。
“护士长，跟您请教一个问题。”年轻的销售赔笑，“下午的时候，周医……教授的老板也来了，一位老人家，说要一些甘油灌肠剂做双盲试验。”
“……”
这句话说完，年轻的销售忽然感觉到护士长身上产生了化学反应，似乎这句话里的某个字碰触到了神经细胞一样，护士长整个人都紧张、严肃起来。
之前对同志一般的春风消失的干干净净。
“周教授的老板？黄老？”
“黄……就是背着手的一个老人家。”年轻的销售解释道。
“黄老怎么说？”护士长马上问道。
“他要20支药，准备做双盲测试，还说要找消化内科和胃肠外科。”
“药呢？”护士长此时也不着急回家了，转身凝视年轻的销售，言语仿佛冬天凛冽的寒风。
“……”
“我问你，药呢！”护士长身上的肾上腺素的味道已经盖过了淡淡的香水味儿，年轻的销售一脸茫然。
面对护士长的凝视，他怔了一秒钟，随后小声说道，“提申请了，还没批。”
护士长看了一眼表，“抓紧，明天一早我上班的时候要看见黄老要的药。”
“！！！”
“你们公司心里没数么？”护士长严肃的斥道，“黄老要的药竟然还审批？谁惯出来的毛病。”
说完，她深深的盯着年轻的销售，小销售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看穿，变成透明的。
“明天一早，要是审批的手续繁琐，就用你的备药。总之，明早七点，带着药在这儿等我。”
护士长说完，又重复了一句，“你听懂了么？”
年轻的销售是一只菜鸟，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运气这么好竟然得到周从文的垂青，又有了黄老的看中。
虽然不知道道理，但护士长明白黄老要的东西的重要性。如果明早看不见，黄老问起来……
她深深的看着年轻的销售，过了几秒钟才转身离开。
年轻的销售怔在原地，仔细回味着那两个名字——周从文和黄老。
自己似乎真的遇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人。
不过此时此刻年轻的销售脑子里都是浆糊，他离开912后抓紧时间和经理汇报这件事。
这次他特意加上了心胸外科，周从文、黄老等“新”的情报。
谁知道经理比912心胸外科的护士长的反应还要大，当他听到黄老的名字后，沉默了很久，随后便开始破口大骂。
年轻的销售被骂的狗血喷头，因为这么大的一个消息他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汇报！
经理在魔都开会，可在电话里，他说晚上要回来，年轻的销售对此表示很诧异。
那位老人到底是谁？！
奇妙的一天让年轻的销售智商彻底离线，趁着经理赶飞机的时候，他准备打无数的电话询问每一个自己认识的人，知道那位老人的底细。
但第一个电话年轻的销售就得到了结论。
是他，
原来是他！
电话里的同事没讲几句，因为他也不知道具体的细节，但编纂教科书的这一点就让年轻的销售被几道天雷直接命中。
年轻人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会遇到这种大佬，自家祖坟是不是被雷劈了，这青烟冒的直冲九天。

第1561章 唯一的不同

第二天一早，周从文按照往常的时间稍早些来到医院，带着医疗组把昨天的患者都看一遍。
外科系统就这样，一早交完班手术室的护士就要来接患者，开始新一天的手术。
临床医生有很多人因为急着上手术所以疏漏了一早主任的医嘱，期间引发的矛盾不少，这是外科医生的日常之一。
周从文带着自己手下的人先看患者，然后再等交班，这已经是医疗组的一个不成文的规矩。
等转完病房出来，周从文看见十几号人排列整齐等在老板办公室门口。
周从文看了一眼，也没在意这群人是做什么的，找老板的人多了去了，他等在电梯口，守着自家老板。
黄老的作息规律的像是钟表一样，熟悉的人都知道。
不到一分钟，黄老从职工电梯里走出来。
“老板。”周从文招呼道，肖凯站在周从文的身后，像是周从文的小……老跟班。
“早。”黄老打了个招呼，背手弓腰走去自己的办公室。
门口站着的人群没有引起黄老的注意，他似乎完全无视了这些人的存在，又像是老眼昏花，根本没看见有人在。
“黄老。”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男人躬身迎上来。
“早。”黄老像是遇到了老朋友一样招呼了声。
“我是……”白发男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黄老一边走一边听，慢悠悠的走到办公室门前，取出钥匙。
“黄老，感谢您对我们公司产品的支持。”
“甘油灌肠剂呢？”黄老问道。
年轻的销售捧着一个崭新的箱子，出现在黄老面前。
“行，把东西放下吧。”黄老笑了笑，开门走进去。
白发男要跟着进去，周从文拦住他。
“没事请回吧。”周从文淡淡说道。
肖凯笑的眉眼弯弯。
周从文这种提上裤子就不认人的渣男模样，他见的多了，早都习以为常。
肖凯深知周从文的心理活动——药都送过来了，你们的人就散了吧。如果好用，自然会用。不好用么……那就是你们自己的事儿，这辈子都别想再登门。
周从文不愿意和厂家的人打过多的交道，但使唤起人的时候却极为顺手，根本不把自己当外人。
比如说奥利达的王雪腾王经理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周从文用起她的时候那叫一个顺手，不用的时候面带寒霜，不假颜色。
“散了吧。”黄老听到周从文的话后，给他背书，重复了一下，“东西放这儿就行。”
说着，黄老走进办公室。
厂家的人瞠目，但没人敢在这位老人家面前说个“不”字。
年轻的销售把一箱子甘油灌肠剂搬进黄老的办公室，随后看见周从文和肖凯走进去，办公室的门“砰”的一声关上，有些茫然。
“周从文，我和胃肠外科打个招呼。”黄老换了衣服，很随意的坐在椅子上说道。
周从文这点和自家老板不一样，黄老不管做什么事儿都不要仪式感，很随意，可以说有些邋遢，或许他本身就是仪式感的一部分。
而周从文每次换白服之前都要整理领带，要把白服打理的一丝不苟。
肖凯知道这也是两人唯一的不同点。
“好的，老板，我吓了手术就去找他们住院总。”周从文笑眯眯的说道，“您等我的总结。”
“灌肠，甘油还是好东西。”黄老道，“都说肚子疼不算病，一泡屎没拉净。可大便干燥，有时候真是相当棘手。”
周从文站在老板最舒服的位置，只要抬眼就能看见自己。
他知道自家老板这是要开启回忆模式，从他浩如烟海的病例里节选出来一段。
果然，黄老继续说道，“有一次有个患者腹部膨隆，跟怀孕了似的。当时我在乡卫生院，查体的时候患者全腹压痛。问病史，说别的毛病没有，就是二十多天没大便了。”
“这么久。”周从文道。
“嗯。”黄老点了点头，他早已习惯了周从文式的捧哏，“护士给患者肥皂水灌肠，可是只能灌进去几百毫升，在很浅的位置就就喷出来。没办法，我只能亲自上。”
“结果也不理想，当时考虑是粪石堵塞结肠导致的肠梗阻。没有更好的办法，肥皂水么，就那么回事。”
“后来开刀，患者的结肠有这么粗。”
说着，黄老抬起胳膊，用小臂的粗细告诉周从文。
“肠道坏死了么？要是坏死的话手术很难。”周从文道。
“还行，最后只切了不到30cm的肠管。”黄老道，“里面的食物都发酵了，味道……是我做过手术里味道能排前十的。”
“辣眼睛吧。”周从文笑问。
“完全睁不开，我开始还让护士帮我擦眼泪，后来根本跟不上，就抓了一个医生站在我身后，用无菌纱布专职给我擦眼泪。”
“还真是很辛苦的手术啊。”周从文感慨道。
“后来我想了很多办法，比如说民间用肥皂削成子弹的样子做肛塞；比如说肥皂水加其他成分；比如说番泻叶加其他的药口服。”
“后来就想到甘油了？”
“嗯。”黄老点了点头，“但也就那么一想，谁知道临床什么时候能出类似的东西。这回好，有样品了，我试试看。”
“老板，您别有太多的想法。”周从文的捧哏从来都是专业的，并不是一味的说老板英明，“甘油灌肠剂我估计也只能解决下消化道距离肛门比较近的粪块，像您说的在结肠中的粪石导致肠梗阻的案例应该无效。”
黄老点了点头，他同意周从文的观点。
“老板，您说的那个患者，应该是愿意吃柿子吧。”
“我也没搞懂，的确是愿意吃柿子。”
肖凯一怔，这是个什么原因？不过他没说话，而是继续听着。
“一般来讲柿石症都是出现在胃里，某些成分与胃酸凝结成异物。但少部分患者因为胃肠道功能紊乱，柿石会在肠道的拐弯里汇聚，造成肠梗阻，这玩意太难弄出来，甘油灌肠剂肯定没用。”

第1562章 感觉不好的时候喝一听可乐

肖凯来912一段时间，每天都能看见“传说”中心胸外科的老祖宗，渐渐的也觉得黄老不再是从前那个端坐在神坛之上的老人家，而是充满了烟火气的“普通人”。
老人家对什么都感兴趣，一点都不执拗、固执，画地为牢，和普通的人老了之后很难接受新鲜事物完全不一样。
一个甘油灌肠剂竟然引起黄老的兴趣，肖凯饶有兴致的看着黄老和周从文。
“老板，我倒是遇到过一个患者。”周从文道。
“哦？”黄老抬起眼皮，看了看站在左侧30°角位置的周从文。
“也是一个柿石症的患者，二十多岁，过年的时候吃柿饼子吃的多了，结果出现了柿石症。”
周从文讲述道。
对于周从文的旁征博引，肖凯私下认为是胡编乱造。
他觉得一个年轻医生即便天赋绝伦，也不可能在有限的时间里遇到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患者。
看来周从文周教授又要编故事来哄自家老板开心，只不过他每次说的都煞有其事，即便是自己也恍惚过很多次，以为他说的是真正经历过的。
肖凯知道沈浪偶尔会写科幻小说投稿去《科幻世界》，但每次稿件都用红笔画了几个错别字后返回来。
他认为沈浪是没有周教授的天赋，要是能像周从文一样睁着眼睛胡说八道的话，怕是早都扬名立万了。
“小伙子害怕做手术，住院后说什么都不让家里人签字。我那时候是实习医生，每天和患者、患者家属聊，但患者逼急了就要跳楼。”
“啧啧。”黄老摇了摇头。
“再往后腹胀剧烈，小伙子疼的厉害，我趁机劝说，他终于同意观察两天，要是不见好就手术治疗。”
“但只过了一天，患者的自诉症状见好，查体的体征也轻了很多。”
“哦？”黄老一下子来了兴趣。
周从文微微一笑，他就知道自家老板肯定对这个感兴趣。
“我好奇啊，就问到底发生了什么，患者是死活不说。我没办法，只要到处问。”
“卫生员告诉我，她收拾卫生的时候在那个患者手头收了一堆的易拉罐。”
“易拉罐？喝了什么？可乐么？”黄老问道。
“嗯，他觉得做手术自己必死无疑，可活着也遭罪，所以在前一天一口气喝了15听可口可乐，结果比较理想，柿石症竟然得到了缓解。”
“哦？可口可乐竟然还有这个作用！”黄老有些开心，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
肖凯看着黄老脸上表情的变化，有些无奈。
江湖地位这么高的老人家，竟然会对可口可乐治疗柿石症感兴趣。
还真是个老小孩。
“具体的作用、原理可以猜到，就是二氧化碳溶于水，带着弱酸性。在胃里浸泡柿石，然后把柿石给溶解了。”周从文道，“不过再具体的研究我没做过，柿石症很少见。”
“这倒是个不错的办法，听起来也蛮有效果的，最起码逻辑没问题。”
“对了老板，我在江海市三院值班的时候听护士说她家的马桶总堵。找人来疏通，要30-50块钱。”周从文忽然说了一个不想干的话。
黄老笑眯眯的看着周从文。
“她说这钱花的心疼，以后每次马桶堵塞，她也学乖了，买了一个五块钱的中筒的可乐。”
“哦？这也行？”黄老脸上的皱纹又舒展了少许。
“可乐之所以能够通马桶，最主要的是因为可乐中有一个成分就是草酸，而草酸不仅能够对马桶进行清洗，同时这种成分还能够中和马桶的一些污物，从而能够使得管道更加润滑，而且能够有效地去除马桶里面的一些脏东西。”
“没喝过，我找时间问问实验室的人。”黄老并没有轻信周从文的话。
肖凯一怔，周从文周教授估计就是八卦两句，黄老竟然要找实验室的人问问具体情况。
估计是中科院的某家化学实验室吧，肖凯猜测道。
“我就是随便一说，柿石症是真的比较少见，所以喝可乐治疗柿石症的事儿只是猜测。而且啊，术前喝那么多可乐，也不知道对身体有什么影响。”周从文道。
黄老挥了挥手，对周从文说的各种难题并不在意，看样子老人家对周从文提到的“新鲜”玩意特别感兴趣。
肖凯心里叹了口气，他知道黄老就这脾气。
都说人老了之后对一切都没兴致，只固守于自己的已知世界里。
不光是老人，肖凯自己扪心自问都已经有了类似的趋势。
可是黄老呢？还想是个小孩子一样，对世界充满了兴趣。
也不知道自己老了之后能不能像黄老一样，肖凯心里想着。
黄老站起身，“走，交班去。”
周从文打开门，看见门口的人群还没散去，他笑了笑，请自家老板出门。
厂家的人没敢说话，而是恭敬送黄老。
临离开的时候，周从文忽然回头看年轻的销售，“做的挺好，加油。”
“呃……”年轻的销售不知道周从文为什么说这话，他的阅历本身就不足，整个人都有点懵。
“可口可乐第一年的销售量是25瓶，以后你感觉不好的时候就喝一瓶可乐。”周从文笑着说完，转身陪自家老板去交班。
肖凯听周从文这么说，一下子笑了。
周从文周教授蛮有意思的，他应该是说起可乐能通马桶，所以才想到鼓励一下那个年轻的销售。
那个小伙子看起来不是很机灵的样子，不知道能不能借着这个机会报上周教授的大腿。
但再怎么说，以周教授的渣男品行，似乎比其他人更难对付。
交班，查房，上手术，下午的时候周从文带着甘油灌肠剂去胃肠外科，肖凯一路陪着，甚至连患者便出来的东西都要查看一下。
这种屎尿屁已经不再是梗，而类似于做科研，要是成功，以后那些便秘的患者可以少遭点罪。
当然，厂家自己肯定做过类似的试验，只是黄老不相信，他要眼见为实。
从前，肖凯是不信临床上有人做科研的，但来到912之后他一天比一天清楚，科研就在身边。

第1563章 黑猫警长叫什么

三天后。
肖凯陪着周从文做测试，针对于甘油灌肠剂的测试，用了整整三天时间。
这段时间里，肖凯也见识到了周从文做课题的能力。
曾经在医大二院，肖凯见袁清遥做课题的时候为之瞠目，对比白水市中心医院医生的胡编乱凑，他深深的认知到袁清遥的做法才是真正的科研。
然而等他看到周从文做科研的水平又远远超出袁清遥一大截，已经没什么好感慨的了。
周从文周教授除了不能生孩子之外，似乎别的事儿都可以尝试一下，而且做的还相当不错。
甘油灌肠剂只是临床的一个小药，周从文也没特别上心，就是哄自家老板开心。但多年的科研，已经把很多习惯镌刻在他的骨子里面，随意流露，就让肖凯瞠目。
这药在上一世，周从文非常习惯用。还记得当年刚进入临床的时候，周从文就一下子记住了这个药。
不是因为疗效，而是因为它的商品名——洁达灌肠剂。
谐音梗扣钱的说法当时还没有，而那时候捷达的都市系列车型刚刚进入市场，跑出租的车大多都是普通捷达，所以周从文一直记得这药。
这么多年用下来，住院患者基本都用甘油灌肠剂，只有门诊患者才会用开塞露。
所以对于这项“研究”，周从文信心满满。
送给自家老板看过之后，周从文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完成一个“大活”。
肖凯手里拿着一份复印件，他准备回去仔细阅读。
周从文的文章写得特别规矩，只是有些话肖凯觉得不是很通顺。
他拿着复印件问道，“周教授，您的论文的格式的确很标准，但我怎么觉得有些语句不通顺呢。”
肖凯和周从文已经很熟了，知道这货的脾气秉性，所以也没绕圈子故意说的客气一些，而是直言不讳的问道。
“国内的期刊太水啊。”周从文也很无奈的说道，“要发表论文都是国际顶级期刊，他们的一些阅读习惯就这样，和国内不同。”
肖凯听得泪流满面。
自己没发表过sci文章，只是听留在协和的师兄弟们说起过。白水市不配，也不需要。
没想到周从文周教授随便写点东西“糊弄”黄老，都是按照英文格式写的。
难怪读着会这么拗口。
“其实吧，读顺口了就不奇怪了。”周从文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丝怪异的笑，“肖院长，问你个事儿。”
“啊？”肖凯一怔。
“黑猫警长本名叫什么？”周从文问道。
“……”
这特么叫什么问题？！
黑猫警长那部动画连续剧风靡一时，肖凯着实津津有味的看过好多遍。
但黑猫警长的本名叫什么，这种事儿……
也只有周从文周教授能问出这么古怪的问题。
“从文，黑猫警长还有名字呢？”沈浪的耳朵早就竖起来，一边写病历一边听着这面周从文和肖凯的对话。
一听到周从文说黑猫警长的名字，沈浪再也忍不住，转身问道。
“叫咪~咪。”
“……”
“……”
“从文，你是开车么？”
“不是。”周从文一脸正经表情的说道，“黑猫咪~咪，你没听说过么？”
“呃……这个名字，也太草率了吧。”沈浪回想起黑猫警长的英姿，尤其是最后开枪的啪啪啪声以及那让人又爱又恨的请看下集几个字，实在是没办法和mimi这个名字联系起来。
“真是龌龊啊。”周从文笑嘻嘻的耸了耸肩，“你说你都想什么呢？”
“啊？”沈浪看着周从文的眼睛，故作不知的问道，“我想什么了？”
“嘿。”
“不过话说这个名字是真的很草率啊。”沈浪感慨道，“和我记忆里的黑猫警长的气质一点都不一样。”
即便是沈浪，八卦之心几乎无穷大的沈浪也没有质疑周从文。给一只黑猫起这个名字还真是有可能的，或许编剧、原著家的猫就叫mimi。
“本来就是你想象错了，少年。”周从文笑道，“很多事儿都是想错了的。比如说啊，月老你知道吧。”
“谁不知道。”
“月老是什么形象？”周从文问道。
“白胡子老爷爷，有点顽皮，和黄老差不多。”沈浪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听沈浪说和自家老板像，周从文哈哈一笑。
“根本不是那样，月老并不是典籍里的形象，而且他第一次出场也比较邪恶。”
“啊？邪恶？”沈浪好奇的看着周从文。
“月老是月下老人，这个形象的出现最初是在唐代《续玄怪录·订婚店》里头出现的。”
“简单说就是男主嫌弃女主出身低，要杀了女主和他妈。”
“……”
“……”
“后来呢，男主遇到了月老，发现自己姻缘早定，最后阴差阳错还是和女主结婚的故事。虽然结局还算是传统意义上的完美，但你说啊，就算是结婚了，在那之后男主不会杀人么？”周从文问道。
“是啊，结婚有毛用。”沈浪附和，但随即笑道，“从文，你瞎编的吧。”
“老人答到：“天下人的婚书。”韦固又问袋中何物，老人说：“袋内都是红绳，用来系住夫妇之足。虽仇敌之家，贫富悬殊，天涯海角，吴楚异乡，此绳一系，便定终身。””
“定完终身后呢？他不管么？”
“肯定管不到就是。”
“这算啥事。”沈浪耸肩。
“人世间的事儿大约都是这样。”周从文笑道，“所以么，不能有固化的认知。”
“知道啦知道啦。”
沈浪听周从文要开启讲课模式，连连摆手，转身去写病历。
肖凯哭笑不得。
不管是沈浪还是周从文，扯起淡来一个顶俩。
“周教授，您可真是博学。”肖凯笑道。
“手术台上听老板讲的。”周从文道，“老板说千里姻缘一线牵这种事儿本身就不靠谱，他比较厌烦，所以在老板嘴里月老比较不受待见。”
说着，周从文的手机响起。
他接起电话，还没等说话，电话那面传来吼声。
“周从文，你个小混蛋，都跟老黄说什么了！”

第1564章 通马桶

肖凯这是第一次听到有人骂周从文，而周从文的表情表示他直接就怂了。
这个谜语并不难猜，能、或是敢吼周从文的人并不多，看他一脸卑微笑容的样子，想来电话对面的那位应该是黄老的爱人。
周从文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儿？
肖凯一下子来了兴趣。
沈浪早已经“瞬移”到周从文身边，耳朵竖成天线，不放过任何一个音波的变动。
“那个……那个……师娘，您别生气，小心……小心身体。”周从文也被骂懵，结结巴巴地说道。
他天不怕、地不怕，甚至某种程度上来讲也不怕自家老板，只是恭敬比畏惧更多了几分罢了。
可是周从文害怕自家老板娘。
是骨子里的怕。
听到师娘叱骂的声音，周从文的小脸惨白惨白的，就连一向如磐石一般稳的手都开始隐约颤抖起来。
自己犯什么错误了？周从文也在想这件事。
“师娘，您消消气，我这就去家里给您道歉。”周从文跪的极快，也不问青红皂白，直接开口就是登门道歉。
啧啧，肖凯心里感慨，看看周从文周教授的态度，真是好啊。
周从文又说了几句，很快挂断电话，脱了白服往椅子上一扔，转身走出医生办公室。
但他身后跟着两个“尾巴”。
无论是肖凯还是沈浪，都迈着一般无二的脚步跟在周从文身后。
“你们回去吧。”周从文回头看了一眼，说道。
“我要去看看。”沈浪坚持。
这么大的热闹，沈浪肯定不会放弃就是。
“周教授，有些事儿您不方便说。”肖凯笑眯眯的说道，他虽然和沈浪是一个意思，但讲起道理，却要比沈浪圆润一万倍。
“要是老人家生气，有我在也能帮着劝劝不是。”肖凯道。
周从文叹了口气，也不管两人是不是跟着，甚至没有叫红旗，而是下楼直接进了院部门口的出租车。
到了老板家楼下，周从文很认真的说道，“你们在这儿等我，需要帮助，我会打电话的。”
肖凯无奈，点了点头。沈浪想跟上去，被周从文一记虚踢给“劝”回来。
看着周从文迈着大步的身影渐渐远去，沈浪好奇而又遗憾的问道，“肖院长，你说从文这是撺掇黄老干什么了？”
虽然肖凯已经离开了白水市中心医院，但医疗组里的人没有改口，还是叫肖凯为肖院长。
肖凯摇了摇头。
黄老每天作息那么规律，还能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但老板娘如此生气……所以连精通人情世故的肖凯都猜不到。
如果是别人，或许可能大概差不多是男女关系问题。
但那是黄老，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被肖凯给按下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对老人家不能这么不尊重，黄老又不是张友，张友那货……话说他的精神头是真好。
“肖院长你说该不会是张友在手术室里的那种事儿吧。”沈浪看着周从文背影消失的地儿，喃喃的问道。和肖凯一样，沈浪也想到了这个可能性。
“不可能，别瞎想。”肖凯斥道。
“唉，你说，从文也不让去看。”沈浪抱怨道。
肖凯见沈浪急的跟什么似的，便笑呵呵的问道，“沈浪啊，你在医院里怎么分辨男女关系？”
“还用问么。”沈浪道，“比如说啊，一个小医生才主治级别，就单独成立病区，自己当主任，和老主任分庭抗礼。”
“我去，你们江海市这么不正规？”
这回连肖凯都愣住了，他诧异的问道。
“是啊。”沈浪则习以为常的说道，“不是他老子牛逼，就是老丈人牛逼，这种事儿还用问么。”
“主治啊，能挑大梁？”
“院长说能，那就能呗。”沈浪道，“肖院长，好像你要说的不是这个。”
肖凯笑而不语，沈浪接连追问，肖凯才说道，“医生不多见，主要是护士。二十六七岁就当护士长，一般都有问题。不是嫁得好，就是上面有人。”
“上面有人，这个描述很贴切啊。”沈浪嬉皮笑脸的说道。
“正经点。”肖凯道。
“肖院长，是你先不正经的。”沈浪依旧看着周从文离去的方向，心不在焉。
“别瞎想了，你想不懂的。”
“肖院长，你猜猜是什么事儿。”
“可能是因为抽烟？”
两人闲聊了很久，肖凯手里一直拿着手机，等周从文打电话。但手机一直缄默，很显然周从文并没有接受肖凯的说辞。
过了足足一个半小时，周从文满身疲惫，比做三天三夜手术还要累，而且远远的就能看到他的那股子沮丧劲儿。
沈浪一溜烟的迎上去。
“从文，怎么回事？”沈浪问道。
周从文抬手，把沈浪吓了一跳，像兔子一样灵敏的向后跳去。
但周从文不是想抽他，看那意思是想抽自己一记耳光，但没抽下去，周从文沮丧的继续走向肖凯。
“周教授，抽根烟缓缓？老人家说什么都别在意，听着就是了，总不能还嘴不是。”肖凯笑眯眯的走过去，顺手递了一根烟。
这时候周从文需要安慰，所以他也没问到底发生了什么。而是掏出烟，递了过去。
周从文摆摆手，摸出一根白灵芝叼在嘴里，手指间冒出一团火苗点燃白灵芝。
“从文，怎么回事？”沈浪好奇的问道。
“我就是嘴欠。”周从文沮丧的说道，“前几天不是和老板说可乐能清理马桶么，结果老板下班回家，这几天都楼上楼下的敲门问谁家的马桶堵了。”
“……”
“……”
肖凯和沈浪同时怔住。
黄老马上八十一周岁了，拎着可乐瓶子，挨家挨户问马桶堵没堵。
这事儿也太不可思议了。
“后来呢……”
肖凯小声问道。
“老板这个老顽固！反动派！”周从文恶狠狠地说道。
“……”
“我哪舍得他爬楼啊，就挨家挨户的找呗，一个多小时，见了无数白眼才找到一家。老板亲眼看着可乐通马桶，这才开心。”
哪怕是肖凯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第1565章 男人简单的快乐

“黄老他……”肖凯觉得整个世界都不好了起来。
“老板在琢磨柿石症的治疗，这不是听我顺口说了一句可乐能通马桶么，就要试试。”周从文道。
“啥？你上了几趟楼怎么说话都说不利索了呢？”沈浪疑惑的看着周从文，“你是拿大顶，用舌头上的楼梯？”
“滚！”周从文实在没心思和沈浪这货斗嘴。
“是柿子的柿，石头的石。”肖凯解释道。
“呃，那是什么病。”沈浪一怔，他在心里连着默念了几句柿石症，感觉跟说相声的说绕口令一样别扭、拗口。
“柿饼子吃多了，在胃里面形成结石。”肖凯道。
“不对啊，胃里多少胃酸，酸性程度爆棚，可乐的ph值才多高。”沈浪皱着眉问道。
周从文不想说话，一句话都不想说。
有一个老小孩就很难哄了，离开老板家后，还有沈浪这么一个货色在不断的问问题。
要是有可能，周从文想把沈浪的嘴连续缝合，用双七，再加一个“8”字缝合，最后用脚踩在他的嘴上，用力打一个死结。
“周教授，黄老见卫生间通开，就高兴了？”肖凯试探着问道。
“……”周从文默默的抽着烟，眼睛里没有一点神采。
以周从文周教授的身体，爬几层楼应该没问题，肖凯心里很清楚。
应该是被骂的吧，再加上挨家挨户问马桶的事儿有些尴尬。
他笑呵呵的看着吃了瘪的周从文心里想到。
“呦呵，你们都在啊。”
黄老的声音传来，肖凯马上双手放在腿侧，立正，转身，顺着声音看过去。
周从文则一动不动，垂头丧气的抽着烟。
黄老腰板笔直，精神头好的不要不要的，趿拉着布鞋，双手抄袖跟一个拾荒的老头似的走过来。
不过今天的黄老似乎有哪里不一样，肖凯一边用笑容迎接黄老，一边仔细打量。
老人家红光满面，应该是玩的开心吧，肖凯心里想到。
男人的快乐还真是很简单……好像和男人没什么关系，是黄老自己的快乐。
“黄老，黄老，黄老。”沈浪一连喊了三声，“您这是被撵出家门，要露宿街头？这么惨么？不至于吧！”
黄老微微一怔。
“这算是家暴么？就看个热闹，真的不至于。”沈浪自顾自的唠叨着。
周从文捡起一块小石头砸在沈浪的胫骨上。
沈浪吃痛，怒视周从文。
“老板，这都几点了，你还要去中科院的化学研究所啊。”周从文是了解自家老板的，他无可奈何的问道。
“刚联系完，老钱也闲得无聊，去找他学生要钥匙去了。”黄老得意的说道，“走呀！”
“不去。”
“我去！”沈浪耳朵竖的像是天线，眼睛瞪得圆滚滚的看着黄老，高高举起右手报名参加。
“你看看沈浪，再看看你自己。”黄老鄙夷道，“要永远对新鲜事物充满兴趣，要open一点。”
“知道了，知道了。”周从文坐在地上嘴里叼着烟，无可奈何的挥了挥手。
肖凯第一次看见周从文对自家老板这么敷衍随意。
但黄老似乎并不介意，拉着沈浪说道，“一起去！化学实验室那面有可多有意思的东西了。”
“老板，小心别爆炸。”周从文提醒道。
“玩化学的不爆炸，那说明试验做的不够多。只要是试验做多了，哪有不爆炸的道理。”黄老斥道，“没事，今儿研究的是可乐，再炸能炸哪去。”
肖凯是从来没想到黄老竟然还有这么一面。
他默默的看着传说中那位坐在心胸外科最高峰的老爷子，看着他兴致盎然的和沈浪聊着自己心里的猜想，什么食管憩室里的食物残渣能不能用身体可以接受的酸性物质溶解，心生茫然。
食管憩室里的食物残渣、可乐……那行么？
但别人说不行是不行的，黄老说……肖凯想到这里，被自己脑海中的绕口令给逗乐了。
他终于知道黄老那么多奇思妙想都是哪来的了——听到周从文周教授说可乐可以治疗柿石症的一个个案后，自己就当一乐。
可是黄老呢？
折腾着要去实验室研究一下。
肖凯的心情有些复杂，他甚至有些恍惚，传说中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老人家还真是一直保持着对新鲜事物的热爱。
过了一会，一个老头骑着自行车过来，黄老看了一眼沈浪，有些为难。
“黄老黄老，我可以跟着跑过去！比狗跑的快多了！”沈浪马上说道。
黄老如释重负，跳上自行车后座，冲周从文和肖凯摆了摆手，扬长而去。
沈浪迈着轻快的步伐跟在后面，一溜烟的没了影。
安静下来，肖凯良久无语。
过了几分钟，他叹了口气，“周教授，骑自行车的老人家是谁啊。”
“一头倔驴。”周从文没好气的说道。
“……”肖凯知道周教授的心情不好，他沉默下去。
“中科院的钱老，胆子……特么的说不上是大是小。”周从文愤愤骂了一句。
“怎么说？周教授。”
“1980年，钱老心前区疼痛，去912就诊，老板诊断是心梗，建议手术。他拒绝，说什么外科手术做完之后大伤元气。”
“哈哈哈。”
肖凯大笑。
他一点都不担心，这都二十多年过去了，钱老还能骑自行车，看着和年轻人一样，周从文周教授说的只是一些人生中的小波澜。
“后来1983年咱912能做冠脉检查了，老板拉着他去检查，你猜怎么着，双支病变，必须做搭桥手术。”周从文道，“结果住院三天，术前晚他竟然偷偷溜走去做试验。”
“呃……”
“第二天老板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吃东西。”
“手术做了么？”
“没做，把老板气够呛。”周从文道，“后来1997年，体检的时候发现左旋、前降都堵死了，右冠堵塞95%。”
“！！！”
这……还能骑自行车？
肖凯怔怔的想到。
“手术是不可能做的，一辈子都不可能。”周从文道，“老板死了活了的劝，钱老都不同意手术，就一直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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